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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欲望的主軸是羈絆 第六章 【接下來,消失的某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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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客人讓落伍的溫水澡乾枯了。

我的寄居生活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暌違己久的陽光終於能曬個過癮,這一刻終於像黎明般到來了。

接下來我該何去何從?

阻止我,對我寄予厚望的人消失了又出現,接著又消失了。

驀然回首,我依然什麼都看不見。就是因為回頭,所以才會空無一物。

我既不想回去,也不需要下定決心出走。一定是的,我想。

為了不讓機智小僧(一休和尚)逮到機會刁難我,於是我堂堂正正地走在通道中央。

騙你的。我依然遊刃有餘地保持著開玩笑的閒工夫。

因為我已經沒必要害怕了,所以可以儘量想東想西。

在樓梯之前,我跟菜種小姐碰個正著。

「哎呀,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人肉呢。」

這個歡迎方法真是不吉利至極。地上沒有洋蔥,我沒辦法引開她的注意力。(校註:《植物大戰殭屍》中,洋蔥會使殭屍轉向攻擊其他一排的植物。)

在她朝我逼近之前,為了打斷她的攻擊意識,我表示出可以提供情報的模樣。

「想不想要我告訴你湯女和茜躲在什麼地方呀?」

「……你知道——?」

難道是偏食造成菜種小姐鈣質攝取不足嗎?她的問句里摻雜了接近「嘖」的聲音。

「是啊。」

她估量著我的話中虛實,接著開始賊笑。

「這樣好嗎?你怎麼會想告訴我——?」

「因為我覺得如果你找不到她們兩人,就會先殺了我們……吧。」

菜種小姐嘲笑著不歇口氣就無法說完一段長句的我。

「活祭品?」

「……我不否認。」

我避開菜種小姐的目光後和伏見對上雙眼,接著邁步向前。菜種小姐和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緩緩地、努力不超前地追著以停車中的電車以上、時鐘的秒針以下的速度前進的導遊。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居然沒有選擇跟我一樣的生存方式。」

「嗯,是啊……」

或許我是比你更熱愛生命、更喜歡苟延殘喘的人呢。

說得跟真的一樣。

下了樓梯後,我花了幾秒回想左右方分別是什麼地方。想起開夜車複習的內容後,我彎向左邊直直前進。

穿越客廳後再往左轉,接著我們一路走到後方兩間並排的房間前,停了下來。

「太太的房間?」

「嗯……是的。我和湯女為了嚴選出避風港而把這裡調查了一番,結果發現這間房間的廁所,門鎖製作得特別牢固,於是決定遇到危險時要先躲到這兒來。菜種小姐,這一點你一直不知道吧?」

「是啊……因為太太總是自己打掃房間。」

那個人該不會現在還在青春期吧?

菜種小姐一臉狐疑地站到我和伏見前頭。因為糧食的因素而精力旺盛、肌膚柔嫩光滑的菜種小姐,很自然地開始保護生命值只剩下1的我們。騙你的。

她握緊菜刀、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而我跟伏見也緊跟在後。

菜種小姐一邊揮舞菜刀一邊走到房間中央,但沒有任何東西給予回應。

這間房間是這棟宅邸里最先成為空殼的地方,現在也依然拒絕別人進出。

房內空無一人,空蕩得幾乎揚起灰塵。

菜種小姐環視房間一圈,接著回頭望向我。

「她們是在廁所里吧——?」

「是的。」我用力點了個頭,肯定這條情報的正確度。

「如果你騙我,我就要先吃了你們喔——?」

「如果是騙你的,我何必跟過來?」

「……說得也是。」她打量我們的腳下,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她心裡肯定是想——這兩個下盤缺乏蛋白質的人,無法逃離我的手掌心。

既然對方這麼喜歡為別人貼標籤,我們也無須多言。

騙你的。

我們不是跟過來,而是把你送過來了。

近距離盯緊某個危險的背影,總比被人從遠方偷襲來得好多了。

而菜種小姐忘記了背影暴露在別人面前所代表的意義。

就算你過的是非人的食人生活,背後也沒有長眼睛。

我們早就計劃好了。我對伏見使了個眼色,於是她避過菜種小姐的目光對我點頭示意。

菜種小姐滑步走向房間尾端的廁所和浴室。

「話說回來,你居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背叛別人,真過份呀。」

「從菜種小姐你的嘴巴說出口,怎麼聽都是玩笑話……」

「這是偏見唷——我是不會背叛任何人的。」

「……是啊。」

對著夥伴以外的人說謊,就叫做欺騙。

菜種小姐用膝蓋直擊廁所門扉,看來這兩個浪費她時間的食物把她的耐心磨光了。

「你說鎖做得很堅固……那我該怎麼破壞才好呢——?」

「………………………………」

坂菜種首先試著轉動門把。

而我和柚子則毫無實驗錯誤地試著繼續度過人生。

菜種小姐將門把轉到底後拉了一下:「哎呀?」沒有上鎖的門一下就從牆壁中解放。

想當然爾,這間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的廁所里只有一個馬桶。

菜種小姐無功而返,放著敞開的門扉轉過頭來。

「騙子需要受懲罰……」

而後,她的舌頭仿佛營養失調般失去動作。

依然臥在草叢中的我和勉強用兩條腿支撐身體的伏見——

現在正在窗外。

正在這棟宅邸的外面,這讓菜種小姐張口結舌。

「想在外面玩躲貓貓的人,來——找我……!」

即使呼吸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我仍然對不受幸運之神眷顧的人簡單揶揄了一番。

菜種小姐圓睜著眼丟下菜刀,蹣跚地沖了過來。她抓緊鐵欄杆,皺著一張臉,用力晃動肩膀向後拉,若非她那優雅的腳踝和彎曲的膝關節支撐住身體,她已經一屁股跌坐在地了。

那種體型根本無法穿越鐵欄杆吧?否則我們也沒必要把身體搞成這副德行。

「怎……嗯…怎…怎——怎——怎——……呼……」

怎麼可能——她話還沒說完,喉嚨就哽住了。舌頭這唯一的武器現在也沒了作用,她第一次對身體不適這點感到悔恨。騙你的,先不管這個了。

反正我都還沒給出建議,大家就逃過全滅的命運了。

「……你們怎麼可以擅自逃出籠子呢——我可沒有允許你們放牧喔——」

在我的印象中,菜種小姐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說是忘記了該如何讓情緒產生起伏,這樣的她如今提出了抗議,我想這就是她繼續過日子的方法吧。

我只用腳匍匐前進——說是這麼說,其實看起來比較像蛇——移動到菜種小姐構不到的位置,接著顫抖著張開不安定的雙唇。

「這就是……景子太太準備好的……脫逃路徑……」

它並沒有隱藏起來,而是堂堂正正地存在於一個大家都看得到的位置,只是它容易進入人意識的死角——硬要說的話就是瘦子通道,事情就是這樣。

景子太太房間的窗戶之所以沒有裝設橫的鐵欄杆,理由也單純至極。為的是讓身體變成滿身瘡痍的類似品,通過直向的欄杆。

一開始伏見先將肩膀塞了進去,接著才扭動身體逃到院子裡。其實我私底下偷偷擔心她的上半身會不會卡住,於是在旁邊默默守護著她,但事實證明是杞人憂天,所以我也跟著逃了出去。

多虧伏見的協助,我從躲在草叢中的士兵進化為開朗的鮑伯。雖然我很想嚼口香糖,但現在要是做了那種事,肯定會讓我噎在喉嚨窒息而死,而且牙齒的咬合能力也受損了,此外還口乾舌燥。(註:鮑伯——Bob Wilson,電玩遊戲《餓狼傳說》的登場人物。)

「放牧已經結束了——快點回來吧!」菜種小姐對我們招招手。

「抱歉,當我知道……玄關被堵住後就想這麼做了……我不能回去。」

「如果你肚子餓,我可以把剩下一點點的肉拿出來請你吃……回來吧,好嗎?」

「……我不太贊成本末倒置……」那不就是我維持不健康絕食生活的真正理由嗎?

我賭上性命減肥的成果,已經藉由通過窗戶得到驗證了。

菜種小姐那溫暖柔和的純真邪惡超越了美醜,痛痛快快地責罵了我。如果把這個人放在夏天的兒童電影裡上映,說不定還

可以試試觀眾的膽量。

「真是的,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出口的事,我就不必讓大家吃粗茶淡飯,也不必讓大家受苦了。雖說這是我的工作,但太郎先生你真是太過份了,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不計較口味的人……」

歪扭的音調、歪曲的情緒、九彎十八拐的抱怨。

「………………………………」

看來在菜種小姐的思緒中,並沒有為我留一條可以道歉的後路。

你的價值觀不只和常人相反,甚至可說是種毒藥,讓人類構造變態成滿是突起物的異形。這樣的菜種小姐為了不喪失自我,努力適應環境,在這棟宅邸活過十九天後得到的結果,就是剛才的抱怨嗎?

你抱怨的內容並不會讓我皺起一張臉,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會陷進這樣的價值觀里。

但是這不代表你沒有罪。

因為以結果來看,你確實殺了人,也吃了屍體。

如果這樣不叫有罪,就表示我們打從心底否定「人之所以會被殺,是基於壞事與惡意重疊出來的結果」之類的蠢話。

人類不管再怎麼善良,都有可能遭到殺害。

而再怎麼惡貫滿盈的人,也不一定會得到報應。

如果將耿直的人看作笨蛋是不對的。

那就只能儘量不被當成笨蛋,耿直地活下去。

說是這麼說,但我卻用諶言包裹了自己與笨蛋,阻礙正道的開拓。

「因為我也……我也…也有苦衷啊……」

因為如果那個人不死,她的房間就沒辦法開放嘛。這個家有這麼多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又不能去翻人家的房間。而且我也和生前的景子太太約好不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所以啦……死人是不需要嘴巴也不需要房間的,我必須讓這個狀況蔓延到整座屋子才行啊。

我不能忘記自己的目的啊。

我是因為想讓麻由變回小麻才來到這裡的。

為了我和麻由那愚蠢又純真的欲望,也為了阿道和小麻那腐爛的羈絆。

而且我這個杞人憂天的多疑男子也曾經想過,如果我在玩弄謎團那天就公布這個解決方案,一定會被惱羞成怒的你或耕造先生殺掉。最重要的是,假若我在第二天公布脫逃路徑,兇手一定會拼了命也要殺害我們。

我害怕如影隨形的死亡。

所以面對路人甲乙丙自以為尊重生命的矯情模樣,我只能選擇沉默。

……醜陋。他們對僅存的生命已經執著到我想在家鄉辦一場未經許可的醜惡祭典。

我會不會有一天也變得像他們一樣自私呢?

【快點】【去】【醫院】

伏見輕輕拉著我的肩膀,建議我避開菜種小姐進行下一個動作。在我那幾乎沒感覺的嘴唇張開前,迎面吹來一陣撫動綠草的春風,伏見於是伸手壓住飄動的髮絲與記事本。是因為我太久沒看到這種富含人性的動作的關係嗎?我不禁看得入迷。

「嗯……啊,可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也是醫院就是了。順便聯絡一下奈月小姐吧,她根本把我當成萬事通。比起警察,我現在的立場更接近偵探,必須去領個賞才行。

「其他的兔子跑到哪裡去了呢……語文老師不是說同時追兩隻兔子不好嗎?」(註:出自諺語:欲逐二兔者,不得一兔。)

菜種小姐僅存的怒氣在肩膀上累積成顫抖,連裝笑臉打哈哈都裝不出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避免被那兩顆瞳孔擴散的眼球吸進去,接著開口說話。就讓我在最後遵守和你的口頭約定吧。

「湯女……和茜……都已經從這裡逃出去了。所以,我已經告訴你她們在哪裡了,你應該懂吧?在這個家…的…外面啦。」

不說謊時就儘量挖苦別人。很遺憾地,我家的家訓並沒有這一項,所以我只好慎重地將它當作座右銘。騙你的,不用說,我平時大部份都是這樣。

「本來…景子太太是希望…活下來的人…只有湯女…和茜……」

被景子太太選為偵探首選的湯女。

人畜無傷、讓人討厭不起來,因此生存機率偏高的茜。

景子原本的計劃就是讓她們兩人飾演我和麻由的角色,只讓她們倆逃出去。

「被獨自…留在屋子裡的殺人兇手,能殺的…只剩下自己了……」

或許你沒有罪——

但沒有自覺的你也難辭其咎。

「去死吧。」祝大家在那之前都能多活幾十年。

聽到我的宣告,菜種小姐的嘴唇變得比營養失調的我還要醜陋、扭曲。

即使不殺人、不咀嚼、不讓別人化為自己的血肉……

即使不背負這些罪孽,你還是可以回歸正常生活啊。

不過當事人似乎並沒有內置會對此事感到悔恨的程序。

她撫著臉頰嘆了口氣,仿佛正在為突如其來的主婦烹飪教室傷腦筋。

「……我大概真的會變成那樣吧——畢竟這屋內已經沒有食物了呀——」

這個人怎麼到最後都還惦記著吃啊——啊,我的語尾怎麼拉長了,該不會是被傳染了吧?騙你的。

「因為這整件事的目的就是這樣,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真是考倒我了。」

無憂無慮的純淨精神世界露出了微笑。

雖然我很想推負責企畫的景子太太出來接受觀眾投書,但背黑鍋是我的工作,所以會演變成這種對峙場面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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