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花之街(1/2)
跟某人會合是真的,天真無邪地相信別人是最愚蠢的。
我相信的只有它們——魔導器。它們跟人類不同,不會背叛我。我也不會背叛它們,我一定會守護它們的。
因為做出壞事的人,絕對不是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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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生長的樹木讓森林變成了一座迷宮。
堆積在濕潤腐化泥土上的落葉,縱橫生長突出的樹根讓地面變得凹凸不平,要在其間行走的話就不得不小心移動。交錯的枝梢上傳來不明種類的鳥兒那詭異的鳴叫聲,其中恐怕還混雜著徘徊在森林中的魔物的叫聲。鋪天蓋地的繁枝茂葉將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讓整個森林更顯陰暗。
在這充滿陰森之氣與妖異氛圍的森林中,陽光只從那唯一一棵大樹的樹冠上投射進來,籠罩出一層神聖潔淨的光輝。
「——來到這裡就能得到神聖的活力!真是得救了呢!」
青年坐在腐朽了的樹幹上,面前站著一位少女。術已經完成了,因此自她手心釋放出的藍色澄淨光芒也更加耀眼。像是要把飛散的光粒子吸收進來的樣子,光束集中在青年的右腳上。光束的集中點上有著泥污跟擴散的血跡。剛才被狼群襲擊時,其中一頭狼毫不留情地咬傷了青年。但一接觸到光束,傷口便慢慢癒合了。光束更加耀眼,下一瞬間卻突然消失了。簡直就像完成任務的蠟燭火焰般,瞬間熄滅。
沉寂了一會兒,少女問道:
「你覺得怎樣?」
伸出手的少女·愛斯特爾問。也許因為集中精神施術的緣故,她白皙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青年尤里·羅威爾抬頭仰望著愛斯特爾,然後伸出手輕撫自己被治癒的傷口。觸摸了好幾次傷口表面,為了確認觸感甚至幾次按著皮肉,最後很滿足地點點頭。
「好像沒事了。謝謝你,愛斯特爾。」
「不、不用客氣……」
他只是稍微道謝了,但愛斯特爾的臉卻莫名燃燒起來。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一直都是這樣,似乎很不習慣被別人道謝。因為這反應很有趣,所以尤里以比平常更認真的態度道謝。當然,其中也不乏真心的感謝。
「呃,我們快點走吧,尤里。要在天黑之前走出森林。」
「是是。」
也許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愛斯特爾自告奮勇地充當起了開路先鋒,並且不斷地催促著尤里。尤里笑了笑,從腐朽的樹幹上站起身來。
從帝都沙費亞斯逃出來,已經過了整整四天。
聰明地避開城堡的追兵來到城外的尤里和愛斯特爾就這樣離開了沙費亞斯。本來兩人只是約好出城後就分道揚鑣的,但直到現在還在一起行動當然也是有理由的。尤里既是越獄犯之身,就不能再留在沙費亞斯,而愛斯特爾也必須去尋找尤里的老朋友、現任騎士團小隊長職務的弗倫。弗倫現在好像離開了沙費亞斯,也許是在位於城鎮北面的花之街哈魯爾、或者途中轉向了東邊的學術都市亞斯比奧、又或者是西北邊的港口城市卡普瓦·諾爾。雖然不清楚弗倫到了沙費亞斯附近的哪條街道,但因為愛斯特爾說要追上弗倫,所以尤里就決定伴隨她走到半路了。這不算是發揮騎士精神,尤里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就是關於之前那魔核小偷的事情——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魔導士·摩爾特奧。摩爾特奧好像也離開了沙費亞斯,尤里打算尋找他的蹤影。失去魔核而導致水道魔導器故障的下町,現在通過自力救濟總算保證了生活用水,但這樣長期下去,下町的人還是會為每天的飲水問題而苦惱不已。不能依賴騎士團的人或者是貴族街的人們。捉住魔核小偷摩爾特奧,可能的話取回被盜的魔核——尤里認為那是最快捷的方法。
「結果道路好像也是相同的呢。」
逃出沙費亞斯後,尤里這樣對愛斯特爾說:
「我們作為被人追捕的同志,不如就在一起互相幫助一段時間吧!」
「是!」
「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哦?」
「沒這種事,請你多多關照,尤里。」
就是這樣,這四天裡,他們肩並肩展開了旅程。
「真的很大啊。」
慎重地走在狹窄的獸道上,尤里說出這句話。他們剛剛才休息完畢再次上路,走在前面的愛斯特爾驚訝地回頭看著他。一頭大狗走在最前面,那是拉比特。對尤里來說,它不只是飼養的寵物,更是重要的同伴。有著超群嗅覺和聽覺的拉比特走在最前面,然後是愛斯特爾,尤里走在最後,戒備著往前移動。這是穿過這座名為克奧依的危險森林的基本順序。按照計劃,從沙費亞斯出發,越過北面的德伊頓城門,然後進入小鎮,但因為城門緊閉,為了避人耳目也只好選擇穿過森林的迂迴方法了。
嘴裡叼著途中摘來的細長竹葉,尤里語氣有點沉重地說:
「剛才的術,是治癒術吧。就算是騎士團中也沒有那種術的使用者,而且還是你這個歲數的。」
「是嗎?」
也許是被褒獎所以有點害羞吧,愛斯特爾的臉稍微紅了起來,低下頭。
「我還以為騎士團中有很多人能做到呢。」
「如果真是那樣,也許他們會比現在更有用。」
原本能使用治癒術體系的術的人就非常稀少。即使藉助魔導器的力量,使用者本身也必須具有高度的技術和與生俱來的資質,事實上尤里自己遇到的這方面的使用者,是屈指可數的。更何況,愛斯特爾的術還能呼喚出光芒。能一瞬間縫合被狼牙撕裂的傷口的術,尤里至今還是第一次見。
「無論如何——我想你應該更加有自信。」
「自信……」
「不然我可要發狂了。」
尤里朝一臉不可思議的愛斯特爾笑了笑。
「偶爾你也要說『哦呵呵,不用道謝了,尤里。對窮人施予恩惠是理所當然的』之類的話。不然我腦內的貴族小姐形象就要崩塌了。」
「我說不出這種話……我覺得那跟自信沒關係。」
「是嗎?對我來說,充滿自信的大小姐都是那種形象的。」
「那是偏見,尤里。」
但是,有一點他是可以確認的,這個少女不單單是被人守護的大小姐。治療術的事情就是證據,雖然少女外表柔弱,但她的劍術卻不是蓋的。從相遇那一刻開始,愛斯特爾就絕不是柔弱少女了。起碼在劍術跟魔術方面,她的水平足以加入帝國騎士團。即使跟她同行,也絕不會變成負擔,反而經常像剛才那樣幫助他。
但是——
「你這樣說……尤里。」
邊往前走著,愛斯特爾惶恐地對尤里說。
「怎麼了?」
「我在書上看過,這克奧依森林被稱為詛咒森林——但現在看來只是普通的森林而已吧?」
「那……」
「我還以為會出現進行夜晚詛咒儀式的惡劣魔法婆婆或者是吃孩子頭的怪物蘑菇。」
「……」
「好像也沒有哭泣著往前走的……無頭騎士呢。」
現在倒很有大小姐模樣。
「那個,愛斯特爾,」尤里嘆息著說,「把書本上的知識直接應用到現實中——你好像是被怪談之類的迷惑了……」
就在尤里這樣說著的時候,走在前頭的同伴、拉比特停下了腳步。不,不只如此。前頭的道路傳來奇怪的鳴叫聲。不是同一個種類的生物的叫聲,而是幾種不同的聲音混雜、重疊在一起,在林間迴響著。一直沒留意他們對話動作的拉比特伏下身子,低聲地咆哮著。
「拉比特?」
尤里無言地阻止了想要跑過去看情況的愛斯特爾,然後把她推到自己身後,跟拉比特一起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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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圓的中心的,是兩位少年男女。
少年大概是十二、三歲吧。穿著便於旅行的麻質褲子,肩上背著一個大包,還有跟嬌小體型完全不相稱的巨大斧頭。握著斧柄的雙手顫抖著,臉上一副與其說是幼齒、不如說是天真無邪的表情,額頭上浮現出些微的汗水。
身旁的少女比少年略微年長,披著一件花紋複雜的斗篷,身上穿著跟斗篷同款的服裝,明顯是術的專業使用者·魔導士特有的服飾。但是從斗篷空隙間能看到她的臉,面容非常端正,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穩重。也許是身材平板、也許是尚未散發出女人魅力吧,即使把少女稱之為少年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她跟旁邊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不同,神色很是平和。
「——等一下。」
少女出其不意地對少年說,語調也是淡然的。反而是少年以顫
抖的聲音回應:
「什麼?」
少女還是若無其事地問著: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名、名字——我叫卡羅爾。昨天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吧?」
少女嗯地點頭說:
「我只是想問而已,小鬼。」
「卡羅爾!」
「我覺得這樣稱呼比較順口。」
少女不容反駁地說著,視線在身邊的景物上巡視著。
「回到剛才的話題……你說過吧,自己是魔物狩獵組織『魔狩之劍』的希望之星吧。」
「嗯,我說過。」
「艾古貝亞?這種怪物遇上我也會變得乖乖的。」
「我是說過……」
「只要有我特製的臭袋,就會非常不可思議了。沾染了臭氣而不斷逃走的艾古貝亞會被我打倒,工作就完畢了。天才魔導士姐姐只要看著就好了。」
「說過吧……呃?天才?」
「那、那是什麼?」
阻斷了少年的話,少女指著在森林某處樹木被砍伐、宛如廣場一般空曠的地方,團團圍住他們的魔物問。
「嘎嗚嗚嗚嗚……」
「咕嘎、咕嘎!」
「嗚咕咕咕咕咕!」
「呀呀、嘎啊!」
複數的叫聲重合起來讓音量更大。像成年人那麼大的怪鳥、能獨立行走在地面上的食人植物、連下顎也長出尖銳牙齒的狼、拍打翅膀時發出尖銳聲音的巨大蜜蜂。現在就算說整個森林裡的魔物都已經聚集過來了也不足為奇,因為這裡已經變成了魑魅魍魎的巢穴。而且魔物們不但沒有爭搶,還很有組織性地慢慢收窄包圍少年少女的圓圈。
「為什麼森林裡的魔物會集中起來?而且還是在我們設置好陷阱之前。」
少女還能勉強維持住冷靜,這麼問道。少年則是強裝鎮定,「啊哈哈哈」地笑著。
「也許臭味的源頭有點太強了……從袋子裡面泄露出來了,然後——」
少女鼓著臉頰說:
「現在連艾古貝亞都混在這群怪物裡面了,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達成目的了。」
「那……」
少年的眼睛瞬間發出光輝,但被少女箭一般揮出的拳頭打散了。
「噗呀!」
「我都說不要拖累我了!」
「好痛!你打人好痛!」
「閉嘴。真是的,我應該一個人行動的。」
少女呢喃著,不管抱著頭坐在地上的少年,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我才討厭跟某人組合。不止是多了一份負擔,一不小心受傷了還要抱怨個不停。」
該說少女實在是不夠聰明呢還是別的什麼,現在實在不是抱怨的時候。魔物們的包圍圈越收越窄。其中一頭狼咆哮一聲,猛地撲上前來,其他魔物們也跟著行動,朝包圍圈中心的少年少女襲擊過去。少年想站起來,但在看到這副景象後卻害怕地抱著頭蹲下了。而少女則是以平靜的眼神注視著迫近的魔物。
「呀啊!」
「……」
領頭的狼一躍跳到少女頭頂上,張開了血盆大口。那渴望血腥的牙齒劃出的攻擊軌道的盡頭,正是少女的咽喉。但是,
「汪!」
伴隨著出其不意的悲鳴,響起了幾下爆炸聲,接著是重物跌落地面的悶響。閉著眼睛趴在地面的少年恐懼地睜開眼,看到了剛才想要攻擊自己的幾頭狼身體上冒著黑煙,橫倒在地上。二人的四周包裹著一團薄膜似的光環,光環表面漂浮著少年難以理解的複雜古代文字,像無數帶子一般包裹著整個光環。
「呃……那是火焰之術?什麼時候……」
位於光環中心的少女,不知什麼時候脫下了頭上的斗篷。應該是發動術時造成的強大氣流掀開斗篷的。略帶紅色的頭髮反射著周圍的光芒,閃閃發亮。然後,少女伸出雙手,快速地在胸口劃出複雜的印章。
少女開始吟唱,光芒變得更加耀眼,配合著身上魔導器的力量,少女再次發動術。
「——彷徨黑暗的微笑!擴展的零!」
剎那間,大氣中衍生出大量的黑色結晶。在密集的魔物們的中心,結晶宛如急速膨脹的氣球一般,下一個瞬間就從內側彈出。飛散的黑暗結晶伴隨著爆炸的氣場,把周圍的魔物都彈飛了。
「咕嘎——!」
「嚕嗚嗚嗚嗚!」
刺耳的魔物叫聲不絕於耳,魔物們也一一倒下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的少年不由自主地說道「好厲害」。這時候,少女已經吟唱完下一個術的咒文了。
「——改變憤怒的矛頭,貫穿妨礙前進的障礙物!鎖定!」
少女把手貼在地面上,破土而出的岩石朝著剩下的魔物們刺去。激烈的響聲和震動讓少年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再次張開眼睛時,原本滿步周邊的妖氣已經淡泊下來了。塵埃中,看到仿若被折斷般的魔物們的累累屍體——
少女深深地喘息著,接著解開了剛才展開的魔法陣。
「抱歉……我不能成為你們的食糧。因為我利塔·摩爾特奧還有很多沒完成的事。」
就在此時。
「利塔!」
「呃——」
旁邊傳來少年尖銳的叫喊,但少女聽到警告時已經太遲了。隨著厚重得仿佛要揚起塵土般的腳步聲,一頭魔物出現了。那是一頭背部長著銀色毛髮的巨熊般的魔物——就是他們剛才提到的艾古貝亞。它正以超越人類的速度迫近少女。
「糟糕……!」
艾古貝亞以後腿支撐著站立起來,揮動著厚實的前腕,爪上鈍光閃耀。很輕易就能把少女瘦小的身體揮開,然後吃掉她吧。少女嚇得用雙手遮住了臉,閉上了眼睛。這時候——
「蒼破刃!」
預期的痛楚並沒有侵襲少女的身體。整座森林變得宛如真空般深沉靜寂。少女驚恐地放下覆著眼睛的雙手。幾乎是在同時,眼前的黑影倒下了。艾古貝亞的喉嚨被切斷了,傷口周圍沒有特別的疤痕,可以說是接近衝擊波的攻擊。
少女看著肌肉神經還在抽搐著的已經死去的魔物,然後靜靜地轉向身後。
那裡站著一位手持長劍的黑髮青年和一頭巨犬,還有一名嬌小俏麗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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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誰?」
最初說出這句話的,是拿著跟身高不相稱的大斧頭的少年。
而另外那個少女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尤里他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評價的意味。
過了一會兒,少女移開了視線,順了順斗篷的下擺,背對著他們。
「喂喂。」
手上拿著劍的尤里吃驚地說道,把割斷巨大艾古貝亞喉嚨的劍放在肩膀上說:
「雖然我也沒有特別期待你會說感謝啦,但是怎麼說我都算是幫助過你吧。」
聽到這句話,正想要離開現場的少女停下了腳步,頭髮稍微搖晃了一下,轉身面向尤里他們。
「……謝謝。」
雖然說得很不情願,但這也算是她的道謝了。尤里臉上不由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總之你知道禮儀的『禮』字怎麼寫吧?」
「尤里,你這樣說太過分了……」
站在隔壁的愛斯特爾慌忙地說,拉了拉尤裡衣服的袖子。少女看了她一眼說:
「我不是那種對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囂張地說『我又沒有拜託你』的混帳。就算現在的我有多麼覺得你們煩人,也是另外一回事。事實上你的確救了我,謝謝了。」
「呵。」
「如果你說金錢方面的答謝是必要的話,我一會兒就給你。抱歉,現在我有事必須去做。完成工作後,再跟你們商量吧。」
「那是……」
尤里不由得苦笑。真是不可愛的傢伙。
但是少女沒有再管尤里,開始對站在不遠處的少年下達命令:
「喂,小鬼。你發什麼呆!快點把艾古貝亞的爪子切下來。你不是說新鮮度等於生命嗎?」
「真是的,我都說我叫卡羅爾——」
「放到箱子裡,我就會用術冰凍著它。雖然只能起到簡易式保冷袋的作用,但起碼能挨到回鎮上。」
「嗯,要消毒和加工嗎?」
「那是合成屋的工作……啊,蠢材!要從根部開始切、根部!」
「但是這……好硬啊?」
「你不是有把斧頭嗎?先把爪子跟身體分離,然後再用小刀切掉多餘的部分!」
「啊,是嗎。」
「真是的——」
圍繞著倒下的艾古貝亞,兩人哇哇大叫地討論著。雖然熱鬧,但作業本身卻充滿了獵奇殺人的感覺。因為從剛死的艾古貝亞身上把爪子砍下來,的確是滿殘忍的。
看到這種情景,愛斯特爾的眼神里流露出與其說是排斥,不如說是為艾古貝亞心疼的感情,她問尤里:
「他們在幹什麼呢?」
「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吧。」尤里回答得漫不經心。
「但是……」
「也許他們喜歡吃熊鍋料理吧,別管那麼多了。」
阻斷還想反駁的愛斯特爾,尤里半眯著眼睛。
「我倒是因為你說出的話變成現實而吃驚呢,愛斯特爾。」
「呃?」
「邪惡的魔法使用者……雖然不是老婆婆,但怎麼看都是非常不可愛的囂張小鬼。——身高也不怎麼樣吧?」
這時候,愛斯特爾發現尤里已經將那把打敗了艾古貝亞的劍輕巧地扛在了肩膀上。
「那個,尤里。」
「嗯?」
「為什麼你不拿好劍,也許附近還有……」
尤里瞥了臉上再次浮現緊張感的愛斯特爾一眼,唇邊揚起一抹不以為然的微笑。
「只是望風而已,用不著武器吧?」
「啊?」
「而且還是逃走過一次的對手。」
拉比特坐在他腳邊,深色的眼眸直直盯著前方的少年少女。
不一會兒,他們的「工作」似乎就完成了。
名叫卡羅爾的少年珍而重之地把裝有巨大艾古貝亞爪子的箱子放進包中,少女確認無誤後,才終於來到尤里他們面前。
「久等了。我再次感謝你們。那關於謝禮的事情——」
「啊,不,我們……」
尤里走到愛斯特爾身前說:
「如果你要給我們也不會拒絕,不過在那之前——你叫利塔·摩爾特奧吧?」
尤里的手毫不掩飾地放在劍柄上,以備隨時反應。
少女歪著腦袋問:
「為什麼你會知道?」
「剛才你自己報上名來了。」
啊,愛斯特爾輕輕地叫了出來,嘴巴張得圓圓的。
反而少女只是「嗯」了一下,點點頭肯定了。
「那時候你們已經在了嗎?」
「先確認一下吧。」
尤里態度平和地問:
「你是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吧?」
「人家都說過了吧。」
愛斯特爾臉色瞬間變得青白,與之相對的,尤里反而揚起一抹愉快的微笑,握住劍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原來如此,那我救了你也算有價值了。……如果你死了,我就無法知道下町魔核的去向了。」
「啊?」
這次少女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你說什麼?」
周圍空氣中所瀰漫著的魔物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
「呼……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聽了尤里跟愛斯特爾的話,名叫利塔的少女冷漠地回答道。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其實她長得蠻可愛的。如果說愛斯特爾是貴族千金小姐的話,那麼這位少女就是盛氣凌人的小家碧玉了。但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吧,她周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親近的氣息,完全違背了人們對於魔導士的一貫印象。
「既然你已經理解了,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被盜的魔核在哪裡?」
尤里以不很友好的語氣問道,利塔聳了聳肩膀說:
「在那之前,我有問題想問。你確認過那個自稱『摩爾特奧』的魔核小偷的長相了嗎?」
尤里毫不所動地回答:
「沒有。只是憑著身高跟服裝判斷,那人跟你的打扮很相似。」
「就是說,你不能確認那人就是我吧?」
「嗯。」
「原來如此。」
利塔再次發出輕蔑的哼聲。
「那就算被懷疑也是沒辦法了。」
尤里不由得皺起眉頭。
「讓人意外呢,你就不會辯解嗎?」
「太麻煩了啊。」
丟下這句話,利塔馬上背對尤里,走向森林中央開闊的廣場。
「而且就算我拼命解釋,你也不會聽吧?」
「嗯,無論怎那麼說,我現在的確沒心情聽你解釋。」
「對吧,所以解釋是沒用的。我沒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
說完,利塔轉身直直盯著尤里。感覺到她視線中的含義,尤里握住劍柄的手無可奈何地鬆開了。
「本以為事情有進展了,結果還是老樣子。但起碼你也陪救命恩人玩一下吧?」
「到底是救命恩人呢,還是別的什麼呢?」
利塔雙手舉高到胸前。食指跟中指重合、伸直。是魔導士施展術之前的姿勢。
「被首次見面的人稱為小偷,我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原諒這個人的程度。」
「那謝禮怎麼辦?現在就算被一個魔核所累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不存在的東西無法用來進行交易。」
「謝謝了。我的判斷的確太草率了。這種隨便的態度的確讓人困擾。」
「沒必要煩惱,倒下的人大概是你。我是可以隨便應付你一下啦,但你倒下之後,就要那邊的小姐承擔這一切了?」
「真是麻煩啊。」
尤里靜靜地握住劍戒備著。一瞬間,現場的空氣緊繃起來,充滿了讓人窒息的鬥氣。
就在這個時候。
「等一下!快住手,尤里!」
愛斯特爾出其不意地走到兩人中間。而名叫卡羅爾的少年也是一樣。
「是、是啊,利塔。艾古貝亞的爪子要怎麼辦啊?不快點拿回去哈魯爾的話,就趕不及了。」
「再仔細問一下比較好吧……」
但是二人的勸說,並沒有讓尤里放下劍,或者讓利塔放下手。
「尤里!」
「利塔!」
雙方的名字再次被叫喚,尤里小聲地嘆息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劍。
「看來我們有必要再仔細交流一下。」
「……」
利塔還是維持著施術的姿勢,無言地沉默著。尤里讓劍回鞘,以表示自己沒有戰意。
「還有一點。這血腥味不斷擴散開去,馬上就會引來別的魔物了。總之我們先離開森林再說吧?」
利塔的姿勢終於解除了。
「那就是說對我的懷疑繼續保留了?」
「雖然我沒打算等太長時間。」
尤里笑了笑。
「不過我希望你這次不會再打逃跑的注意了。」
「哼。我從沒想過要從你手上逃走,也沒必要逃走。」
利塔不情不願地反駁著,再次把斗篷覆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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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位於帝都沙費亞斯北部德伊頓的城門再往北走,就是這小鎮。
花之街哈魯爾。
如果你問為什麼要起「花之街」這樣一個名字,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些事情。本來人類居住的小鎮是由結界魔導器守護的——那是退散徘徊的魔物、覆蓋整個小鎮的結界。但是哈魯爾並沒有像守護帝都沙費亞斯那樣的機械性構造的結界魔導器。這裡的魔導器是很特殊的。
哈魯爾的樹木——
「魔導器的內在融合了植物,擁有有機物的特性,能進化……」
「愛斯特爾真是博學呢。」
「啊,是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正確就是了……」
「你說什麼?尤里?」
「不,沒什麼。」
「總之這代表著它是花之街的結界魔導器。」
矗立在小鎮中心的巨大樹木。他們很自然地形成一個讓魔物們無法接近的結界,守護著小鎮的安全。
「——那就是哈魯爾之樹嗎?」
四人平安無事地走出了陰暗的克奧依森林,踏上了前往小鎮的道路。尤里手搭涼棚,眺望著前方的街道。哈魯爾並不像帝都沙費亞斯那般巨大,但的確是個宜於生活的地方。遠遠看去,房屋林立的市區中心很是熱鬧,連小山丘上都建立著房屋。而在房屋們之上,有著一定距離的場所,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巨大的樹影。
「那棵大樹開花時非常壯觀的吧。花之街,呼呼~」
「但是——」
走在尤里身邊的愛斯特爾歪著頭問道:
「但我
總覺得怪怪的。」
「是啊……」
越是接近街道,異常的感覺就越是鮮明。
「沒有結界……」
「那些樹能發揮作用嗎?這樣魔物豈不是可以隨意入侵?」
「怎麼回事呢?」愛斯特爾跟尤里都非常疑惑,前頭突然傳來不太高興的聲音:
「喂,不要悠然亂逛了,好好跟上來。我說過我們趕時間了吧?」
走在前面的是扛著大斧頭的少年卡羅爾和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當然,發出責備之聲的是少女利塔。
尤里撓著腦袋說:
「……到達哈魯爾之前就休戰吧。而且監視的工作應該是我來做吧。看來某人不止不可愛、冷漠,還很專制呢。」
「她會聽到的,尤里。」小聲提醒著的愛斯特爾不知為何莞爾而笑,「與其說她不可愛,不如說是有精神吧。總是指揮著周圍的人。」
「跟你一樣,她完全破壞了我心目中對於魔導士的固有印象。魔導士應該更加……」
「真是的,尤里。」
「什麼?」
「我覺得那個人絕對不是壞人。」
「如果看上去不像壞人的人都是好人,這個世界大概也變得很透明、很和平了吧?」
「那……也許的確是那樣的。」
沿著小道往前走,他們和快就到達了小鎮的入口。
一踏入小鎮,明顯感覺到一股異常氣息。時間已經是黃昏了,天空中布滿了夕陽的光輝。染滿紅暈的天空中毫無遮擋。也就是說,像帝都沙費亞斯或是其他城鎮上空那樣漂浮著的光環、結界,哈魯爾是一概沒有的。
整座城鎮的空氣出離陰沉。路上完全沒有行人,每一戶人家都是門窗緊閉。另一方面,小鎮周邊有不少拿著武器巡邏的人。門衛完全沒有對尤里他們進入小鎮有任何的異議,因為這裡沒有結界,所以他們要忙著警戒魔物的侵襲吧。
利塔跟卡羅爾領頭,走在位於小鎮中心的細長通道上。尤里、愛斯特爾、拉比特跟隨其後。越往前走,映入眼帘的哈魯爾之樹就越是巨大。拐過第三個彎,眼前出現一座大房子,一個老人從屋內飛奔了出來。
「啊啊,利塔殿下,卡羅爾殿下,你們回來了!」
「嗯!我們回來了,長老。」
卡羅爾很是精神地回應著。但利塔卻沒有看向一臉笑意接近他們的老人,只是打了卡羅爾的頭一下。
「小鬼,把艾古貝亞的爪子送到東邊的合成屋去。他們已經準備好其他東西了。」
「OK。」
「還搞不定的話,你就敲敲那大叔的南瓜頭,讓他快點。」
「那——應該不行……」
留下嗒嗒嗒的輕快腳步聲,卡羅爾離開了。目送著少年離開的老人,雙目炯然地看向利塔。
「事情進展的還順利吧。」
「嗯。」
利塔首次回應老人的話。
「現在只欠那材料了。明天晚上帕納西亞瓶子就會完成了。」
「那……」
「會順利的……不,絕對要讓它順利。」
「嗯,謝謝您。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們了——」
「等事情順利結束再說吧。」
尤里跟愛斯特爾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交談,愛斯特爾小聲問:
「帕納西亞瓶子?被譽為萬能解毒藥的那個?」
「嗯,應該是。之前我在城堡中也見過一次。」
「那東西很貴的。不過效果好像也很超群。」
「請問你們這裡是有必須治療的病人嗎?」
「因為沒有結界,所以有被魔物襲擊的人類……」
就在尤里這樣猜測的同時,
「不是的。」跟老人交談中的利塔突然轉過身來。
「呃……你聽到我們說話了嗎?」
「嗯,從剛才在外面就聽到了。你們說的所有悄悄話都聽到了。」
愛斯特爾慌忙向要辯解:
「啊……利、利塔……?我們其實……怎麼說呢,尤里他,沒有說你的任何壞話哦……」
但是利塔若無其事地看著慌慌張張的愛斯特爾。
「跟我來吧。總之我希望在這件事完結之後,再處理你們的問題。但我起碼也會給你們解釋一下目前這件事的經過。」
尤里抱著手肘,一時無言。然後盯著利塔的臉,苦笑道。
「重點是能找到真相吧?」
「啊?什麼東西?」
「沒什麼。……說話難聽跟性格惡劣是兩回事。」
「等一下……」
「沒關係了。反正事情都延期了,也不差這一點時間。」
尤里若無其事地說著,抬頭仰望紅色的天空。
「哈魯爾之樹——」
沿著山間被掘出的陡坡往上走,利塔開口說:
「每年臨近開花的時節,結界就會變弱。」
「魔物就能乘虛而入了。」
陪他們一起走著的小鎮長老補充說明道。尤里趁機問:
「那現在就是那個時期嗎?」
「街道結界消失的原因也是這個嗎?」
愛斯特爾問,利塔搖搖頭。
「不是的,開花季節已經過去了……問題是那裡。」
「?」
「嗚哇……」
「接近一看,原來是真的~~」
不由自主感嘆出來的愛斯特爾跟尤裡面前聳立著一面牆壁。不,牆壁只是用來形容面前這物體的巨大而已。空間的中央部分漂浮著一棵有壓倒性存在感、樹根在地面橫生的哈魯爾之樹。樹幹需要多少個人才能合抱得住呢?五十人嗎?還是一百人?也許需要更多。總之與其說它是一棵樹,還不如說是一根擎起天空的柱子。
「我真想看看它開花時的模樣。」
愛斯特爾說著,想要走近樹幹看清楚,但是卻被利塔突然伸出來的手拉住了。
「呃——」
「不要隨便靠近。」
「但是……」
尤里也點頭認同利塔的話。
「的確是很茂盛……但是這棵樹沒有生氣。而且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利塔放開了愛斯特爾。
「下面,地面。」
「地面?」
尤里視線往下移,然後臉色變得有點危險。
「這是——」
埋藏著巨大根部的土壤,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現出一片焦黑。但並非夕陽的光芒影響了泥土顏色。
利塔繼續說:「是毒。」
「毒?」
「嗯,最初小鎮被魔物襲擊的時候,也有魔物闖入了這裡。幸好後來魔物被打倒了,但魔物的血液中似乎含有毒素。有毒的血滲透到泥土中,因此樹木才會開始枯萎。」
「一開始我們也不明白原因的,」長老嘆息道,「樹木為什麼突然枯萎呢?那時候負責小鎮守衛工作的『魔狩之劍』成員中的卡羅爾大人,突然查明了原因。」
尤里有點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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