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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羈絆的支柱是欲望 第三章 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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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去』『哪裡』「呢?」說完之後,調整仍有些紊亂的呼吸。

「喔喔,我想去貴弘房間看看。」反正光是等待救援來臨也沒用。

「貴弘?」湯女從旁插嘴。

「我想到我還沒調查過那間房間。」

還有,我也差點忘了前來這棟房子的目的。

我必須做的事,可不是和殺人的恐懼對抗,妳懂不懂呀?

景子太太主張有活人使用的房間若未經許可,不能擅自進去搜索;但死人總不會拿房間的所有權阻擋我吧?雖然這藉口有些不謹慎且任性。

湯女若有深意似地,對我的行動計劃露出彷佛會泛起鐵鏽的竊笑。

伏見邊用記事本製造微風,邊表達要跟我去的意思。

『我』「也」『要去』「噹噹當然,一一一一直,在一起。」

「嗯。」很煩耶,妳是軟綿綿的樹嗎?

「我也做陪。」

「嗯嗚。」

我要學習的行程雖然沒有教科書可看,但真希望「嗯」的反義詞是「嗯嗚」是眾所皆知的事實我許下這個生平唯一一次的願望。事發之前就被決定如此命運的我,雙手交握、雙膝跪地唱起歌並祈禱「我的腦袋沒辦法收拾這一切,快點吐我槽吧!」

「嗯嗚。」湯女也模仿我說話。這單純是種貶低我的攻擊。

「嗯嗚嗯嗚嗯嗚。」伏見用鼻塞般的模樣,將沒用的文字寫進記事本中。

被他人饋贈人工及天然的屈辱,讓我沒辦法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因此我選擇放棄掙扎,以緩慢移動來退避。

真想用肩膀砍斷風,順便也砍斷湯女的本性。

沒錯,我殷切期望。

位於二樓的貴弘房間,和空房間的差別只在於衣櫃的有無而已。

房間裡幾乎沒什麼東西值得一看。我由下依序拉出衣櫃抽屜翻找,抽屜里放著折妥且沒男性特徽及方向性的衣物。要是翻到女性的衣物,今後碰到貴弘的屍體還得以劃清界線的態度和他相對,所以這是個僥倖沒成真的謊言。

感覺他可能會從遙遠的上空吐槽身穿女性浴衣的我。

「哦?」

我在抽屜的一角發現金屬物品。那絕不是鐵製內衣之類的污穢物品,而是一把鑰匙。若要分類的話,它既不是小鑰匙也不是大鑰匙,不過也不是盜賊鑰匙或魔法鑰匙(註:電玩遊戲《薩爾達傳說》及《勇者斗惡龍》里的鑰匙種類)。我心想「也許是這房間的鑰匙」,將它收進懷裡。以上只有偷竊的理由是假的。

我姑且將它登錄為第一件重要物品。

把整齊的床單扒下弄亂床鋪,也找不到顯眼或不顯眼的東西。

伏見和湯女在房門附近仔細地觀賞著我,徹底當個旁觀者,實在讓我很想追問她們到底找出跟我來的意義了沒。

之後我瞧了瞧浴室和廁所。

「嗯這是?」我裝模作樣地說。

我在廁所里撿起一個奇怪的東西。

姑且把它歸類在重要物品的項目中。

我獲得了「標籤」。

我使用了「標籤」!

這東西根本不能用!

「怎麼可能會這樣!」

這是詛咒的道具嗎?上面還用紅筆寫著特價,這種好事背後一定有什麼蹊蹺。

「你對著馬桶在開心些什麼啊?」

我客觀的分身從廁所外指摘我。別用那種充滿好奇心的眼神凝視我啦!

「沒什麼啊。」

「要是真有的話,那可就病得嚴重了,」

別老說些囉嗦卻又正確的話。

為了顧及自己的顏面,我將那項重要物品插進浴衣腰帶里,離開房間。

向別人借了兩項重要道具(嗎?)卻佯裝不知情,與其說我是不懂得畏懼的戰士,倒不如說是個厚顏無恥的小偷。騙你的。

「事情辦完了,該回不用回餐廳,直接回房間吧!」

我說出計劃,兜著圈子詢問兩人打算怎麼做,第一個回答的是湯女。

「說得也對,我也回房去今晚如果你沒異議的話,可以委託我管理你房間的鑰匙喔?」

「真的可以嗎?」

托給她保管,她就不能把鑰匙讓給別人,也就是無法保障自身的安全。不過如果選擇不這麼做,代表晚上也許就能自由行動。

「我無所謂喔。」湯女一派輕鬆。

「總之就是我別被人入侵房間、遭人殺害就好囉。」

「哈哈哈,妳這傢伙。」我內心雖訝異卻仍佯裝一派爽朗。如果是我的話,這句台詞會讓我想起老套的後續發展,我自嘲且自戒地心想。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起,我應該會在耕遙先生的命令下,不上鎖過夜吧,所以就回絕妳的美意囉。」

「說得也是,如果又發生第三起事件,那就能把你當作犯人了。」

「雖然這種說法很矛盾,但也許他到現在才發現,為什麼得確保我們兩個傢伙的安全不可。」

「啊,這種看法也有可能呢。」

將自己的事擱置二男,將他人的愚蠢想法當作笑話。

接著湯女低頭看著身高有多高良心就有多少的伏見,在臉部貼上一張印刷失敗的微笑。

「旁邊的」

「伏見。」

「對對,那伏見妳怎麼打算?

被催促回答而蜷起身子的伏見貼近我。

她看也不看湯女一眼,向地面投以熱烈視線,一邊緊握住我的衣服袖口。

「今天也要來我房間嗎?」不知為何,我的語氣戰戰兢兢的。

伏見的頭壓得更低,感覺會就這樣前滾翻。

我和湯女對看。

「「看來是如此。」」

說出口的日文雖然一樣,但語調卻有差異。

我的語調像是在奶油燉菜加水稀釋作為秘密佐料,湯女的則像是受損的高級生魚片。

好啦,大家好,我現在正在劈腿中。(校:得意什麼!?小心被NICEBOAT!)

「哎呀,又不是我自己情願的。」

房間出入口的門板變成我貼心的傾訴對象,所以我也不禁推卸起責任來。不過萬一這種事被人告密讓小麻知道,她可能會要伏見死,所以除非舌頭會被拔掉,我是絕對不會坦白的。

和湯女分開經過數十分鐘,現在我當起了看守者。伏見小姐正在入浴,我的眼睛隨時像顆電燈般發亮,監視是否有偷窺狂,順便看看有沒有殺人鬼橫行。騙你的。

昨天伏見不知為何堅決不洗澡,但畢竟女孩子的感性不允許自己連續三天不洗澡,因此她順從決心和蒼白嘴唇進入浴室。

她說不定是看太多超級血腥暴力電影而受到影響。

直到剛才為止還一點聲音都沒有,現在耳朵卻被蓮蓬頭噴水拍打地面的聲音占據。不過通常這種場面會出現的哼歌橋段,卻完全沒出現。

不過,確定今晚要和我同房睡覺的同年齡女生正在淋浴實在是能讓盤腿坐著的我「哇啊!」一聲驚跳起來。

這是在描述突然被嚇到會有的反應。

咚咚咚咚,浴室的門開始從內側被使勁敲打。

拍打聲不斷響起,力道大得無論是誰都會驚訝地瞪大眼睛。

老實說,我的膽都被嚇破了。

「怎怎麼了?該不會傑森從排水溝里跑出來」不行,一想像那畫面,連我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會在十三號星期五出沒的是阿米巴原蟲(校註:阿米巴原蟲屬肉足鞭毛門、葉足綱、阿米巴目,主要引起腦膜腦炎、角膜炎、口腔感染和皮膚損傷等。人在江河湖塘中游泳或用疫水洗鼻時,含納格里阿米巴進入鼻腔,增殖後穿過鼻黏膜和篩狀板,沿嗅神經上行入腦,侵人中樞神經系統,引起原發性阿米巴腦膜腦炎。原發性阿米巴腦膜腦炎發病急驟,病情發展迅速。開始有頭痛、發熱、嘔吐等症狀,迅速轉入譫妄、癱瘓、昏迷,最快可在一周內死亡。)的夥伴才對。騙你的。

心跳突然加速,秒速不斷縮短。這時我突然發覺一項小知識,如果過度飢餓,心跳的衝擊甚至會響徹胃底。害我悲傷的情緒有點向上增加。

咚匡啷、喀咚、喀咚,浴室里的人十分忙碌。

雖然沒人回答我的問題,但伏見卻嚇到腿軟般,以前傾的姿勢從浴室跳出來。

她那怪異的打扮甚至贏過我的膽量和理性。這句肯定是騙你的。

「妳怎麼這副打扮?」

是想利用全身主張「圍毛巾的時代畢業了」,表達自己的頭腦有多笨嗎?她不是半干也不是又干又濕,而是徹底濕透了。水滴滲透濕淋淋的睡衣向下滴落。

而且她就這樣朝我飛撲過來,就像只浮出沼澤發動強力攻擊的水陸兩棲生物。

「怎怎麼了?」

「淋浴的聲音讓我什麼都聽不到所以」

「害怕了起來?」

下巴和濕淋淋的頭髮顫抖地觸碰著我。

「不知道你還在不在,突然不安了起來。」

「那還真是啊不好意思。」我不禁向她道歉。

看這樣子,說不定明天她會硬把我拉進浴室里保護她。

哎呀,哈哈,我絕對不是想假借「雙方達成共識」這種理由偷看喔!

不過伏見,妳這什麼模樣,怎能全身濕淋淋的呢?我這個身穿女性浴衣的男人撤回戲言。

「總之先把身體擦擦吧,好嗎?」

我哄騙地撫摸濕到令人不快的伏見背脊,要求她放開我。

要是繼續這樣抱下去,伏見可能會愛上我。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我是為了雙方好才這麼說的。

之後時鐘長針走了約一圈的三分之一後,伏見終於放開我,身體也沒好好擦乾就穿上向茜借來的衣服。睡衣貼黏著身體,讓身體曲線以及膚色等等都清晰可見,因此我能採取的退路只有監視伏見的反方向。劈腿是不好的。

這樣的伏見和我爬上床了。如果只寫這樣,可能會招來今晚將會很愉快的誤解,不過我有無法下床的正當理由。

因為我的手被伏見握住,而且力道幾乎可以創下超越奈月小姐年齡的數字記錄,力量中充滿青春菁華。與其說不講情面地甩開,不如說,就算當真想甩開她,也只會落得滿身大汗,最後還得去洗澡吧。

我倆緊靠著坐下,背靠在牆上,棉被蓋至膝處。

伏見的肩膀十分緊繃,大概因為剛洗完澡就熱情地握住他人的手,導致汗流不止,但她卻擦也不擦。

代表伏見內心延長線的那本記事本,就這樣被她丟在地上,撿也不撿,只是一味感到畏懼。

我懂了,現在的狀況很值得害怕吧?

原來如此屍體、殺人,以及被當成候選嫌疑犯。

而殺人犯正在這房子內飾演著某人的角色,詔告自己現在還活著。

也許真的會因此感到害怕。

我的標準雖然超出正常規格,但伏見的反應很普通。

這房子裡的居民雖然多少有些漠不關心,但依舊不合常理。

沒錯,普通。伏見柚柚是稀有到不可能存在的普通人。

普通得甚至和我像這樣待在一起,都顯得不可思議。

「」

我不禁想要聊點什麼。

雖然現在不是用俏皮話抓住她的心的時候,但老實說我現在很閒。

就來聊點什麼吧!至於謊話呢,這次就先取消它的出場機會吧。

好,就瀟灑地隨便說些淫靡、污穢的都會高尚的話題唉唷,隨便什麼都好啦。

「春假的作業妳做了嗎?」

沒想到我一自暴自棄,說出口的話就變成小學生的等級。如果對方是長瀨透,她會說:「我才不會借你看咧!」如果是枇杷島八事,她會說:「真噁心。」如果是我妹,她會無言地對我連踹好幾腳吧。

順道一提,如果對方是伏見,她會淚水盈眶地抬頭看我,接著看了一眼遠處的記事本。

原來如此,因為手上沒記事本,所以不知該怎麼回答。

「好,妳等等,我幫妳去拿哇啊!」我的手被她向後扯,後腦勺因此撞上牆壁。

本想站起來卻被她阻止。伏見用全身緊抓住我的手臂不放,使勁左右搖頭。左右搖、左右搖妳到底想搖到什麼時候呀?

「別離開我。」

她沉重地說出這個願望。

就像蛋殼突然落地發出的聲音般,她的音色讓人肌膚起雞皮疙瘩。

伏見柚柚抱著我,雙手逐漸侵蝕我的手肘、胸口,最後攀上我的肩膀。

她便上全力抱住我,緊到就算彼此的骨頭互相摩擦也不會不可思議。

「我好怕,我不要,別這樣,一起、一起比較好,我絕對不要分開。」

她的表情肌肉和淚腺似乎返老還童。伏見丟下高中生的身分抽抽搭搭地哭。淚水和汗水一樣,被吸進我的脖子和胸口,量實在太多,多到我無法全部處理。

「和我在一起,我不要你不在,不是你陪我的話,我就不要」

伏見宛如告白或求婚般地拜託我。

不過真要我說,我也覺得這房子裡的人沒有一個能信任。還有一半原因是,用消去法後,她也只能選擇相信我了。這狀況很類似池田浩太和杏子為了活下去而和我混熟。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的手肘已經整個埋進她胸前了耶!

事態已經很嚴重了不是嗎?我可不是在開伏見柚柚的冷笑話。(註:原文「嚴重」為「柚柚」的諧音。)

我幹嘛用謹慎辭句掩飾內心的驚訝啊?騙你的。

「伏見,妳信任我沒關係,但是不能無條件地因為認識我,就當作是肯定我的原因。假使我是」

「不可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唔,我讓她哭得更嚴重了。我不過是在詢問春假作業,為什麼會引發這種事態呢?還有,最近我好像總是惹女孩子哭。我真是個雜碎。

「你才不會殺人!你不是那種人!絕對不是,絕對不是!」

她用讓人耳朵彷

佛吹進沙塵的超高音質否定我的說法。

沒有任何理由,甚至跳過事情條埋、無視事情發展,只是純粹地肯定我。

一沒搞好,她可能會比麻由還要信任我。

「」

連像我這種人,也無法再說出任何話。

剛剛我只不過是想說,假使我是只有體育成績很優秀的男生現在這句話更說不出口了。我要拿什麼臉去訂正這句話呀?沒有啦,這是騙你的。

「不是你,不是你」

伏見邊咳邊用低沉吼聲持續否定,簡直像在說「唯有相信才是唯一的活路」。

她這副樣子看起來雖然不謹慎,但讓我有種其實這樣才健康的感想。

她本來是個住在距離我這個逃離者的家,三百公尺不到的家庭的女兒。

「嗯總之先冷靜下來,謝謝妳。」

我輕拍伏見的背撫慰她。和犯罪無緣的背,只呈現出軟弱。

這個背。

在外面我是不知道。

但在這房子裡,我被賦予保護它的任務。

「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因為我得負起自身行為害他人被連累的責任。

「腳底下和天花板,哪個垮了妳比較怕?」

「腳底下。」

「妳是腳踏實地派的呢。那大象和長頸鹿,哪個肚量大?」

「長頸鹿。」

「我覺得兩種都沒什麼度量耶要用這種對話讓妳冷靜下來嗎?」

伏見攤在我身上,用臉頰搓磨我的腹部,以半平躺的姿勢微微點頭。她雖然還忙著發出嗚咽聲或用鼻子啜泣,仍撥出時間和我說話。不如說,是因為我下達了「說點什麼話呀」的命令,害她努力地讓氣氛冷場。

我和伏見柚柚明明應該只是社團夥伴,現在卻像一對笨蛋情侶般靠在一起。這雖然不造成遺憾,但要是被麻由撞見這現場,那麼我就百口莫辯了,她一定會殺了我或是伏見吧。而伏見被人誤會和我在一起,也會是場災難吧。

我不禁用手指在伏見發旋上旋轉,邊同情起她。

「嗚嗚別欺負我呀。」

她立刻哭喪著臉抗議。嗯嗯,她真是個同時激起我的罪惡感和嗜虐心的孩子呀。

「妳現在有多怕?」

「很怕。」

「怕到想死嗎?」

伏見突然全身僵硬,脖子為了弄清楚上下左右的概念而泛起青筋。

我也有這種經驗喔,但我並不討厭那經驗。不過,那時我並沒有死。雖然我曾感動過頭地和麻由互相掐脖子,但最後也升華成笨蛋情侶萬歲。

雖然現在我倆暫時分居中,但和好只是時間的問題。嗯嗯。

原來我是因為還很有餘力才會安慰伏見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也是理由之一,也因為在環境上和過去的狀況十分相似。

不同之處,在於敵人沒有表明立場,以及另外一點。

伏見沒有用頭表示肯定或否定,直接吐露她的心境。

「我肚子好餓。手槍明明是出現在電視和漫畫裡的東西,但是卻有人死了、被殺了。然後又離不開這裡,我擔心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好害怕夜晚而且肚子又餓。」

起頭和結尾都提到肚子餓,看來應該還可以撐。

「喔這的確讓人很不安。」

把社團夥伴捲入悖離常識事件中的我,能夠做的就是說假話可是啊。

由我這個造成她牽涉事件的人來安慰她,實在也很遜。

「我不太會說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什麼很酷的話,可是」

我緊握住伏見脆弱的肩膀,不盯著她的臉,告訴她我壞心眼的想法。

「妳哭也好、怕也好、放棄也好,我都會救妳的。」

透過手上的振動,我得知伏見她突然抬起頭。不過我無視她好一陣子,讓通紅的臉頰冷卻。

裝酷裝過頭,害我渾身不對勁。我最不會調整態度了啦。

「救我你會救我?」伏見拉扯我的浴衣袖口。

「對。」我用適合板起臉孔的粗魯態度表達肯定。

「你會救我?」少女伏見的聲音變得高亢。

「就算妳不願意我也會救妳。我會儘量實現妳的願望。」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對方是長瀨透,我也會出手相救嗎?我的眼底掠過一絲迷網。

伏見和我呈正反對照,眼眶的濕潤消退,底部亮起光芒。水力發電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我答應妳,會救妳三次。」

「為什麼是三次?」

「那是慣例。」

我只是沿襲古今中外關於答應對方願望時的規定罷了。

「我只是想灌輸妳,就算情況再悲觀也能安心的矛盾啦」

「不。」伏見狀況絕佳地搖頭表達否定。一點也不久違的天真笑容逼退黑眼圈和消瘦感,占撼了整張表情。

「沒問題。因為你會來救我,所以沒問題。」

「希望妳別一直重複這句話。」

伏見是鱗粉中毒了嗎?整個人出了神陷入夢境,宛如在泡幻覺溫泉。

「你啊嗚」她正想開口說話時,卻又突然噤聲。

「嗯,要我幫妳把記事本拿來嗎?」

伏見以比電風扇快六倍的速度左右搖頭,緊抓住棉被、我的浴衣以及大腿不放開,看來恐懼占據心靈的比例還沒有減退的跡象。

我常聽人形容伯到臉色鐵青,但這種耳朵或臉頰紅到沸騰的傢伙還真少有呢。是肚子餓得吃了煤炭嗎?

「你呀,就是因為這樣」因為哪樣?「所以我才我是——DOREMIFA!」真是段過分激進到會從舞台邊摔落的自我介紹。「那我就負責當SORASIDO嗎?嗯」

「好,先擱著吧。」伏見將雙手從右邊移到左邊,用動作轉移話題。

「有我有多麼地」她說到這裡,話就卡在喉嚨出不來了。「便當盒?」

「這個也先擱置,喜喜喜史納夫欽?啊,喜歡滑雪者?」(註:「DOREMIFA」和「多麼地」句子開頭髮音皆為「DO」,而「喜歡」、「史納夫欽」、「滑雪者」開頭髮音皆為「すsu」。)

「」

在腦中整理一下妳是為了說這句話,才說自己是DOREMIFA的嗎?史納夫欽是個多麼厲害的滑雪者?這還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耶。更本無法解讀她發問的意圖嘛。

連出題者伏見都「嗚啊嗚啊嗚啊」地抱頭苦惱,看來我這個年長者得想個辦法收拾不可。

「好,換下個問題。這次我得答出正確答案,避免不及格。」

我告知她我已鼓起幹勁並調整姿勢。雖然也覺得她可能會轉換到另一個非常激烈的主題,但現在已無路可退,也沒法往旁邊躲。

「咕咕咕咕」

「現在還不到通知我天亮的時間啦。」

伏見的鮮度逐漸恢復,揮動著雙腳。從攝取食物之外的方式獲得元氣是很不錯的。

不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以某種角度來說,對我而言,伏見柚柚是最難搞懂的。

隔天。第三加一天,也就是第四天。

人數卻和天數累積呈反比,變成七個人。

我們倆早上一刮佯裝不知情的模樣前往餐廳。正當我們一面讓耕造先生覺得討厭,一面用肚裡蛔蟲開始和斷食夥伴對話之際,傳來了不知是悲報還是捷報。

「咦?還是沒看到桃花。」

茜衝進餐廳看過列席的成員後,突然說出這句冒失又嚇人的話。視神經被驅使表達出驚嚇神情,誇張到神經可能因此發酸。所有人的眼球都看向發言者,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真的都找不到?」坐在靠近出入口的湯女,謹慎地詢問茜。

「恩,因為她不在房間也不在廁所。平常俺都會睡過頭,她總會來叫俺起床吃飯,今天沒來讓俺覺得很奇怪才去她房間偷看的。」

結果沒看到她的人。茜好似不在乎事情重大性般,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項情報讓潔先生、菜種小姐和耕造先生這幾位大人產生騷動和困惑,但沒有人因此離開座位,全都擺出等待某人挺身領導的被動姿態。連續三天人員削減,似乎也對立志成為迷途群眾指導者的耕造先生造成耗損,使得他無法抓住發言機會。

伏見她將力量集中在最近總是閒到慌的腸胃上,「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地反芻昨晚的誓言。

湯女維持著孤傲昆蟲的沉著、平均、安定態度,搖晃翹著的二郎腿,好似完全沒有意願做任何行動。

等待只會浪費時間,於是我便發言以讓場面能進行下去。

「大家一起去確認吧?」

沒有人反對我的意見。

「不相信俺說的話嗎?」只有約一人提出抱怨。

我們七人零散地集中在一塊兒,前往搜索二樓桃花的房間。如同茜所報告,桃花為了追求高度的躲迷藏遊戲,連痕跡都隱藏起來了。雖然這個時間點不適合說謊,但真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床單雖留有一些使用過的痕跡,但無法判定那是昨天還是兩天前用的。

菜種小姐和茜是當真採信玩躲迷藏的說法嗎?兩人開始翻找起抽屜。如果桃花只是為了預防被殺而躲起來,其實現在人正在某處安眠,那麼貴重的笑點會滋潤這棟房子。可惜的是,眼前狀況只會讓肩頭重擔加劇。茜大概是不滿玩伴消失,氣得用腳底踹衣櫃。

桃花也沒有倒在浴室、廁所或浴缸里。

最後離開房間的我,用身後的手阻斷退化為空房間的空間與外界之間的聯繫。

「」

桃花的房間裡有讓我在意之處,但我計劃等會兒能單獨採收時再來搞清楚。

之後剩下的七人也沒黏在一起,稍微保持著些許距離,一同為了找出桃花而在屋內奔走。

結果,後來雖然進行長達三十分鐘以上的搜索,但別說桃花,就達血跡或兇器都沒找到,回到了餐廳。

「人不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耕造先生一就坐,就焦急地想勒緊無法理解的事實。

「嗯嗯那個,該不會她離開這棟房子了?」

耕遙先生用一個狠瞪,就斬斷潔先生對於生還的微弱憑倚。

「那她不對我們說明脫逃路線的理由是什麼?因為那傢伙是犯人嗎?」

他孩子氣地咬牙切齒展露對桃花的不信任。

就算桃花不是犯人,至少茜也該包括在救助對象的範圍內吧?

「嗯俺再去找一次。」

茜做出這樣的宣言,再疲勞也啪嚏啪睫地驅動那對快抽筋的雙腳離開餐廳。沒有人阻止她,

也沒有人說要幫她。剛剛的義務搜索已算盡了情義。

接著耕造先生說出的話,實在難以推測他是否已用盡智慧思考。

「連同桃花的事,針對犯人我有個推理。」

這時不知為什麼,他那雙想射殺我的惡劣視線竟飆到最高極限。

「昨天我和潔談了一下。」

「」他醞釀出希望有人間「談了什麼」的氣氛,所以我故意呆滯地出神發呆。

「昨晚我們做出了結論,如果殺了景子和貴弘,以及破壞玄關都是同一個犯人所為,那你們兩個最為可疑。」

「啥?」我抓抓後腦勺。你們兩個,也就是我跟伏見吧。

多話的耕造先生繼續編織他的論點,開心得似乎要哼起歌來。

「玄關的確已被破壞。但只要事先在房子外安排協力者,指示對方在指定日期從外面打開門就能逃出去了不是嗎?」

這對耕造先生本人來說是濃縮了智慧、孤注一擲的妙案。聽完之後菜種小姐和潔先生點頭說..「原來如此。」伏見沒什麼動搖,「嗯?嗯?」地對這破洞百出的懷疑感到不可思議,湯女則一副不干己事的樣子。看來只有我能反駁了。

「就算不是我們,這推理也能成立不是嗎?」

「哼,很可惜,我們很少外出。我女兒和兒子也都沒上學,外面沒有認識的人啊。」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抬頭挺胸地對我誇耀他們一家都關在家裡不外出。我總不可能勸他說,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臭屁一下自己是無業游民?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講得那麼白。而我也沒用陳腔濫調吐槽他說:要調度槍枝,必須和外界有所聯繫吧?

「菜種小姐會去超市買東西啊。」

矛頭被指向自己,菜種小姐嚇得聳起肩膀。「那個,我」

「好啊,那就把菜種也列為嫌疑犯吧。不過你們要怎麼洗清自己的嫌疑?」

「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嗎?」我忠實表現內心的厭惡。

沒想到肥胖的中年男子竟然以「回答不出來嗎?」誇耀自己的勝利。

真的假的啊?仔細一瞧,連伏見似乎也被耕造先生誇張的推理給壓過了,顯得有些啞口無言。我很想索性用立體音響痛罵對方。

「意思是說我們早就知道保險箱裡有手槍?」

「沒錯。」耕造先生,你竟然如此肯定?「連密碼都早就調查過了?」

「沒錯。」

「怎麼調查?聽說這房子已經有六年沒客人來過了。」

「那很簡單,你是用其它方法殺死景子的。」別露出那副笑咪咪的表情,有夠下流的。「那麼,當時的槍聲,還有真的消失的手槍子彈,你要怎麼說明?」

「槍聲可以用空包彈或事前錄音取代,子彈只要事前先拿掉就沒問題了!」

「不過鐵欄杆上的明顯刮痕,還有屋內牆壁沒有留下彈孔,顯示是內部犯罪的證據,如果打掃的人沒發現這些東西的存在,代表她怠守職務囉?」我怎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藐視菜種小姐?「不能肯定她有發現吧?」

「我說啊」不行,肚子餓到眼前發暈,實在無法以音量和他匹敵。隨著這屋子裡的人數越來越少,說不定將會變成說話大聲的人擁有發雷權的世界。「那你要怎麼說明貴弘的屍體?」

「你這種口吻和故意轉移話題的企圖,是承認自己殺了景子嗎?」

「承認?我倒想請教你該怎麼承認。」

「結果,你就是說不出不承認囉?」他哈哈地開心藐視我。「要我讓你」這種冥頑不靈的自信家「接受我的說法似乎是不可能的,這問題我保留不回答,我願意讓步。那你要怎麼說明貴弘的事?我和伏見可都被鎖在房間裡耶?而且貴弘他本人也有親眼目睹上鎖的那一刻。」

「嗯,你從之前就主張這一點。你就是靠著不在場證明苟活的吧。」

「啊?」

「如果湯女是你的共犯,那你的不在場證明就全毀了。」

「」我和湯女雙方都陷入沉沒。

宛如被打碎的餅乾,數量向上增加的嫌疑犯和共犯,喂喂。湯女雖然面向牆壁沒有露出表情,但肩膀正在抽搐。撞見赤裸的國王將那件笨蛋看不見的透明新衣嫁禍給別人穿的現場,再怎麼樣也實在無法徹底不做任何反應吧。

「你那身打扮,男女共享一件浴衣,也是十二分的有力證據。」

「錯了錯了。」這飄散惡臭的粗劣根據,讓我不禁想一本正經地否定。

「而且這家裡如果有共犯,那剛才保險箱的問題也就解釋得通了。只要在這家裡待上幾年,就查得到保險箱密碼吧?」

「嗯。」說得的確沒錯。而且手槍是真的有被使用過,還被搶走了。但在這家裡,保險箱密碼可說眾所皆知,似乎也是事實。

不過比起未曾露面的第三者存在的可能性,耕造先生似乎傾向於認為家人是嫌疑犯呢。看來漆黑的羈絆正在背地裡擴張勢力,把你們全都捆住。

「再說,你們拜訪這個家的理由實在莫名其妙。用找東西這種讓人搞不清楚的說法,誰能信任你們啊?」他傲慢地責難妻子的客人。

「喔喔我已經找到我要的東西了,請您別擔心。」

雖然稱不上抬頭挺胸,不過這時我總算能翹起鼻子回敬他了。

「別用無聊的鬼話哄我。結果,你沒辦法否定我剛剛說的可能性吧?」

耕造先生因勝利的幻覺而情緒亢奮,一派悠閒地催促我回答。他都沒有提到動機耶?一點也沒湧現讓話題延伸的氣魄。

我可是餓到連雜草也好,希望能準備出長篇大論,好讓我拿來當作充餓的道具耶?比起殺人犯,飢餓感在體內盤踞的恐懼還來得比較真實。

「那我做個反駁。剛剛耕造先生自己才誇口說家裡的人沒有外面的朋友,所以才剔除你們的嫌疑那麼湯女她如果和我是共犯,我們不就應該是朋友嗎?」

我利用對方的前提,向隨便亂湊的推論刺一刀。

耕造先生的悠閒從表皮散去,鼻頭上的油脂越補越多。

「那對了,你們來到我家後,湯女才和你們搭上的」

耕造先生發出怒吼,為了保護他的論點啞著嗓子喊叫。

太好了,湯女,妳終於登上幕後黑手的寶座了呢!這算是飛黃騰達還是一落千丈啊?

「原來如此,但這樣的話,就沒有在外面準備好、幫忙犯人逃脫的人物了耶?」

「目的是自殺!是全滅啦!」

「」辯論結束,算我輸沒關係。

真厲害,我感動到了極點。因為我沒有那種把謊言當做真實,甚至深信不疑的力量。

有那種力量,我的世界會有多幸福呢?雖然這根本不需要去計算。

「走吧。」我用下巴催促伏見並離席。被人以粗暴言論當犯人對待,伏見似乎也快接近爆笑和憤慨的臨界點。她毫不遲疑地反抗成年人。就像登在學生手冊上的模範生一樣,用再標準也不過的舉止,驅動身體直線移動。

不過胸部還是有曲線地行進。這是一種乛ㄕ〤(啥?)。我不會說那是藝術。

「等等!如果你們是犯人,那我要做出適當的處置。」

「如果你當真認為我們是殺人犯,那請別再干涉我們。這是為了雙方著想。」

這餐廳為什麼對胃這麼不好呢?難不成剛才喝的水裡面摻有玻璃碎片?

「不過,我無法忍受房門被鎖上,這一點請讓我做出反抗。」

我只將這件事說在前頭以威壓對方。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做,那我們只是沒武裝也不會武術、「遜斃了」的高中生。就算和耕造先生一對一,老實說找也不一定能維持各半的勝率,眼前情勢十分緊張。如果是伏見上場,我想應該會全敗。喂,現在不是用勇者斗惡龍PAFUPAFU擠胸部那招的時候啊!在真正的比賽上,對方可能會毫無反應地把妳給殺了耶!

就在我走過湯女身邊時,她小聲地說了一句「辛苦了」慰勞我。

「也謝謝你幫我辯護。」

「哪兒的事,被任命為幕後黑手的妳才是最辛苦的。」

雙方的失笑都維持著不自然的樣貌。

接著,在迎接第四天日落時,我開始活動了。

已變成同房居民的伏見,敏感地跟在我背後。

「你要去哪?」

「我想去調查桃花的房間。」

「嗯早上大家一起去看過啊?」

「正確來說,是回收我的目標物。」

雖然未經許可亂翻女孩子房間讓我有些退卻。

算了,應該沒關係吧。

依我看來,桃花應該已經死了。

伏見雖然無法苟同地傾頭,但為了讓我實現諾言而選擇做陪。

兩人在照明功能過強的信道上昂首闊步。

中途在二樓遇到坂夫妻。

「啊,你好」真消極的招呼。菜種小姐的態度宛如脖子上綁著項圈般不自然。

至於她老公,則是有點害怕地縮縮脖子、緊閉嘴唇,就像只烏龜。

「啊呃,先失陪了。」

菜種小姐代替沒出息的潔先生將招呼做個結束,兩人就這樣匆匆忙忙、看也不看我一眼地離開了。我發現菜種小姐變得很憔悴,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嚴重度已經達到伏見等級了。

「真是的」

在孤立的房子中陷入無援的狀況,而且還加上遇難漂流呢。

伏見以好似在虎穴誕生的虎子般不安的眼神抬頭望著我,還以「沒事的」鼓勵我,宛如綁緊布袋上的繩結般,做了一個握拳動作。

「我沒怎麼樣啊。」

我含糊回了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樂觀地想,沒有夥伴就不用擔心被人背叛了。

敵人只會老實、憨直地攻擊我們。

桃花的房間和她的名字相反,以暗色系塗裝。

到處都沒看到桃花,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還以為茜可能會在,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房內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因為有小東西,我就借用了。

這是第三個了吧。

『用偷的』「嗎?」伏見對我一連串的行動提出罪狀。

「不是啦是資源回收。」我得意揚揚地扯了個大謊。

這麼一來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好了」

已經沒必要繼續放任事件發展了。

為了補充麻由成分,大前提是我得活著離開這房子。

雖然要說明好像挺困難的,但差不多該收拾收拾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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