第六卷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2/2)
「你說什麼——你這眉清目秀當家花旦公正嚴明膽識過人快刀斬亂麻萬夫莫敵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青出於藍勝於藍純潔無瑕楚楚可憐民風純樸英姿煥發年輕有為、春季大酬賓特賣會!」
「你…你在說什麼啊?」妹妹被我出乎意料的反攻壓得無法招架。
「大力誇讚你。」
「為什麼?我完全搞不懂耶,而且這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嘛!」
「喔!這次你回的話變多了耶,我真高興啊。」
「啥…啥?」
我絕對不會告訴妹妹我想將手指伸進狼狽的妹妹口中讓她臼齒直打顫。
「你是為了罵我才特地回來的?」我賊笑地追問道。
「沒錯。」她毫不猶豫地肯定。就這樣,我妹轉過身去。
喂喂,這時你應該害羞才對吧?居然毫不猶豫地肯定……不過我就是欣賞她這點。
我硬是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抬起頭來,發現我妹競還佇立在門邊。她正看著我。米雅正在我手中翻滾。
「你可以當個更正經的人啊。」
「……正經?」
「你別老是待在這裡,偶爾也換套睡衣以外的衣服嘛。房間也得通通風。」
妹妹說完這席不知是警告還是關心的話後真的離開了。也不回答我的問題。
「正經……」
我那死腦筋的妹妹所謂的「正經」,八成是指找工作。
她絕對不是指大白天關在房裡使用「Flashstopper」(註:影射《洛克人4新的野心》中,頭目的大絕招,可使我方角色暫時動彈不得)時大喊「Theworld!」(註:影射《JOJO的奇妙冒險》第三部中,反派角色的絕招,可使其他角色暫時動彈不得)的人,也不是指會刻意讀秒後說出「時間啟動」(註:由來同上,說出該句後時間便恢復正常)的人。
「嗯——……」
可是我喪失了當醫生的資格。
事到如今也沒有適合我做的工作。
「真傷腦筋——……」
正經,也就是指正常吧?
正常意味著要過有規律的生活,也就是「一般」。
我的生活要怎樣才算得上正常?我以前過著什麼樣的正常生活?
我是怎麼活過來的?是工作吧,我是一路工作過來的。我很努力,也在中途害得幾個人自殺。有人說這不是我的錯,也有人說全都是我的錯。我覺得自己真是差勁透了。我特別關照了幾個人,但救不了任何人,所以我辭職了。
營救成功的數目和失敗的數目。
加加減減,結果大概幾近於零。
也就是說,跟當個米蟲沒什麼差別。
「………………………………」我緩緩地轉頭。
窗外的雨成群結隊地迷失在路旁。這些傢伙在幹嘛啊?
待在暗色調的房間會讓我意志消沉——我把責任推到房間頭上,決定去別的地方。
我讓米雅滑到地毯上,對它說了聲「再會了」。
正當我想關上門走到走廊上時,「唉呀?」米雅跟在後面從縫隙中鑽出來,走到我身旁。
「怎麼,你想當我的隨從?」
米雅沒有鳴叫,只是在我腳下磨來蹭去。這傢伙真親人呀。
「好傢夥,過來吧。」我蹲下來對它伸出雙手。
我一邊想像著「如果現在照到鏡子的話,不知能不能當上公主:註:影射《勇者斗惡龍Ⅱ》中的橋段)一邊抱起米雅。
……我身上該不會裝備了「幸福的毛皮」(註:影射《勇者斗惡龍》系列中的幸福系道具)吧?抱著貓咪的觸感不禁讓我開始瞎操心。
如果每個人都能找到各自的幸福,或許我現在還是一名醫生。
「嘿唷!」
我在走廊上走了三秒便恢復活力,於是開朗地開門向弟弟打招呼。
他面對著電腦斜睨著我,不過我並不在意。
我粗暴地湊過去想偷看電腦螢幕——啊,被他遮住了。
「我說老姊,你最近是不是變幼稚了?」
「是這樣咩?」他說的幼稚是指這個嗎?還是指我的處世態度太隨便?
「你在家的態度跟以前是差不多啦,但你在外面時本來應該更一板一眼吧?」
「希望你改說成『裝乖氣」現在還有米雅在呢。兩邊都是貓,這樣感情才好。
不過,自從我大量減少跟人接觸以來,確實就懶得做表面工夫了。就這方面來說,別人會帶給其他人影響,而且是無意中這麼做的。
弟弟整個人從電腦那邊轉而面對我。
「你……今天是不是沒課?」
「沒錯。」
「呵呵呵,也就是說跟我一樣嘛。」
「你不要把周休二日跟每天放春假混為一談。那隻貓怎麼會在你那裡?你把它從惠空房間綁過來了?」
「我們可是正在情投意合地約會呢。它好像很親近我。」
「老姊你從以前就很有動物緣嘛。該不會是你身上有魚腥味吧?」
弟弟嘲笑了我一番。這還不教我憤怒,我生氣的是他第一次使用這種表現方式(什麼歪理)。如此這般,我暫時放下米雅,朝我弟靠過去。
「咦?你生氣了?不不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只不過繞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脖子,他就哀嚎得像是「房間角落的塑膠袋自己動了起來,好口怕——!啊
,原來只是因為裡面有蟑螂啊呀——!」吵死人了。
「干…幹嘛啦!你的呼吸弄得我很癢耶,不要在我旁邊呼吸啦!」
「你幹嘛對親姊姊提出這種要求啊?莫非你以為我是波紋使者(註:影射《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特殊能力使者)?」
「我看你才要小心被趕出家門呢!(註:「波紋」音同於「趕出家門」。)
弟弟說到了我的痛處,於是我也回擊他的痛處——我對他的側腹使出一記膝擊。
「話說……這是啥?懲罰遊戲嗎?」他對我的攻擊不為所動,目前還執著於解決我的雙手環抱他脖子的問題。
「你不是討厭魚嗎?我就想你應該不喜歡我身上的魚腥味。」
弟弟臉上略微潮紅,在房間的鍵盤上打下「這個人沒救了」。
「……一般人會這樣抱過來嗎?你真的年過三十了嗎?這位大姊。」
「為什麼這麼問?從我的肌膚觸感中感覺不出來嗎?」
「哇咧——!不要磨蹭我的臉啦!」
他將我揮開了。我緩緩滾向後方,在撞上五斗櫃前暫停了下來。米雅朝我走了過來,我於是朝它伸手,不料又被咬了。哈哈哈,我沒有花心啦。
「不要靠近我——!」
我家老弟還真High啊。可惜坐著害他的姿勢少了點氣魄。
雖然他長得高高瘦瘦的,在家裡又總是胡亂穿些過大的居家服,依然完美地繼承了我父親的血緣,長得相當帥氣。他應該比我更有女人緣吧!(我可沒有錯亂喔!)
「要是你敢過來……呃——我就弄壞你的超任!」
「奇怪,那台本來不就是你的嗎?倒不如你把那台閒置一旁的批耶死三包一包送給我。」
「誰說那台要送給你啊!」
他口沫橫飛地吼了我一頓。不過我不在意,因為我這位劍拔弩張的親人身後的螢幕上映出了一位泳裝大姊,我現在比較想用相機拍下這決定性的瞬間。
「幹嘛?老弟,你迷上我啦?」我說著說著往後退了三步。
他蹲下身來,臉頰靠著大腿說了聲「才不是」,用鼻子大力吐了一口氣。
「我對你抱持的並不是那種危險的情感。可是你很漂亮,所以我會害羞。」
「啊,是喔——……」我搔了搔臉。該害羞的是我吧?
「就是……老姊,你喜歡的那個男的,現在是個高中生吧?這就是你不結婚的理由?」
我弟快速地對我提供了這不可思議的真相。
「你說啥——……先不說這個,啥?你說的是誰啊?」
我整個人嚇傻了。他說的到底是誰呀?
「就是幾年前你帶回家的那個人嘛。好像是因為綁架還是怎樣……」弟弟比手劃腳地說得含糊不清……喔,是那個男生啊。
「沒有啦,我並不是希望收到他送的婚戒,就算他真的花三個月的薪水買了個戒指,大概也是由二氧化碳做成的。真是,那孩子真不爭氣啊……嗯——不過我以前就知道這一點了。可能是他以前跟我還滿親近的,所以回憶就被美化了吧?現在我已經跟他絕交第三次了。」
我的手在空中描繪著曲線,努力想讓弟弟了解我的心情。「你在害羞啊?」我弟追擊過來,想把我逼到感情的柵欄外。
「我說過了,不——是——啦!唉——麻煩死了,我對他的喜歡是人與人之間的喜歡啦。好,發動魔法咒語,話題強制結束!」說完後我順便拔掉弟弟的電腦插頭……若是真的這麼做,我們姊弟恐怕真的會撕破臉,因此缺乏勞動意願的我決定不在私生活中做些什麼。
嗯——對了,插頭啊……真希望我體內湧現一種特殊能力,可以經由插在插頭上的充電器來幫幹勁或工作意願充電。噹噹當,人類充電器——
現在先把妄想擱在一旁。
「哇——我想起不好的回憶了。」我雙手貼著額頭,撥起劉海。
「嗯?怎麼了?」
「我的電玩主機插頭早上被拔掉了,害我昨晚的成果整個報銷——」
對了,凶貓好像是米雅。我伸出手來想將這隻利用人類的健忘而假意示好的胖貓繩之以法,怎料它輕輕鬆鬆就躲過我的雙手,而且還一臉嫌惡。
嗯——你這時間小偷!這就是所謂的做賊喊抓賊!
我正想下令逮捕這隻貓咪時,一旁看不下去的弟弟插嘴道:
「你的電玩主機插頭可能是惠空拔掉的喔,昨天我有看到她進出你的房間。」
「你這報馬仔!你看到了?」「嗯。話說你應該感謝我提供情報才對吧?」「我的原則就是結果至上。你沒有阻止她?」「嗯。」「為什麼啊?」「嗯。」「我聽不懂啦!」
我順著感覺躺下來了。我和坐在我旁邊的米雅對上了目光。她是你的監護人,你應該阻止她才對呀——我懷著這個想法摸向米雅的耳朵,但它一臉不耐地推開了我的手。它似乎對我差點害它背黑鍋這點相當不滿。
「這樣啊,那孩子這麼恨我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從前的我(差不多二十歲就可以了)若是看到現在的我躺在這兒,一定會像陣暴風一樣狂罵我一頓,管我現在是不是處於颱風眼都難逃一劫。那時的我說不上有正義感,但至少很勤勞。
「不會啦,我想她應該是……拐彎抹角地表達出『姊姊你振作一點嘛』的訊息而已啦。」
「她可以用說的啊……剛才我好像已經被這麼念過了。唉——真希望昨天和今天調換——我也差不多該引發出替身能力了吧?」
「……重點是你都老大不小了,別再說那種話了。你是愛作夢的國中生啊?」
弟弟的表情配合著上述那句話同時顯示出嘆息和苦笑,椅子再度轉向我這邊。
「為什麼每個人都對我說一樣的話啊?」
「那是因為你老是做同樣的事啊。」你這不是廢話嗎——我弟仿佛如此指摘著我。
「……嗚。」你身為我這個姊姊的弟弟,想不到居然說得出人話。
「我覺得你這樣還不錯啊。雖然隔著牆壁聽到你的動靜讓我覺得很煩,但搭配影像觀賞還挺有趣的。看著你這個平常很沉穩的人抱怨武器價格、在玩射擊遊戲時邊叫邊閃躲敵人的飛彈……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竟然可以讓你情緒起起伏伏,看著這樣的你,總覺得讓我心情好平靜。」
弟弟用既溫暖又溫柔的眼神望著我,彷佛看著在院子理毛的約翰(公狗)一般。
附帶一提,我弟二十歲,我妹二十一歲,而我今年則是三十二歲。
確認年齡之後,總覺得心裡有點不爽,但我看他似乎打算繼續說下去,於是便暫時擱下這件事。
「你的氣色比以前好多了,而且也不像以前總是板著一張臉,這點應該讓媽媽和惠空姊放心多了吧?況且爸爸打從一開始就反對自己的小孩當醫生。」
我弟分析了我這個姊姊。他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讓我渾身雞皮疙瘩掉滿地。
米雅走出了敞開的房門,令我也想藉機跟著它逃出去。
生來就對嚴肅的話題和長篇大論感到棘手、不擅長、不對盤的我拒絕認真討論這個問題。因為明明不適合卻還咬著牙玩弄、擴大傷口、垂死掙扎的「醫生」坂下戀日已經歇業了。
「居然將自己的親姊姊當成展示動物來觀賞,我看你也挺壞的嘛。」
我用笑鬧的態度希冀著弟弟轉換氣氛,而他也聳著肩回應了我:
「你還真敢說,別忘了你老是把我當成玩具耍著玩,還會抓著我的腳使出GiantSwing(註:摔角技巧之一,手法是將對手的雙腳夾在腋下用力將對方抱起來靠著離心力甩出去),或是拚命叫我去撿傳接球時滾出去的球。」
我弟並不健忘,所以不必倚靠備忘錄也可以將痛苦的過去記得一清二楚。
「豈有此理!懲好鋤惡並非我這不義之人的任務。別看我這樣,我在警界也是有門路的。」
我一邊誇耀著勝利一邊想亮出自己的手機,這才想起我根本沒帶手機。
唉呀,我把它當成擺飾擺到房間的哪兒去了?
上面還有灰塵呢(覆滿整個表面)。
弟弟察覺我的得意只不過是裝腔作勢,於是開口幫我找了個台階下:
「啊,奈月姊啊……她最近都沒來我們家,是不是在忙啊?」
「你幹嘛望向遠方啊?你是不是喜歡奈月這一型的?」
我微微板起臉來。我並不是質疑弟弟的眼光,只是害怕弟弟被騙…畢竟奈月的外表和內在都不誠實。
可是我在高中時竟被人歸為這傢伙的同類,還稱我們為「上下二人組」。真令人感慨啊。
「有什麼不好?奈月姊既溫柔又超
漂亮一把的。應該說,她看起來不像比我年長的人。」
「還好啦……那傢伙她之前和大學同學去居酒屋,當她說她不喝酒時,那些同學們還以為她未成年呢。」
自從她在幾年前染了頭髮後,看起來就更年輕了。好!從今起我要叫她奈奈——到這裡是騙你的……大概吧?怎麼,還滿好使用的嘛,我搞不好會用上癮喔。
「可是說到溫柔嘛……你沒希望了。」
「什麼跟什麼啊。」
「那傢伙有時很幼稚,會想要欺負自己喜歡的男人。」
而且她的長相也從高二時就停止進化了。嗯,不對,是退化吧?皮膚和外表……該怎麼說呢——超過一定程度後就很難判斷了。人的心靈和身體真的是分頭成長的。
「而且她已經有喜歡的男人了,放棄吧。」
如果那傢伙和我弟結婚,成了我的弟媳……好像會很有趣耶。我可以命令她買麵包給我,或將冰塊抱在懷裡弄暖、用耳道削鉛筆(有點想嘗試看看耶)……
「……呃,她有喜歡的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我又不打算追她。」
呵呵呵,可是我看得出來你臉上失望的神情。我要乘勝追擊(無意義)!
「附帶一提,那個男的才十八歲。」
「真的假的?該不會和剛才的少年A是同一個人吧?」
「YE——S。」大概吧。「而且神奇的是,他的名字真的是A開頭。」
「那個高中生是怎樣,師奶殺手?」
「應該也不算吧。那孩子很有怪咖緣,卻不受一般人青睞。」
我弟不知是羨慕還是傻眼,苦著一張臉沉浸在神秘高中生的困惑漩渦里。
對了,從前從前,山名好像也喜歡過那孩子嘛。
「啊——還有,有個很像外國人,叫做詹姆士什麼鬼的好像也喜歡他。」
「……這件事值得高興嗎?」「我哪知。」
可是,畢竟他討厭自己,因此或許他會尊重別人對他的喜歡,也會為此感到高興。
我今天一起床就說個不停,口都渴了。
我偷偷地一邊確認媽媽在不在,一邊潛入廚房。我的用餐痕跡已經被媽媽收拾得一乾二淨,洗碗機現在正冒出微微的蒸氣。我是在母親節買下它的,它和它的買主不同,既勤奮又不愛抱怨,是個可靠的傢伙。
廚房的小屋型時鐘通知了我十一點的到來,裡頭冒出一對小矮人。時鐘敲了十一下鐘聲。接著,這對男女小矮人轉了一圈,回到時鐘裡頭去。
我拿起架子上的杯子,將麥茶倒進去。這種麥色和這股麥香真是……我就這樣用評論啤酒的心情一口氣喝乾它。喝完後我洗了洗杯子,將它放下。接下來嘛……
我就上二樓去……做什麼才好呢?我幹嘛一直佇立在這兒?
時間太多了。我在大學時老是被報告追著跑,總覺得二十四小時不夠用——那時的我怎麼在不知不覺中被消化掉了?
「……好無聊。」我說出了真心話,鼻頭乾乾的。
我沒有任務,無拘無束。
沒有人特別需要我。
我在國中時大致上都比別人優秀——這是自我評價,多少有誇大之嫌就是了,但我每天都過著過於安穩的生活,覺得很無趣。我總是賦閒在家睡大頭覺,理由雖然和現在正好相反,但行為舉止沒有什麼差別。
「這個教訓告訴我們,做人不能太極端。」
若是太偏向一邊,就會不知何謂平常。
接著,日常生活便不再是日常生活。
我記得以前和奈月同修一堂通識課時,我無心聽老師說的性別中立理論(註:gender-free,破除社會對性別的既有觀念,主張人人都該以自己的個性和資質決定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和她談論了類似的話題。題目好像是「何謂天賦」。
奈月說:即使沒有天賦,人類也可以獲得成功。
只要結合天時地利與努力,一般人甚至可以比有天賦的人還要成功。
但是,若是沒有天賦,這麼做就是勉強自己。
日子久了,這股對自己的壓迫便會日積月累,最後招來毀滅。
所謂的有天賦,並不是指高人一等、出類拔萃。
而是指處事時可以不強求、順應自然地應對。
人類的堅強之處就在於適應力——既然如此,所謂的天賦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以上是奈月當時說過的話。
而我認為這個想法也可以應用在生活上。
無法融入周遭環境的人。無法看著對方講話的人。
我迄今看過了不少缺乏日常生活天賦的人,也努力想要治療他們。
但是,現在的我是否還擁有度過日常生活的天賦呢?
……唉,又來了。每當我思考這件事,便會拿以前來當例子。
接著我便會將自我厭惡感吞回去,感受到那股噁心的感覺。
或許我應該將過去全都捨棄,一口氣將我的腳步裁員掉。
我應該炸掉、毀壞過程,只將結果留在世上。
「…………要是辦得到,不知有多輕鬆。」
畢竟我已經活過了三十年,已經度過人生的三分之一以上了。
份量這麼多,我應該將它們丟在哪裡呢?說不定會有人告我亂丟垃圾呢。
會幸運地喪失記憶的只有故事的主角,而那個人並不是我。
「………………………………」
爸爸,我呀,想成為醫生!
……不行?咦——為什麼嘛!爸爸你幹嘛破壞我的夢想——
不管啦——人家要當醫生啦!媽媽和爺爺和奶奶都是醫生,人家也想當醫生——!
我會努力學習如何當醫生的!
……嗯?人家才不會哭呢!
我要把每個病患都醫好!所以沒有人會哭的!
奇怪,爸爸,為什麼你好像快哭出來了?
我來幫你醫好吧?雖然我是密醫——!
「………………………………哇咧。」
小時候的我,想哭的人是長大後的我啊。
你有辦法治好我嗎?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噗喝。」四肢不斷掙扎。
我想看看自己的嘆息能持續到什麼時候,結果時間長到讓我緊張不已。缺氧使我的眼角受到了壓迫。
這次我是不是應該在醫院當患者讓人醫治才對啊?
「好想搭上基亞斯(註:影射《地球防衛少年》里的巨大機器人,駕駛員在打倒敵人後便會即刻死亡)喔——」
先親手毀了地球,再打倒敵人——
我喃喃說著這毀滅性的願望,吃掉了冰箱裡的布丁。這股甜美一路擴散到了我的鼻子深處。
我一邊想著:「這該不會是我妹的布丁吧?」一邊吃完了它。焦糖真好吃。
「……我還是不要搭好了——」
這單純的幸福拯救了我的憂鬱。
我嘴裡叼著湯匙,趴在桌上。
失去內容物的布丁杯倒在一旁,在桌上流出些微汁液。
……以前的我真單純。
以前的我真是直腸子。
以前的我就這麼不學無術地活到了現在。
而那樣的我,現在就在這兒。
我莫名想大叫。而我也總算領悟了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我嘴裡發出來電鈴聲。
「喔——喂,奈月——?介紹個工作給我吧,薪水少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