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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1/2)

目錄

「將來的我」櫻班天野×音

我一定要離開那個家,過更愉快的生活。

眼皮上有道影子遮蔽,「我」張開眼,睡眼惺忪的小麻正在看我。

「唔呣~」對我輕易就醒來的事,麻由不滿地低吟。「早安,小麻。」

小麻似乎想炫耀她比我更早起床,可惜我一覺也沒睡,我只是閉上了眼睛。因為一張開眼就會看到許多死者來來去去,很不舒服。有個傢伙特別糾纏不清,想把我的眼球吃個精光,差點就被她得逞了。

世界是由個人的心靈創造而成,只要我認為幽靈會啃食視神經,眼睛就會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了。心雖然萬能,但若是遭人操弄,輕易就會被踏入內心深處。雖然說我的心很淺薄,到處是死巷子,沒什麼窺視的價值。幽靈大概是太閒了,亟需娛樂,才會窺視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實在無法理解嚷著「啊——不想死啊——」而自殺的傢伙。我的世界裡充滿著名為「小麻」的娛樂,陷入「想死」這般負面想法的可能性,比小隕石落在地球的機率還低啊。還低低低啊。「嗯?阿道,你怎麼了——?」小麻揉揉眼睛看著我。但一般而言,我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吧?就跟明明沒有商品可賣,卻在古董市場鋪地毯擺攤的狀態一樣。附帶一提,商品進貨時間永遠是未定,所以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確定。確定性無可顛覆的事物給人一種爽快感,很棒啊。腦子呆愣,好似籠罩一層霧,我卻覺得神清氣爽啊。

就跟右邊鼻孔承接山泉水,左邊的鼻孔剩下新的神明(註:據說日本的神只「素盞嗚尊」是縱鼻子生出來的)的感覺一樣。現在要我很沒效率地在空中飛行幾秒鐘也沒問題,比掏耳朵更容易,可說易如反掌。

……但是,咦咦——這種狀況很奇怪喔——

我明明一直是醒著的,這段期間的記憶卻完全付之闕如啊。

時間令我產生一種並非時鐘的指針在轉,而是整個時鐘一起旋轉起來的錯覺。看來我超乎必要地受到地球自轉太多影響了。「啊——」眼睛迴轉。「嗚——」舌頭也迴轉。「欸——」和麻由迴轉。「喔——」床也迴轉。不過,這間公寓真是不應該啊。不小心排擠「咿——」了,害我產生罪惡感。這是騙你的…的…的……

算了,想太多只會讓誕生於山泉水的如鏡水面從鼻孔里蒸發,所以要以爽朗而愉快的心境度過無盡流逝的時間。這世界不存在比這更棒的幸福了。

對了對了,我看我把記憶闕如的理由當作是作夢的緣故好了。好,成功了。夢的內容是跟妹妹與她媽媽一起去釣蝥蝦。雖說這只是引用自過去的記憶。

算了,反正內容也很爽朗。夢的最後,在我背後召開踩扁螯蝦大會的妹妹誤把我當成螯蝦踩扁了,這也算是充滿泥濘的爽快閉幕方式吧。「喵——」因為太爽快了,我順便跳向小麻。我自認與其說是狗更接近貓。嘗然是騙你的。這謊扯太大了,害我覺得很噁心哪!我才不是什麼貓,當然是因賽克特(inside)啊。而且還是安特(ant)。因安特(in-ant)。進入螞蟻。試著進入(註:出自米澤穗信的推理小說書名)。Minusn。這就是別人對我的評價。

「對阿道而言,今天是想撒嬌的日子嗎?」我抱著她的身體,小麻高興地摸摸我的頭髮,接受我的撒嬌。她的動作遠不及哄嬰兒的溫柔撫觸,是完全沒考慮到力量大小的粗暴摸法。不過我是被虐狂,要照顧我,這才是正確答案。我高興地接受被她以彷佛要把頭髮一部分變成荒野的力道亂摸一通,又更用力地抱著小麻。我發現最近跟小麻的交流不夠,很不阿道阿道而猛烈反省,所以今天才會決定像這樣一絲絲破綻也沒有地演出阿道。在和平的日子中追求細小的刺激,偶爾一次不是也很不錯嗎?不,社會上的確因啥鬼殺人案而紛鬧不休,但是事件跟我與小麻在的公寓一點關係也沒有。這裡不是左鄰右舍傳遞傳覽板,呼籲注意居家安全的社區,請別把這種敦親睦鄰的交流方式帶過來。

「過了一晚,阿道似乎感染小麻病了耶。」小麻笑咪咪。

「啊~這個病名我接收了,好想一直感染下去喔。」

「呼呼呼,盡情地感染吧!小麻也要得到阿道病。」

「這樣一來,兩個人都有病呢。」

「啊哈哈——」

「唔呼呼——」

本來就有病——

被我抱著,小麻扭動身體改變姿勢,變成小麻也抱著我的狀態,也就是俗稱的——也不必俗稱,除了「摟在一起」以外,我想不出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摟摟。」「抱抱。」

發展成看誰能更抱得更用力的比賽了。「我捏捏捏捏。」小麻盡情扭曲著柔軟的臉頰摩擦我的肩頸。我也用力地用手臂摟抱小麻的細腰,「磨蹭蹭蹭蹭蹭。」用腹部跟她競爭。

彼此相接觸到嫌身體礙事的程度,我與小麻的骨頭在各處相碰撞,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並不是骨頭沒毅力,它只是哼唱起歡喜之歌罷了。誕生於悶熱之中的汗水等同於心靈的淚水。只有眼球能夠哭泣太不公平了——有點堵塞的鼻子如此抗議。嗯~……喔喔喔,鼻塞。說不定我得感冒了?不,這只是小麻病的早期症狀—發高燒&視野被重新設定,看到小麻以外的物體會變成模糊一片。目前就是設定的過程。這是捏造,也是夢想。但只要一心一意地祈念,我的眼睛說不定真能被改造成如此。既然是心靈創造世界,我也應該能接更近小麻的領域。如此想來,更覺得不可思議,為何我迄今為止並沒有以此為目標?乾脆跟小麻合而為一吧。不不,說「乾脆」,明明沒什麼了不起,居然還以裝模作樣的語氣賣關子,這是違法的喔,可能違反了小麻王國的條約第三條:阿道不應該活得裝模作樣。我的行動與思考會受限,而輕鬆活下去啊——

「今天別去學校了,一直在一起吧——我會跟你在一起的——」

摸摸,刷刷,像用絲瓜刷子刷頭般,我被人在手中轉來轉去。

「不,要去學校。」自然而然地就是要針對這點挺身發言。「呣嘰——!不可以恢復——!阿道要當個小笨瓜才行!」麻由劈啪劈啪敲我的側頭部,我被揍得遍體舒服,心情變得很高昂,熱度硬梆梆地散發到全身上下。

但是我並不打算改變主張。就算是彎道,也要跨過護欄筆直前進。對現在的我而言,路等於不存在。好自由啊——

身為學生所以要去學校,這就是抵達真理的最短捷徑,就跟必須認同因為阿道是阿道,所以要待在小麻身邊是相同的道理。雖說我的腦中花園開滿了名為小麻的花朵,根本沒有特別認同的必要。但是為了讓不安的腦袋瓜安靜下來,我需要動機。即使那通電話打來也不為所動、緊抓死咬的動機。「來吧,該準備去上學羅。」「斷然拒絕!」我抱著小麻從床上滾下來。當然,充當床墊的是我。

「好啦好啦——要去上學啦——」「嗚嘰——!不要拐跑小麻——!」滾滾,在地板上橫轉移動。「去學校幹什麼——!小麻覺得很無聊,而且我不要跟阿道分開。」「抱歉抱歉——但是我們應該散播小麻菌,著手進行全世界阿道化計劃啊——」

其實我並不想說謊,但因為不可能實現,結果而言仍是虛偽,真是糟透了。

連「我」本身,也是一種不想說的謊言。

但話說回來,好奇怪啊。世界變得過分罩純,背景模糊,彷佛沒有乾掉的水彩畫,配色顯得十分不足,絕對沒用上檸檬黃吧。

原因也許是睡眠不足。我說不定就要見到白色鱷魚(註:漫畫家江口壽史在趕稿期間因為太疲倦,產生看見白色鱷魚的幻覺)了。

我可說緊抓著存在本身不明確的東西進行詐欺,所以漫步在這種模糊的世界裡才是我所應得的,但總覺得有點……並非無色無味,而是更像凝視著加了很多食用色素的紅姜般,對眼睛很不舒服。我最近似乎老在眼球上出毛病。

棒狀人滾呀滾的,滾到玄關處。我嫌麻煩,決定不換制服了。既然學校的教師們口口聲聲要我們磨練內在,我相信即使外表不夠用心,他們也會公正嚴肅地評價我的內在。無須打破,就能看見包覆在蛋白里的蛋黃,這才是成熟的大人。

在穿上鞋子前「呣啾——!」欣賞抓狂的小麻後,我閉上雙眼。閉上後,更用手掌遮蔽眼前黑暗。修正眼角兩端的紅白熱光,我一個個親自拿起有如汗水滲出的記憶,進行檢視。

「……………………………………」A~B~C~D~似乎聽見某人低語迴蕩。

沒問題。

我並沒有忘記昨天為止的一切。

同時也對現在這個瞬間有著既視感而放心。

啊啊,我正在過著反覆的日常生活呢。

雖然我現在是小麻派的頭號支持者(其他較顯著的支持者還有那個不知叫作稻澤還是稻側,名字本身就模糊不明,別說是教科書,就連電話簿

里都找不到的同學。他是個有如比我穿過天花板,頭部持續撞在上面的爽快感更爽朗的傢伙。他的爽朗程度足以跟徹夜寫成的原稿存檔後,走到一樓盥洗室里用冷水洗臉的心情匹敵。這個裝出彷佛能從青春痘上擠出口感超清爽醃小黃瓜般的好青年風貌的男人,基於被小麻的純真所吸引之類超級欠缺根據的動機,到處跟蹤小麻,可說是人類的頭號公敵。雖說地球上的人類多到足以醃漬起來當保久食品,但由現狀看來,阿道種與小麻種可說絕無僅有,因此他可說是極限定種人類的敵人。以上便是我對他的渺小進行的補充說明。)……咦?剛才說到哪裡去了?注意力持續被注釋所吸引的期間,我原本想攤開的話題像布巾般被風吹走,不知飛到哪兒去了。是否該去撿回來也很令我傷腦筋,結論就是我應該放棄它,思考別的事情才對。老實說,長×的事情對現在的我而言一~點~點~也無所謂呀!完全沒有將之當作主軸述說的意義呢。

跟小麻跌跌撞撞地抵達學校,想身穿便服進入教室,卻挨了正在講課的教師一頓罵。教師絲毫不打算認真審核我的內在,而是劈頭直接就否定我。我的如意算盤失策了,覺得很失望。我是說,對我自己。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足以被評價的內在,就跟蟹殼一樣。有腳卻沒肉,撬開外殼也只會叫人失望。也許是早看穿了我,教帥才會連正眼也懶得瞧吧。可見人啊,活久一點就能習得識破真偽的能力喔。騙你的。

附帶一提,我能識破自己的謊言喔!

啊,還有就是,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今天原來有體育課啊!所以忘了帶運動服來的我們,本來就不能參與上課嘛。持續被同學投以「太脫線了吧?」「真丟臉啊」的視線,而且繼續打斷上課的話,我的良心以外的地方也會覺得難受,所以決定早早離開教室。

回到走廊,小麻也以相同理由被趕出教室,站著發呆。我們沉默不語但心情相通。「咚!」兩人在走廊上相撞。我再次與小麻合體,軟啪啪交纏著,彷佛要跌落般走下樓梯。

「吶,我們回去嘛。」小麻拉著我的脖子皮甜美地低喃。「嗯~好啊。超巴德(bad)的美好。」每次思考自己在講什麼,通常會得到「我也不知道」的結論,所以放棄。我平常就是這樣,所以一點也不奇怪喔。正確說來,是從來沒普通過。我最大的問題大概是這裡吧。

腳步虛浮,就如同小學工藝課時製作的,能演奏音樂的木雕人偶一樣毫無安定性。「好啊,好啊~」打從心底贊成回家,瞄了一眼保健室,裡頭被偷懶的學生塞爆,決定改去體育館看看。即使在體育課中,二樓應該也是空的,那裡是桌球社的地盤。本校校風並沒有搖滾到有不良學生集團躲在更衣室吸菸,最適合想去幽靜處的你——早上的占卜明白地指出這裡就是今日的幸運道具。只不過,把不能拿在手上的東西稱作道具似乎有點困難,但反正是騙你的,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啊,這很不錯耶。「一點問題也沒有」這句話。如果得在手斷掉時使用手槍,只要默念這句話,似乎連虛弱的我也能開得了槍。咦?不需要嗎?

但是,說不定會因為人煙太過稀少而引來愛打桌球的亡靈出現。如果真的在的話……我一定會保護小麻,保護她不受飛來的大界外桌球攻擊。

姑且不說這些,我們從保健室窗戶出去。一溜煙地出去。躺在病床上,睡眠不足,看起來很不健康的女孩子看到我們不知為何很驚訝。超不知為何。「吶~回去啦。」小麻勒住我的脖子抗議。究竟要我回去哪裡呢?「好!好~」原想安撫她,卻因為呼吸被半塞住而發音成「姥~姥~」。若對戀日醫生這麼說,她八成會向我揮舞無照密醫的手術刀呢。唉,好想見醫生啊。

總感覺只要能見她一面,我就能獲得救贖。醫生是教祖嗎?雖然我並沒有抱著需要受人拯救的煩惱,可是卻經常懷著想被救贖的奢侈願望。

我與小麻行經體育課中跑步的學生或監督學生們的教師面前,穿越了操場。「天氣真好耶。」

「那又怎樣。」不管我的臉色是否變得跟藍天一樣,小麻直直瞪著前方行進。

我們打開遠離講台位置的門,進入體育館。這時我才注意到,我們並沒有換穿外出鞋,卻直接在土地上走動。在外面走時不使用被給予「外出鞋」如此簡明易懂名宇的東西,這是多麼無禮的行為啊。如果有人開發出水池鞋,我們應該用不著深呼吸蓄積種種東西,就能在附近的釣魚池上走路吧?唔哈,夢想無限大。

「打擾了——」打聲招呼,直接穿著室內鞋進入體育館裡。由於我們並沒有換穿體育鞋這種用途如此簡明易懂(略),理所當然受到了眾人責難的視線注目。連在球場上砰砰跳動的籃球也失去了活潑聲響。我與小麻很害羞,不敢在這個連籃球都注視我們的地方多待一秒。應該說,光是沒人拿著獵槍出現就該慶幸羅。所以我們毫不猶豫地從右側樓梯走上二樓。我啊,最討厭藉口或辯解了。雖然最喜歡說謊就是了。萬一真的不得已要找藉口時,就是老婆婆。我會說,碰上差點遇上車禍的老婆婆。我靠著「為了救她而遲到」的謊言來推託,而老婆婆(從我腦子裡向大家問好!)也能得救,可說一舉數得呢。很好,真是個偉大的謊言。

踏著綠色橡膠般觸感的樓梯往上,忽視路上經過的桌球社活動室。那裡與其說是活動室,更接近女生用的更衣室,且原本還是儲藏室。以前曾經陪桌球社不世出的偉大打擊高手進來過,裡面到處是塵埃,跟我的房間很像。

「阿道發呆。」像蒼耳子般黏在我身上,玩弄我脖子皮的小麻不高興地咕噥。「呆呆~」我無意義地反芻,覺得自己的某處似乎彼扯掉了。

二樓的狹長空間上理所當然地擺著桌球桌等器具。桌子沒摺疊收起,放置在原地。其他還有用來打開排氣窗的迴轉握柄,以及雖用不著了,但塞不進社團用的收納籃的劍道防具也從劍道場搬來這裡放置。這些東西被塞進喜歡去會會強者的格鬥家(註:指格鬥遊戲《快打旋風》系列中的角色「隆」)肩膀上背的那種破破的袋子裡。表面上看來平淡無奇,說不定一打開就見到大量滲入護手的汗漬凝結物=鹽巴,或長了霉斑的面具之類呢。以前曾聽金子說過,這算是劍道社的成規,或稱宿命。這麼說來,不知道金子過得還好嗎?說不定已經死了,但不管他是在陽間還是陰間,只要過得很好我就很高興。很高興啊!死了很高興花一匁(註:「花一匁」是一種日本兒童遊戲,搭配童謠遊玩。當中一句歌詞是「贏了很高興花一匁」)。

我們啪噠啪噠走在塗了一層厚厚保護漆的步道上,通過桌球桌旁。我為什麼要朝著正面牆雖前進呢?這段期間,一樓再度奏起籃球樂章。由二樓的扶手窺視下方。附帶一提,二樓掛了窗簾般的綠網,由一樓不易看見我們。

地板又在籃球上砰砰彈跳了……啊,反了。地板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對了小麻,我們來玩桌球吧。」在我腦中來回彈跳的球產出這個提議。某種意義下這也與產卵很相似,因為桌球本來就很像烏龜蛋嘛。

「桌球~?」小麻略顯露出兩人獨處專用規格的表情,歪著頭感到疑惑。

「就是桌球啊!」我情緒很嗨地如此宣稱。八成並非是英語發音吧。

只不過,我為什麼這麼興奮啊?是睡眠不足所帶來的反動嗎?

「我沒玩過。」

「總之來玩看看嘛。」正好幽靈也離開桌球桌了。我翻找放置於劍道防具對角線上的紙箱,找到兩支桌球拍。「……」我決定使用這支球掐。嗚哈,特別優待。順便還拿了兩、三顆外星生命體(metroid)制的桌球……啊,是賽璐珞(celluloid)嗎?總之是這種地球化學物質製成的桌球,借用附近的桌球桌。因為是幽靈小姐玩過的桌子,所以網子到現在還沒有撤下來。幸好沒連網子也變成幽靈。「來,你拿著這個—離遠一點~」「不要。」「嗯——」把她推開了。超努力地。我真的這麼想玩桌球嗎?連我自己也微妙地覺得不安起來。

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我身邊,走向桌子的另一側的小麻像是拿飯匙般握著球拍。我則憧憬某個四棒打者,模仿他的握法。這種握法的源流可以追溯到憧憬某個桌球漫畫的妹妹頭主角(註:指漫畫《稻中桌球社》的主角「前野」),關於詳情,請容我在此省略。

「回擊時要讓這顆球在對方的場地彈跳一次喔。」

我把我所知道的桌球規則全部向小麻說明完畢。小麻拿著飯匙球拍面無表情地揮動。我試著帶著拋物線將桌球送到小麻那邊。小麻瞄準跳動的球揮動球拍,送出一陣風來——也就是所謂的揮棒落空。桌球在小麻的桌上彈跳一次,落到地板上。

小麻像貓一樣,用眼睛追著跳動的球,腳卻一動也不動。我代替她跑過去回收在地板上小幅度跳動的球。感覺就像是試圖用手接住斷斷續續從屋頂落下的雨滴,不具實體。我們的桌球是空虛.是空球。

這時我才想起,小麻是個欠缺遠近感的孩子。而我則是個欠缺記憶力的孩子,也沒什麼學習能力。「好~再來一次吧~」所以才會又重複了這句話。

試了兩、三次,小麻老是無法正確地回擊桌球。即使擊中,也是由上而下覆蓋般地扭動手腕,把球敲擊在桌子上。

姑且不論是誰的,肯定是某人所有物的桌球被敲出裂縫了。

小麻高明地將面無表情轉換成不高興。以最小的變化做出最好的表現,小麻的性價比真是太高了啊。不管切下哪個部分都值得誇獎,是人類版的金太郎糖!「不好玩。」相較之下我則是飽受責難。「啊~……」桌球好難啊。像我們這些沒接觸過的人,連擊中都有困難,沒資格嘲笑四棒打者啊。

難道我跟小麻不能更正常地樂在其中嗎?

多半很難吧,因為老是揮棒落空。

最後,球拍與球拍疊在一起擺在桌上,我跟小麻又「合體——」躺在地板,發出比籃球在地板彈跳更浩大的聲音滾動,「呀~呀~」「唔呼呼」了。跟平常一樣,彼此磨蹭大腿,玩起了敲擊心臟遊戲。

一靠近地板,原本不在意的橡膠類氣味就增強了。那是球鞋與地板摩擦才會留下的味道。我聞到這個之後,無數次無數次把鼻頭湊到地板上,尋找有沒有另一種味道,尋找是否有我認識的某個女孩子的殘留香氣。

不顧是否會丟臉,我老實招了,我啊……除了有意義的排遣無聊以外,對桌球其實還有著另一種期待。當然,我並不是想透過桌球與小麻產生若有似無的羈絆或清純的氣氛,也不是想增進美容健康而流點汗水。就連球都無法好好打出去,我們不可能為了如此積極正面的理由玩桌球。但即使如此……

我還是期待了這件事。

期待若握著她的球拍,長瀨透也許會附身在我身上這樣。

這只是種假設,說不定我正在喪氣。

若以四字成語來表示就是「意志消沉」。若要用長一點的句子來表現,雖然有極接近無限的有限表示方法,但終究能統整成「喪氣」兩字。為什麼?我完全聯想不到原因。我老是覺得最近的我不只讓他人,也不斷讓自己感到無法理解。時常處於混亂狀態。

「我…何時…戴著…鬼面具…了……呢?」

雖然我出身Zipangu,卻沒有定居在岩漿噴出的洞窟(註:出自電玩《勇者斗惡龍Ⅲ》),那也不是附近的觀光聖地。算了,反正是一個人旅行所以不會造成影響。倒不如說因為防禦力最高,現在的我沒有喪氣的可能性。不論什麼都能跨越,連上岸的必要都沒有。只需隨波逐流,就能不受傷害地安然度過。如同指甲長得很快的時期,現在的我處於最佳狀態。就算沒跟奈月小姐聯絡我也不在意,超有朝氣。

結論就是,我並沒有喪氣。完全沒有。你看,我還能悠哉思考並接受這種問題呢。啊——即將落入地平線的太陽與天空雲朵的流轉變化好美麗呀——放學路上,像這樣欣賞著傍晚的景致變化,會令人內心充滿解放感而雀躍不已。「……咦?」小麻不在了。不在我身邊。在哪兒在哪兒?我又舉頭又蹲地搜索,哪裡都找不到她的形體與影子,好奇怪啊。

小麻沒踩著阿道的影子,無法活超過三十分鐘以上——如果以這類設定自我束縛地過活似乎也頗有趣,但是她真的單獨出門旅行了嗎?不讓我送別就離開了,以小麻的個性來說還真見外。如果是平時的小麻,多半會叫阿道召開送別會,說出:「今晚是熱~情的夜晚!咕咚咕咚煮沸的鍋子!嗚咿嗚咿!」呢。也許她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吧?比如說,正牌阿道逃獄了,小麻要去幫他接接風之類。反正最近鎮上殺人風潮正火熱,他也跟著來開慶典如何?血腥盛宴!……我沒自信這種冷笑話是否有趣。

也許是正在等候虛擬觀眾們的審查令我緊張,我感覺到某種油然升起的悸動來到喉嚨附近,讓人錯覺新生命即將誕生的躍動感貫穿我的體內。呼吸亦受到影響,變得愈來愈急促。與其說急促,正確而言,打從一開始就喘不過氣。但是腦子卻同時激烈運作,妄想個不停,遲遲無法平復。

「鳴嗯~」模仿爛醉的人,雙膝觸地。眼中閃爍不停,疲勞的星星勾勒出流星群。

我在想,說不定我呼吸急促的原因是我剛才跑步了。或許是我突然從小麻身邊跑了出去。小指的絲線被扯斷,結被扯到而陷入孔穴,引起出血。心情不由得變成跟項圈與狗鏈搏鬥,不小心把頭扯斷的狗一樣。而且心情的主體留在身體上。無法思考的恐怖感侵襲我,為了維持下去——慢著,這樣不就死了嗎?是身體死了?那麼頭部就沒死嗎?哪邊才是「本體」呢?我的身體與心靈,哪個才是「我」?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諸如此類,就當作我是被這些哲學問題所困擾,所以才會逃跑吧。實際上我看到擦身而過的小學生團體,想到不知最近長瀨一樹不知在做什麼的瞬間,思緒失控而逃跑起來之類的事情完全沒發生過。

因為我只是一直過著別無起伏,無聊的每一天啊。

今天我只是碰上地球發揮幻燈片還什麼的作用,讓我不知不覺湊巧在曾經見過的住宅前跪下喘息。是妹妹的祖父住的房子,妹妹也順便住在這裡。理所當然。話說回來,nimouto是什麼?我搞不懂跟imouto有什麼不同耶(註:日語的「妹妹」念做「imouto」,但主角將之念做「nimouto」)。是誰啊,到底是哪個傢伙先這麼叫的?那傢伙一走平常就很愛乘興亂發言,所以老被喊做騙子吧。

因為那傢伙就是我,所以瞭若指掌啊。好吧,去跟妹妹打聲招呼好了。

「打擾了——」哇~有多少年不曾去別人家玩,打這聲招呼了?武田同學的家真令人懷念。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武田同學的容貌,包括他家的形狀或場所或距離也一樣。那麼我又是對什麼感到懷念啊?該死的武田!(惱羞成怒)

居酒屋風格的裝潢依然沒變,我進入屋子裡。因為沒人出來迎接我,所以我又再次大聲地喊著:「打————————擾————————!」順便也當作「我正在用吵得不得了的大聲喊叫喔」的現在進行式主張。不知對方聽不聽得懂……啊,出來了。

「你還是一樣,很適合苦澀與厭煩的表情耶。」我開口打招呼,以睽違數個月不見的問候來說,可說是最糟糕的內容。這位身為妹妹祖父兼老頭子的男人,對於不期然的來訪者顯露嚴峻態度。因為被明顯地討厭了,我反而對他有所好感。真是嗨巴捏蒂克斯(Hibernatics)呢!啊,我只著重在「巴捏」部分,單字本身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我不算天生反骨,我只是故意想講得很彆扭而已。「妹妹在哪裡?」我中止思考,把對方解釋為村民A開口發問。

老頭子挪挪下巴,指示房子後方後便早早退場。我立即快步追上他。被我出乎意料的行動與氣氛嚇到,老頭子猛然回頭,瞠目結舌。老頭子還是一樣皮膚黝黑。

「勸你最好確實鎖上門窗喔,因為連我都能輕鬆進入。」

「我切身體會了。我會這麼做的。」

我的建議令老頭子心生厭惡。有誰能想到這顆拋出的小石子,將來竟對這個家庭造成一場小規模的奇蹟呢……之類,真希望有人心中留有這般餘韻啊。

向逃也似地退回房間裡的老頭子道別,我離開主屋,繞向後方的建築。不知道妹妹還好嗎?自從夏天出院以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她。她今天還是一樣健康地呼吸、眨眼、心臟怦怦跳嗎?這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希望她能等我結束生涯後才翹辮子。我對妹妹的期望只有這麼多。再來就是,順便期望一下她不要太常用菜刀,踢我就好了。

進入老頭子用下巴指定的屋子裡。我脫下鞋子,在走廊走個幾步,發現妹妹的房間半開著,努力不發出聲音潛行進入房間內。雖然我不知道這麼做與門半開有何因果關係,總之,我不讓人感覺存在地接近妹妹。

妹妹腳底踏著桌子抽屜拉出的部分,躺在誇張後仰的椅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易開罐果汁。用不著確認也知道是橘子汁。她的視線朝著桌子前方的窗戶,似乎尚未察覺到站在斜後方的我。好吧,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嚇嚇妹妹好不好玩。不,既然不知道,什麼事都有體驗一下的價值。也就是說,我必須好好思考,該怎麼讓這個毫無防備的妹妹驚嚇到連膽子都縮成橢圓形才行。我受到奇妙的義務感所驅策。嗯……冷不防這麼做,難保妹妹不會尚未確認對方是誰,就用暗藏的刀子刺過來。不過,就算她發現是我,也沒有保證不會把我刺傷。

這就是妹妹本色。她從幼年期就擁有這討人厭的高品質。也就是說,就算我跟妹妹同屬邪惡秘密組織的四大天王或六大幹部,也一定感情很不好吧。

雖說是兄妹,方向性完全不同。妹妹的道路是野獸走的羊腸小徑,我的道路則是螞蟻為了把食物搬到巢穴,用氣味開拓的

道路。「舔。」「呀啊咿啊咿啊咿啊咿啊呀啊咿啊咿!」我舔了妹妹袒露在外的肩膀與脖子中間,妹妹發出怪叫跳了起來,連同椅子翻倒在地。易開罐也被拋到空中,罐中果汁飛散。我伸出右手,想帥氣地抓住罐子,但伸出的瞬間已經失敗。我的破爛萊特阿姆的握力未能傳遞到指尖,僅將罐子彈開。咕咚一聲悶響,掉落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幸虧果汁幾乎喝完了,僅有微乎其微的量沾到地毯。

只不過,其餘果汁所抵達的終點站的憤怒,似乎並非只有微乎其微。摸摸摔到地板的身體側邊,妹妹皺著臉拾起頭看我。首先是驚訝,接著想起自己被如何對待,變得面紅耳赤。

「你…你這…這個…螞蟻…哥哥……!」憤怒的妹妹踢開倒在地上的椅子走向我。「妹妹小妹(nimoutotan),好久不見。」被一語不發地踢了。主要是下巴。腳拾得好高啊~你的身體可真是柔軟啊,妹妹。「簡稱小妮莫(nimoutan)。」

我不在乎踢擊,繼續說下去。小妮莫聽起來像是某種魚的名字。那叫什麼?海底總動員?……不,這個小妮莫比較適合大家常常搞錯的一個發音,亦即戰鬥(fighting)。

「所以說,是戰鬥小妮莫(Fighting Nimoutan)。」「戰個頭啦!」被踢上來,被踹扁了。

被虐狂專用的遊樂園開幕羅。慶賀開幕,本日特別由園長親自帶領花車,在趴倒地板上的我身上遊行。其刺激比碰觸燈泡更埃樂翠克(electric)。一心踩碎我肩胛骨的妹妹腳很小,體重也令人驚人地輕盈,但是很痛。

「去死!變態螞蟻去死!真的死一死住院算了!」妹妹以柔克剛的攻擊一一擊中我的要害。補充詭明,死掉的傢伙就無法住院了。就算我喜歡做沒意義的事,對於辦不到的事也只能袖手旁觀。但剛才的那聲尖叫比起平時的妹妹更添了幾分青春少女風味,很嶄新。痛覺也嶄新地斷斷續續,「去————————死——————————!」但作為反證,妹妹也用她的腳掌宣揚了我還活著的事實。

在差不多該插入「幾分鐘後……不,應該是幾十分鐘後吧……」之類老套旁白的時刻,妹妹的復仇因體力耗盡而暫時停止。無疑地,她既健康又有朝氣。

疲勞困頓的妹妹背貼在冰箱上,呼出青春喘息。我低著頭,對於彷佛上頭有隻攝氏三十六度的鬣蜥般發熱的背部感到厭煩,同時凝視著妹妹的腳趾。赤腳,腳趾骨頭浮凸的小腳丫子。不知為何,我心中湧現想舔的欲望。儼然我有看見美麗的肌膚就想舔的癖好。這麼說來,我也很想舔以前交往過的女朋友的肩膀。實際上也舔過了。上上下下舔過了。哎呀~作為副產品,對方臉紅害臊也很美好呢。

妹妹強行吞咽劇烈的喘息,對她的哥哥撂下一句話。「變態螞蟻。」

「我對你的成長程度好感動。」「前後不連貫啦!」「我說小妮莫呀!」「你還說!」妹妹對我使出衝撞、頭鎚、踩踏、來回巴掌等攻擊(註:均是電玩《神奇寶貝》的攻擊技)。「你的招式全部偏向攻擊技,所以對人戰反而不利喔。」「別·發·瘋·了!」

小妮莫情緒激動中脫口而出的叫喊意外地命中核心。我現在似乎因為某種原因快發瘋了,這麼點小事我當然很清楚,因為我很冷靜啊。咦?那不就沒有問題了嗎?即使瘋狂,只要冷靜就用不著擔心。因為這樣跟平常也沒有差別嘛。

妹妹的攻擊不知停歇,最後差點選擇把我吃掉。請別這樣。「喝咕嗚咕咕,嗚咕咕咿。」妹妹咬著我的上臂,發出抗議的聲音。這種動作跟小麻很像,不自覺就想摸摸她的頭髮。我撩起一束如影子內側般純黑的頭髮,享受其觸感,夾在拇指與食指間,感受與頭髮的接觸。

「別碰我。」拔出原本插進肉的門牙,妹妹半眯著眼瞪我。「哎哎,又不會少塊肉。」「可是我的憤怒會增加!」說得倒是。

但是我仍繼續撫摸,順便摸摸她的頭。「沒聽到我的話嗎?變態螞蟻!」妹妹的視線與聲音變得更兇惡了。此外卻沒有顯著抵抗,看得出來她累了。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可以舔你的腳趾嗎?」「閉嘴,你這正統派的變態。」被用膝頂攻擊腋下。

趁我因為這一記突襲而倒地掙扎時,妹妹移至下個動作。她踹了我的腳幾下,對身體使出手刀攻擊後,調節位置與角度,跟醫院時相同,妹妹以抱膝蹲坐的姿勢坐到我的大腿上。可能是因為激烈運動(欺負哥哥)的關係,連耳垂都變得熱呼呼、紅通通的。此時我決定忘記腋下的疼痛,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行動上。嗯,忘記了。多麼方便的身體啊。雖然如此,卻無法忘懷本已決定當作無關緊要的事,這又是為什麼?「喔?」妹妹突然跳開我的大腿,接著恨恨地瞪著我,又回到大腿上,抱膝蹲坐,飛跳,歸還。奇妙的輪迴不斷上演。「這是一種新式體操嗎?」妹妹已成長到開始在意體型的年紀了嗎?明明以前只在意附近的狗兒哪只最肥美、最好吃這類除了自己以外的體型啊。

這真是讓人深切感受到光陰似箭,歲月如梭的一幕呢。除了過去以外都是騙你的。

抱膝蹲坐,並進一步前傾,像是要把臉埋在膝蓋上的妹妹,低喃訴說自己行動的動機。「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待五秒以上。」「那不要待就好了。」飛跳離開時,順便又踢了我的側腹一下。腳尖完美地剜取我的腋下。即使如此激烈抗拒,最後依然把我的大腿當成座墊。

實在不需要勉強自己把我的腿當成指定席啊。這是你的房間耶,沒道理沒地方可待吧?真是個難以理解的妹妹啊。但也因難以理解,所以輕易理解她就是正牌貨。

「你來做什麼?」「想來看看妹妹的臉。」推測起來,也許是如此吧。或者說,是來抓住救命繩索的。我現在情緒似乎不安定。這跟那個長某同學有關嗎?不不,應該不可能吧。但是如果用平假名來表示她的名字,似乎會帶給我的腦子超乎預料的不安。平假名這種東西藏有某種深不見底的恐怖感。

「騙子。」妹妹叫了我的名字。啊,不對,不是名字,還不是。算是稱號?由於在世間過度滲透,特地說出口反而像是被人連名帶姓地呼甽一般,覺得很新鮮。「不,是真的。除此之外我來這裡又沒有意義。」來跟那個老頭子玩將棋嗎?字面上看起來很祥和,還挺不賴的。但實際對戰起來的話,難保不會演變成用飛車戳進對方眼球,讓桂馬騰越(投擲)進鼻孔里等,近乎野蠻武術的範疇。

「也許會變成爭奪妹妹的大戰吧。」「嗄?」女主角明顯表示疑惑,接著又飛跳離開。有如游泳般踢壁轉身。不知該說她像溜溜球,還是像明明平時拚命抗議被繩索限制行動,一旦取下項圈重獲自由,高興歸高興,卻不怎麼想離開主人腳下行動的小狗。不由得讓我沉浸在她變得跟我親近起來的幻想之中。

「啊,對,門窗要記得上鎖喔。」「嗄?因為變態螞蟻會偷偷爬進來嗎?」「沒錯沒錯。不不,我是說真的啦,務必要注意喔。」「喔,我想到的時候再說。」

嗯,雖然妹妹的回答很彆扭,但這種時候她大多會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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