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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欲望的主軸是羈絆 第六章 【接下來,消失的某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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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想推負責企畫的景子太太出來接受觀眾投書,但背黑鍋是我的工作,所以會演變成這種對峙場面也是很自然的。

雖然觀眾並沒有說出什麼特別的意見。

話說回來,湯女根本就很適合這個場面,居然被她給逃了。

或許那傢伙和我的決定性差異,就在於掌握要領的優劣。

但是,我只不過繞了一些圈子,不代表我無能。

好歹我已經封鎖了可以在這個距離殺害我的所有方法。

不用說,把手槍的子彈用光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抱歉,讓你久等了……走吧。」

我和伏見一起繞過外圍,大搖大擺地從大門走出去。

沒有人目送我們這兩個客人離去。

我在轉彎之前一度回過頭去,看到菜種小姐緊貼在鐵欄杆上擠出一張臉,戀戀不捨地凝視著獵物。

她的模樣在我眼中看來宛如囚犯——

也儼然是一隻被關在動物園籠子裡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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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大江家之後,我們朝著伏見家邁進。

【我家】【很髒】【不過】【把它當成】「自己家吧。」

在太陽公公底下,藍天白雲這個天花板無邊無際地蔓延。

壓倒性的開放感賦予了伏見一路上的開朗笑容和拙劣的玩笑。

我一樣卸下了肩上的重擔,呼吸也變輕快了。這次和八年前大不相同,那時我卯足了勁思考如何說謊欺騙大人,把我那血路不順的大腦狠狠壓榨了一番。

菜種小姐在我心中已經變成過往雲煙了。

一抵達伏見家,她的母親便穿著睡衣飛奔而出,臉色染著我們度過第十天時的紫色。看到女兒生還以及面目全非的樣子,讓她淚如雨下。

伏見媽媽一開始先忙著關心寶貝女兒的身體狀況,接著把目光移到我身上。她本來一副想怪罪我拉著她女兒私奔或綁架她女兒的樣子,但我這副風中殘燭的軀體實在不像是犯案主謀,於是她便放了我一馬。騙你的。

伏見媽媽猶豫著該不該把我從過去的記憶中挖出來。

「你是……以前住在隔壁的那個男孩?」

「啊,是的……您好,好久不見。」

真虧她能記住我這張被服裝吸光趣味性的臉。

伏見媽媽開始打電話給在公司上班的伏見爸爸。「老公,她回來了!是柚柚啊!咦?啊,對不起,可以幫我把電話轉給伏見嗎?……啊,老公?她在,嗯嗯她在她在!要叫她來聽嗎?要嗎?好,我叫她來聽。來,柚柚,讓爸爸聽聽你的聲音。他在公司痛哭流涕呢,明天公司的人一定會叫他愛哭鬼。」

在這段對話途中,伏見也流出了沒有鹽分的淚水。她隔著話筒抽抽咽咽地用本來的聲音講話,我想伏見爸爸應該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但是,她的聲音那麼有特色,我想對方應該聽得出她確實平安無事。

之後伏見媽媽匆匆忙忙準備了一些流質食物讓女兒大快朵頤,當然我也跟著受了恩惠。經過了兩手也數不盡的絕食天數,每當伏見喝下一口餐點,她就會流下生理的淚水,沾濕自己的臉頰。至於我則是想到之後要做的事就無法盡興用餐,才沒有讓我的食慾一口氣變成大車輪。騙你的啦,反正我的身體承受不了大量的食物。

在用餐途中,

伏見爸爸化身成田間小路上的狼,超速早退回家。轎車停在正門口那缺乏情調的院子裡,伏見爸爸以一副要破門而出的模樣狂奔過來,他的表情十分後悔,仿佛寫著:早知道我就把車開進家裡找女兒。看到他那副模樣,我不禁強烈感受到:男人果然是狼啊——想也知道是騙你的,不過,這兩個人真的是那對主張獅子教育理論的父母嗎?

以下是我個人的推測。與其說他們丟下柚柚不管,倒不如說是基於「女兒搭飛機」→「要是墜機不就完了」→「所以不准搭」這種過度保護加上雞婆的想法,才會讓他們選擇讓伏見待在家中等候。

父親小心翼翼地擁抱寶貝女兒。他用手指梳開伏見那失去光澤的髮絲,慈祥地撫摸伏見那因兩天前差點在浴室睡著溺死,所以之後都沒洗的臉頰。

看著他們這幾分鐘的互動卻連搔臉都辦不到,這對我來說儼然是一種酷刑。

之後,父親雖然絕非處在冷靜的狀態,但依然下了「去醫院吧」這個判斷,用公主抱一把抱起十七歲的女兒。

在伏見爸爸即將走出房門變身為家庭轎車之狼以前,終於注意到了化為窮酸花瓶的我。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彷徨。

「你是……對了,你是天野先生的兒子吧?」

伏見的父母竟然能記住僅在小時候住過這純樸小鎮的我……我一面感到驚訝,一面點頭回答:「是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仿佛透露著他感受到了我和她女兒有同樣的氣息。

「這樣啊,真是苦了你……喂,手!你的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也得上醫院才行!」

我被平凡的好人施予了平凡的關懷。我搖搖晃晃,後腦勺重重撞上玻璃門。

想當然爾,伏見是第一個被送到醫院的。

接著,這對父母聽從了女兒的要求,將我送至別的醫院。

就這樣,我在醫院入口被護士小姐一路扶到病房——

終於回到了麻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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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由一點都沒變,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床上散落著撕爛的圖畫,麻由手上的紅筆漏出墨水染紅了她的中指,但她卻絲毫不以為意。她垂低著頭,嘴巴有氣無力地運作著。

唯一的變化就是她的頭髮長長了,看來上髮廊的日子應該不久就會到來。

將花瓶捧在半空中的戀日醫生瞬間定格,直直盯著病房入口的我。

很奇妙地,醫生的臉是鐵青的。應該不可能是麻由用藍筆在她臉上亂畫造成的吧?

「你……」醫生不耐煩地撇起嘴來,宛如一道浪花。

「……啊——真是的!我真不知該說『怎麼了』還是『你幹什麼去了』還是罵你笨蛋才好!」

她粗暴地將花瓶放回柜子上,用穿著拖鞋的雙腳奮力跺著地板,結果不小心滑倒了。她的手本想抓住柜子卻被彈開,接著重重地跌出好大一聲。

「好痛……」

摔得屁股開花的醫生咬緊牙根閉起單眼。

「你沒事吧?」

「這句話你應該對鏡中的自己說吧?你那是什麼打扮啊,你以為每天都有祭典?」

她拍拍屁股回到雙腳步行的狀態,苦口婆心地對我說出不知是臭罵還是關心的話語。

「你就別管浴衣了……」我早已在第十三天失去了將衣服拿到洗衣機洗的力氣。

我拖著步伐,靠著微弱的意識和視力來到麻由的病床邊。

醫生看著我那耐不住成長期的變形雙臂,不禁皺起臉來。

「呃……我知道你很想好好訓我一頓……」

「不,我不會用訓的,我會直接揍你。」

「……在那之前,請先看一下我衣服的內側,醫生。」

她先是張口結舌,接著「嗯——」地讓眼睛集中注意,並抱怨了聲:「說清楚好不好!」她似乎聽成「請讓我看一下你衣服的內側」了。我的思春期熱情可沒有爐火純青到能在這種極限狀態下燃燒色慾之魂,而且為了活下去,生火的材料也被我用光了。

她粗魯地侵入我的衣領內,仿佛想要掩飾自己的害羞。醫生用手指在我腹部亂抓一通,接著表示找到了某樣東西。

我親眼確認了醫生成功打撈上來的物品。「就是這個,麻煩你了。」

聽到指示後,醫生的手終於抽了出來。

握在她手中的,是一張折成兩半的皺巴巴圖畫紙。

「把這個拿給麻由……」

「好好好。啊,不好意思,請派一輛救護車過來,我必須將這個大笨蛋馬上送到醫院。」

醫生對正想離開病房回到工作崗位的護士小姐吩咐道。

接著,她打開圖畫紙微微望了畫紙上的內容,放在麻由的膝蓋上。

「…………………………」

怎麼樣?

我拼了老命得來的東西,可以得到多少分數?

我緊緊盯著前方。

焦躁感推擠著我的眼睛,幾乎要讓它們滾落在地。

「啊……」

麻由的劉海開始微微晃動。

「這是……」

她將筆放在床上,拿起畫紙。

在我說出它的內容前,麻由的淚腺已經搶先潰堤。

「這是…我畫的圖……?」

麻由捏皺畫紙的兩端,一心一意地專心哭泣。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麻由,最後決定專心將焦點集中在麻由身上。

「是啊。」她插嘴說道。

「那是小麻你仔細觀察後畫出來的,阿道的臉。」

「……嗯嗯嗯,這樣啊——!沒錯,阿道的臉就是長這樣!」

麻由頓時欣喜若狂,仿佛換了個人。

菅原和麻由被我父親綁來的那一天。

他們兩個在美術課上互相畫了彼此的畫像。

因為我和麻由同班,坐的位子也近,所以多少記得畫的內容。

當我在那棟宅邸里看到金雞蛋的畫時,我想起了這件事。

幸虧景子太太是天野家的狂熱粉絲,這幅畫才得以保存下來。

為什麼我拿得到這張圖?那是因為它就掛在桃花的房裡,所以我就帶回來當作土產了。

……差不多了。

我要比在場任何人都先開口說出那個名字。

我往前踏出一步,接著再度掙扎——

「阿道?」

咦?被搶先了?

這次不管是花瓶或電擊棒都沒有必要掉落在地,但是……

「……你是阿道。」

她眼睛的焦點完全集中在我身上。

解除安裝和重新安裝順利完成了。

我的視界開始出現問題,仿佛被傳染了感冒一般。

前方和兩邊逐漸變得模糊。

「阿道……你瘦了?」

或許是旁邊有人在場的關係吧,麻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但是她的語氣中含有些微欣羨的意味,指摘著我的容貌。

「哈……哈…哈——」

我的呼吸紊亂,舌頭也開始發熱,像狗一般呼吸的我被狂熱的衝動驅使,用力點了個頭。

我那彎曲成數字2的視界,被無上的喜悅扭了好幾圈。

這聲美妙的呼喚讓我幾乎耳鳴,一種破繭而出的感覺也油然心生。

她叫我阿道。

我變成阿道了。

我奪回我自己了。

我斷了手臂、翹了課業、毀了別人——

也喪失了自我。

不做出這一點犧牲,就配不上麻由了。

小麻會三兩下就將空出的洞填補起來的。

「太……棒…了……」

我很想高聲哼唱自己喜不自勝的心情,但卻被連日旅行累積的疲勞給打斷。

我的膝蓋癱軟無力,一下子倒向前方。

我以麻由的心填飽了肚子,接下來就應該順求三大需求開始午睡。

地面傳來震動的腳步聲,我想大概是醫生吧?我還沒有變成屍體,你的速度可以放慢一點,先不用跨越我啦。騙你的,來的人是醫生就沒關係。(註:影射電玩遊戲《跨越我的屍體》。)

她好歹和我感情還不錯。

但是呢……我和麻由的關係以及我和醫生的交情,在清潔度上有什麼差別嗎?

人類是只會為了自己行動的生物。

人不可能不求回報地為他人做事。不管再怎麼掙扎,也必須有建立於心靈這個大前提。

欲望是由各式各樣的行動基礎組成的。

我是如此,麻由是如此,當然伏見和奈月小姐也是如此

……可是,人可以為了自己而去幫助別人。

當自己為了自身利益而意識到對方的重要性時,欲望便披上了美德的外皮。

而人類為了用美麗的角度眺望欲望,便創造出了羈絆。

我是這樣的人嗎?麻由是這樣的人嗎?

……啊,我懂了。我和麻由以及其他人之間的關係差異,就在於自己有沒有內建能夠選擇掩飾或是敞開欲望的帆布。

睡了一覺後,我的雙腿已經恢復了體力,可以容許我再發表一次青年主張。我思忖著該高聲喊出什麼話語來打破醫院的規矩。

要讚美呢?還是嘲笑呢?亦或是道歉或說晚安?

猶豫了三秒後,我決定要表現出志得意滿的態度。

「啊——啊——啊啊啊啊——這趟旅行真過癮——!」

我在心情快達到頂點時失去了意識。

看來,明天開始我又可以做個好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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