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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死的基礎是生 第二章 「我家的妹妹大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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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撫摸她的背,說些空洞沒意義的話語。

毫無反應地杵在那裡的妹妹,感覺十分遙遠。

衣服和肩膀的皮膚都被撕裂,就在肉快要被掀起來的時候,麻由終於虛脫了。我和麻由都沒空防止汗水侵入眼睛,所以從旁人看起來好像在哭。

不對,麻由好像真的是在流眼淚並發出嗚咽聲吧?

她花費時間整理好的卷翹頭髮,現在的零亂程度比睡翹的還糟。

麻由嘴邊流下的白色泡沫狀口水,弄濕了我的肩膀。

還有鼻水、額頭上的血液,以及眼睛裡的淚水。

無論哪一項都不具溫暖,只傳來一股冷淡的感慨。

麻由吞下我的肉片。

她全身只有喉嚨在動,其他部位都無法施力,就這樣被我抱著。

就像妹妹的母親曾對我做的那樣。

「神啊、神啊、神啊……」

救救我啊。

我垂下視線,緊緊抱著麻由的身軀。

麻由悲痛的祈禱依舊殘留在我的耳際。

麻由相信有聖誕老公公、七夕,也相信神。

不過神在那時背叛了她。

……她張開眼,順便「嗯」地吐出討厭的回憶,真希望她趕快變老,把回憶忘光。

「小麻,冷靜點,看看四周。」

麻由放鬆環抱著我的手,抬頭看著我。我幫她抬頭,她的眼球急速環顧四周,不知她是不是沒看到盤著手臂、抿著嘴的我妹妹,還是把她當作家裡的牆壁一樣無視呢?

「這裡是外面喔,小麻已經得救了,欺負你的傢伙都不在了。」

全都是托你的福,我想這句話應該是正面的稱讚而不是反諷吧?

麻由重拾操控身體的方法,抓住我的頭,用令人憐憫的眼神靠過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阿道、阿道呢?」

「你看,就在這裡——」我這樣欺騙她,摸摸她的頭,矇騙麻由和我心中微小的良心。

「你忘了嗎?小麻現在和我一起生活啊。」

我笑咪咪地掛上笑容面具……我連這件事也辦不到。

為什麼呢?一觸摸到麻由,我臉上的肌肉就偷懶了。

果然是那個原因吧?心虛?不會吧?

我才沒有那種值得稱讚的東西呢。

麻由上下搖晃自己的頭,搖到好像要掉下來一樣,看到她還記得,我實在佩服。

「對、對喔,阿道還在,所以我也還在,嘻、嘻……」

淚腺分泌出來的液體流進嘴裡,中斷了她的話語,然後麻由才意識到這是自己感情水液地說「眼淚?」她鬆開剛剛用來在我脖子上留下指痕的手,擦拭自己的瞼。

「這個眼淚,是開心的眼淚,對吧?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麻由半哭半笑,抽泣著騙我,我也決定讓她輕易騙過。

「小麻真是個愛哭鬼,不過這一點我也喜歡。」

「嗯嗯,我是愛哭鬼喔,沒有阿道不行呢。」

麻由像捕食般緊摟住我,本人雖沒有意識到,但指頭就這樣深深刺在我肩膀的凹陷處,鼻子深處雖發出「嗚、哼」的痛楚,還是咬緊牙關熬過。其實我痛到覺得異形要從肚子鑽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觸摸黏稠的血液和有稜有角的骨頭,麻由的脖子僵硬地傾斜,剛好像是不知拿捏力道的少女把娃娃的頭折斷的樣子。

「你的肩膀跑出來,血跟白色的東西也跑出來了。」

「這個?這是因為我走路不看路,撞到電線桿搞出來的,小麻沒受傷吧?」

「啊?嗯嗯嗯,沒受傷,我沒事,因為我有阿道。」

額頭流血對麻由來說似乎不算受傷。雖然她似乎適合當格鬥家,但她不過是利用兇器攻擊的累犯罷了,這樣應該不行吧?

我觸摸她的臉頰,肌膚的溫度冰冷到讓我了解自己的手有多熱。

一直坐在柏油地上吹風對身體有害。那麼——

「好,把眼睛閉上,然後深呼吸。」

她乖乖聽從我的指示,讓我有種當上催眠師的感覺。

我用手享受頭部後方髮絲的感觸,抱著麻由。

「就算一片漆黑,我也會陪、陪在你身邊,所、所以你放心睡吧。」

我說到一半咬到兩次舌頭,我是怎麼了?對嚴肅認真的態度敏感嗎?

「……我睡,明天起來玩。」

「對啊,晚安,祝你好夢。」

「嗯……我要夢到阿道……」

小麻用虛幻空洞的一句話觸摸我內心陷落的部分。

過了五分鐘左右,她再次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夢到阿道嗎?

的確,她的直覺很敏銳,真的。

不過,我要被看到什麼時候呢?

事情告一段落,我只轉動自己的頭,看到妹妹沒逃也沒躲地站在那裡。

……真是個大膽的傢伙,看到剛剛麻由的樣子還是一步都不退縮。

「那是什麼東西?」

妹妹用和剛剛相同的話語,問了一個意義完全不同的問題。

我無視寄宿在她眼中的感情,再次撇開視線後這麼說:

「御園麻由,和我是笨蛋情侶的同居對象。」

雖然事實內容完全不同。

不過用這種說法我才能抬頭挺胸地回嘴。

我穩穩背好麻由,忍耐著肩膀的隱隱作痛,其實我痛到想對夜空哭吼「哇啊哇啊——!」進澡缸可能會對著天花板喊「咿咿咿咿。」

「那我走羅,你也別熬夜太晚。」

因為說不定會遇到上完補習班正要回家的殺人魔。

啊啊,不過我妹妹也是個殺人犯候選人。

隨便啦。

我和麻由模仿一宮她們剛才的舉動,穿過她身邊,妹妹用蘊含個人想法的視線目送我離開。

雖然也帶有一點困惑,不過我的解讀能力只能解讀出這些了。

「看到你健康,我安心多了。」

我通過妹妹身邊之後,只說了這句話。

我感覺妹妹歪著頭盯著我的背影,不過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放棄和疲憊在我的內心混雜著,塞滿我的心。

一宮河名、枇杷島八事和妹妹。

在這個一件事都沒解決的夜晚,讓我誤感到微薄的成就感。

妹妹平安無事,對我來說是一種確認無誤的樂觀事實。

接下來就是抓對時間退場而已。

……不過,我好像每次裝帥都裝不成。

才離開妹妹約十五公尺,某個空心物品命中我的後頭部,雖然出奇地痛,不過我可沒那個手去摸頭,我仔細觀看掉落地面的東西,是一隻白色運動鞋。轉頭一看,妹妹還維持投球的姿勢。

看來她自行脫下左腳的鞋子丟了過來。

「做什麼?」

要是打到麻由怎麼辦?哥哥對這一點可是很要求的喔。騙你的。

「不問我的理由是?」

妹妹省略一來一往的對話,驅使疑問句。

「問什麼?」正確來說是問哪個?

「我之前住哪裡,在做什麼……之類的。」

「你希望我問?」

她又把右腳的鞋子丟過來,這次沒有命中,而是彈到我的腳邊滾落地面。

妹妹用穿著襪子的雙腳跺地,用好像要射殺我一樣的眼神瞪著我。

「之前都沒聯絡,代表不想讓我們知道你在哪裡吧?那我也不需要硬問、硬去拜訪啊?」

妹妹被我攻其不備,她稀奇地竟然沒有任何防禦。她連對自己的母親也沒露出過那種表情,因為她為了讓媽媽喜歡她,總是注意假裝和善。

脫離虛脫狀態的妹妹再次做出偏差行為,接著走過來打算撿起被自己丟過來的鞋子,完全沒想到前後這一點大概是遺傳吧。

「記住我接下來說的。」「嗯?」我被踢了。「知道啦。」。

妹妹稍微減緩說話速度,堆砌有「~町」和「~號」的日文,我先穩穩背好麻由,才將注意力集中在妹妹身上,聽了兩次才總算記住。

「我現在住在這裡。」

「喔——」回家後記在筆記本里吧。

「我有事想問你,所以你一定要來,平日的下午也可以。」

妹妹做出我無法解讀的行動,並用鼻子哼了一聲,我也用幾乎要噴出鼻血的力道哼回去。

「之前一點音訊都沒有,你還真任性。」我被踢了,所以閉上嘴不再說話。

該怎麼形容這種傢伙呢,要用通古斯族語嗎?算了,隨便啦。

「我知道了,有空的時候。」她踩了我的腳。「給我挪出時間。」「好啦、好啦。」我的膝蓋被她用膝蓋撞了一下。

因此咳了幾聲的我和若無其事的妹妹拉開距離,重新觀察。

她的頭髮混雜著銀絲線般的白髮,而且是不滑順的長髮,眼角像溪谷上吊的眼睛,矮個子、塌鼻子和小胸部,好像要找到和以前不同的部分反而比較難,難易度和(尋找威利)不相上下。

看到哥哥這種充滿感慨的視線,妹妹丟出一句「變態螞蟻」。她是誤會什麼了?

「好啦。」

我停頓一拍,重新走上歸途,第二次的分手則是用一點也不嚴肅態度說「掰了——」而妹妹也往一宮她們走的方向,和我呈反方向離去。

直到她的背影被黑暗吸沒前,妹妹都沒有回頭。

不過她卻丟下一句冷如冰霜的話語:

「你還活著啊,哥哥。」

「……………」

我停下腳步,肩膀上的血液讓我覺得很麻煩。

如果是現在——

我還感覺悲喜交加的情緒——

要是現在被搞錯季節的蜜蜂叮到,也許我哭的出來。

「……其實我沒活著。」

所以我笑了。

「阿道阿道阿道!」

在太陽都還沒升起的早晨,我的肩膀就被搖晃。「阿道阿道阿道阿道阿道——」竟然被麻由吵醒。「阿道阿道道阿道阿道道阿道阿道阿道阿道阿道道!」

是繼續昨天的戲碼嗎?我被搖晃的腦袋瓜努力假裝嚴肅,不過麻由掛著平日幸福笑容的臉蛋上胡亂貼著OK繃……不,臉上好像有點紅潤耶?

麻由好像要證明這一點似地向我報告:

「小麻感冒了!」

「……哇——」開心什麼啊,別舉手拍掌啊。

「你看你看,體溫計——」遞出體溫計的麻由睡衣歪了一邊露出肩膀,現在不是感到煽情的時候,我一邊關心這個家竟然會有體溫計這奇怪的點,一邊確認液晶螢幕上的電子數字。

「…………………………………餵。」

「吶——有四十度耶?」「你坐著幹什麼,快躺下。」「嗚呦。」

我不容分說地要她躺下,硬塞到棉被裡,頭躺在枕頭上,麻由雖嘟著嘴抱怨「真粗魯——」不過卻隱藏不住開心的情緒。

「這樣子明天和後天都可以休息,和阿道一起。」

「……是啊,身體不難過嗎?」

「嗯,一點都不會……不、不對不對,我有點不舒服喔。」

她用超爛的演技咳了幾聲,腳則是充滿活力地上下擺動,是過度有精神而不舒服嗎?

「小麻想要冰枕。」

「嗯,我馬上拿來喔。」

「還有,做稀飯給我吃。」

「好,可是味道我不保證喔。」

「還有,念繪本給我聽,幫我擦身體。」「先到這裡為止,一件一件來。」

我制止加速撒嬌,馬上不斷提出要求的麻由,並當作沒聽到麻由用「你真任性」來責備我,先去拿冰枕吧,問題是有這樣東西嗎?

我抱著疑問離開床鋪才一步,就因為「阿道」這聲呼喚而回頭。

麻由躺在床上,全力運作她的眼神緊盯著我。

「我昨天啊,夢見阿道了喔,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發燒吧。」

「原來如此,那要小心別再夢見我喔。」

「為什麼要這樣說——」我留下鼓起腮幫子的麻由,離開寢室,走廊上冰冷的寒氣讓我縮緊身子,我走向很少使用的廚房。

「她一定不會去醫院的吧……」

對她來說,感冒的意義就是用來緊緊拉近自己和阿道的距離。

不過看她沒有繼續昨天晚上的行為,至少精神方面可以放心。

「真是極端呢。」

現在說好像太晚了,不過這樣才像麻由。

這才是我自願待的地方,我得努力不失去這個地方。

今天麻由睡覺的時候我也得緊握住她的手才行。

「……………………………………」

這是不是牽手綁架犯的故事呢?

這種微妙的幸福感,好像有一點諷刺呢。

麻由花了五天才退燒。

這期間當然沒有上學。「如果吃藥會很快好吧——!」我不斷說服憤慨的病人,還在電話上被嬸嬸拐彎抹角地要求我回家,還訂了一份教科書。麻由叫著「好,這樣就太完美了,太棒了。」她趁我看護她看到睡著時,醒來的她用自動筆在我們彼此的小指指尖上鑽洞,穿過絲線將兩人綁在一起。剛穿的那天線還很白,萬萬沒想到後來被我們的血給染紅了,大概因為這個緣故,麻由的燒退到三十六度,只剩下一點喉嚨痛和鼻炎,麻由雖然百般不願,但也開始下床生活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大量出汗導致體重下降,這件事讓她十分雀躍開心,看來夜間散步可望減量了。

兩天後,剛好是請假達一個禮拜的日子。

我們一起上超市買完東西後,就被麻由以要做明年的巧克力而趕出家門(製作現場對處女來說似乎不能公開),所以我外出打發時間順便辦事。小指上的紅線在超市肉品賣場前失去耐力自然斷裂,回到家後被她重新綁一條的可能性很高。

在二月下旬,今天下午算是陽光較強的日子。因為今天是平日,所以車道和步道都很寂寞蕭條,唯獨小鋼珠店的停車場卻大爆滿,我還是個孩子,所以只覺得大人這種生物還真不可思議,感想文結束。

因為沒看到有車,所以我闖紅燈過馬路。正面有個位於收費停車場旁的,嬌小精緻的涼亭式和葉子店,我沿著這條路前進,然後左轉。

走了約五分鐘,在視線內藥房前方的轉角右轉,往泥土色較多的方向走,朝露出一片鄉下景色的方向前進,也可說是往舊市街的住宅區前進。不過這個比較像唱牧歌的地方在地區分類上竟然被歸為市,而我現在位居的這個染上一層文明色彩的地方卻被歸為鄉,真是胡來。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還被腳踏車追過。我目送吹著口哨超越我好幾馬身的主婦腳踏車離去,對了,叔叔家裡的腳踏車不知道生鏽了沒有。

經過大約十二塊田地,我在一間原本是麵包店的補習班前叉路口停下腳步,在交通標誌下方從包包里拿出地圖攤開,對照筆記本上的住址。

我現在正打算去拜訪妹妹。

「如果這裡是咖啡店……打擊場在這裡……」

附近有間蕭條的打擊場,那裡有個不吉利的傳說,就是謠傳在那裡揮棒的男女一個月之內會分手,某高中的N同學和A同學的經驗談提升了這個逸聞的可信度。不過裡面有一些是騙你的。

「好,接下來就靠我地理的直覺走吧。」

我摺起地圖,和筆記本一起收起來,再次開始移動。

……之後,我迷了路,挨家挨戶地跑過,我仰天一望,後來進咖啡店休息一會。

我花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搜索,終於發現要找的住宅。

如果從我佇足的位置不迷路直接走來,大約是不到十分鐘的距離。

「……我是不是應該有點緊張才好呢?」

我一邊做無用的思考,邊抬頭看著建築物。

那間房子就位於幼稚園的旁邊。

這是一棟位於鄉下,古色古香的建築,正面有長滿綠藻的小水車轉動著,還發出夏季會為心靈帶來清涼感的水聲。我放眼望遍整棟建築,看起來簡直像白川鄉,建築上沒有任何金屬材。

而名牌上的名字似曾相似,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麼讓我一陣暈眩,視線因此扭曲,我向後退了一步,在一吸一吐間恢復正常狀態。我毫不在意地把門大聲往側邊推,打開之後才想到——門竟然沒上鎖。

「不好意思——」

內部裝潢有櫃檯和座位,裡面還有圍爐,看來是把居酒屋當作住處使用,設置在天花板上的音箱,播著電視上也常聽到的流行歌,是不是還有第四台啊?

沒人回應我。

我心想是不是被音樂聲蓋過了呢,於是又打了一聲招呼。就在我打招呼的同時,出現了某個大概是從廚房挽起門帘走出來的住民。

「請問是哪位?」

一位腰杆直挺,沒有白髮也沒禿頭的老人出來迎接。他腳穿拖鞋,身穿魚鱗花樣,黑色系、十分平整的作業服,看起來像是能和變成犯罪者前的度會先生成為將棋牌搭子的爺爺。

「初次見面,我是,嗯——」我該說自己是誰好呢?是妹妹的哥哥?不要吧,我又不想被人懷疑腦袋有問題。

儘管如此,我也不敢說出妹妹的名字。為什麼在那個家裡生活的母親要把憎的反義語用來當作自己孩子的名字呢?妹妹雖會稍微打扮,但我可是素顏耶!真希望她別因為自己懶得打扮就把所有力氣都毫不惋惜地花在命名上。我在墳前這樣祈禱的過去從腦內的海馬體突起滲入腦袋,現實因此被回憶侵蝕。就在我抵抗回憶時,發現我原本知道有老人站在我面前的意識已經被無意識給埋沒,所以我搖搖頭讓自己清醒。

從對方灼熱的眼神推測,我已徹底被當成可疑人士了,這下子不得不想辦法洗清污名。

「這裡有沒有一個大約念國中的女孩子?我是那女生的哥哥。」

我不用固有名詞,儘可能擺脫可疑印象地努力介紹自己。

老人瞬間銳利地眯細眼睛,內心湧現警戒,不過腦海一角似乎有我存在,露出狼狽姿態。

「是海豚嫁去的那個家的……」

老人眼中浮現猜疑和驚訝。海豚,妹妹母親的名字。如果這樣稱呼,她會表情嚴肅地生氣,是她本人儘可能避開的名稱……原來這裡是那個人的娘家啊,就是女兒向她報告自己蛀牙時,給予「把身體弄暖好好睡覺」指示的人的娘家。難怪我對門外的名牌有印象,因為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她還沒和我爸爸結婚。

「是那個事件的?」老人間接地確認我的身分。

「是的。」我直截了當地回答。

老人十分不冷靜地呢哺著「是喔——」並將雙手插腰,眼神中帶有陰霾,旁徨地看著地面。

「啊啊……我記得幾天前那個孩子說過,如果有人自己跑來,就讓他進來。」

不過老人的口吻混雜著不悅及敵意。

「你是怎麼知道這裡和她的事的?」

幾乎是逼問的口吻,這個外祖父打算把我當害蟲看待嗎?

「啊,是妹妹本人告訴我的。」

我謹慎地不說出是類似在兄妹間的羈絆引導下來的,這種狂妄之語。既然都來到這裡,就不能惹他生氣,搞得他不允許我們見面,不然我的一個半小時就浪費了。

「本人……嗯,啊啊,因為她最近常外出的關係吧。」

老人好像犯痴呆症一樣朝側面低語,看來妹妹從小就關在家裡不出門,施行自學的教育。說得也是,如果她有深夜在這種小城市閒晃的興趣,之前就不可能沒和我碰過面。

「你對這件事似乎沒表示意見。」

老人的話讓我微微點頭。

「不過,虧你敢來。」

老人把頭從側面轉向我,用目不轉睛的視線釋放微量敵意……是怎樣?把我當髒東西嗎?

「是妹妹邀我來的——」我妥善地解釋一個禮拜前的對話。

我的回答讓老人輕哼了一聲,這可是我妹的習慣耶。

「你到底來幹嘛?」

「是我妹叫我來的。」「不是,你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

老人雖然似乎想說什麼,不過搔抓臉部側面自我克制住。

最後,他好似要切斷我們之間的關係似地,丟下一句話。

「她在後面的房子。」

老人不露微笑,應該說他表露自己原本的個性,擺出冷淡的態度,雖然他也覺得有點怪,不過和我打了一聲招呼後便走出去了。

不過那個老爺爺和死人一起生活耶,別讓我妹復活嘛。

我從小屋的左方走進去,那裡有約三間同樣面積的住家並列著,雖然縱向長度很長,不過看得出占地很廣,那到底是在後面哪一間?

我把老人所說後面這個字眼當作命運,自行決定走進最後一間。先把謊言擺在一邊,這間房子充滿歐風,而且非常新,房門也沒上鎖,可任人進出,我心中產生一抹憂心,心想不付參觀費好嗎,邊走進房子。這句話可不是騙你的。

我從玄關走進走廊,敲了兩下旁邊房間的門,房內立刻有反應。

「外公?要吃飯了?」

「不,是兩個期待都無法為你實現的哥哥。」

我一報出自己的名號,裡面就傳來柔道社在練習受身的聲音,她是在集訓嗎?

「沒事吧?」我被那扇門用全力撞擊。

真是個學

不乖的傢伙,我差點要討厭起自己了耶。

「有夠慢!」

這次我連抬頭透過太陽看自己的血潮的空都沒有,妹妹用手按著我的背,露出蹙眉和憤怒的表情,看來她不像小麻一樣等待我的來訪。

「什麼慢?你明明很驚訝有人來訪。」

房間中央有張椅子翻倒,看來是把腳放在桌上,因為失去平衡而翻倒。真是懶散的傢伙,我用父親的視點表示憤慨。騙你的。憤慨的應該是我妹妹吧。

「因為你慢得像蠢蛋,所以我確定你是笨蛋!我沒想到你現在才來所以才會吃驚啦!」

雖然有點語無倫次,不過我不得不回答「你說得是——」來同意她的說法。我並不討厭這句日文。

耳鼻通紅地毆打我,比手畫腳的妹妹,其實我也不討厭。

「你這個遲鈍的傢伙!」「啊,等一下。」

我抓住妹妹甩動的手腕,她又剛好開口說話,所以一切正合我意。

我將手指伸進她張開的嘴巴,這是為了直視她的臼齒。

「嗯、唔、姆!」

妹妹雖然發出奇怪的聲音,不過我還是繼續診療工作。

「果然有蛀牙,你是不是還是一樣不愛刷牙啊?」

我用手指壓住她的舌頭,看了妹妹的牙齒一遭。牙齒的排列不算差,大概因為受到分泌出的唾液潤滑吧,所以舌頭很濕潤,觸感不錯。

我享受和妹妹一起玩牙醫遊戲,滿臉通紅的妹妹竟微微顫抖,氣到高聳的肩膀好像要長出兩塊塗起,連拳頭都握緊了。

「你……」

「我實在不懂你在氣什麼耶?」

「變代!」

她口齒不清地怒罵,還狠狠朝我的手指咬了下去。

「好痛!」我才退了一步,妹妹的手肘就在瞬間陷入我的腹部,還拐了一腳,害我在走廊摔得一蹋糊塗。當我專心掙扎回到用背靠牆坐下的姿勢,結果又飛來一腳,而且還正中我的臉。

「你這個!變態!混帳!」

我就這樣任妹妹亂踹,並持續和她的膝蓋及指甲甲尖應酬,雖然她穿著裙子,但我沒那個閒工夫偷看她的內褲。

「變態!去死!變態!去死!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她對我的怨恨似乎已經變成和自身尊嚴相關的問題了,我可以鬆口氣至少她沒有要致我於死地嗎?因為我側腹柔軟的肌肉被她的腳尖狠狠踢了一腳,幾乎痛得快要掛了。

「別、別踩了,休息一下——」「囉嗦!」

妹妹的語氣根本變成一個小太妹,腳上工夫和語調似乎都很起勁。

誰啊,快把體育老師的哨子拿來給我!不過這傢伙好像沒上學嘛,肯定沒去,畢竟她平常就過著踹哥哥度日的生活。這是什麼鬼生活啊?

「你這個繭居族!雖然我沒資格批評!」「不要搞這種莫名奇妙的惱羞成怒!」她由下往上踢我的下巴,害我眼冒金星。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害我在妹妹淡桃色的內褲上看到鹹蛋超人的圖案,看來我是受了重傷。

之後,妹妹全力使用她的腳,直到連自己都跌坐在走廊上。

我全身上下熱到讓我擔心這次是不是換自己發燒了。

妹妹的肩膀因呼吸而上下起伏,全身被和冬季不相襯的汗水給浸濕。因為看起來一點也沒姿色,所以我這個做哥哥的稍微放心應該不會有害蟲纏上她。討厭,騙你的啦。

妹妹呼吸十分紊亂,但還是不忘用充滿恨意的眼神凝視著我。

她看起來似乎很健康,我放心了,真希望把「似乎」兩個字拿掉。

「喂,有沒有流血?」「還沒流血嗎!」

這次改用左腳腳底。唉,真是自找苦吃。

「哥哥變成變態蟻了。」

把椅背朝前坐著的妹妹這樣發牢騷,啊,我現在才發現,變態蟻跟兵蟻的發音只差一音節耶,不過這一點也無關緊要。

「你以前沒這麼變態。」

「長大就是這麼回事啦。」

「才沒那回事呢!」妹妹用這句簡潔、聽起來很舒服的回答,回應我滿不在乎的說法。不過如果是和這個城鎮的姊姊們說話,我說不定會被毫不留情地糾正。

我獲得許可後進入妹妹的房間,她的房間至少五感中有四感還健全。觸覺是來自於她朝我丟來的坐墊,味覺則是來自於自助式的井水,聽覺來自於她的痛罵。至於視覺,如果把眼界縮小一點就沒問題了。

六疊榻楊米大的房裡有淡紫色的窗簾、兩個排在一起的衣櫃,還有擺著各占一半的少年、少女漫畫及一本天野可淡人偶寫真集的,上了年紀的書架。另外還有一台款式老舊的黑色筆記型電腦,以及床上像是早上脫下來亂丟的睡衣。我仔細盯著那件睡衣,結果她就把睡衣收起來,還順便揍我。這是兄妹最能親近彼此的交流方式,不過痛的只有我。她都關在家裡,是怎麼收集書架里的漫畫和衣服的呢?不可能是叫外祖父去買,大概是透過網路吧。

接下來讓我產生更多的疑問。

房間一角擺著暖爐,房裡充滿異臭,除此之外,書架旁邊還有一台小型冰箱……看來她不變的地方不只蛀牙,祈禱打開冰箱後,不會和某間醫院一樣塞了一個人在裡面。

還有被立在房間一角的木製及金屬制的兩根球棒。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

「你來了能有什麼事。」嗯,是沒錯,可是要我來的人是你耶。

我記得,嗯——「對了、對了,你不是說有事想問我?我就是來給你問的。」

我啜飲已經喝慣的井水,對妹妹說話。她沒回答,只從冰箱裡拿出自用的瓶子喝起水。我偷看她身後的冰箱,裡面保存著鮮紅色的肉塊,我邊喝水邊想著——那是什麼肉?我用手指確定沾濕我右唇的液體,發現右唇滲出少量血液,被踢成那個樣子還只有這一點傷,看來得好好感謝妹妹才行。騙你的。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滋潤過喉嚨的妹妹關上冰箱,重新坐回椅子上。她轉動椅子,正對著我。

妹妹的嘴唇顫抖:

「和媽媽有關。」

我差一點要用鼻子表演我沒打算表演的噴水秀,就這樣將嘴靠著杯子吐出泡沫,但眼神一直看著妹妹,對方臉上毫無表情。

「我媽媽死了吧?在八年前。」

「嗯。」

我一邊忍耐鼻子裡傳來的激烈痛楚邊點頭,如果她這八年都關在房裡,那就算住在同一個鄉鎮也得不到什麼情報吧!

「媽媽死的時候,哥哥有看到嗎?」

妹妹危險的視線射穿了我,看來要騙過她很難。

因為她的眼神讓我認為,如果她不給予肯定,是不會接受我的回答的。

「我看到了,可是我沒辦法幫她。」

因為當時的我全身癱軟,而且是個連謊都不會說的廢物。

我什麼也做不到。

不知這種幾近放棄的表情是不是在我臉上表現出來了,妹妹露出宛如口中咬著蟲般愁眉苦臉的表情。騙你的。只不過是咬咬蟲,我妹才不會愁眉苦臉勒。雖然她吃蟬的時候,難吃的口感讓她露出不悅的表情說「有泥土的味道——」之後吃貓也哭喪著臉說「有肥皂的味道。」

「那麼,你做了什麼?」

「害怕。」怕小麻、怕人死、怕血、怕刀子、怕黑暗、怕滑溜溜的感覺。

害怕活著,不過這是之後才怕的。

妹妹的眼神轉為含有悲憐,不知為何讓我起雞皮疙瘩。

「……哥哥從以前就這樣,在關鍵時刻總是不幫人。」

她竟然還嘆氣,對我說這麼過分的話,不過這種說話方式就好像她自己也有感觸。

這種口氣簡直就像是我曾經這麼對過我妹妹。

「癱在那兒什麼也不做,現在還變成變態。」

妹妹頹肩,用帶玩笑的輕蔑視線鄙視我,我把無法消化的東西吞進肚子,滿面笑容地說:

「說什麼變態,真令人遺憾,虧我還這麼擔心你的蛀牙。」薄型攜帶遊戲機在空中朝我滑行而來,直接撞上我右肩的傷,我「呀啊——」地悶哼一聲,「gyaaaaaaaaSu——」這種美式風格的喊叫在我的內心迴響。

不知道我內心痛楚的妹妹解除投球模式,改成不斷臭罵我:

「對女人的品味也很差。」「……這句話我就不能當沒聽到了。」

「你呼吸乾嘛變急促?變態。」因為我正和肩膀的傷口激戰當中啊。

「麻由哪裡不好?」

「頭腦明顯有問題這一點。」

她淡淡地指出事實,搞什麼啊,真想叫浩太來罵她。

「那個女的有病嗎?」

「不是那個女的,是你將來的嫂子。」雖然我還不確定,應該說根本不可能。

「我們又不是兄妹。」

妹妹嗤之以鼻,坦率地否認。

這句話讓我覺得她說話很矛盾。

當我正想提及這件事,開口說「妹妹啊……」她就丟來一個裡面沒有鉛筆的鉛筆盒。我用左手手背擋開,結果反而更痛,而且她還命令我「撿起來。」害我得為了撿鉛筆盒起身移動到房間的一角。我是雖然內心抱著幹嘛要聽她命令的疑問,卻還是乖乖照做的工蟻,回收時還順便觀察了一下位在那個方向的兩根球棒……嗯嗯,有一些使用過的痕跡。

接著,回收結束後,我變成被施與「給我回去」的變態蟻。這無理的舉動和不給褒獎的行為讓螞蟻生氣了,我在心中發誓——我以後要擺出我行我素、旁若無人的態度喔!

所以我故意站在妹妹的眼前用發動問題展開攻擊。

「我也可以提問嗎?」

「我不要。」她無視我。

「你之前都在做什麼?」

「在房間吃橘子。」喔,那就好,代表你一直關在家裡。

「我大約十天前在神社旁看到你,那時附近發生殺人事件,而你的衣服沾著某人的血。」

「你的意思是說是我乾的?」沒想到她竟然老實回答。

「沒有,我想說你是不是去上補習班。」

「說謊。」妹妹做出正確的評價,她為了讓我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將椅子往左邊轉,而我也依照常識往左邊繞,雖然心窩被揍了一拳,但我不害怕,深呼吸以尋求新鮮空氣。

「那實際上到底是如何?」

「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你想怎樣?」

「沒怎樣,要你放過我認識的人。」「我哪知道是誰。」「譬如長瀨、戀日醫師、傑羅尼莫、浩太、杏子、叔叔、嬸嬸、一樹、金子,最後還有伏見。」「我都說我不認識了!」

她用小太妹的方式否定,還用椅子轉過來猛力踢我的肋骨。先撇開我認識的人,妹妹如果都沒外出,那應該也沒朋友吧。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我擺出類似早上晨跑歸途因運動不足而壓著側腹的姿勢向妹妹發問,她轉身背向我,只有頭往後仰,讓自己眼中的世界上下顛倒。她沒有回答,只有鮮紅的舌頭為了污辱我而往下巴伸。

「問完我就回去了。」

「別問,直接滾。」

「那我不回去,直接問你。」

被她瞪了,我看她好像接受,所以無視她的視線詢問:

「你以前在山裡行蹤不明,那是故意的嗎?」

妹妹連眨眼或動搖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對」地簡短肯定,她到底是個性乖僻還是坦率啊?

「為了離家出走?」「嗯。」

「你那麼討厭那個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隔了幾秒,不過還是大幅度擺動下巴。

「……是嗎?」

那就沒辦法了。

我決定不要深入挖出理由。

我感覺到自己關心以及不關心的分界點,這還真新鮮。

不過,那個家就算了,連自己的母親都討厭,這點讓我有些在意。

「不過你運氣很好喔,如果繼續待在那個家,我看你現在也躺在地底了吧。」

如果哥哥沒有自殺,我看這家人會一起過著封閉的監禁生活。

只不過會有慘叫的背景音陪襯。

妹妹縮回舌頭,貫徹她的無反應。我看就算我繼續多嘴下去,看起來也只會像個愛自言自語的少年,就到此為止吧。

「那我回去了,你要乖乖刷牙,還有記得不要死而復生羅。」

我雖然做好會有東西飛過來的心理準備,不過事實卻非如此,很不自然地起身。真掃興,其實我應該開心才對。

我走向門口,這時桌子的方向傳來物體的移動聲,也許妹妹也準備去外祖父那邊吃午餐吧。

我將手伸向門把,心中決定回家後幫麻由剪指甲。

她就像看準我這動作的時機般,突然對我說話:

「哥哥,看我這邊。」

「嗯?」我的臉頰上染上一層朱紅,害羞地轉過頭。騙、你、的啦。

菜刀。

刀子+妹妹+哥哥=我現在看到的景象。

腳程距離我約五步的妹妹,雙手緊握著和麻由使用同款式的菜刀。

……如果這也是謊話就好了。

她把刀子架在腋下丹田的位置,擺出刺殺最基本的姿勢。

「……我該怎麼解釋你的舉動?」

該不會想吃了我?想把我煮成火鍋?還是用攪拌機把我攪碎?或把我當蔬菜炒來吃?每一項的機率應該都不是零。千萬不能鬆懈,我幻想出來的臣子在耳邊低喃,話語在我腦里迴響。

妹妹又朝我接近一步,表情和剛剛一樣沒有變化,反而讓我湧現恐懼和現實感。

「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有。」她一面給予肯定的回答,又朝我滑出一步,除了菜刀以外,她的動作實在很像個燈籠,啊,好可怕!

應該說,至少把菜刀放下吧,讓我們之間的差距別這麼大。

「你還挺冷靜的嘛。」妹妹的五官里,只有嘴唇有動作。

「因為我經歷了很多這樣的場面。」

譬如和有健忘症的殺人狂戰鬥,或是和愛撒嬌的前殺人犯同居。

看來妹妹也快要定型了。

是不是已經很習慣殺人了呢?

「你基於什麼理由要殺我?」

動機為何,雖然有點頭緒,但是頭緒還很曖昧無法實體化。

為了母親?還是對我的厭惡?還是為了抹除殺人案件的目擊者?

妹妹沒有撇開視線,連眨眼、晃動眉毛都沒有,毫不遲疑地——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餵。「所以想試看看。」她又逼進一步。

妹妹的菜刀和我肚子的關係急速逼近,原本放在門把上的手不知何時像鐘擺一樣在空中晃,如果妹妹是當真的,那我已經不可能逃跑了吧。

剩下的對策就是抵抗或接受?

要實現死人被死人殺的這種構圖嗎?

……哈,我施展在心中悶笑的高等藝術。騙你的。

「等一下。」

我伸出手掌,制止少女和刀子。

想都不用想,個性乖僻的人哪一項都不會選。

因為這就是我選擇的生活方式。

「我不喜歡手被切斷喔。」

我告訴她要用力往肚子戳,也告訴她我到現在還是很膽小。

妹妹也「啊?」地露骨表示驚訝,全身因而僵直。接下來我該說什麼好呢?

加油了,脊髓,就靠你了。

「而且我對徘徊在生死存亡間已經膩了。」

糟糕,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現在可不是目標當上學生會一員,發表個人感想的時候。

妹妹全身僵直的現象也解除了,真是千鈞一髮呀,所以現在更是決勝負的時候。

「因為與其被你刺傷,我還寧願被你踢傷。」

話說到一半,我想起枇杷島曾對我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一個笨蛋假裝自己是笨蛋,看起來真的很令人不愉快。

這先擺一邊,後悔遲了幾步才造訪我的內心。我說了真多謊耶。不過這應該不算說謊,因為這種行為就像煩惱著到底要選擇讓長腳蜂還是雀蜂叮咬一樣。

「因為被踢比較輕鬆,對你或對我來說都一樣。因為殺人很勞心費神,對被殺的人來說也是件麻煩事,如果你還沒有忘記到底要不要把殺人當作生活中的一部分這個問題,一直背著這個問題活下去的話,那麼哪一天一定會喘不過氣,成為疲勞的泉源。」

我胡扯一些漂亮話呼嚨她,因為這是我第三個選擇。

不過表演的方向好像搞錯了。

「為什麼不可以殺人?」「殺人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啊啊,這想我想起了從前,是哥哥還是媽媽呢?

「因為我現在不那麼討厭妹妹,被不討厭的人殺,感覺挺不舒服的。」

騙你的,被不喜歡的人殺才會比較不開心吧?

妹妹對我長久以來的心境置之不理,心情變得平靜不少。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一開始握住兇器時的微薄敵意,現在已經更加稀薄了。

她那好像頓悟什麼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這讓我感到無比不安。

「哥哥好像有點不一樣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語氣中帶有些許悲傷。

「嗯,不過妹妹你一點也沒變啊。」

好的地方也沒變,壞的地方也沒變……大概吧。

喔?她不帶任何情緒魯莽地朝我接近,看來我說服失敗了。

妹妹接近我的胸口,這個角度看起來,她的個子還是很嬌小。

接著,她放下菜刀。

小心不碰到我地,讓菜刀落地。

妹妹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並墊高身子,用舌頭舔拭我的嘴角,就是滲血的部位。

又滑又癢的感覺,她的唾液蹂躪我的肌膚,冰冷的溫度滲透進肌膚底下。

就像看著滿壘代打再見全壘打的球飛來的觀眾席一樣,全身起雞皮疙瘩。

「你以為會被我捅?」

思春期的妹妹露出溫柔卻沒有治癒功能的詭異笑容。具體來說,就是雖然在笑,但眼神很奇怪。啊,她天生就這樣,和思春期沒有關係嗎?

「……哎呀,女課長,現在是在進行午後的性騷擾業務嗎?」

她踹著我的腳踝說「我根本搞不懂你在問什麼。」

「如果硬要我解釋,那就是妹妹你也很變態嘛。」

我被她踢飛了,僥倖的是沒有接上一連串流血、舔、踹的循環。

之後,我沒有深入詢問菜刀的事就離開妹妹家。

沒有為我送行的妹妹一句「別再來了。」或「要再來喔。」都沒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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