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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欲望的主軸是羈絆 第四章 【基層推理餐會】(1/2)

目錄

什麼疑惑?

這個家需要我,只因為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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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自己的夢話驚醒。

記得我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冷眼旁觀大家哀痛的神情,結果不小心睡著了。微弱的燭光使人昏昏欲睡,在催眠上立下了大功。

「……被溪岩一分為二?我為什麼會在睡夢中吟詩作對啊……」(註:被溪岩一分為二節錄自日本第七十五代崇德天皇的和歌作品,意指:「我倆就如同被溪岩一分為二的湍急淺流,即便現在暫時分道揚鑣,也會在不久的將來再次見面」。)

這就是小學時加入百人一首社留下的後遺症吧?我可沒說謊喔。我現在的心情就好比早上剛起床,想揉揉眼睛、伸個懶腰、用冷水洗把臉,但我的傷勢卻不容許我這麼做。我的心逐漸與現實取得聯繫,這才想起現在是三更半夜。

【你醒來了】「嗎?」

記事本「咻」地擺到我面前……啊,是伏見在用記事本和我筆談。我不小心發起思古幽情,儘管現況並沒有轉好,心情卻放鬆不少。總覺得要是說出「再更放鬆下去還得了!」似乎會從某處飛來吐槽。

「早安,像這樣打瞌睡,讓我想起了上課的時候。」

春假都還沒結束,我真是用功的模範生啊。騙你的。

伏見點點頭,再次攤開記事本翻閱頁面。換作是麻由的話,這時早已撲過來索取早安之吻了……我好像太寵麻由了,真對不起戀日醫生。

我是很想早點閃人,但這裡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你可以】【再睡】【一下】「喔。」

手指拂過紙面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餐廳中顯得格外響亮,讓人心曠神怡。即使被一個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半當成嬰兒哄著入睡,我也絲毫不覺得生氣,只是用惺忪睡眼回望著她。

伏見已經不再哭泣,情緒比起昨天穩定多了;不但可以看著人講話,也不再低著頭了。她雖然坐在我旁邊,但並沒有緊緊黏著我,彼此之間還留了點距離。難道她被監禁時,參加了什麼自我啟發的研討會?

她擅自解讀我的目光,判定我或許想喝水,於是從桌上拿起一杯水湊到我嘴邊。依我現在的狀況,實在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喝水,儼然成了一個備受看護的老爺爺。

我多想說:「呃…柚柚同學,我不渴啦。」來阻止她,不過眼見杯中的氣泡已經一顆顆浮上水面,實在騎虎難下。這時硬要拒絕反而累人,所以我便乖乖將它咕嚕咕嚕喝下肚。原來花壇被人澆水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啊,我邊感嘆邊環視周遭打發時間。

耕造先生看起來悵然若失。他終於親身領悟到再怎麼逼問菜種小姐都是徒勞無功,一下子握槍,一下子扳下擊錘,想藉由空鳴來催促大家打破沉默,卻遲遲等不到他預期的回應。而坐得離門口最遠的菜種小姐頂多小小地打個呵欠,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即使與我四目相接,也只是順從生理上的渴望眨眨眼。她似乎並未記恨我掐了她的脖子,這下暫時可以放心了。

茜反坐在椅子上,將身體轉向門口,似乎是在靜待湯女回來。臉上仿佛寫著…真希望她能順道將桃花帶回來——

目前確定還活著的人之中,唯獨湯女離席不在。她說要去潔先生的房間看看,接著便走出餐廳。如今槍枝已喪失身為兇器的威嚇功能及價值,沒有人出聲阻止她擅自行動。

現在,我們僅能維持在不煩躁的狀態下,痴痴等待湯女回來。

我停止喝水,才驚覺自己竟把水喝光了。

【要不要】【多喝一點】「呢?」

「嗯,不用了,我已經脹得像顆水球,喝得非常滿足了,謝謝你。」不如說,我現在比較想吸吮伏見。這不叫騙人,而是性騷擾。

這回,我總算成功阻止伏見起身倒水了。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裝備好橡皮擦…我欣賞她好半晌,才抬頭仰望大型電子鐘。

我們困在這裡的第四天即將落幕,救出伏見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

在那之後,包括我和伏見在內的一行人全圍坐在餐桌前,那光景實在難以用和樂融融來形容。這也難怪,誰叫這裡每隔一天空位就會增加。

最喜歡明哲保身的耕造先生氣得七竅生煙,吼說自己無法和暗藏槍械的小人一起去找人,所以一下就跑掉了。直到我們圍著菜種小姐回到餐廳,耕造先生這才願意回來。

菜種小姐無處可逃,身上的兇器一併遭到沒收,又因為某個原由被晾衣繩綁在椅子上,本身倒也不想做無謂的掙扎。不論耕造先生如何逼問,她都嚴守著沉默的原則。目前還無法確定她就是兇手,想必她早有先見之明,知道別人不會遷怒於她。

「誒……」伏見這時說話了,用手指一把捏起我的臉頰就往外拉。這個引人注意的方式相當嶄新,我也不服輸地鞭策腦細胞思考劃時代的回頭方法,可惜我想到的方案都不可能實現,只好含淚放棄。是誰提議要讓眼睛吐舌頭的啊,真是蠢斃了。

伏見「啪」地攤開記事本,指著【手臂】這個單字,然後行雲流水地翻閱紙面,正準備指向【還好吧】那一行,卻突然停了下來。仔細一看,這個單字因為庫存次數已使用完,【正】字的筆畫都被擦乾淨了,於是伏見只好慌忙補述:「還好吧還好吧還好吧?」

「嗯,沒什麼大礙……」若依常理來看我的手臂像是沒事的話,或許該叫她翻翻分類電話簿尋找眼科的電話,看看臉上是不是少了兩顆眼球。由她問我這個問題來看,伏見的眼球及常識判斷機能可能有問題。不妙,連我也開始混淆了。

伏見將手中的筆轉了一圈,等著聽我回答。事實上,我的手每隔三秒就會傳來劇痛,痛得幾乎令我昏厥,但我轉念一想,這時沒必要讓人為我操無謂的心,所以姑且回答她:「沒事,我早就習慣了。」你看嘛,我的手雖然骨折脫臼,但是依然靈活得很,可見人只要有決心、有毅力,就可以超越人體的極限,躍向神秘的領域!騙你的。

好吧,既然骨頭會擅自晃動,代表問題非同小可。如果只有傷及血管或肌肉就算了,慘一點的話,我就算能逃出這裡,手大概也註定報廢了。

我的右手腫得像顆水球一樣,不知是瘀血了,還是被移植了詭異的細胞引起排斥反應……總覺得某部份似乎長出了巨大的手臂!意識好像快被某人吞噬了,接下來似乎可以使出特殊拳技(可自由命名)。

「我比較擔心肩膀酸痛的問題,因為一直維持相同的姿勢,我的肩膀又沒辦法自由活動。」

最後,我說了一個完全無法緩和人心的冷笑話。

聽我這麼一說,伏見合上記事本,將文具收回口袋,站起身來。

「怎麼了?」

她繞到後頭,輕輕捏著我的肩膀,溫柔地為我按摩。

伏見細膩的按摩技巧,就宛如不敵好奇心偷摸即將孵化的雞蛋一樣。

「這樣會痛嗎?」

伏見的音色亦男亦女,如果現在是在收聽廣播節目,肯定會在聽眾間引發一番爭議。她無私的犧牲奉獻,已經直逼老婆管東管西的水準……不,好像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謝謝你,可以再用力一點。」

她在我的要求下加重了力道,從再生紙提升到圖畫紙的等級。

「不痛嗎?」

伏見逐一和我確認力道,她的積極不禁打動了我……才怪。

「我說伏見啊。」我忍不住開口。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仿佛在指責:「在這種非常時期你們還有空打情罵俏!」為了撇清關係以及確認她的動機,兼具排遣等待湯女回來的無聊時光,我決定好好和她聊聊。雖然還沒決定要聊什麼。

伏見頭上冒出一大堆問號,我本來想用得意的瞎扯來應付她,但被她這麼一望,話題都往奇妙的方向發展了。

「伏見,你覺得『柚子』這個外號怎麼樣?」

我只是稍稍改變了念法……無所謂啦,反正沒人期待我的命名能力,像御園麻由很自然地就變成了小麻,也取得太隨便了吧……哎呀,搞錯了,那是別人幫她取的,失敬失敬。

伏見如鉤爪般的指甲完美地刺入我的肩膀,將我拉近自己,打量我的表情。她的兩顆眼球就像某處的某盔甲般彷徨若失。(註:暗指《勇者斗惡龍》中的某種魔物)

「柚…柚子?」「嗯——」她的呼吸有些紊亂。「柚子。」「聽起來很像某種柑橘類呢。」話是這麼說,但伏見的臉頰卻紅得像是得了B19病毒(日文字面意思為蘋果病)一樣,一點也不像柚子。「柚子……」

她的手遠離我的肩膀,再次將收進口袋的記事本和自動鉛筆拿出來裝備,以破竹之勢「喀沙喀沙」地在上頭寫下一大串的「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柚子」,再手忙腳亂地將它擦掉。

伏見彎下腰,傳來一陣「嘰嘰嘰——」如生鏽物磨擦般的難聽噪音,整張臉湊上我的肩膀。緊接著,我的耳邊揚起一陣沙塵暴——她說話的音量絕對稱不上小。

「O…OK——!不過,只有你能用喔。」

「………………………………………」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沒有打算申請註冊商標耶。

「絕…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唷!」

「放心,沒人知道啦。」「也不可以說出去唷!」

受到鄭重警告了。我的肩膀也不好過,一下子被推,一下子被壓,一下子被捏的,真是大難臨頭。

我和伏見又沒有共通的朋友,這根本是在瞎操心。

說到只准一個人用的暱稱,就讓我想到了「阿道」和「小麻」。

「嗯,知道了。」

我看著菜種小姐的同時微微點頭。

伏見……不,柚子這才心滿意足,繼續幫我按摩肩膀。

但她的精神狀況還沒恢復到能調節力道,指甲有時刺得我好痛。

嘴裡還不時反芻著「柚子」這個單字,仿佛在品嘗某種柑橘類水果。

……嗯——回想一下柚子至今的言行舉止,總覺得她好像在暗戀我。我想這只是青春期少年常有的自大妄想吧。

假設這是真的,也只會造成兩敗俱傷。因為不出多久,麻由就會復活,恢復成愛嫉妒的超可愛女孩。

這是當然的,是我決定的。

但不知怎地就是開心不起來……這應該是騙你的。

我緩和臉上的賊笑佯裝沒事,以逃避大家射來的視線並掩飾害臊。

「……………………………………」

喜歡我的人。

在長瀨透初次向我告白之前,我從沒想過會有這種人存在。

……不,小學時好像有個女生暗戀過我,不過那是特殊案例,所以不算數。

某單字既是我的名字,又到處泛濫成災,我卻覺得那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是罪犯的兒子,性格又糟糕(不是我在客氣),雖然勉強算是一種生物,卻只是粗略維持著人類的形體。

若問蟲和鳥或魚哪個最惹人厭,大部份的人都會回答蟲吧。

但是呢,我的經驗告訴我,偶爾還是會有人喜歡蟲的。

人生漫漫,即使如此,我還是有數百分之一的時間,能感受到有人就是特別偏好我這種異類,謝天謝地。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喜歡我,真令人感慨萬千。

這有可能是誤會一場,也有可能是委曲求全,我感到悲喜交加。

所以我不但不恨長瀨,反倒很感謝她。

但我卻恩將仇報地和她分手了。

我說不定只是因為有人喜歡我而沾沾自喜,才因此喜歡上長瀨。這個理由真是爛透了,我對透的罪惡感深深湧上心頭。

騙人歸騙人,我又離人渣更近一步了,事到如今就將錯就錯吧。

我對始終擺出漠然態度的菜種小姐點點頭,示意她要愛惜生命。(註:出自《勇者斗惡龍》,玩家對AI下的戰鬥指令)

對了,除去第一次和她講話那一天,我還有一次稱呼長瀨為「透」。

記得那天,我首次試著對她表白,長瀨一臉賊笑,以牙還牙地猛叫我的本名,害我直奔廁所,度過了又酸又甜的青春時光。事實上,是胃液在酸蝕我的口腔。

「等我們離開這裡……」

「嗯?」

伏見來到這棟宅邸後,首度做出積極的發言。

「我們……再一起參加社團活動吧。」

她站在我背後,緊緊地環抱住我。

她的呼吸掠過我的頸部,肩胛骨一帶有種軟綿綿的觸感……給我注意一下。

「好啊,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招募社員。」

「……嗚——我不要。」

立刻被她鬧脾氣似地駁回了。

「……………………………………」

你這個社長到底有沒有心要經營社團啊?又不是第一天當社長。

不過懂得凡事都要心懷希望是個好現象。我們在第一周時,不也是每天想著「明天就會獲救」,努力在地下室撐過來的嗎……不對不對,那久遠的記憶不是懷舊色系,而是一片赤紅。

如此這般,在我們扮演女子高中生和臥病老人的這段期間,餐廳仍是鴉雀無聲。

大家各自懷抱著不同的心情,引頸期盼大江湯女回來。

人心難測,我就說說自己的例子吧。

我百無聊賴地等著聽屍體的搜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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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女晚歸的理由,在場的人皆是不言而喻。

她的身上飄著男用香水的味道……和這無關,那是一股血腥味。此外,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聲行走,速度之快足以和世界最快的蛞蝓角逐一二。

「抱歉,我晚回來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隨便道個歉就放開潔先生。

湯女帶回來的紀念品,是胸前和額頭鮮血淋淋的潔先生,她是以手臂勾著潔先生的腋下將他拖來的。湯女自己則是滿頭大汗,營養不良的雙腿踏著不穩的步伐,好像隨時都會跌倒。

湯女甩甩手,邊擦汗邊環顧四周。

「要怎麼處置潔才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但沒有人吭半句話。

「啊,我看潔死在房間的衣櫥里,所以就順道把他帶來了。現場並沒有留下疑似兇器的物品……哎呀,先說人不是我殺的喔,我知道這很難取信於人啦。」

她拍了拍手中的血粉,事不關己地撇清關係。

「人是你殺的吧?」

耕造先生率先懷疑起自己的女兒,語氣平板得宛如舌頭麻痹了似的。

接下來的對話,顯示出他和湯女的關係像條完美的平行線,沒有半點執著。

「我是要怎麼回答你才肯相信呀?」

湯女調整呼吸,徹底發揮不慌不忙的看家本領揶揄父親。

我不等拖拖拉拉的耕造先生猶豫著該怎麼回答,直接插嘴說道:

「容我發個問,你為什麼要把潔先生帶來這裡?」

「這還用問,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呀。」

「你的意思是,潔先生和我們可以各取所需?」

「有不少人教導我,適度的互相利用可以增進友誼唷。」

「騙誰啊。」

「哎呀,謝謝你熟練地為我畫蛇添足。」

這個應酬既無利益也無報酬,我邊忙著應付對方,邊端詳菜種小姐的臉。

本來應該要憑著自己的雙腿前往搜查的菜種小姐,宛如喜極而泣過後流幹了淚,擺出一對死魚眼望著她失去活動自由的丈夫。

「那我就把潔放在這裡囉。」

湯女為眾人零散的感想做了總結,順手將潔先生一扔,自己便就近坐到椅子上。

在場沒有半個人畏懼屍體而皺眉,恐怖的氣氛剎時銳減不少。

大家都因為各自的理由,早就看慣屍體了。潔先生滿身是血,現場的壯丁又不足,加上他長得人高馬大,把他隨手丟在那兒已經是最妥善的處置了。過了一會,眾人在沉悶的氣氛下鞭策頹廢的腦袋下結論。

當中唯有伏見不忍地別開了目光,留意著不看屍體。這反應才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環,讓我放心不少……我也會放心啊?這可真稀奇。

「好啦,大家都還沒聽他解說吧?」

湯女直盯著我瞧,她的笑臉就像個大型廢棄物。都怪我們的目光不夠閃亮,所以沒辦法擦出火光。打個比方,這不叫打火石,而是妄想用比內雞串燒引起火災。(註:比內雞為日本秋田縣北部出產的一種雞。)

「解說……?」

「是呀,輪到你這名偵探大顯身手了。」

「偵探……?」

在我反問湯女之前,茜急著知道自己關心的事。

「哥哥,桃花呢?」

「很遺憾。」湯女搖搖頭。「你等一下就會知道了。」

沾滿血與汗的手朝我伸來,引開茜的視線。

「不論是潔的慘死、菜種的手槍、桃花的失蹤、貴弘的屍體,還是媽媽的死,你好像都知道些什麼,可以說明一下嗎?」

湯女的語氣十分淡薄,感覺並不開心。

她甚至放棄繼續假裝自己是一種昆蟲。

「你將會解決發生在這棟宅邸的慘案。在今天了結一切吧!」

「…………………………」在這陣沉默之中,我和湯女幾乎同時打了個呵欠。先這樣紀錄吧。接下來,我試著掌握目前的狀況。

看來大江湯女把偵探一職推給了我。

……我不是做不到,也曾經想過要由自己來擔任偵探這個角色,不過就算能解開謎題,也不代表就能解決問題。

「沒錯。說真的,我都快被這些怪事弄糊塗了。」

耕造先生嘆了口氣,心有不甘地瞪著我。也對,誰叫他的推理老是出錯,讓人背黑鍋又白忙一場。總之我是不會安慰他的。

我沒有刻意出言嘲諷,直接否定了耕造先生的話。

「這一點也不神秘,我們要面對的只是堆積如山的問題。」

「既然如此,就請你來為我們解惑吧?」

湯女直截了當地插嘴。看來我不用自己解說,只要附和她的話回答是或不是就好。你應該早就準備好了吧,這個一放暑假就在第一個禮拜先寫好暑假作業的乖寶寶。

若要問我這對解題有什麼助益——

就像為了長高,努力考了數學一百分。

不過啊,如果解答欄是一片空白,還有對答案的必要嗎?

景子太太在第二天慘遭殺害,貴弘在第三天死亡,桃花則在第四天失蹤。緊接著我的兩手呈現鎖國狀態,菜種小姐暗藏槍械,潔先生也離奇身亡。

這個題目實在太簡單了,甚至沒必要算分數打成績。

看看隔壁的伏見同學(仿效某漫畫書名),她正茫然窺視著我將會有什麼動作。(註:出自《隔壁的山田同學》。)

萬一大家催促我說出答案該怎麼辦?如此戰戰兢兢的我真是個笨蛋。這當然是騙你的。

「……反正,你剛才口氣也挺大的嘛。」

我又沒辦法用一句「欲知下回分曉,請上網點擊閱讀」來矇混過去。

「而且啊,你真的很適合那身打扮呢。」

湯女開始對我冷嘲熱諷。

「嘴巴很利嘛,你穿著浴衣也很華而不實啊,正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我是在說你的造型。」

同時老實地給予批評。

你手腕的關節做壞了,宛如小學生的拙劣勞作。

看起來像個破爛的人偶,引人發笑。

她的發言中隱含著上述意義,把我的自尊心撕成了一片又一片。

「多謝您的讚美,真令我誠惶誠恐。」

我成功剪斷操縱人偶的線,低頭致意。

「若要論誰最適合飾演這個角色,還是你略勝一籌。」

身為一名偵探,否定殺人這個行為是大忌。

所以我從救出伏見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當偵探的資格。

但湯女卻對我的褒獎嗤之以鼻。不是我要說,你笑得真沒特色。

本來該好好當偵探的人,竟然在那邊混水摸魚。

……好啦好啦。

是不付出就想讓麻由免費復活的我太厚臉皮了。

看來我得勤快點了。

說來大江家的居民也死了一半,士氣相當低靡,就讓我來噹噹廉價勞工吧。

「好睏……」

騙你的。

接下來換我這個主角大顯身手。

儘管我不是當偵探的料。但既然都受人提拔,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先虛張聲勢一下吧!

「唔——」啊——「喝——」

管它是U.N.Owen,還是Host或者阿康,儘管放馬過來!(註:上列人名皆為推理名作中用以表示真兇的名字。U.N.Owen為英國偵探小說作家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作品《And Then There Were None》——中譯(一個都不留)中,Owen太太發出邀請函時所使用的名字,U.N.Owen帶有「UNKNOWN」之意;Host出自於日本推理作家辻村深月的作品《冷たぃ校舍の時は止まる》;阿康則是紅白機遊戲《ボ|トビス連續殺人事件》中的登場角色。)

現在的我無所畏懼,這證明了我是多麼無知,但我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在意。

因為我正在享受一場至高無上的偵探遊戲。

偶爾也該來展露一下我全知全能的一面。

我就用神之眼來看破真理吧!

「有問題儘管問,我將悉數為您解答。」

「……離得這麼遠很難講話,大家先挪個位子吧。」

眾人聽到我的提案,只能拋開自己的心情沉默地服從。大家明天還要早起,所以無聊的話題就趕快把它結束,不要拖到睡覺時間。騙你的。

我已經耗損了不少精力,連反抗的力氣都榨不出來了。大概是牛奶喝得不夠多,所以才沒陶冶到叛逆心吧。我想,將攝取鈣質奉為教條的人,應該能認同這個想法。(註:叛逆心的日文漢字寫作「反骨」、「叛骨」)

茜和伏見坐在第一排,耕造先生坐中間,湯女坐在最後面,菜種小姐則被安置在與所有人相隔一段距離的位置。這群人一副在看電影試映會的模樣,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他們前方。

氣氛已經炒熱了,於是我也拋下了羞恥心和面子。

「來,各位儘量問沒關係。」

「我有問題——!」

來自外太空的茜小姐舉手發問。雖然她不懂得看人臉色,卻不致於以下犯上。

「好的,茜小姐,請說。」我催促道。

「桃花到底在哪裡啦?」

「…………………………」突然就被丟了個棘手的問題。

菜種小姐和我眼神交會,垂下眼角展露微笑。看來沒錯。

「她在哪裡不是重點……我直接說結論吧,桃花已經死了。」

在場洗耳恭聽的五人沒有特別的反應……啊,差點忘了潔先生也在場。不過屍體必須嚴守沉默的義務,所以漏算了他,我也不會挨罵。呼哈哈。

正當我為了一個無法講話的聽眾洋洋得意時,茜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對勁。真意外,她既沒有大叫「搞什麼啊——!」繼續追問她的玩伴跑哪去了,也沒有「喔……」地輕描淡寫接受桃花的死亡,茜的反應十分陰沉。

「這樣啊……原來桃花死掉了……」

她沒有大哭大鬧,不過沮喪的模樣還算正常標準值。

這孩子隱約明白生死無常,所以才這麼善良無害。

「……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嗯……」

茜一臉苦澀地點點頭,不知她悲觀的迴路是否故障了,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呃……其他人也可以發問喔。」

我暫且把茜放一邊,掃視這個寬廣的空間。五位聽眾兼發問者的坐姿可說是各有千秋:伏見的兩手拇指交握,全神灌注地凝視著我;茜的腳和意識都翻向了空中;湯女翹著腳,腳拇趾做著伸展運動,一臉無趣地望著餐桌;菜種小姐儘管兩手不自由卻沒抱怨,依然極具教養地繼續無視周遭瑣事;耕造先生似乎有話想說卻難以啟齒,正在天人交戰。

「………………………………」我只是靜靜等待,甚至沒有搔臉頰。

「讓我們稍微回顧一下最初事件發生的經過。」

我為了守住代理偵探的職務,於是選擇了重新整理混亂的思緒來打發時間。一個人自言自語實在也很無趣(無趣的程度就像我現在腦漿營養不足,導致吃起來就像沒灑鹽一樣淡而無味,很有都市的清淡風格),因此為了排遣無聊,我努力將話題導回對話的形式,盯著湯女的腳尖暗示她開口。

「沒錯,基礎最重要了,不然就算解開了應用題也會成效不彰喔。」

她欣然回答,總覺得話中有意無意地譏諷我這十八年的人生。友情、努力、勝利是少年的三大信仰,然而我卻與這些一概無緣,心路歷程中儘是應用題和違法問題朝我襲來……姑且不談這些。(註:友情、努力、勝利是少年漫畫的大原則。)

「大江景子太太在宅邸的庭院遇害,是一連串事件的起始。」

「我先問一下,外來者殺死我媽媽的可能性高嗎?」

「窗欄上留下了子彈擦過的痕跡,但是屋內並沒有出現彈孔,顯示出有某人躲在窗後瞄準庭院中的景子太太……這代表子彈是由屋內發射的。此外,在外人無法進入的密閉狀態中,卻出現了貴弘和潔先生的屍體,因此不可能是外來者下手的。」

我和湯女以推理的形式拿他人死活做為談論題材,在場沒有人有餘力插嘴。

正因如此,我們才能輕描淡寫地大談人命。

「為什麼殺害媽媽的兇手,要把我們困在屋中呢?」

「只要仔細回想就可以知道,對方阻止我們脫逃、截斷我們與外界聯繫的目的,當然就是要把大江一家趕盡殺絕。如果兇手的目標只有一人,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將八個人全關進食糧不足的密閉空

間?」

況且兇手還冒著風險留在宅邸里。

「兇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所謂的趕盡殺絕,難道也包括他自己在內?」

感覺上,講著講著簡直就像我是主謀,在渴求著自白。在此,我沒有特別提出否定,巧妙地排遣無聊的時光。

「如果兇手有意逃跑,並在宅邸內事先備好秘密通道,那也只有他能使用這項情報。假設有幾個人早就知道秘密通道的存在,一個人倒還好,但若一次就失蹤了數人,那麼剩下來的人勢必會起疑;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不眠不休地進行搜索,遲早會發現秘密通道。」

這樣一來就自砸招牌,無法達到趕盡殺絕的目的。話說回來,這本來就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只要有人能逃出宅邸報警處理,警方一定可以透過屍體和兇器揪出兇手是誰。

那還真是白忙一場,不但犯下殺人罪行,還賠掉了人生,葬送了後路。

「我隨便打個比方,另有第三者藏在屋內的可能性高嗎?」湯女開始胡亂推理。

「除非兇手患有開放空間恐懼症,不然實在沒必要一直把自己關在宅邸里,反正不管待在哪,被囚禁的人遲早會死光。」

「沒錯沒錯。」湯女囫圖吞棗地附和我的話,接著說下去。

「這樣看下來,最可疑的就是父親了。」

毫不遲疑地懷疑自己父親的女兒,在眾人面前露出壞心而缺乏艷麗的微笑。

耕造先生似乎在為這件事抗議,但我正忙著和湯女(省去了笑容)說話。若在咖啡廳享受片刻寧靜時遇到隔壁桌大吵大鬧,最妥善的處置方法就是選擇無視它,大不了就煩躁地皺皺眉,對付這種傢伙不需要社交禮儀或是正義感。

「嗯,是沒錯啦……」我小聲同意,不讓任何人聽到。

畢竟人家是這個家中地位最大的,愛怎麼改建房子都可以,真是個倒霉的嫌犯。可惜事情沒這麼簡單。「這麼做就像在昭告世人自己是兇手,所以我想應該不是他。」

我留意著湯女的語氣和發言,讓腦波配合她的波長斟酌用詞。這不是救援也不是攻擊,若想暢所欲言,不論到哪都要先保持中立。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繼續說,我接著開始解釋原由:

「射殺景子太太的槍是耕造先生買的收藏品,平時保管在金庫里。這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兇手就是利用這點讓大家懷疑最可疑的他。」

「這麼一說,桃花生前就經常這樣懷疑他。」

湯女無關痛癢地強調桃花已經不在的事實。茜感到有些生氣,瞥了姐姐一眼,結果卻失敗了。一來是她缺乏攻擊性,二來是她們沒什麼交流的機會。

……算了,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低調地為桃花哀悼,我想她也可以一路好走了。

桃花和潔先生對我來說,都不過是犧牲者罷了。

他們早在生前證實了自己的清白。

「開什麼玩笑,少在那邊胡言亂語!」耕造先生好不容易才插進話題,我們也差不多該面對現實,找出真兇了。「怎麼了?」我稍稍引導他開口。

「你要是真的知道殺了景子的人是誰,就別賣關子趕快招出來!槍一直在菜種那裡,但那又怎樣,你光憑這點就能一口咬定兇手是誰嗎?」

耕造先生打從心底就是不信任我,他猙獰的目光像把螺絲起子般朝我刺來,眼中滿是懷疑,於是我故意幽幽地開口:

「殺了景子太太的人……姑且算是兇手的人,其實就是貴弘。」

這次立刻轟聲雷動。伏見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耕造先生先是喊出了聲:「是貴弘?」愣了老半天,然後咬牙切齒地大叫著讓我不太舒服的回答:「不可能!貴弘也被殺了啊……你到底在鬼扯什麼!」菜種小姐則在一旁的淨土溫柔地注視著我。

看來我得費一番唇舌解釋了。

「事實上……被射殺是景子太太自身的意願,這就是整出計劃的開端。」

「自身的意願……?」宅邸之主呆立了一秒鐘,緊接著飛到笨蛋與煙望塵莫及的高度。(註:影射日本諺語,字面上直譯為笨蛋與煙都喜歡往高處跑,意指不知死活。)

耕造先生蔑視我的發言,有些高傲地對我提出尖酸的指摘:

「臭小子,我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考慮才這麼說,但我告訴你,即使景子叫他下手,他也不可能照做的!因為他是我和景子的傀儡!」他進一步為自己的兒子辯護。

從反對的理由可以推斷,耕造先生或許是個能在常識的範疇下進行多方思考,懂得圓滑處事的人。

……所以說,問題出在景子太太身上囉?雖說他們搞不好是合夥關係。

「可以請你逆向思考嗎?」

「……什麼?」耕造先生還來不及得意,立即皺起了眉頭。

「正因為他是傀儡,所以即使沒有殺意也可以殺人。」

我的話並沒有立刻得到迴響。「明明不想買東西,卻花了錢購物?」——很多人都上過電視購物頻道的當,但用來比喻殺人,一時之間讓人難以意會。

「在宅邸的十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不需要懷有殺人動機,就可以『聽命行事』。耕造先生,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我滿心期待地反問回去,耕造先生扭曲的臉孔令人發笑。伏見仍保持一貫的步調,一頭霧水地悄聲問我:

「所以兇手真的是貴弘嗎?」

「沒錯。」耕造先生嘆著氣給予肯定的答案。

「只要景子太太命令他殺了自己,嚴守父母命令的貴弘一定會照做。殺人手法就如我剛才所說,景子太太叫他持槍站在窗內,射擊庭院中的自己。」

我形容得宛如實際看過一樣,不禁稍稍得意了起來。這段話有點多餘。喔?好像有人在吐槽:「你老是一個人在那邊廢話連篇啊!」可惜我沒聽見。

沒想到是貴弘啊……我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第一天的筷子和菜色。

「在那之後,他又接受了幾次來自景子太太的『命令』,布局把我們關在宅邸內,成功地達到惡作劇的目的。所以貴弘那時才沒聽耕造先生的話……不,是沒辦法聽。」

耕造先生茫然地「啊」了一聲,這才發現過去的不對勁之處。

簡單來說,景子太太既是這齣殺人劇場的真兇,同時兼任了第一名被害者。

「你說這是景子的計劃……但她究竟為了什麼不惜豁出性命殺人!」

「我會照順序說給大家聽,請不要過度激動。」

「啥?你是在囂張什麼啊,你以為你有權利在這個家裡說……」「閉嘴。」為了避免他說出不堪入耳的話,我只好無禮地出言制止。「你才廢話少說,快講重點!」成效不彰是必然的。

這顯然是火上加油的行為,耕造先生已經氣得站起來朝我逼近。他的兩條腿「砰砰砰」地越走越近,就在我事不關己地思索他是怎麼了的時候——

「爸爸。」先省去嘲諷,湯女緊急出來滅火。

「幹嘛!」耕造凶暴地回過頭,雖然沒讓他冷靜下來,不過至少已達成阻止他繼續前進的主要目的。她明明和我一樣,只說了短短兩個字,結果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看來我得好好向她學學了。

「他的話是真是假晚點再說,現在應該儘量從他那裡收集我們所需的信息。」

溫柔的謊言把父親騙得一愣一愣,父親因此冷靜下來。

「要是不讓他說,揪出一切元兇的機會就要付之東流了,菜種即使到了明天也不會開口講話,這樣你還要阻止他嗎?」

這回,湯女確實切入核心,逐漸說服了他。

折騰了半天,耕造先生總算恢復到顧及面子的狀態,咬牙切齒地坐回椅子上。

我嘆了口氣,回想自己說到哪裡,接著繼續分析:

「景子太太之所以會出現在庭院,不是因為和人有約,更不是為了尋找東方天空中的奇妙發光飛行物體,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那個位置的距離恰到好處,事實上,直到有個懷疑景子太太生死的人出現後,確實達到了混亂人心的效果。此外,這行為同時帶有希望我們早點發現自己被關住的意味。」

她為了增添餘興節目,竟然不惜利用了自己。大概是這樣沒錯。

宛如考題中出現了自己還沒念到的範圍而憤慨,耕造先生用力搔著頭皮喃喃自語:

「景子是依自身的期望被殺的……這代表……總覺得想不太通……」

「既然是自願的,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伴隨著疼痛的安樂死……或是將人當成道具利用的自殺行為。」大概吧?

「什麼!自殺而已,何必搞得這麼麻煩?她這樣為家裡帶來了多少麻煩……我們至今不是都相安無事嗎,怎麼你們一來就變成這樣……」就說這是景子太太的

計劃了。

耕造先生氣得無法言語,憤恨地瞪著我們。湯女在他的斜後方一邊眯起眼睛——仿佛是在嘲笑他:「聽到這裡你還不明白嗎?」一邊用手遮住嘴角揚起的訕笑。

坐在第一排的伏見也和耕造先生一樣,繼續將問號散布到空氣中,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思考。沉悶的空氣使人恍如在教室上課。

「嗯——非說明不可嗎?」

「那還用問!」

「等一下再說吧。」

「開什麼玩——」「笑!……歡迎各位繼續點播。」

我依照時間和預定行程重拾話題,見到耕造先生憤憤不平地閉上嘴後,我接著環視眾人一圈。茜感覺上放心多了,菜種則依然對一切視而不見。伏見的記事本中並沒有事先寫下提問,所以選擇緘默不語。這群人真不懂得營造氣氛。

「那貴弘呢?他不是在景子死亡的隔天就被殺了嗎!」

到頭來負責發問的還是耕造先生。我想起班上那種在前一晚拼命預習功課,在上課時不斷舉手發問,讓老師稱讚有加的顧人怨同學。騙你的,其實現在的氣氛有些低迷。

「嗯,貴弘也是自殺的。」

耕造先生把眼睛睜得老大,我還以為有什麼東西砸中他的頭。疑問的種子如孢子般散布在他的髮絲;和伏見不同的是,他的問號每個都像金平糖般有稜有角。

「自殺?……貴弘他也是?」

「是的。」我省略了推量句法(如「大概吧」)肯定道。要是在這裡有個閃失,我們的性命安全恐怕將會堪憂。

「那也是景子的意思嗎?」

「……我們造訪這棟宅邸的那天,貴弘剛好負責伙食,行兇的那把菜刀便是他當時趁機帶走的。」我稍稍安撫滿臉疑惑的耕造先生,繼續說道:「關於貴弘的自殺疑雲,我們這次採集到了證據。」

明明就沒有這種東西,我還真敢說啊。就某種複雜的意義來說,我只是想要演演看罷了。

「助手伏見。」

伏見莫名其妙就被分配了工作和職位,發出奇妙的「呼咪?」聲回應我。

「我的三次元口袋……沒這東西。幫我找找浴衣的腰帶,把藏在裡頭的東西拿出來。」(註:三次元口袋源自於《哆拉A夢》的四次元口袋。)

我用英國紳士的語調請她拿來案件的相關物證。差點忘了,英國人並不會用日語進行解說。(註:諷刺NDS的解謎遊戲《雷頓教授》。)

助手接獲命令,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伏見看也不看旁邊的茜以及後方的三人組,筆直朝我走來,從背後環抱住我,手在我身上四處遊走……光看字面實在容易招人誤會。

伏見和我差不多年紀,難免會害臊,動作因此粗魯了些。

「……」【是這個】「嗎?」

一張皺巴巴的標籤紙,從伏見的左手中露出一小截。

「沒錯,就是它。」

這比竹筏還虛幻的玩意兒,仿佛風一吹就會飄走不見。

「很好。這究竟是什麼呢?伏見,讓大家瞧個仔細。」

我請伏見拿著物證繞場一周,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大家紛紛伸長了脖子,就連鬱鬱寡歡的茜也參加了這次的有獎徵答。

「這東西和事件有什麼關聯啊?」

【我喜歡】【雞肉】。

「炸起司雞胸肉!」

「簡單來說,這就是兇器對吧?可以拿它來塞住鼻孔。」

全部答錯了,而且裡面似乎混了兩個笨蛋。

不知是否再也看不下去,還是她一直在找機會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那不是我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嗎?」

菜種小姐突然說出了正確答案。這是她自從被我宣判了絞刑以來第一次說話,之前即使受到耕造先生的責罵和質疑也堅持不開口的。此外,她被綁在椅子上的位子也稍稍獲得修正。

菜種小姐毫不在意眾人投射的目光,回以溫和的淺笑。

「這東西是在哪裡找到的呢——真令人好奇啊。」

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所使用的溫吞語調完全復活了,她那越被逼入絕境越悠哉的個性真叫人不敢恭維。只要她認真地編織言語,就會讓人昏昏欲睡。

「這個東西被人刻意放在貴弘房間的廁所里。」

「啊……原來如此——你果然不是兇手啊——」

只有菜種小姐灑脫地道出事實,耕造先生則完全被晾到一旁,整個人無精打采,一臉痴呆。

「當然啊,我背了太多冤屈,肩膀都僵硬了呢。我還得向你道聲歉,剛剛不容分說就掐了你脖子。」

「別在意別在意——這個工程很費力吧,真是辛苦你了——」(註:日文的「很費力」,照字面意思直譯即是「骨折」。)

「唉——你說得沒錯。不過話說回來,你畢竟是在幾個小時前把我害慘的幕後黑手,請容我在此收回謝罪。」

「咦?您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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