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羈絆的支柱是欲望 第二章「死於刀下」(2/2)
如果有力氣喊成這樣,應該沒有多危險吧?我以參觀的心情朝那方向走去。伏見雖然對那叫聲感到畏懼,但對激起好奇心的我並沒有提出異議。
原來是潔先生,他正在通道上,巴著有如柵欄的鐵欄杆,向外面世界發出懇切的訊息。指揮者是環抱雙臂、焦躁地杵在那兒的大江耕造先生。
看來是因為估計時間快到中午,所以改變力量使用的方向。「來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遇上麻煩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潔先生的求救訊號實在一點也不適合大音量。看來文字上的裁量是交由他自行決定的。由於沒有人聽,聲音的本質降為讓旁人困擾的自言自語。
耕造先生發覺看得出神的我們,對我們發出高壓命令..「你們也給我來喊!」以常識範圍為基礎,這和跟他沒有主從關係的我與伏見沒關係,應該可以表現出徹底無視的態度。而和耕造先生沒有真正親子關係的桃花,選擇參觀父親活躍而別開頭咦,可是,只要動動耳朵就知道活動的全貌?
換句話說,只有以興趣為優先的茜喊了「我來」而上前,吸了口空氣鼓起肺部和臉頰,接著讓聲音爆發。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慘叫聲有如低空飛行時,機身傾斜,飛機機翼撕裂擺在地面的金屬板般。壓倒性的肺活量讓目的不夠明確的高亢喊叫維持質與量的水平,持續延長。
在聲源近處聽見這喊叫,不只耕造先生,連潔先生也放下工作優先保護耳朵。我的單手雖然生理性地反射跳起塞住耳桑,但左手即便如此也還是被伏見抱著,依舊出神著享受她的體溫,因此耳膜難免被直接攻擊,連眼角也一陣痙攣。
另一方面,桃花對姊姊的怪叫聲不為所動,直盯著我看。追隨她視線的,是不服輸的發言。
「我還是沒什麼現實感耶。」
雖然不是大聲喊出口,但我的耳朵把桃花的話和茜分門別類,直接傳到腦里。
「哪一點?」我的台詞從嘴唇的動作就可以解讀,所以沒提高聲量。
「我們所有人會就這樣死掉?沒必要像殺了媽媽一樣殺了我們吧?」
伏見的肩膀明顯地抽搐。妳這個大江桃花,居然無意識地欺負小動物。
「當然會死。無論什麼生物,遲早總有一天會死,只不過早死晚死是個人差異。」
我用常有的說法試圖敷衍,讓她別直視現實。
但桃花是個能超乎我預料的生物。
「果然如此。」
「啊?」
目光炯炯的大小姐,從容不迫地超越我愚蠢的反應,如此斷言:
「人類果然和其它生物一樣是有壽命的。」
桃花充滿佩服,感嘆,由衷欽佩。
在她的生物心理中,我看不出有一絲恐懼,不斷眨眼。
「」
我,恐怕連伏見也一樣。
親眼看到大江家不上學所導致的扭曲教育,稍微感受到自己的危險。
下午一點剛過,現在是每個人都期待的午餐時間。
餐桌上擺著一盤沒什麼肉的炒青菜,以及少量白米坐鎮其中的六隻飯碗,選有從水龍頭汲取的自來水。菜色像三色小餐包。
「」伏見沉痛地沉默。
「吸吸吸。」我正在吸水喝。沒筷子只好規矩地喝水。
我和伏見面前沒有飯碗這種東西,連遲了一步迎接叛逆期、表情滿不在乎的貴弘,都一視同仁地分配到飯菜,卻沒飯給寄住的人吃。意味著「我們可沒那麼怠慢自己的生命,能把貴重的食物讓他人享用」。
算啦,對我來說這正如我所料,因此十分愉快,根本沒有必要嘆息。
雖然早已推測會有此結果,卻還是貼心地出現在餐廳,避免其它人害怕。要是我沒出現,與其說大家會懷疑我消失半天就變成一具屍體,還不如說,是懷疑我為了殺人而潛藏身影。
「令,這個嘛因為我們是主僕,不好意思。」還請我們喝水。
我只能假借著至少喝掉別人端出的水的名義,沉溺於假裝自己是搞壞現場氣氛的空氣一污濁機。伏見不知是不是在忍耐空蕩蕩的肚子變成愛哭蟲,好似忍耐腹痛般地咬著嘴唇坐T。她說不定是連接下來的待遇也擔憂到了。
眼前要面臨的,就是今天的晚餐時刻吧。
「那麼,開動吧。」
景子太太的座位被永久排除在外,於是耕造先生開始主導用餐。雖然餐前不悅地報告破壞工作一處無成,但現在表情已和緩許多。
他並沒有發表把房子蓋得如此堅固的理由,我的疑問依舊凝固未解。
六人手拿筷子。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人,就是大江家的長女湯女並沒有點綴這張餐桌。
我和一同行動的伏見曾去一樓湯女的房間叫她,但是
(我要進去囉)
我沒敲門,直接打開門鎖,開啟房門。
背靠著窗邊牆壁、縮起雙膝坐在地上的湯女,面對突來的訪客依然面露微笑。那是一張彷佛映照的鏡子也會破碎般的笑容。(踐踏淑女房間,事後才出聲告知的客人,找我有什麼事?)
(我以為住在這裡的人都知道,我把這裡當自己家住。而這房間以前是我和我妹妹的兒童房呢。)
騙你的。
(那真是我的不察了。你的房間與回憶和他人私通,感覺如何呢?)
(有種感情湧上頭皮,看來吃飯前可以留不少汗。)
(然後呢,怎麼了?這次又有幾個人被殺了?真令人興奮。)
(很可惜,景氣還沒好到可以大方決定將來的工作是當屍體。妳也被邀請去品嘗玩弄穀物和蔬菜的屍體所做成的午餐,要不要一起去享用呢?)
(哎呀。)
她斜眼朝床鋪瞄一眼,接著用拇指按壓自己的腹部。
(昨晚吃的東西似乎還沒解除安裝完畢,我的腸胃是這麼告訴我的。)
(嗯是嗎?說不定改建的時候到了,要不要吃飯糰吃到肚子撐破?)
(說得也是,也能增加家人。)
(應該說,妳的家人有減少的傾向吧?)
我終於說出真心話。
(爸爸想要多少小孩?)
(多到家裡塞滿小孩吧,哈哈。)
(呀啊還真噁心話說,你要去餐廳?你們應該被強制不參加吧?)
(是啊,畢竟以和為貴嘛。)
騙你的。
我故意沒去管聽了湯女的發書後納悶傾頭的伏見。
就這樣,湯女再次成為自己房間的守護者,因此餐桌上的熱氣總共有六個,再加上炒青菜就是七個了。
桃花先用筷予夾蔬菜晈,接著板起臉來。
「這個味道好淡喔。」
「啊?啊,不好意思,真的很淡。都怪我一時失神」
母親猛點頭對女兒鄭重道歉,女兒用難以形容的垮臉,故意用無雷的態度響應母親。被迫強制接受且已熟悉的日常做法讓她說不出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嗯嗯。要她心平氣和地做菜反而更殘酷不是嗎?我說得沒錯吧?」
潔先生用沙啞的聲音原諒妻子的失誤。他窺看耕造先生的表情,試圖讓耕造先生也能原諒妻子.耕造先生吃了一口後,也佯裝大人物地說:「很好吃啊。」
不過之後立刻為難地看著我們,他沒發現這已經構成扣分項目了。看那樣子,萬一發生什麼事,根本不能期待他做出什麼貢獻。不過他本來就沒什麼貢獻。
「有件事要向大家報告。」
耕造先生將口中的水吞入喉嚨後,開口這麼說。以真摯態度認真聽講的人,就只有潔先生一個而已,其它人很明顯都在專心攝取食物。
「我想大家都知道,就算向外界呼喊求援也得不到任何回應。與其說經過的人少,不如說根本沒人經過。但吃完飯後我打算再努力一次看看。」他話說到這,潔先生一度噎到。而擔任現場指揮的當事人,和喉嚨發痛根本無緣,還能滑順無礙地蠕動嘴唇說話。「事情變成這樣,如果還打不開大門,除了破壞牆壁或鐵欄杆逃出,別無他法了到底該怎麼做,實在很為難。」
耕造先生放下筷子環抱雙臂。臉上是不牢靠的表情和頭髮,以及充滿苦惱的皺紋。
桃花將嘴巴叼著的豆芽菜用舌頭卷進口中,接著舉手提議,,
「用手槍不就好了?」
「啊,那俺想要射看看!」
毫不考慮妹妹話中所指的真正意圖,姊姊將自己的欲望攤在陽光底下。妹妹的表情因此多了許多痙攣。
「把槍給
姊姊,感覺會拿去射人。」
「喔喔?小桃妳是在稱讚俺嗎?」
桃花說了句「姊姊,紅蘿蔔不可以剩下」轉移焦點,輕輕地無視難以判定茜是以什麼心態提出的問題。
「喂喂。」茜用筷子抵抗紅蘿蔔送進嘴巴,試圖將好惡正當化。
「不可以,能吃的時候就得吃。」
這很像是桃花會說的嚴肅話語。注意觀察的話,會發現茜挑出的紅蘿蔔越積越多,她對妹妹的暴行「哼」地鼓起臉,完全無法接受,充滿一有機會就想把紅蘿蔔夾到他人盤子上的氣魄。在面臨此刻狀況的大江家中,這算是一種人性化的交流。
貴弘用手撐著臉觀看她們兩人,筷子、杯子以及飯碗都迭在一塊兒,似乎已經吃完飯了。
「那妳打算怎麼使用槍?」
親生父母客氣地要求前女兒進行說明。彼此都沉默片刻後
「不能破壞門鎖嗎?磅磅磅地射幾下。」
桃花拿著筷子,表現發射手槍的動作。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兇器購入者耕造先生。
「根本不知道該射門的哪個部分。要是剩下的子彈能多一點,那就可以隨便射了。」
「沒有嗎?」桃花死咬著讓她的提案觸礁的一句話。
「這家裡只有手槍里裝的那幾發子彈當然,我從沒打算發射過。」
耕遙先生快語說完後半句話,夾雜擁護自己的意味。
「不可能光靠三顆子彈就把牆壁破壞,也很難保證能在鐵欄杆上弄出人爬得出去的寬度吧?用盡力氣敲打還比較快,等等我再去試試。」
父親的從我看來難得正確的發言,讓桃花陷入沉默。但我無法看出她因此感到悲觀。不具備外出習性的生物,對「無法出去」這檔事有可能抱持危機感嗎?此刻我彷佛有種翻閱昆蟲圖鑑時突然陷入疑問的錯覺。
「啊,要射的時候,要讓俺射喔!」
茜表示預約的意願,這時除了貴弘之外的五個人,都擺出埋首吃飯的前傾姿勢。
之後,眾人無視我們的存在,維持和睦的氣氛。
感覺餐桌前團結的氣氛稍微增強了些,是因為食慾被滿足的緣故嗎?
但是,未來不可能會有團結一致以及全家團圓的展開。
只要和我扯上關係。
從家族會議抽離一兩步,水面硬照出外人孤獨沉穩的笑容。
伏見說,這房子很有旅館風格。
我則批評房間的門像牢房。
此刻各個房間,比重似乎比較偏向我的評論。
即使可以待在房內不出來,要反鎖在房內卻非常困難。盥洗室也沒有隱私,只有廁所是能從裡面反鎖的地方。
我就在這監牢中的一室,抱著餓肚子鑽上床,實在有夠難睡。
稍晚才開動的中餐(我們是中飲,專門飲水)結束後,我和伏見到景子太太的房間埋首於曬太陽取暖。這房間因為鐵欄杆不同的關係,陽光最容易射進房內,最重要的是房裡瀰漫一股芳香,因此想來這裡待著。我背靠著窗戶旁邊的柜子,腳像斷了線般癱直在地上,偶爾打打瞌睡、偶爾說說想到的話。伏見大概很怕抱著我的手鬆開,連眨眼、閉眼都沒閉幾次。
日落後,就算伏見不好看、故意或是哭都好,我一直跟她玩互瞪遊戲直到她笑出來。就在終於獲得微妙的成果時,貴弘通知我們到餐廳集合。雖然有種去也沒意義的預感,但還是跟著他去了餐廳。
在九人圍坐的餐桌前,依照耕造先生的裁量,決定省略晚餐留到明天。
接著發表晚上九點後進入房間那一刻,就要把我們房間的房門上鎖的意向。這一點也沒有為了確保客人人身安全的顧慮,主要是想把我們兩個嫌疑犯鎖起來。而我也想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因此毫不抵抗地接受,和白天恰巧相反地把鑰匙交給湯女。
「要幾點MorningCall呢?」
「主廚要做什麼甜點也都交給妳決定。」我倆宛如共犯般進行這種對話並互開玩笑,成功讓眾人著實嚇了一跳。騙你的啦,不好意思喔。
其它人也被要求做出是否鎖上房門的裁量。到底有多信任對方?而對方又會把他的鑰匙交給誰保管呢?應交給信任之人保管的鑰匙,到底交給誰才好呢?家庭間的不合就這樣被疑心生暗鬼給點綴。
晚餐時曾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我要談談晚上各自的房間鑰匙該怎麼辦。」
圍著沒有飯的餐桌,嚴肅的耕造先生對我們發表議題。
我和伏見早就做出處置,因此沒插嘴說話。間接認同不上鎖的湯女,也為了調整環抱雙臂和盤腿的位置,維持從無聊會議退開一步的視點觀看。
「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房間過看來沒什麼人贊成這項提議。」
耕造先生一副想繼續發言的樣子說下去。那的確是減少被害的有效方法,但完全無法預防犯人殺人。犯人如果不考慮先後,那麼至少殺得掉一個人。萬一自己就是那個人選擔憂到這點,也許彼此分房、保持無法觸及的距離還比較理想。
而且刀子好像還沒找到。
況且我們再這樣繼續下去,只會屈服於隨隨便便死亡的現狀,不管怎麼反抗都難以擺脫生命危險。
耕造先生也知道這一點。事實上,白天時他也大老遠地發出類似進行工程的噪音,還有潔先生「請救救我」的蒙古雙聲唱法也很妨礙睡眠。沒構成騷擾鄰居這一點是最大的絕望。
「於是,我有個提案。」
被我評定為不開口講話,或許還能保有些許家長威嚴的耕遙先生,為了擴大威權,這次也豁了出去。
「把房間鑰匙全都交給一個人保管。如果運氣不是真的那麼差,這應該是最安全的方法。」
耕造先生窺看周圍眾人不健康的臉包。他所提議的是根據機率做出的處置。與其胡亂采究彼此底細,還不賭上九分之一的機率,是能讓精神負擔減少且可行的預防殺人法。
但若把鑰匙交給某個人,那個人又剛好是殺人犯,而他也正想殺光其它人的話,那麼把鑰匙交給他,等同把命送到他手上。
「怎麼樣?我覺得還不壞。」
「嗯嗯,是的,如果把鑰匙交給菜種的話嗯嗯,我贊成。」
潔先生附帶條件的贊同讓耕造先生怒目相視。看來「如果是菜種」是問題的焦點。
「我怎麼可能贊成這種提議。」
接著馬上又有否定的聲音出現,是板著臉的桃花說的,還明顯地吐了一口帶點怒氣的嘆息。
想控訴這小姑娘輕視人的態度實在不敬,耕造先生不只以眼神示意,連牙都露了出來。
「有什麼讓妳不加思索就否定的理由嗎?」
「你想一下就知道了啊!我可不想為了爸爸,無謂地浪費腦袋的營養,理由你自己想吧。」這是思春期的女兒對於沒有血緣關係的雙親的叛逆期。沒有人擁護她反諷的態度,也沒人加入支持耕造先生的後援會,兩人就這樣互瞪。
就在耕造先生儲存好反駁言論和口水,要一起對外釋放的前一刻,桃花說話了。
「我不用上什麼鎖,因為還不到那種階段。」
「啊,那俺也一樣。」
態度就像是在點同一道菜般,茜在眾人面前做出感覺不到主體性的舉動。
接著將頭伸向隔壁座位的妹妹,窺看她的表情。
「桃花,怕的話俺可以跟妳一起睡喔?」
「姊姊妳才別在半夜突然哭起來呢真是嚇死人了。」
桃花乾脆地將視線離開耕造先生,對姊姊苦笑。
輕易地被排除在外,耕造先生豈止牙痒痒,根本是恨透了。
「思慮真膚淺」
耕造先生握拳敲打桌面,對女兒們投送憎恨的怒瞪。
房門不上鎖,簡直像私底下透露對他人侰賴的和平活動。但是如果明天前有人被殺,那就會被當成嫌疑犯。也就是說,不上鎖的人數越多,殺人的可能性也就會上升。
想增加隔離在房內的人數,是耕造先生的真心話吧。
「我也不用上鎖,確認其它人進房後,我就回房間去。」
貴弘宛如趁機插嘴般決定自己的處置。這尊斷了線的人偶,瞪著大圓眼睛無視操偶者的臉色,一副悠閒模樣,悠閒涼爽得彷佛瀏海似乎會被哪兒吹來的風吹晃。
貴弘的視緣一和我對上,瞬間瞇起眼睛,接著立刻把臉撇向湯女那方向。
「那潔呢?你打算怎麼做?」
悲哀的耕造先生就像是個和女兒關係不睦的醉漢,想要藉酒澆愁似的。騙你的。
「啊,嗯嗯,我啊我我老婆答應的話,就把鑰匙」
他斜瞄了一眼菜種小姐。
又被人轉離視線的耕造先生火大了。
「嗯嗯,可以啊。潔先生的房間鑰匙,我會好好保管。」
菜種小姐將膽小、沒種的老公安全擺在優先,接受他的要求。如果我是和廊由來這房子旅行,她一定會硬要人把我們關在房裡,蓋著同一條棉被,像往常一樣度過夜晚吧,我陷入想像的旋渦。
啊啊,麻由嗎?冬天一起睡覺時,她抱著我睡還挺舒服的,但夏天這樣睡可能會增加排汗量我的意識直接跨過正在歌頌的春天,飛往下個季節。
再回頭參與現實吧。這麼一來,已經決定了八個人的過夜方式,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八個人當中有六個人將視線集中在剩下那一人身上。其餘兩個人,伏見正看著我,貴弘也依舊看著湯女。
「爸爸,你要把鑰匙交給誰保管?」
壤心腸的桃花往重點攻擊。
耕造先生改變那毫不顧己的厭惡神色,垂下肩膀。
「想在不交給任何人的情況下確保自己的安全?」
因為不是親生父親,所以桃花可以恣意辱罵、輕蔑吧。她腦里對這個家的想法錯綜複雜,現在正肆無己憚地說她想說的話。
也就是說,耕造先生本來打算用剛剛自己提出的妙案(他自己自認為),企圖讓大家指名他為鑰匙保管人,但這反而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面子整個被擊毀的耕造先生,為了別再露出醜態,壓低怒吼聲。如果對他說這句話的不是桃花而是我,那他應該不會把話縮回去吧。
「不,我也不用上鎖。」
真是個和夜晚不相襯的空白場面。
讓自我本位的家族的扭曲浮上檯面,吞噬了說話聲。
結果,鑰匙的問題決定尊重每個人的意思,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除了某一個人之外,危機感尚未被煽動到最高點。果然那位景子太太的屍體感覺還很遙遠,有著微妙的距離感,和透過映象管播放的周二懸疑劇場裡的他殺屍體沒什麼兩樣,死得迷迷糊糊的。
真希望屍體沒發揮完全的效果,就這樣直接被火葬。
而且景子太太為什麼會被殺?就是因為不明白動機,才會蒙上一層恐懼。
第二次的殺人行為,逼近的可能性有多大,決定於是否和自己有關聯性。
此刻我正身處其中,因危機和焦躁滲出汗水,緊晈著牙關。
「還沒睡?」
用棉被把頭蓋住,將身體緊緊貼在我背上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詢問我是否還有意識。我是想裝睡,以無言表示「快睡吧妳」強求她睡覺,但如果不回答她,她可能會直接哭出來,早上我的背就會出現類似尿床的痕跡,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我在畫北海道地圖,所以我看著天花板的燈光呢:「我還醒著。」騙你的。但真要說,可能會作為大江家的怪談被傳承下去。
好了,現在房間裡面有兩個人。我們,也就是伏見正和我一起睡,這就是眼前讓我難入睡的原因。不愧是四月天,在緊閉的房間裡,有人在睡在身旁,身體還被棉被整個包住,整個人悶在那裡實在無法舒眠。再加上無視電費,電燈開著不關。因此我超過一小時沒打半個呵欠是因為溫度的關係,絕不是因為害怕被麻由知道而擔心得心臟砰砰跳,也和背上被伏見用兇器抵押一點關係也沒有。騙你的。隔著一層肉和骨頭按住心臟,我想起了麻由。人為了生存需要喝水,但現在的我為了過舒適的生活,麻由這個成分也不可缺少。我現在累積的麻由庫存量,如果不繼續囤積,那就只剩下如無法堆積成山的灰塵般稀少。警示紅燈現在可大肆亮著呢。
還有戀日醫生,原本約好要和她聯絡,也因行動電話搶著體驗下個季節,導致發生溺水事故,不得不毀約。醫生她會從中斷定期聯絡這點嗅出疑點,前來救助的可能性應該是零吧。
和人交往本來就不長久的我,和醫生之間的來往已經可說是壯舉了。
回頭想想,和我持續來往將近八年的人,真的只有醫生了。我沒有從出生就在身旁守護我長大的雙親、互相切磋琢磨的朋友,哥哥和妹妹也不是早早過世,就是變成欺負我的角色。現在果真只剩下醫生了。
雖說如果沒有口頭約定,她是個會徹底干涉的人,但如果我事前先說好,那個人就不會硬介入事情中。我很清楚她是那種人,所以並不期待她會以正義使者的身分來敲大江家的大門。再說,醫生和流血事件搭在一起不怎麼好看。
更讓我覺得不適合的是伏見柚柚。
她跟到我房門前不願離開,當真說出「我今晚不想回去」,害我也真的被她嚇到,接著還當真打算在同一個房間的床上度過一夜先撇開這一針見血的看法,很明顯伏見不想回房間的理由不是因為色慾或美人計,而是因為恐懼。
身旁有人死亡,對這孩子來說是無比的恐懼,所以才會寧願和認識不深的男子同睡一張床,也拒絕度過一個人的夜晚。這想法真健康啊。
「這麼膽小,虧妳前陣子還想逮捕殺人犯。」
我繼續盯著電燈發呆,而不是看著伏見。如果和非人的物品說話,麻由應該會許可吧。不過貼在我背上的也可說是螢光燈。誰快來對我施與催眠術吧!
「因為我什麼都沒看到,所以才敢行動」
伏見的額頭在我背上搓磨,汗水滲透了衣服。「原來如此」
如果親眼目擊屍體,內心就會被恐懼感填滿,舉武士為例,練習和實戰是完全不同的。不只殺人,被封鎖這檔事也助長了寂寞。
「不過,我想伏見妳就算睡別問房,門也會被鎖上喔?那樣就安心了吧。」
說完,我聽到伏見的頭髮和棉被磨蹭的聲音。
「沒有可以委託鑰匙的人。」
「嗯話雖如此,但妳現在待在這房間,代表伏見也把鑰匙託付給湯女保管耶?」
「和你在一起就無所謂。」
「真搞不懂。」
接著我又闔上眼睛。
好吧,來拚命睡覺吧。
我的夢境大多有不太舒服的傾向。
大部分的狀況,我會顯露「啊,原來是夢」的認知,邊和夢境深入接觸。這次我也在夢境中用達觀的視線,看著在眼前用自己的指甲剝蘋果的麻由。腦袋做出冷靜分析,判斷這是因缺乏麻由成分,導致心靈產生腐蝕的緣故。本來已經準備好「呀啊!小麻!小麻!小麻!小麻!小麻抱抱,小麻抱抱!」這種熱烈歡迎的氣概和步驟,最後還是因為羞恥心而暫不對外表現。就算因此少了半條命也無所謂,真想把它當作謊言埋葬。
放眼望向四周,這裡是其它人影都被抹滅的病房。看來夢境的設定是我躺在床上,麻由身穿制服前來探病。這夢境到底是以哪種願望為範本的啊?
將蘋果脫光衣服並放到白色瓷盤上後,麻由雙手兩串蕉,接著她將全新的手機靠上耳際。這時回頭看看自己,我果然也將剛買沒幾個月就溺死在廁所里的手機靠在耳邊。
夢境不愧是不具生產行為的代表,一點也不被效率給束縛。
「緊急,緊急有沒有聽到小麻專用電話的聲音呀?」
「聽得一清二楚喔」
麻由的合成音和嘴巴張闔,在我腦海中以外行人的手法合成在一塊,表情的變化也有些不對勁,但笑容還算保持在可辨識的範圍內。
「專門接收小麻通訊的手機,不可以拿去和別人請話喔」
語調開朗的麻由,在現實中也曾這麼說過。
「那當然囉,我的手機能接收的,只限定於一百公尺以內的電波呀。」
不過我稍微修正了一下我的回答。我記得我的嘴巴說的是「這機型如果不是洋溢著小麻的養分,且重量達七公克以上的電波,那可不會接收喔」之類的,釋放出帶著其它含意的電波。偏離現實、貼近腦袋的夢境開始對我訴說著過去。明明是在夢裡,卻不擅長騙人。
還有,我遲鈍的注意力到現在才發覺,原來在這夢境世界中,也有纏在小指頭上隔離我與麻由問的思慕,用其它感情構成的白線。而且這條白線的長度也比原本長,讓活動距離更加方便。嗯方便主義。我避開深入思考是貪圖誰的方便。
「吶,要把蘋果弄成甚麼形狀?」
麻由邊蠕動她的長指甲和手指,問我要點什麼。看來我的夢境都在引用麻由過去的台詞,透露出我貧乏的創造性。
「這個嘛」總不能拜託她弄一個結婚戒指。沒幾天就氧化進而腐敗的羈絆證明,我夢裡可沒有這種帶有諷刺的東西,因此撤銷這個念頭。
「」
麻由帶著登錄o-電話號碼的手機,理由任誰都能猜到。
這透露著說不定阿道會打電話給她的微薄希望。
「就做小麻喜歡的東西吧?」
話一說完,眉間一陣刺痛,感覺這發
展還真似曾相似。
夢中的麻由聽到這句話後,搖晃著掛在手機上的那條,很像是參加地獄單程票購票活動會當作微薄贈品送的造型奇特人偶吊飾,開心地發表創作主題。
「那,今天來做阿道試試吧」
這是句語尾附帶著清潔劑也洗不掉的愛心符號的甜蜜宣言。
「哇」開始出現討厭的劇情發展了。要是連在夢裡都被指摘一點學習能力也沒有,那該怎麼辦呀!不過麻由把我的擔憂當作是杞人憂天,故意置之不理,自始至終哼著歌進行作業。
刷刷刷地,麻由超級浪費蘋果果肉,做出一個類似人臉的東西。
這時我再次自言自語,,「啊啊,原來是夢。」接受這個事實。
麻由一把抓住蘋果擺到我面前,幾秒後,嘴唇說出的是
「來,」
「張嘴,」
「啊」
我只有眼睛被現實的重力侵蝕。
在現實影響下,我眨了眨眼,接著眼睛若無其事地張開。
夢境就像3D立體畫一樣被惡夢取代。
御園麻由的角色以長瀨透再次呈現。
不論頭髮、衣服、意義、價值,一切的一切都是帶有欠缺的。
夢境雖然不會影響我的血色,但我不禁抓抓臉頰試圖脫離。
她遞上的蘋果工藝品已腐爛,內部還出現新的紅色。鮮血做成的染料正向下滴。
「透妳真愛撒嬌呢」
我的下巴被她抓住,宛如要封住反對意見般,將滿是鮮血的蘋果塞進我嘴裡。因為是夢境,從長瀨手上生出的蘋果才能這樣源源不絕地出現。就算她那不靈活的雙手不果敢地進行剝皮作業,處理好的蘋果肉身也離譜得一顆顆朝我飛來。只不過,每一顆蘋果上都有註明那是長瀨的作品,到處都染上鮮紅。
蘋果被塞進消化器官的入口,誇張程度宛如假牙全都被拔掉,只能「狂吃猛塞」地凸顯自我存在,甚至還感覺鼻孔會榨出黏稠的蘋果汁。
算了,這比眼球被擠出來,然後又被拿去塞進嘴裡健康多了。我樂觀地對自己解釋。
「透喜歡小麻的哪一點啊?」
「吼哇吼吼吼吼哇!」
能不能先別毫無操守地把蘋果猛往人嘴裡塞啊?不制止的話,她可能會這樣做。
「沒有喜歡的地方嗎?一「混多,混多啊。」用嘴巴說明超喜歡實在很困難,因此我把手也攤開。
「但就我看來,我找不到小麻的優點啦。啊,除了長相之外。」
虛構的長瀨蠻不在乎地批評麻由。妳這個夢境長瀨,也不想想妳自己的學習不足,竟然說麻由沒有優點讓我有種下雨天因「礙事」而想踢飛紙箱裡的小貓的衝動。嗯嗯我來列舉一些麻由的特徵吧?任性、充滿獨占欲、喜歡親親、如果被其它人,尤其是異性摸到,會想把那部分給切掉、睡美人、討厭生物。咦?只有親親比較正面耶?
「透,你的眼神很心虛喔?」
「偶身由到摸海了。」神遊到夢海去了,我這樣呼嚨她。
啊,我想到一個優點了。小麻會把她喜歡的甜甜圈分一口給我吃呢我是愛搖尾巴的小狗嗎?也太可憐了吧!
「沒辦法具體舉例嗎?」
我倆就像根部連在同一顆心般:心底話全都被她知道了。這樣的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更換。」
「好啦,我知道我自己是長瀨啦。怎樣?」
「交換。」我翻動手掌。
「交換?」
「對對,和媽由換。」
我最不擅長聊這種棘手的話題,至少讓我在夢中自由逃亡吧。
「把手上的電話還偶。」
妳手上拿著的手機是麻由的,而且是專門給阿道打的。既然麻由自己這麼說,我順著她的說法應該無所謂吧。
長瀕她隨便地對我微笑說:「好啦。」
這就是和我現實中認識的長瀨不同之處吧。
「決定權在你身上,我不抵抗。」
「嗯嗯。」如果真正的長瀨是這種識相的孩子,那我們之前可能不會在一起,只會是朋友。
「不過在那之前,有個問題我一定要問透。」
「什麼問題?」
「阿道喜歡長瀨透的哪裡?」
「嗯嗯?」
「阿道,你喜歡一個人是以什麼為基準?」
因為她沒法用認真的態度追問,讓我有時間恍種。
這是兩個比剛剛還難回答、必須觸碰無意識範圍的問題。
長瀨對我嘟起未曾見過、壞心的嘴唇,表達她內心的想法。
「這是為了讓你做更好的美夢所做的調查。你醒了之後再回答就可以囉!」
長瀨快活地對我一笑,果敢地用雙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似乎會不明究理地被殺害,但夢中的我並沒有抵抗。被她推倒且翻下床,還被她騎在身上,沒有質量的長瀨過分努力地把全身體重壓在我身上。
但長瀨臉上依舊掛著和緩、健康、毫無憂慮的笑容。
在這同時,我也突然被一個疑問襲擊在現實世界中,這傢伙是恨我的嗎?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這人聲鬧鐘,把體內夢境的絲線給切斷了。
由於費盡心勞才從時間手上奪來睡眠,因此從各方面來說,這次的甦醒都糟到極點。
同時,受夠了喉嚨渴到幾乎窒息的痛苦,我張開眼睛。
逼近眼睛和鼻子前方,有位被徹夜開著的燈照著、卷著嘴唇嘟嘟叫的女孩。
這個好像有雙重人格的傢伙在搞什麼呀!
而且為什麼要掐著我的脖子,害我根本不能鬆口氣地心想「還好沒把我的頭給砍了」。
「真是最沒趣的反應呢。不掙扎也不痛苦,就像起床的延續而已。」
「因為我早已習慣了。」
「真的?」應該是假的吧?
「真的。」假的啦。
湯女鬆開搭在我脖子上的雙手,在我眼前露出乾癟的笑容。
「你唾覺實在破綻百出,害我不禁掐住你的脖子。」
「我還沒厲害到能小心地進行快速眼動睡眠。」
好了,總之該對她來個反擊了。
「我昨晚原本還很期待呢。」(註:原文台詞出自電玩遊戲《勇者斗惡龍》一代,主角救出公主後,若不直接帶回城堡,先到旅店投宿,隔天早晨就會被旅店老闆如此揶揄。)這次雙方沒有任何的感慨。
這種程度的話語只不過是既定的XX,可說是日本國民必修的台詞。連貼在我背上睡覺的伏見,我也毫無根據地期待她平時也能毫無困難地精通這門課。
將手貼在額頭上,發現我睡出了一身汗做了個怪夢的記憶,現在仍依稀堆積在內心表面,我立刻理性下達出動鏟雪車的指示。
「真粗心耶。如果你是犯人,那趁你睡覺時把頭給砍了,我們就可以睡個好覺了呢。你不討厭那種難受的結果嗎?」
「嗯,沒想到妳竟然知道我喜歡吃甜食。」
「他人的不幸有如蜂蜜,是吧?」
「我是從這句話聯想到的。」
「現在七點了。」
「謝謝妳的報時。」
如果這傢伙是小說里的角色,可能會因為很難湊出行數而被討厭,雖然我也同罪。我抓抓頭皮打算坐起身體,卻遭到人為束縛而無法達成。後背上的重量顯著增加不對,等等搞不好會被罵,還是把顯著這兩個字訂正一下吧。最多只像玩相撲互撞的重量。雖說這種講法也許會讓她使出相撲用手打巴掌那招,但她得先用筆把話寫在本子上,因此這次沒有橡皮擦出場的機會。小心別讓她用筆戳我頭吧。
湯女宛如看準我思考到一個段落,將營業用笑容轉變成沒有笑容的假面孔。她似乎並不特別提及我倆就這麼偷懶地躺著對話一事。
「客人,對於服務您還有什麼意見嗎?」
「妳還沒用上白雪公主那一套。」
付費的一種恐嚇是地方限定用語設定,反而讓事情越來越有蹊翹。
有思春期傾向的十多歲青少年最容易被鎖定。補上這些
湯女愣了一下。如果她是我的本尊,那她的理解速度還真慢呢。她就在我自以為是地裝帥期間想通,以毫無魅力的表情將臉稍微斜側。
「很抱歉,我立刻處理。」
「咦,嗚?」
蹲下。
抓住我的頭。
然後
吻我。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眼球整個翻過去,連後腦都像麵團一樣被拉扯,視線無法看到全
景,只有一道白線。
「嗚嘎嘎嘎嘎嘎!」
連擔心彼此的粗糙嘴唇、肌膚健康的餘力,或者撒謊的力氣,都打著赤腳落荒而逃。
嘴角冒出實在難以想像被女性嘴唇強吻的感想。由於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我把湯女推開,取回內心的平靜。
這也是平常我老愛說謊和開玩笑的報應嗎?我咳了幾聲,身體感覺到涼意。
背上有伏見,嘴上有湯女。要是麻由知道這件事,可能會達成空手百人斬的紀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伏見從背後抱著我的手,力道似乎變強了。
該不會她已經醒了吧?
湯女撞上牆壁後又彈回來。如果是柜子就好了。
就能利落地把她收進去。
「方便的話,請將您的意見填在問卷上。」
「就像被鏡子裡的自己強吻,噁心到極點啦。」
噁心到頭暈。我用手貼著額頭擋住螢光燈的光線,真想就這樣睡回籠覺。
「你還真不可思議耶,這一點就和我不同了。」
那妳被才剛見面兩天而且很像自己的傢伙親是很高興囉,說啊?
「應該說,不同的是前半段,希望妳知道問題出在性別上。」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嘴唇或是手有什麼不同嗎?」
湯女聳聳肩,調侃般地詢問。雖然我也想聳聳臉頰和她對抗,但我一時想不出來怎麼個聳法,因此選擇無言以對。
她把不快的原因推到我身上並瞪著我。這種任性的個性,到底有哪裡值得學習,又能帶來什麼效果?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雙方都很惡劣,所以才會變成將水和蒸餾水混合也可能引起爆炸的化學反應。
湯女所說的話,有些部分連我這個心靈相通的當事者部澡有同感。我倆就像手上的血管和筋肉同時綦露,無論從主觀或客觀來看都覺得很痛。但若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就不能讓我覺得麻由的嘴唇和小麻的手親起來感覺一樣。騙你的。
「真是不解風情的傢伙。我覺得妳是無法理解黃色書刊價值的傢伙。」
「黃色書刊喔喔,你說春宮圖啊。」她一面表現出和現代人完全相反的聯想,邊在我眼前亂丟下房間鑰匙。我拿起這把鑰匙,緊握住這個至少能把人關住的道具。
「你雖然裝做什麼都沒在想,但其實卻是個會判斷價值的個性呢。」
「」
我是因為萬一隔天我們被殺了,而拿著鑰匙的湯女還活著的話,就能確定犯人是誰,才會選擇把鑰匙托給她保管,根本不是因為我徹底信任她。既然交給誰都一樣,還不如指定睡在附近房間的人物,就只不過如此。她是想對我這麼說嗎?她對我評價未免太高了。
這番話讓我想起枇杷島八事,害我右眼皮有些抽搐地回答,
「妳是說我做的任何事都有意義?」
「嗯,你在私底下一步一步地將事情完成呢。」
「彼此彼此啦。」
我呵呵呵地露出會樹立許多敵人的陰森笑容嘲笑她。這同時也是自我嘲諷。
湯女起身,拍了拍跪下的膝蓋。
「那,妳沒別的事了嗎?」
沒有附帶提供讓人泄氣i應該說,是讓危險增加的情報嗎?
湯女在距離床鋪三步處誇張地轉身,連浴衣的一角也因此被捲起。
「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要代替早上的報紙告知你。」
「什麼事?」我邊回答邊察覺這戶人家沒有訂報紙。
「今天是貴弘死了。」
這是個平淡又充滿惡意的報告,還故意強調「今天」這個字眼。
我的眼睛不只被這衝擊嚇得掉出來,說不定還會噴出泰國米。還真是對方便又多功能的眼球呢,甚至讓我煩惱自己能不能活用上所有功能。騙你的。
「又來了。連續兩天從妳口中獲得死人的報告,這到底是什麼惡劣興趣啊?」
湯女板起臉。死了一個就會死第二個,湯女露出十分理解這種簡單道理的表情聳肩。
「妳好像不害怕屍體呢。」
「因為屍體又不會動,又不是奇幻故事或童話。」她冷淡地回答。到底是誰亂扯說「童話就是精神狀態失常中的簡稱」的啊?啊,是我自己嗎?不對,是醫生吧?夢境的殘渣似乎又匿亂了我意識和記憶的連結。
我頓了一會兒,接著先坦率地以「一點也沒錯」表示同意,接著立刻補上異議。
「我原本把妳分類成和我同系統的人呢。」
「系統我還以為是種類。」
「但我剛剛發現了一個最大的差異點。」
我豎起一根食指。雖然其實我也費盡精力豎起一根腳趾,但水面下的努力不被納入評價範圍。騙你的。
「妳只會在最低限度下扯謊,而且技術比我還棒。」
這句話得到的響應,是小孩子在扯昆蟲四肢時的嗜虐表情。
湯女將手伸向我。
「來,我們去參觀吧。」
湯女露出怪異的微笑邀請我。
貼在我背上的額頭和手似乎上下搖動。
抵達現場時,我多少有些遲疑該不該打聲早晨的招呼。我家教嚴格的媽媽從小幫我鍛鍊出的習慣,讓我禮貌舉止的消費期限甚至可以維持到一百歲左右。我可不是那種沒辦法低頭道早安的小少爺,但圍靠在通道牆邊的貴弘屍體的五個人,有一半用「我又沒叫你來」的眼神瞪著我。
結果我只好無書地參加現場勘驗或說是葬禮列隊?這兩者之一的活動。湯女從菜種小姐和潔先生之間窺看屍體,我則從大江家中對我友好度比較高的茜旁邊擠進身體。沒想到原本站在茜旁邊的桃花立刻拉開一點距離,擺出我比起屍體還更需要優先戒備的姿勢,而茜則是開心地看著妹妹的舉動。
「桃花妳真害羞」
不輸給空氣間的屍臭味與血液腥臭,茜輕浮地將感想直率地說出口。桃花雖依舊板著臉貫徹無言的抗議,但我立刻將視線落在貴弘的遺體上。
插在貴弘胸口的刀子,真要說的話,應該就是菜種小姐在案件首日提過的那把失蹤的刀子吧。大江貴弘就在一出自己房間的門邊,伸直雙腳、手掌朝上地垂落,胸前被流出的血液浸透,
睡衣誇張地染滿鮮紅色,顏色鮮艷得洗衣服時必須注意別讓其它衣服染到。粗略看過後,除此之就這樣,又有人順利離開這個世界了。原本這時應該輪到以盾牌兼刺槍的身分,為國民粉身碎骨、貢獻生命的警察出場,但他們沒那麼厲害,也沒那個閒工夫,在對案件不知情的狀況下跑來。如果沒有具透視能力的人,就得選擇科學方法,靠文明利器聯繫警察;若無法辦到的話,警察當然不可能來,因為電話早就被這間密室給免職了。
其它人看著屍體的眼神也確實帶著恐懼。潔先生晈著下唇、臉色蒼白,菜種小姐踮著腳尖撐著她先生,將視線從屍體上游開不對,角色相反了吧?耕造先生面對兒子,握著顫抖的拳頭。如果顫抖不是憤怒及憎恨所造成,那應該是情感的風暴所導致吧。茜深感稀奇地出神看著屍體,桃花則瞪著所有一息尚存的人而不是貴弘。比起死亡的被害者或逃離這房子,她興趣的重心似乎比較偏向活著的加害者,這讓我對她產生好感。
而我呢嗯正在隨意運作剛睡醒的腦袋。
我不禁冒出為什麼不用手槍殺人的疑問。啊啊,我懂了。我自己在內心尋得了解答。
「是誰殺的?」
耕造先生壓抑眼淚並產出悔恨,從周圍一點也不困惑的情形看來,這副產卵景象一點也不新奇,應該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吧。
「是在這裡的某個人殺的。」他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左右擺頭,注意起不在現場的人。
「你帶來的伴怎麼了?該不會是那傢伙!」
「不,她在房間裡,門也繼續鎖著,請別在意。」
我委婉地制止他繼續下去,說出我為了兼顧危險和安全做出的對策。
如我預期,耕造先生並不擔心伏見的安危,說出口的不是「那傢伙也」,我也因此能冷靜地對應。我讓伏見就那樣繼續在床上顫抖。果真早已起床的伏見如果跟著我來,雖然是會一路巴著我,但由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來看,我判斷不可以讓她這麼做。這位身心健全的女高中生,憔悴得別說整晚沒睡,看上去簡直像晚上去墳場舉行過運動會一樣。
在這種狀態下,這次沒隔著鐵欄杆看屍體可能會引發精神官能症,因此我命令她在房內閉門反省,並答應她這場展覽會的活動結束後會再回房間。
「我們都被關在房間裡,很可惜,沒辦法變成這次的犯人呢。」
我偷看了一眼湯女的表情,但湯女正在觀察貴弘,對我發動非禮勿書和非禮勿
視的攻擊,所以我也只是將話傳達給她。
我簡單易懂地說出惹怒他人的話語,耕造先生咬牙切齒地對我投以敵意。如果昨天整晚房門都沒上鎖,那他可能會迫不急待停止我的呼吸吧。
該看的也看了,回房去吧!雖然想這樣催促大家,但散發這股氣氛的只有我,還騎腳踏車飛上天,我也根本無法逃出這不見天日的密室房屋。
正當找內心為了此事而感到苦悶時,有個想要進入下個階段的勇者似乎看出現場氣氛,膽小地現身了。
「待會兒找個地方進行討論吧?」
潔先生含蓄地提議接下來的行動,一邊窺看耕造先生。
「討論?討論什麼?」
耕造先生仰瞪著比自己高的潔先生,似乎想以權力彌補身高的差距,而且潔先生也真的怕得腰杆子往後仰。
「不,就是那個貴弘少爺是被誰殺的。嗯嗯。」
「這種事情,討論就能知道嗎?」
耕造先生想藉由欺負潔先生來擺脫失去兒子的鬱悶。潔先生粗心的發言,害他自己變得比我這個外星人更像沙包,被耕造先生用語書狂打,「咿」地從沙包內掉出一句慘叫的材料。
耕遙先生的鬱悶大概因此得以消失,使他態度轉為冷靜了吧,他狂抓了幾下頭皮後,重新思考潔先生的提案。
「討論是嗎畢竟有幾件事我也想搞清楚,就這麼辦吧。」
他環抱雙臂看向周圍六人。
「馬上給我到餐廳集合!」
他擅自作主發布集合命令,雖然沒出現顯著的回答,但這氣氛讓人不由得照做,所以大家應該會各自執行這個命令吧。耕造先生似乎看出大家已採納他的意見,輕微點頭並瞇起眼睛朝下看著貴弘。
「也不能把貴弘就這樣丟下。」
「搬到地下室不就得了?就像地下墓園一樣。」
桃花對耕造先生的低哺表示意見。耕遙先生這次沒有對桃花的再次插嘴提出異議,而是曖昧地點頭:「說得也對。」
「我用推車運過去。」
菜種小姐戰戰兢兢地自告奮勇接下運送屍體的工作,接著窺看僱主的表情。
「啊,那個可是搬到地下室之前,把血擦乾浮比較好還是說,沒必要這麼做?」
「不麻煩妳了。」
耕遙先生無力地回答,接著便離開兒子。中途雖然有回頭望,但因茜擋住視線,讓他對貴弘的依依不捨失去了意義。最後,他轉過頭獨自離開。
接著,菜種小姐和潔先生施列,後面跟著桃花和握著手的茜,四人朝樓梯方向移動。這四個而剩下的我和湯女彼此對看,維持剛剛夾著屍體站的位置,為了從口吐不出好話的人類身上獲得優越感而聊天。騙你的。
「你根本就成了最大嫌疑犯嘛。」
「因為我有著傲人的優秀經歷嘛。對了,那妳是怎麼看我的?」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呢。」
「那麼?」
「嗯嗯。」
人畜無害以外的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