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帝都出發(2/2)
「應該偷偷溜走的,結果變得這麼麻煩。」
確認倒下的騎士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後,
尤里無可奈何地耷拉著肩膀。剛才一個年輕女孩被數名拿著武器的男人包圍——這樣一幅構圖之下,雖然說任何男人都會想要幫助女孩,但是最起碼也要問清楚情況,確認是否應該幫助再說。而且這些男人是真正的騎士吧。就是說,在這座城堡中,也許他們才是正義的代表……
(這能歸咎於弗倫嗎?)
總而言之,尤里把責任往不在場的好友身上推。因為他最終決定幫忙也是因為女孩的口中說出了弗倫的名字。
「那?你到底是——」
尤里轉身朝身後的女孩發問。與此同時——
「呃!」
「!」
一個巨大的花瓶出現在眼前。而且,還以極快的速度往他砸來。尤里身子一側,避開了花瓶。對方也撐得很辛苦了吧,花瓶收不住勢頭,摔在尤里剛才站立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粉碎了。
「你幹嘛!」
尤里忍不住大聲抗議,對手的藍色眼瞳中浮現了警戒的神色。女孩的頭髮十分整齊地盤於腦後,仔細看的話,與其稱她為女人,不如稱其少女更來得貼切。
「……你、你不是城堡里的人吧?」
「如果你覺得我不像,那還真是我的光榮呢。」
壓抑住反射性想要拔劍的手,尤里氣息混亂地回應。果然不應該救她。趟進一灘渾水的結果是,被自己救助過的少女打倒,跟倒下的騎士們一起暈過去——無論怎麼好意地解釋,他都覺得自己很可笑。如果是弗倫那傢伙,應該會生氣或者是感嘆吧?尤里……竟然墮落至此,他的臉色會是多麼悲傷啊。嗚哇,恐怖。
「真是的……弗倫那傢伙,好歹也要保護好自己的女朋友啊。」
「弗倫——」
尤里下意識的呢喃勾起了眼前少女的反應。
「你……認識弗倫嗎?」
「我也想問你。如果不是你說出了他的名字,我才不會做守護公主的騎士呢……」
但是說出這句話後,少女的戒備突然解除了,並且飛撲過來,整個人幾乎要埋進比她高一個頭的尤里的懷裡。
「拜託你!」
「餵、喂!」
「如果你是弗倫的朋友,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帶我去找弗倫!」
「不,因為——」
「弗倫現在很危險!我要去告訴他!」
尤里的眉頭稍微皺了起來。被眼前的少女用充滿哀求之色的眼神看著……
「不……你冷靜點吧,你到底——」
就在這時候——
「呃。」
少女發出驚恐的吸氣聲,然後快速地拔出尤里腰間的劍,像砍草一般朝空中一揮而過。尖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幾把小刀被劍彈飛了。而就在剛才,這些小刀直直瞄準他飛來。
沒有腳步聲。只有一股氣息從寬闊的食堂對面、靠近城堡走廊的一側傳來,一抹身影出現在薄煙中。那人影以沙啞的聲音叫著一個名字:
「弗倫·西凡……」
尤里尖銳的視線從男人的手遊移到臉部。對方看著的不是尤里身邊的少女,而是尤里本人。一個身形高大但不誇張的男人。像是要束縛自己似的,男人從肩膀到腰間圍著X形的皮帶。儘管光線太暗,讓人難以完全看清,但還是可以辨認出男人後腦勺部位的頭髮被染成了鮮艷的紅色。身高不會超過自己,但手腳很長。那雙長手上握著的,是讓人驚嘆的兩柄彎刀。
「我名叫札奇……是即將殺死你的男人。記住吧,然後——去死!」
月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灑落在男人的大刀上,折射出讓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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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所謂的災難很多時候都是自作自受,但也有本人完全沒有責任的情況。
先別談責任歸屬的問題了,還有誰遇見過比這更不知所謂的災難嗎——尤里心不在焉地想著。本以為只是剛好出現了一個精力過剩的傢伙,但那傢伙卻完全不把尤里當成一回事地攻擊過來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刺客還是別的什麼,但尤里最想跟對方說的是,「麻煩你先認清楚樣貌!」這樣的。自己跟弗倫,無論是樣貌還是身高都是很不同的吧?
自稱札奇的男人手操彎刀,動作詭異得宛如靈蛇。縱橫無盡、伸縮自如,隨心所欲地改變著軌道,直擊敵人的要害。而且……
(好快……)
尤里揮出劍擋住了直往自己頸間襲來的刀鋒,趁機往後一跳,躲開了。火花飛濺在黑暗的食堂中。
「呵……剛才那是……擋住了我的攻擊嗎?」
男人的眼中閃耀出光芒。尤里探出空閒的左手,想要把附近的木製椅子拉過來。
「接工作之前要先確認好,你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男人充耳不聞。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非常快樂的微笑。
「呀哈哈哈!真不錯!上吧!快點來呀啊啊啊啊!」
「你沒毛病吧!」
尤里把椅子往男人的方向擲過去。男人斜過身體,避開了椅子的衝擊。尤里瞅准機會跳了起來,刀刃與刀刃在空中相接,切開了彼此的衣服,但是沒有傷及皮肉。兩人幾乎是同時著地。尤里重整身形,跟對方保持距離。
「……餵。」
尤里轉向背後,小聲問道。少女正站在他身後,擔憂地看著一連串的打鬥。
「那就是你說的『危險』嗎?」
「啊……不,那個——」
「一會兒再說吧。無論怎樣,現在就有這麼個手持利刃的傻瓜來搗亂。」
少女像是醒覺似地雙目圓睜,神色變得戒備且危險。一改剛才的茫然若失,少女拿起細劍說:
「我也來幫忙。」
「退後。」
「但是!」
男人的笑聲再次響起。
「啊哈哈哈哈!兩個都很不錯啊!讓我把你們都殺光!」
「哈!正合我心意!」
男人跟尤里同時從地面上高高躍起。
窗外的月光灑落在三片刀刃上,黑暗中瞬間反射出銀色的光輝。
要打鬥多久呢?十個回合、二十個回合、還是更久呢?如果這裡是競技場,有觀眾的話,也許大家都會為他們的精彩打鬥喝彩。男人與尤里打得不分上下。彼此的刀刃都在空中飛舞著,施展出渾身解數。誰也不肯輕易放棄,有時甚至差點被對方打倒,但很快就又站起來。剎那的攻防,也許就是生死的差別。
但是,先別說對男人來講重複戰鬥有何意義了,至少對尤里來說,這絕對是非常愚蠢的。
「我都說了吧,你搞錯對象了!」
「這種小事有什麼所謂!來,繼續打!」
「那是什麼歪理……真是的,我又不是弗倫,為什麼攻擊我!」
兩條影子不斷交錯、融合、再交錯。
就在這時候。
「札奇!」
出其不意的聲音和出現在對手身後的嶄新氣息,讓尤里吃了一驚。新對手嗎?坦白說,他心裡很是擔憂。這個男人很快、很強,如果敵人數量增加了,可就太糟糕了。
但是,情況跟尤里預料的不同,男人背後出現的黑影——全身都被黑布包裹著,臉上甚至還戴著黑色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閃耀著紅光——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傢伙。
「住手。騎士團已經發現這裡的狀況了。」
「……」
名叫札奇的男人沒有說話,彎刀仍指向尤里。當然,尤里也沒有放下劍。彼此都繼續保持著戒備。
「喂,聽著……」
紅眼男人靠近札奇,伸手想要拍他的肩膀,但札奇卻突然以彎刀向黑影砍去。紅眼男人敏捷地避開了攻擊。
「你幹嘛——!」
「不要妨礙我!呀哈哈哈!我還沒有盡興、還沒有!」
「你——!」
紅眼男子殺意頓起,右手摸向自己腰間的劍。
「給我適可而止。你想違背契約嗎?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似乎有點效用。札奇輕輕嘖了一下,狂氣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
札奇用跟自己的刀術一樣,讓人感覺散發出靈蛇般的妖氣的眼睛看了尤里一下,然後突然轉身走了,紅眼男人跟在他身後。跟出現時一樣,沒有腳步聲,只是感覺到兩人的氣息逐漸遠去。
殺氣跟鬼氣也漸漸薄弱下來。
確認對方完全離開後,尤里放下了劍,大大喘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握著劍的手都出汗了。
城內
一片騷動。
發現有異樣的騎士團開始行動了。糟糕。這樣下去,也許會被人發現自己逃出了牢房。什麼早上之前回來就好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嗎——
「結果還是要加入越獄犯人的行列嗎。這樣子就不能在陽光里散步了。」
「越獄……」
旁邊的少女低喃著。跟收起了劍的尤里不同,少女還是緊握著細劍。
尤里輕輕點頭。
「那跟你沒關係——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呢?」
「呃?」
少女猛然張開眼睛。
「怎樣……」
尤里補充說明道:
「我要出城。在這裡被騎士團捉到、或是遲些被捉到,似乎也沒什麼不同。不過有些事情,我必須在重新蹲進牢房前完成。」
少女抬頭看著尤里,啪嗒啪嗒地眨著眼睛。
「那你要怎麼辦呢?弗倫在城外吧?我先說好哦,不要拜託我對弗倫說些什麼。雖然抱歉,但我現在一跟弗倫見面,根本什麼都不用說,他就會馬上逮捕我。」
少女只是仰望著尤里的臉,然後不安地說:
「但是……你跟弗倫是朋友吧?」
「我知道他不會因公徇私,即使我們是朋友。」
尤里平靜地回答完,少女也點頭應允:
「弗倫的確是這樣的人……」
「如何?我要出城了。別指望我轉告弗倫。你有什麼想轉告他的話——如果你想出城見弗倫,我可以幫你。我覺得你還是親自見弗倫比較好。」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弗倫真的被那刺客襲擊的話,尤里也希望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少女猶豫了一下子。瞬間過後,她看著手中的細劍,抬起頭,毅然地說:
「我跟你一起走。」
「呼……」
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尤里有些意外地重新審視著少女。剛才還以為這少女只是個普通的千金大小姐,這一點看她的動作跟熟悉城堡的程度、還有追趕她的騎士們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但是她現在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尤里的預料。原本以為她聽到「越獄」這個詞就會大喊救命……
——他不可能不在意。
而且與其說想見弗倫,不如說有些話必須親自見面才能跟他說。
尤里心底默念著,這樣也好。引發了騷動,就算對方是女性,也是讓人困擾的。
「那個……」
少女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尤里的頭稍微歪了一下說:
「對不起——我知道了。那我們就馬上離開吧。呃……」
「我叫愛斯特里瑟。」
「愛斯特……好難說的名字。愛斯特爾不行嗎?」
「啊、好的,沒關係。呃……」
「尤里。我叫尤里·羅威爾。」
少女吃驚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原來你叫尤里、尤里·羅威爾……」
少女不知為何,一再重複尤里的名字。
「尤里,以後請多多關照。」
少女低頭鞠躬,儘管尤里不太懂她的意思,但還是說:
「我才要請你多關照呢,走吧,愛斯特爾。」
「是!」
走廊傳來的零亂腳步聲越來越近,尤里拿起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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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自己說謊了。
少女想。
擔心弗倫是真的。她真的認為自己必須見到他,跟他說一些事。但是——
(應該不止是這樣……)
現在這城堡里的人正在進行著某項計劃。先別說是否真的要實行那計劃,但假如是真的,自己就會變成無法自由行動的人了吧。當然她也不是那麼討厭,但在此之前她有些事想要去做,有些東西想要去看。那就是——城外的世界。她還沒有看過自己生長的環境。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她想看——
不是依靠城堡中的書本去想像,而是親眼看看真正的世界。
(……對不起)
對著走在前頭的青年的黑色背影,少女——愛斯特里瑟在心底道歉。但是,希望他能原諒自己。這是她卑微的願望、目前唯一的夢想了。只是很短的時間。對,只是冒險一下而已,所以……
但是——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在她跟他的目的地等待著的,不只是「小小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