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帝都出發(1/2)
——想幫助眼前的傢伙。
只是這樣而已。國家有困難,或者什麼都沒所謂。我只是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只是如此。
「但是那是不行的,尤里。」頭腦頑固的朋友反駁,「如果想要保護受虐的人們,就必須改變嗜虐社會的根本。不然最後誰都守護不了。所以不如你加入我們騎士團吧!」
——但是結果什麼都沒改變。
「今天不行的話,還有明天。明天不行的話,還有後天。如果說法律是錯誤的,那把它修改成正確的就好了。當我們在騎士團中的地位提升了之後。」
——你是很出色的,弗倫。只是——
「我不適合做這種事。」
「問題不是適合不適合吧?」
「弗倫,你看那些貴族街的人。他們完全不把魔導器當一回事,過著揮金如土的生活。而下町的同伴,用跟廢品差不多的魔導器艱難地生活著。——你或者我晉升了是好事,但期間這樣的慘劇還是不斷發生的。」
「那……」
「有些人只是因為沒有錢、身份低微的原因就死去了。你要這樣對他們說嗎?讓他們等我們出人頭地?我們到底算什麼人?」
「……」
「……對不起。那是你的夢想。我不是想挑你毛病,我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氣並不能改變什麼。——但是……」
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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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的空氣對尤里來說,再也熟悉不過了。
完全無視舒適性的硬床。墊子散發著一股霉味。躺下後往上看,視野內是一片簡陋、悽慘灰色的天花板。然後,自己腳尖的那一頭,是頑固的鐵窗。
(那……)
讓人插翅難飛的獨立房間中,尤里躺在犯人用的床鋪上,卻絲毫沒有犯人的模樣,非常悠然地自言自語著。
(首先想想哪裡出問題了。)
第一。
失去魔核的下町水道魔導器。首先,他把不是水道而是化身為巨大噴泉的魔導器的處理工作交給下町的同伴,而自己去追蹤消失的魔核行蹤。無論怎樣,不把魔核搶回來,魔導器就會失去本有技能,無法解決根本性問題。關於問題魔核的行蹤,負責修理水道魔導器的技術魔導士發現了奇怪的線索——
嗯,到這裡還沒什麼差錯——尤里在心裡默念著。修理前的水道魔導器中的確是鑲嵌著魔核,他也親眼看到了。但在魔核消失之前,最後碰觸過魔導器的是魔導士。有嫌疑也是無可厚非的。
「……那個盜賊從很難入侵的貴族家裡,偷取了寶物?」
「你也知道。盜賊早就被捉住了,被盜竊的東西也找回來了吧?」
隔壁獨立牢房的犯人跟看守說著什麼。雖然被投進監獄了,但他還是很悠閒。雖然這個監獄不是監禁什麼重大犯人、只是關閉一些在街上喝醉鬧事之類的人……不不,別想其他了。
第二。
負責修理水道魔導器的魔導士名叫莫爾德奧。驕傲的莫爾德奧居住在徒有名聲的囂張貴族街的大屋中。尤里從忙著處理亂噴的水的下町人們口中得知了其地址,來到莫爾德奧的大屋前——
嗯~~~對於拼命工作的漢克斯爺爺他們,的確不公平吧?誠如德多所說的,人手真的不太夠。
「不不,貴族們只是礙於面子問題才這樣宣布。其實盜賊沒有捉到,現在大屋裡面的東西都是贗品。」
「蠢才……」
隔壁真吵。
第三。
他偷偷潛入莫爾德奧的大屋,果然被他蒙對了。當時一個披著奇怪披風的傢伙,抱著類似魔核的東西,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因為披風的關係,沒能看清楚那傢伙的臉,真是可惜。但是他偷那種東西來幹嘛呢?魔導器也好,魔核也罷,都已經被加工施予一定功能,水道魔導器的魔核主要目的就是制御水。就算想偷竊拿去賣,但帝國對魔導器和魔核的管理非常嚴格,是不可能輕易賣出去的。
「只能說到這裡了。漆黑之翼可紅著眼在找著根據地呢。」
「什麼?那混帳……嗯,不,沒事。你給我老實點。很快到吃飯時間了。」
對對。不要再跟大叔閒扯了,快點工作吧,看守。
第四。
如果當時他跟拉比特有追上想要逃走的莫爾德奧就好了。結果還是讓他給逃了。雖然搶到了部分的行李,但魔核不在裡面——
果然是在這一點上出錯了。他一直以為魔導士都是躲在研究室、運動量不足的傢伙。在爭執過程中,被大屋外的人知曉了情況,負責守衛的騎士團很快趕到。住在下町的人的解釋,先別說弗倫了,其他騎士是不會聽的。因為那裡是貴族街,任何引發騷動的人,馬上會被逮捕。不過咬著莫爾德奧那傢伙行李的拉比特沒有被捕,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直盯著天花板也很累吧,隔壁的人。你一直都沒睡吧?」
隔壁牢房突然傳來的搭話聲,讓尤里慢慢地從床上起來。剛才跟隔壁牢房大叔說話的看守已經遠離牢房了。
被突然搭話的尤里,紋絲不動地回答:
「剛才那些謊言都是你自己想像的?大叔真是閒啊。」
「說大叔太殘酷了,大叔我受傷了呢。」
隔壁的人笑了笑,繼續說:
「而且那才不是謊言,這可是分布在世界中的我的部下們呢,拼命收集來的情報……」
「哈哈。」
因為對方那輕鬆的口吻,讓尤里忍不住笑了出來。肅靜的牢房中迴響著細微的響聲。
「大叔你真的很有趣呢。」
「蛇有蛇道。你可以試著問我些問題啊,什麼我都會回答你。像是海賊公會的沉沒寶物?住在世界盡頭的賢者的事?或者是……」
「比起這個——」
尤里拿起床上的墊布,半開玩笑地說:
「告訴我離開這裡的方法吧。」
「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乖乖呆上十天就能出去了吧?」
「等到那時候,下町都變成湖泊了。」
「下町……啊,我也聽說過。水道魔導器被毀壞了吧?」
「現在情況如何呢……」
想到這裡,尤里唇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下町的人性格本來就暴躁,現在壞了一個水道魔導器也許就會引發意想不到的事態了。反過來說,這一點他最在意。尤其是漢克斯爺爺,希望他沒有做出勉強的事情吧……
「抱歉,我沒有這種情報。」
「是嗎。」
尤里隨便回應了隔壁傳來的聲音,然後再次躺回床上。遭逮捕時,被騎士團的人毆打的地方有點疼痛。但不算是什麼大傷,即使放任不管,兩三天就能治好了吧。尤里眼神四處游移著,無意識地念叨說:
「莫爾德奧那傢伙,要怎樣才——」
「莫爾德奧?亞斯比奧那個?學術都市的天才魔導士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這句話,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震驚的尤里再一次坐起來。
「你知道嗎,大叔?」
尤里的聲音比剛才任何時刻都要認真,但對方卻不知為何沉默了。等了好一會兒,才以輕佻的口吻回答:
「哇?你想知道嗎?想知道的話,就要付相應的報酬——」
「就是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天才魔導士對吧?多謝招待了。」
「不、不是的。我說不是。那是美食公會長老的名字。等一下,那是……」
正當隔壁的大叔猶猶豫豫地說著什麼的時候。
牢房前的走廊出口方向,傳來了腳步聲。堅硬軍靴的聲音——尤里這樣想著,腳步聲的主人經過了自己牢房門前。不由自主抬起頭看向對方的尤里,震驚得雙目圓瞪。
腳步聲的主人是男性。雕刻般深刻的臉部線條、寬闊的肩膀。身上披著一件奢華的斗篷。腰間掛著的劍除了實用性外,肯定也起著裝飾作用。鑲嵌在劍柄部分的寶石是真的,不是贗品吧。無論怎麼看,都是一派身居高位的騎士風範。尤里知道男人的名字。或者說,住在帝都沙費亞斯的人都會認識這個男人。他的名字叫——亞雷克瑟。帝國騎士團團長、亞雷克瑟。
簡單點說,分散在帝都沙費亞斯乃至全國、負責保護帝國安全的騎士團的頭目,就是他。在騎士團權力強悍的帝國中,他不只是武官們的領袖,更可說是能撼動國家的重鎮般的存在。
男人·亞雷克瑟沒有看向關閉尤里的牢房,率直地走過,停駐在隔壁牢房前。
「出來。」
「人家待得好好的……」
「快點。」
這樣幾句對話後,就傳來牢房門扉開啟的金屬聲。
亞雷克瑟再次出現在尤里牢房門前。當然,這次他還是沒有回頭看,就這樣走了。然後,跟在亞雷克瑟身後的一個男人,出現了。
那是一位怎麼看都像是醉漢的男人。年齡應該超過三十五歲了。穿著一身東方風情的衣服。皮膚略微帶點褐色。臉容絕不算是端正,充其量是個普通的中年人。而下顎上散亂的鬍子,讓他的形象更顯邋遢。
「呃……」
突然,男人跌倒在尤里牢房前。不,只是做出跌倒的樣子吧。尤里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察覺到男人的意圖,尤里接近鐵窗,像是擔心跌倒的男人是否有事的樣子,小聲說:
「……騎士團長親自來找你,大叔,你是什麼人?」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以身體擋著手,讓其他人都看不到,然後把什麼東西遞給了牢房中的尤里。
「女神像之下。」
「嗯——」
這時候,位於男子前方的亞雷克瑟喊道:
「你在做什麼!」
「來了來了,我馬上就來了。」
輕佻地回答完,男人就站起來了。在尤里的目送下,亞雷克瑟跟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出口。
直到確認他們完全走遠,尤里才張開自己一直輕握著的右手。手掌上橫躺著的是剛才男人遞給他的——黃銅製的小鑰匙。
尤里盯著鑰匙,然後困惑地撓著腦袋。
「我是說過想要找辦法離開牢房啦。」
鑰匙是為了開啟牢房用的。
到了晚上,尤里開始行動。
坦白說,給自己牢房鑰匙的傢伙說奇怪又不算太奇怪,加上下町發生的騷動,如果再加上「越獄」的罪狀,肯定不只是坐牢那麼簡單,必然會受到嚴懲。但關於這一點,這位名叫尤里·羅威爾的青年反而很樂觀。
(早上之前回來就行了。)
原本他也沒有想要越獄的想法。正如那奇怪大叔所說的,乖乖呆上個十天就能被釋放了。但是他擔心魔導器被破壞的下町的情況,如果真的變成湖泊就糟糕了。居住其中的同伴和居民都沒事吧?他要親眼確認。
趁著夜色,他偷偷離開了牢房,回到下町去。然後早上再回到牢房。沒問題,肯定沒問題。關於莫爾德奧和魔核小偷方面……反正現在也是沒辦法了吧。等他被人真正釋放後再想這些問題吧。
躲過牢房看守的耳目,走出牢房——話是這麼說,還要到緊鄰牢房的倉庫中拿回自己被沒收的行李。之後,其實很輕鬆。原本他就很熟悉這座城鎮。甚至連保衛城鎮安全的騎士隊巡邏規則、躲過警衛的小道也知道。——隸屬於帝國騎士團的騎士大人、尤里·羅威爾,數年前還是自己的名號。有同伴說,下町出身的他通過那麼多辛勞才加入了騎士隊,退出實在太浪費了。但是現在看來,這些都無所謂了。就算只能偶爾為同伴效力也好。
尤里離開牢房所在的建築物後,並沒有直接朝城門走去,而是繞到了騎士團駐紮地所在的東塔內側。靜寂的夜色中,天空上漂浮著幾顆星星,巨大的城堡顯得有點虛浮。抬頭仰望著城堡,尤里壓抑住苦笑的衝動。
(之前每次走那條路,都會被那傢伙罵的……)
那傢伙——弗倫·西凡。跟尤里同樣是下町出身,同一時期加入騎士團,但他跟退出騎士團的尤里不同,現在還繼續做著騎士的青梅竹馬的朋友……他性格直率,不會通融,不過他是位遇到有困難的人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老好人。尤里還效力於騎士團的時候,晚上經常利用這條小路到鎮上玩,回來時弗倫肯定會站在路上等他。然後就開始無窮無盡的說教。——聽著,尤里,我們是守護法律的騎士團,但騎士自己破壞規則出去夜遊,算什麼樣子?
現在弗倫出人頭地了,成為帝國騎士團的小隊長。尤里覺得這很好。騎士這種職務,最適合像那傢伙這樣的人。正義感強烈,討厭歪曲,對弱者善良、對強者不諂媚,可以說是適得其所。
窗外透進光線,傳來當夜班的騎士們交談的聲音。尤里蹲下身子,從窗下走過。就這樣走到應該稱之為城堡廚房的食堂後的穀物倉庫。來到這裡,後門近在咫尺了。儘管他很熟悉城堡的內部情況,但能讓犯人輕鬆逃走的警備力量也太不稱職了。弗倫太輕忽了,應該好好糾正一下部分屬下的根性。
穿過充滿乾燥小麥香氣的穀物倉庫,尤里踏入黑暗的食堂。
但,異變卻在此時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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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逃不掉了。
絕望的少女轉過身來。也許因為持續奔跑的關係,她的氣息紊亂。但是為什麼這麼快就被發現呢,是不是走錯路了。以前弗倫告訴過她——他舊時的朋友逃出城堡時就是用這條小道的。當然弗倫的話是半開玩笑性質的。真是讓人困擾的男人——雖然話說得不好聽,但是他應該不可能討厭自己的朋友。因為他笑得很快樂,那時的他完全沒有平常嚴肅的樣子。而且不止是朋友的事情,連小道的事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才會想到這個計劃。
寬廣的食堂,主要是供騎士團的士兵們使用的食堂,即使是普通少女也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少女站在牆邊,回首一看,視線捕捉到了男人們的身影。男人們身著甲冑,一臉威嚴,那是城堡的騎士們。本來他們是守護少女而非追捕少女的。但是,現在……
「請您回去吧,愛斯特里瑟殿下。」
一位站在前頭、身形高大的騎兵語調嘶啞地說。少女邊整理紊亂的呼吸,邊頑固地搖頭說:
「不要!我不能回去。」
「這是為了您好。」
另外一位騎士插口道。
「關於那件事,我們有責任向小隊長傳達。」
「說得好聽,但結果你們什麼都沒做!」少女不甘示弱地反駁。
「拜託你們,讓我走吧!無論如何,這件事也不能告訴弗倫——」
聽到少女的話,騎士們面面相覷。幾乎同時地,所有人一致地搖頭,然後收窄了包圍圈。少女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冒出冷汗。
「不、不要再靠近我!」
說著,少女把之前藏起的劍拔了出來,指向逐漸迫近的對手。刀子讓騎士們臉色一變,之前那種對待哭鬧孩子的態度消失了,轉為嚴陣以待的態勢。站在前頭的騎士以比剛才更加低沉的聲音警告:
「請您馬上放下它……不然會受傷的。」
「我很擅長使用劍。」
「……那我們也沒辦法了,儘管我們也不希望動粗。」
伴隨著這句話,騎士們同時從腰側拔出自己的劍。少女嫣紅的雙唇些微地顫抖著。
就在這一瞬間。
「哈!」這叫聲,既不是少女、也不是騎士們發出的。下一瞬間,傳來劃破空氣的尖銳響聲。一股無形的衝擊波挽住了少女的腋下,把她提了起來。那震動讓耳膜生疼。但是,目標絕不是少女。
「咕哇!」
想要靠近少女的帶頭騎士被彈飛到後方去,撞上食堂的牆壁,滑落,然後再也不動了。當然不是死了,只是暈過去了。
「啊!」
其他騎士慌忙朝襲來衝擊波的方向轉去。但是,第二波、第三波攻擊毫不留情地接踵而至。
「咳噗!」
「咕哇!」
騎士們接連在少女面前倒下。驚慌地看著這一幕的少女不由自主地驚嘆了。
——這種技巧。
「弗倫!?」
驚叫了一聲,少女轉身看背後。但所看到的,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位金髮騎士。
黑色的長髮、同色的衣裝,還有銳利中蘊含著澄淨的率直眼瞳。
「呃!你是……誰?」
少女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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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
我在幹嘛啊……
讓拔出的劍回鞘,尤里在心底責罵著自己。手上的腕輪微微發出光亮——那是武醒魔導器。剛才那些劍技,絕對不是普通鍛練就能掌握的技巧。雖然不能說絕對不可能,但也不是普通人可能有的技巧。但是,讓一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就是這個武醒魔導器。將作為萬物根源的艾爾魯轉變成物理性力量,從而衍生出術與劍技。剛才那劍技就是其中之一。
「應該偷偷溜走的,結果變得這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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