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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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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雖然妹妹的回答很彆扭,但這種時候她大多會乖乖聽話。

「我真正的目的就只有這個。」

「……沒事的話……」妹妹的話到此打住,拇趾活潑地上下扭動,背部弓起,「嗚~」好似想努力擠出什麼話的動作。我順著她說了一半的話推理,並說出口:「就滾回去?」大腿挨了一拳,看來這個答案並不正確。

「那個頭腦壞掉的女人沒跟你一起來嗎?」「你說誰啊?」妹妹坐在我腿上,轉過頭來,從極近距離瞪我。「連哥哥也壞掉了嗎?」「嗯。」正確。

妹妹的眼神由兇惡轉為訝異。她很少有這種因驚訝而失去兇惡態度的情況。在我記得的範圍里,頂多只有在山上不小心砍中我的手腕附近那次吧。

「我最近變得很奇怪,所以來找你修理。」

「……倒不如說,你從以前就很奇怪。」妹妹厭煩地移開視線回答。

「這麼說倒也沒錯。難怪從以前就一直被妹妹踢來修理啊——」

我這個哥哥啊~向來就是被人踩在地面爬行,才總算能夠重新找到自己應走的路,苟延殘喘活到今天呀。剛才被踢了好幾下,我的頭已經修好羅。

「謝謝。」我露出最美好的笑容向妹妹道謝。我相信比起在外國人家裡寄宿兩個禮拜後傳達感謝之情時的笑臉,我現在的表情更充滿了誠意吧。雖然我的描述可信度為零,但妹妹似乎也有所感觸,低頭掩飾緋紅的臉頰。對吧~對吧~被人誠懇道謝果然很不好意思吧。

這傢伙果然是我的妹妹啊。我眼裡的背景變得比早上更嚴重了,有如被潑上有機溶劑而溶解的圖畫,色彩模糊而斑駁。但唯一明晰的東西就在我的大腿上。

「啊,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嘛,結果還是有事的話就早點說嘛!」反應聽來似乎覺得很厭煩。

我把

突然想到的提議說出口。

「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驚訝的妹妹以宛如要把脖子折斷般的速度回頭看我。或許是太過驚訝,甚至還引起臉頰肌肉痙攣。怎麼,原來要她驚訝,只需如此說就夠了嗎?真是白舔了……之類的妄言,仍記得妹妹肌膚觸感的舌頭是不可能說的。

「認真的?」妹妹的嘴唇若干顫抖。「是認真滴~」「認真回答我!」指甲戳進皮膚里,將我的脖子勒起。不過這只是小意思。平時早已習慣當小麻的對手,如此軟弱的暴力我根本不以為意。即使呼吸快停止了,仍不需要慌張。但是為什麼我會說出這種提議呢?

明明自從跟小麻在一起的瞬間起,自從我是阿道的瞬間起,已不可能達成這件事。

要是菅原有妹妹,或許還有矇混過關的可能性……嗯~也許人總是在追尋得不到的事物吧。僅存的家人聚首,愉快地共同生活。聽起來真不錯。

作為我這種騙子期盼的夢幻故事,可說絢麗得恰到好處。我從未親身經歷過,只存在於我的想像之中,永遠接近不了此般美好的家庭生活的事實,令我胸口隱隱作痛。

我可以順便追尋另一個無法得到的事物嗎?誰來給我氧氣啊。「怪紫了(快死了)。」呼吸困難,再不宣告就來不及了。雖然說真的死了也無妨。只不過死後反而能碰見較多家人又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沒半個人對我招手呢。特別是妹妹的媽媽。

也許是那個吧,我會帶來霉運。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人物,都會一一死去。啊,不過倒也不至於全部死去,至少還有一半左右的人活著。生存率有五成嗎……如果接下來會碰上大屠殺,仍有一半能存活下來的話……

我會期望誰能活著呢?

另一方面,把我的頭當成遺物項鍊般緊握,逐漸冷靜下來的妹妹低下頭。

「一起……」「嗯。」呃,其實不可能,不用那麼認真煩惱啦。雖然我不敢說出口。

而是相反地「有破綻!」趴下來舔了一下妹妹的大拇趾。嗯,舌尖傳來的觸感跟想像中的一樣。妹妹飛跳起來,很舒服地踩踏我的後腦勺。妹妹邊這樣亂踹一通,用發自丹田、因緊張而略顯尖高的聲音回答我的提議。

「我考慮看看。」「嗯。」

真的嗎~

可惜我啊~卻完~全~沒想過該怎麼辦耶,哇哈哈。

「阿——道——!」「喔喔喔喔,這不是小麻嗎!」「啾啊——!」「咕嘿。」被毆打了。一個箭步,輕盈的小麻拳陷進我的心窩,緊接著鎖定要害的小麻踢將壞蛋(就~是~我,)給擊倒了。我死了一次後,又再度死了一次,靠著負負得正的運算方法復活,安然無事地成功抱住了小麻。「右邊——!」宛如要表明期望寄生在我的右手般,小麻發出怪聲,在我懷中試著像陀螺般迴轉。我則為了不讓她得逞,又將之摟抱又被研磨又被肘擊,好好地享受了一頓。雖然宗旨改變了,有什麼問題嗎?

「小麻最棒了。」「啪喀啪喀!」彷佛想教導我「動口不如動手」的道理,小麻左右來回槌打我的頭。實際毆打的次數比起狀聲詞明顯多了七倍左右。

「小麻怎麼了,在玩夫婦吵架遊戲嗎?」

「因為阿道的笨瓜腦袋開始變得正統派嚴重起來,所以我在修正——!」

甫一重逢,小麻立刻在公寓前的路上肆無忌憚地對我進行修正。

「我做錯了什麼?」

「嗯嘰——少裝糊塗了——!有比一跟小麻離開學校,立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笨蛋更笨的傢伙嗎——?得認真檢討是否要採用項圈的小麻感到萬分遺憾與憤愾!」

在那之後,小麻有如讓狗狗在散步中逃跑的飼主一般,先回家等我回來。而且她實行的方法既不是教育性指導也不是管教,而是跟給予家電製品衝擊,期待配線能恢復正常的方式相同,藉此把我「修正」為阿道。

哇,小麻好用心啊。

既用心又專情又美麗又會做菜,用手指把這些要素拉出來看,小麻真的太完美了。

「修好了嗎——!」像個耍賴的孩子咕嚕咕嚕甩動手臂,用小麻王國(建國中)自製的摩天輪不斷衝撞我的頭部。包含她不知怎麼調節力道的部分,隨著因毆打而擴展成圓形的火熱,我感覺到對小麻的樂芙(love)愈來愈提升。不,也許熱度本身就是對小麻的樂芙。有如雪人般掉落的樂芙融化了我的白色薄霧,使之分散,幻化為赤紅雪景。喔喔,有顏色了,是全彩的。

「小麻好厲害呀!你是我人生的塗裝職人耶!」

用足以折斷小麻腰骨的力道緊緊擁抱,獻上由衷讚美。

「喵~?……我在阿道身上塗上顏料了——!小麻的繪圖練習有成果了!」小麻也以我剛才被痛揍的心窩為中心,把身體壓在上面扭動。足以與好萊塢電影最後一幕匹敵的感動數量更勝生長於臉孔表面的塵蟎,這就是笨蛋情侶的日常。某種意義下也可說是人類社會的害蟲。

特別是我們,即使不用玩笑來比喻,相信也有許多人真心如此認為吧。

啊哈哈哈。比起這件事,我對於小麻沒有聞出妹妹的味道感到放心,對於小麻只帶著自己的書包,沒幫我帶書包回來也不在意。但話說啊……女孩子等待我的構圖小小地刺激了我的過去。隨著刺激,一名笑臉迎人的少女由記憶棺材裡爬出來。估算社團活動結束時間的我來到體育館鞋櫃前時,刻意提早等候的女朋友…向我…揮手。

「…………………………………………」「啊」或「嗚」之類的呻吟聲有如泡沫,由應緊咬住的臼齒縫隙中流泄而出,我受到如同沉溺水中的呼吸困難與胸口的悶痛所侵擾。

心中默念:消失吧。若是真想出現在我面前,就連你的肉體也一起帶來。「耶——回家吧——」「喵——」兩人摟抱,踏著螃蟹步進公寓。嘴巴不替心情表述,而是自行找話敷衍,真是個好現象。既然身為我的嘴巴,即使心靈沒有一一校正為謊言也要能自動胡言亂語才行啊。畢竟我被人稱呼為騙子,當然要具有名符其實的能力羅。甚至是連自己也能欺騙的程度。

由一樓大廳的電梯上三樓,在走廊上跳起華爾茲走向房間。在房間前,聽見令人想逃走的、惡夢般的聲音。電話在房間裡響著。我湧起一股想阻止小麻從書包里拿出鑰匙的衝動,但冷靜一想,這件事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泰然處之即可。於是縮起原本想退後的腳,不顧一切地向前踏出去。臨門踹了一腳,拇趾快痛死了。小麻訝異地睜圓了眼,我也變圓了(背部)。

小麻一用鑰匙打開門,我立刻進入房間,用踢的甩落鞋子,兩人同時朝向客廳。不知為何,小麻也加快腳步想趕過我。就像賽跑般有趣。不,其實一點也不有趣。我如奔逃般前進。

我沖入客廳,從旁一把抓起小麻也想伸手奪走的話筒。先搶到了。彷佛海灘搶旗遊戲般的攻防戰。我側眼確認小麻鼓起了腮幫子,把話筒貼上耳際,沉默面對對方。

宛如遭到撕裂,喉嚨深處枯乾刺痛,溢出一陣血腥味。

「啊,總算接通了。哎呀~等好久咧。從中午起一直打,等了有兩、三小時呢。沒想到你們真的有去上學耶,令人佩服啊。」

「」

「明明你們自覺在學校不是被當成空氣,好一點的頂多就是被視為鬼神敬而遠之,卻仍主動上學,你們是被虐狂嗎?抑或自以為是在練習一點一滴融入正常生活?」

「」

「……我說,之前也聽到你講這句話,那到底什麼意思?」

「你說啥——?」學起少女漫畫主角裝重聽。我認為這是重要時刻,如果不故意裝傻,或許就會跟愛情喜劇一樣連載結束。順便也為了讓電話離遠一點,用力砸話筒,並且把電話線拔掉。「喀鏘!」話筒被摔向牆壁。柔道我是外行人,但摔電話可是師承自戀日醫生呢。「喔哇——小麻電話被摔了——!」

這麼一來,這支電話再也不會響了。用嘴巴說明太麻煩,所以我用行動讓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理解,即使是對於什麼事都無感覺的我繼續惡作劇,也沒有意義。相信他今後也能回歸充滿意義的每一天吧。用不著感謝我——我試著謙虛。

我守護了地球。現在不是拜託別人守護的時刻。既然電話已經不能吭聲了,嘟嚕嚕嚕嚕嚕,「就由我來發出吧」「結果還是一樣笨嘛——!」

嘟嚕嚕嚕嚕嚕,我不得不發出比起時鐘更接近鴿子的叫聲,因為臉部接收了今天第二發的足以扭曲臉部的小麻拳。聽見額骨吱嘎作響,超脫通常規格,發出破滅的響聲。但是我與小麻的羈絆並沒有破碎,所以沒問題,耶——

「阿道是花心鬼!是被偷腥貓輕易拐騙的笨蛋貓!」

「咦,你在說什麼?前後不連貫啦!」不小心模仿起某人的語氣,讓我超想死的。哈哈哈,是騙你的啊——

小麻兩手擦腰,

抬頭挺胸與我對峙。

「小麻全都知曉了!剛才的那通電話是阿道的偷情對象打來的吧!」

「小麻,你午間重播的推理連續劇看太多羅。」

「阿道把電話破壞就是不動如山的鐵證!快,把電話修好,讓小麻跟那傢伙直接談判!我要擰碎她!」咕滋咕滋,雙手手指扭動,表現出在兩掌間捏爆某物的動作。我低頭看電話,銅線由電線外皮露出,話筒斷成兩半,恐怕無法修理了。以人類來比喻就是內臟外露。

我沒有把內臟外露、失去耳朵或嘴巴的人重新組合起來的能力。我真的專門只會破壞。小麻也是療愈系破壞天使,我們兩人的能力都很偏頗。

所以現在,我必須像翻劇本般追尋記憶……對了對了,記得接著應該是要去外面用晚餐。如同「昨天」一樣。「去外面吃飯吧。」

「前·後·不·連·貫——!」咚匡,手掌拍在我的頭上。「但我要去。」

小麻握著我的手掌。指甲恰好戳在動脈上。抓破吧——我事不關己地祈禱自己受傷。但是小麻血色良好的指甲上個禮拜才剛被我在旅館漂亮地修整成圓弧狀,無法觸及我的血液。

「去吃飯時,我還會繼續調查你的花心,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把書包像剮才的電話一樣拋在客廳,小麻瞪著我說。

「我對小麻最專情了。」「你憑哪張嘴敢這麼說啊——!喝嘰——!」小麻捏著我的臉頰,把我拉了起來。

哈哈哈,好過分啊。明明我是相對專情(請當成「大略完美」的近似詞)耶。

小麻今後也將繼續這樣無條件地懷疑阿道的樂莢吧。

嗯,反正這樣也對,因為我不是正牌的。

包括把已察覺的事實分類在「視若無睹」中的能力。

小麻真的很聰明,我也想向她學習啊。這一點並不是騙你的。

我討厭這座城鎮。我不知道喜歡的人是怎麼想的,反正我也從來沒遇過這種人,今後也多半沒有機會遇到胡言亂語地說喜歡這座城鎮的傢伙吧。

我為什麼討厭這座城鎮呢?將來可能在找工作面試時被問到這個問題,所以趁現在在腦中整理一下,以便能隨口答出。

因此,接下來我就要來瘋狂批評我生長的故鄉。

討厭這座城鎮的理由第一回:因為約會很不方便。倒不如說,根本沒有第二回的必要,理由僅此就夠。在這塊與女朋友約見地點方圓三百公尺內,連一間商店也不存在的土地,我能做些什麼啊?「總之我們先走嘛。」姑且如此催促女友,兩人離開原地,沒想到散步卻成了約會主題。想說既然如此,乾脆看開了,就當成遠足走到山腳下搭纜車也好,結果女友生氣地說:「如果你已經做好在山中把我誤認為熊的心理準備,要走就走啦!」為了安撫她,我指著山頂說:「也許能見到仙人咧。」「如果你做好三個小時連雲霞都無法吸食的心理準備,要爬山就爬山啦!」女朋友以彷佛握著飯匙之類的東西的姿勢,握拳與我對峙。我女朋友最討厭昆蟲了,就連差點枝蜻蜒碰到臉也會被她當成世界末日來臨,翻天覆地地正面迎戰蜻蜒。雖說結果大多是蜻蜒逃亡,女朋友不戰而勝。

太好了,長瀨!……更正,女朋友。長瀨是誰啊?那東西現在連肉片都不存在了吧?

「」我在現實之中似乎在喊叫,但我不在意說了什麼。反正那句話已經傳達不到溫暖的妄想之中。但是我並不就此滿足,繼續熬煮,熬煮,將城鎮放在鍋底煎熬,燒掉整座小鎮,就像某具被切砍被凌虐被玩弄,因慘叫過頭而聲帶斷裂,連臨終前的遺言也說不出來的屍體一樣。

剛剛提到我曾經交過一個討厭蟲子的女朋友,她為什麼會喜歡有如工蟻般的我呢?我只覺得是命運討厭她,所以故意玩弄她。或者,該解釋為破鍋配爛蓋,人各有喜好……之類,是一場因人類審美觀的差錯而產生的喜劇嗎?

當她知道「我」與「臭老爸」的關係時,或許將這視為一種懲罰了吧。想必她已深切感受到「過去」即使被大卸八塊,依然會如同蚯蚓般蠕動起來。

現在的我,也仍舊不斷被蚯蚓啃蝕身體。

雖然這也無所謂了。

倒不如說,她自己才真的被大卸八塊了呢!那麼,被埋入地底的她,也一樣會爬出來嗎?有誰期望這種事態發生呢?假如她以骷髏之姿復活,我能夠接受這樣的她嗎?呃,考慮我自己的個性,也許意外地行得通吧。只剩骨頭沒辦法說話,所以我跟她的交流完全只靠撫摸,以堅硬如石的大腿骨為枕,我們的關係不會吱吱嘎嘎,充滿摩擦嗎?我是指骨頭。雖然外行人幫人整骨很危險,但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他方法能傳達我的溫情給她呀。畢竟她已經失去了眼睛與耳朵嘛。不,甚至該問,我真能確信那副骷髏就是女友嗎?

跟女朋友的交情並不算淺,但我與她的關係實在沒有要好到會仔細端詳她的骨頭。就連送別的最後機會,我都錯過了。

呼呼呼,其實還是有方法啦。只要叫她削蘋果皮,就能一眼認出來吧。雖然我不知道沒有肌肉的骨頭該怎麼動作,但既然是顛覆了常識的骨頭人,讓矛盾延伸到手指頭的部分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接著,如果她讓水果刀削切到手骨的話……

哈哈哈,你還是沒變哪,長瀨……啊,剛才說到哪兒了?

對了,關於討厭這座城鎮的理由是吧?理由就是不方便約會,沒有地方可去。所以我帶女朋友去打擊練習場,引來她一肚子氣。至於釣魚場,也因得用蟲子當釣餌這一道手續的緣故,讓她更是不高興。逐漸地,覺得作弄女朋友更有趣,而以回歸童趣為名義約她去抓蟲子,結果卻得到「繼…繼繼繼續作弄我的話,我就要叫一樹了喔!一樹一點也不怕蟲喔!」這類完全沒從根本解決問題的答案。後來,故學後我們在車站吃甜甜圈,去她家喝麥茶,一起看漫畫,各戴一邊耳機一起享受音樂,舔她的肩膀,舔她的耳朵,撫摸她的頭髮……回憶層層堆疊,多到能引發心肌梗塞,堵塞胸口與鼻子。

那時女朋友還活著,對我綻放著笑容,鎮日在意無聊的煩惱,背對著彼此犯下的罪,無視於那僅存在於一處的不幸,全心全意地享受感觸良多的幸福。

那種幸福,和我現在與小麻感受到的幸福截然不同,也許那就是「平凡的」幸福吧。無須在小指上穿過紅絲線,我們憑藉這樣的幸福,相互依偎。

但實際上,最終還是破滅了。正當我心中懷抱著小小希望,即使兩人的關係曾中斷過一時,即使已暴露出彼此的罪惡,也許我們仍能以朋友方式重新建立起關係……就在此時,命運殘酷地奪走了救贖,她的死亡實況轉播傳達至我耳際,原本就具有缺陷的心血管寸斷,我被推入宛如不停轉動著缺了一角的魔術方塊,試圖完成它的日常里「」

啊,電源被關上了。

謝謝你,我們的英雄——心靈創傷超人,總是多方受你照顧。若沒有你在,或許我現在就會成為在街上到處路躂砍人的傢伙了。但那是「現在」的我,要是「以前」的我真的一次也沒有遇上你,也許「另一個」我會在街上跟朋友閒晃,不會像現在這樣,瘋狂討厭這座城鎮了。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已經夠了吧?老師,回憶在欺負我,請讓我換座位或退學。

討厭這座城鎮的理由第二陣。因為我剛才誇口說不需要第二回,只好在量詞動手腳。其實本想在第一回後面加上R或S。騙你的啦~

城鎮裡有人。即使是這塊因居民過少田地太多,不把人代替農作物埋進徒弟就很可能會浪費土地的鄉下地方,意外地也還是藏了不少居民。最少,還不至於像某個縣政府所在地沒有電影院的縣那般悽慘,人口約有三十萬前後,可說多如牛毛。就算我一天殺死一個人,這座城鎮也還是會讓某一時期減少的人口緩慢增加而發展起來吧。期望人類滅亡,只靠穩定殺害的手段沒有用,必須在黑馬上賭個一把才行啊。好,明年夏天就趁自然學校去本地海邊上課時,把十五個人帶到洞穴深處(註:出自鬼頭莫宏的漫畫《地球防衛少年》)……啊!本地並沒有靠海。

姑且不論人類滅亡計劃的挫折,我討厭人類。並不是害怕,而是人們老是一副不對他們的常識鞠躬哈腰就不行的態度,令我作惡,所以誰都別來管我。

我的記憶顯示所謂的「人類」只是敵人,特別是參照「我」這名人類的紀錄看來,不論任何場面都被描述為敵人。如果將這些紀錄影像化,公布於世間的話,一定會受到「對事物的看法過於偏頗」的批評吧。因此,只靠經驗不行,只依賴經驗來判斷,缺乏共同經驗者可能就會被排除。所謂的「自然呈現」,不可能得到完美的共感。

因此我們的腦子能思考,除了儲存紀錄的系統以外,亦具備擠出空想的機能,在現實的背後描繪夢想。

思考的積累讓我採取不基於紀錄的行動

,最後的結果就是喜歡上女朋友。想來,自從在地下受到令人陷入無法信任人的特訓以來,這是我第一次「成功」地「疏忽」了。才會產生被異性,或者說人類吸引的現象。

不,就某種意義上,戀日醫生或許才是初戀的對象吧……因為是「戀」日!不行,什麼「因為是」嘛,連說出口的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講什麼。如果對本人或奈月小姐報告這件事,肯定會被調侃,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打算說出口。

回歸主題——也太多次了吧,我的思考究竟有多少毛邊啊?我那雙注意力散漫、有如存在於死牛頭上的眼珠子毫不安分地動來動去。也許無法安定是我的缺陷之一。僅是站著,就懷疑起腳下土地的可靠性。我對世界抱持著懷疑態度,無法安定。或許跟在我的大腿上不安分的妹妹症狀相似也說不定。

事到如今,才覺得這樣的我竟能躺在女朋友的大腿一小時以上,真是寶貴的狀況。

曾經如此喜歡過女友。

為什麼我會輕易地丟棄那支手機呢?

那發生在今年三月,妹妹引發騷動的時候。當時我為了趕去小麻身邊,將其他事情的優先順序降到最低,而把手機丟掉了。

還保留在郵件收件、送件匣中的紀錄是一種財產,是在偶然與命運的惡作劇下誕生、近乎奇蹟的交往所留下的足跡啊。用英語來說,就是美茉莉(memory)咧。因為數量很多,所以是美茉莉斯(memories)咧。我竟把它捨棄在路旁,竟然棄之如敝屐。

就跟失去了根本才知憐惜枝葉一樣,我現在才娘娘腔地懊悔。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我不想追悼了。因為我已再也不想增加悼念的對象了。

我的掃墓清單有母親的墓、哥哥的墓、妹妹母親的墓、小麻雙親的墓、Yamana(山名)大姊的墓。明年起又要追加女朋友的墓。若是得往返墳場這麼多次,我看我一起進墳墓比較快吧?所以說,我應該去死一死比較好嗎?

雖然前陣子在旅館有人要我「別自殺」,但我沒有遵守的道理。少年時代曾有人對我過「去自殺吧」,但我也沒有實行的義務。不過,哪邊才是我的正確解答呢?不自殺,就此繼續賴皮地活下去?還是追隨多得不勝枚舉的屍體群告別人世?我兩邊都不想選擇,也不想參加決定會議。請自行決定吧,我會隨波逐流,依隨波浪直到結束。

我無法停止時間。呃,真的辦不到嗎?的確,我們無時無刻都在累積每一秒。時間一臉得意地不允許任何人阻止它。但僅止如此,無法證明世界沒有陷入迴圈。覺得日常一成不變的我,說不定真的陷入完全相同的每日了。這是女朋友在垂死之際,靠著她的樂芙帕瓦送給我的、直到必須選擇的那一刻來臨前的短暫歇息……之類,如果實際是這樣,應該也不錯吧?

原來如此啊~那我輕鬆過活就好羅。

更安穩地,直到我高興為止地過潔就好吧?

太好了,我總算發現這個道理了!這一定是託了剛才吞下的大量頭痛藥的福!我今後一定能更加地、更~加地發現世界的真理吧。今晚徹夜不眠了!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其實我直到最近才開始討厭這座城鎮。

對任何人都不打算說出理由。

諸如此般,我讓小麻的頭靠在手臂上,反芻前女友(生前)的回憶。

所以我是個負心漢——

定時報告——

鎮上今天又有人被殺了——

嗶嗶——!第三個了!

距離賓果只剩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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