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花之街(2/2)
尤里有點意外了。
「那孩子也蠻厲害的嘛。」
「但是,卡羅爾殿下無法辨明毒素。於是就讓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學者——」
「然後你就來了。」
尤里看著正仰望樹木的利塔的側臉。但是利塔沒有回答尤里的問題,只是輕喃著繼續說明:
「問題是滲透的毒素不止一種。本來要消除毒素,應該準備相應的解毒劑,所以必須要分析讓樹木枯死的毒素成分。但是那樣需要很多時間,分析期間,樹木就會完全枯死了,所以……」
「帕納西亞瓶子。」
尤里轉移視線,再次仰望樹木。
「原來如此,要治療的不是人,而是樹。」
「雖然不清楚那是否對所有毒素都有效,但只要減弱了大部分毒素的作用,哈魯爾之樹的生命力和融合的結界魔導器——」
就在這時候。
「肯定……呃?什麼?」
突然停頓住的聲音。吃驚的尤里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到了雙目圓瞪的利塔和雙眼閃閃發光、緊緊握住利塔雙手的愛斯特爾。
「餵、幹嘛……」
「你果然是好人啊,利塔!」
想要抗議的利塔的聲音,完全被感動的愛斯特爾的聲音蓋過去了。
「為了有困難的鎮上居民,你特別從亞斯比奧趕過來。而且還冒著危險去收集帕納西亞瓶子的材料!尤里,她果然是好人!」
「啊……那又怎樣啊,愛斯特爾。」
感情好是好事,但對方不情願啊——尤里撓著腦袋想要勸
她放手時,利塔已經率先一步甩開了愛斯特爾的手,並且分開一段距離。
「住、住手。我都說不是這樣的了。」
「但是……」
「不是那樣的!」
面對想要反駁什麼的愛斯特爾,利塔一口咬定愛斯特爾會錯了意。但是不知為何,少女臉上的神情有點不自在。
「利塔?」
「……我不是那樣的。」
最後一句無意識的話。
尤里無言地看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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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出來了。
位於小鎮一角的小小旅店中。登記好自己跟愛斯特爾的房間後,尤里他們就到一樓飯堂享用遲來的晚餐了。飯後,尤里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往室外走去。
「你要去哪裡啊,尤里?」
「我要去散步。你先回房間吧,愛斯特爾,你也很累了吧?」
「我沒關係的。」
「那就這樣吧。拉比特,你要一起來嗎?」
「汪!」
由拉比特伴隨著,尤里走出了旅店。
哈魯爾街道上沒有類似帝都沙費亞斯那樣的城牆。小鎮都是艱難地用泥土堆砌起來的,換句話說,沒有魔導器的話,這裡就等同於毫無防備了。沒有結界存在的話,徘徊在小鎮周邊的魔物隨時都能攻擊行人。因此一入夜,街道上就點燃了火把,有人巡邏,所有出現在街道上的人都手持武器。尤里看著這景象,跟拉比特一起,沿著小鎮的街道閒步。
突然,尤里發現,街道外的一棵橡樹下、沒有巡邏火把的地方,倚著一個少女。就算光線很差,但他也馬上猜到那人是誰。那是有著短頭髮的魔導士少女。
「喲。」
尤里喊了一聲,少女利塔*摩爾特奧回頭,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倚著樹幹的利塔看著尤里,什麼也沒說,馬上又轉開了視線。視線的盡頭是小鎮外的區域。
尤里輕輕低下頭問:
「你不是住在長老家嗎?作為拯救小鎮的偉大魔導士,住在長老家才算合乎身份吧?」
「你才是吧。」
利塔終於回應了。
「夜晚也要監視我嗎?不用擔心,我不會逃走的,起碼在治好哈魯爾之樹前不會。」
「是嗎。」
尤里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
「第一,你沒有逃走的必要。」
「呃。這是當然的。」
「那我也就沒有必要監視你了。我只是散步而已。」
蹲坐在尤里腳邊的拉比特哼了一聲,以示贊同。
利塔只是用毫無感情的視線看著尤里跟拉比特,然後不情不願地開口道:
「比起你本人,你跟狗的組合更奇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旅行者。」
「我的目的你也已經知道了。而拉比特是作為我的同伴跟我一起旅行的。愛斯特爾……對了,簡單點說,我是在幫她尋人。」
「尋人?她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吧?為什麼要跟你這樣的人一起?」
「發生了很多事。——先別說這個了吧。」
尤里環視著周邊的景色。
「但是這鎮上的人也不容易啊。結界魔導器好像也壞了,魔導器故障真的對生活有很大影響呢,況且結界魔導器還與生命安危息息相關……」
利塔沉默了。尤里沒在意,繼續說道:
「不過只要到了明天,這些問題就會在卡羅爾大人和偉大的亞斯比奧魔導士大人手上得到解決了。」
聽到這裡,利塔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終於將身體轉向尤里,說道:
「什麼?難道你也跟那個愛斯特爾一樣,認為我是為了這小鎮上的人們才做這一切的事嗎?」
「也許吧。」
尤里沒有看向利塔,漠然地看著遠處的某個方向。
「你自己也說不是了。而且我原本就認為你是魔核小偷吧。」
「我話先說在前頭,」也許是被尤里的態度氣到了吧,利塔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我不是小偷,也不是那孩子所以為的什麼好心人。坦白點說,我對其他人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尤里輕輕地笑了出來。
「真是冷漠啊。但你的話沒什麼說服力呢,其實你說到底還是想要治好哈魯爾之樹,從而得到長老的謝禮吧?」
「哈,認為我是為了錢而行動的。從亞斯比奧來的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可不便宜喔?我只是想要守護那孩子而已。」
聽到這裡,尤里忍不住轉頭。利塔半閉著眼睛,正看向他。
「那孩子?」
「哈魯爾之樹。」
說著,利塔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我關心的只是魔導器。尤其是,作為研究對象的哈魯爾之樹是一種非常有意思的魔導器……而且你看,最近因為接連有魔物襲擊,街道也被毀壞,鎮上的人都開始埋怨這些樹了。」
尤里感到很奇怪:「為什麼要埋怨樹?」
「街道被襲擊以來,有人就說哈魯爾之樹已經風燭殘年,不再有用了。總是這樣。安然地接受這些樹的守護,但當守護神變得衰微的時候——」
「不,等一下!」
尤里下意識地制止了少女繼續說話。
「總覺得你所說的話漏洞很多……」
「你是說有什麼古怪嗎?」
「就是說——」尤里停頓了一下,整理了思緒,理順呼吸,說道,「怎麼說呢……不會說它風燭殘年的吧?那長老也好,鎮上的大家也好,所有人都一直很感激哈魯爾之樹守護了小鎮。看到樹變成現在這樣,大家也很擔心吧?」
「現在的確是這樣沒錯。」利塔淡然承認,「但應該不會持續很久。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吧,有用的時候就奉若神明,但沒有價值時就棄之如敝履。當災難降臨到自己身上時,人們就爭先推卸責任,辯解說『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重要的魔導器壞掉了』。」
「那——」
也許確實是說不清楚。
利塔接著說:
「真是任性啊。這些樹一直都毫無怨言地為人類工作。一旦停止工作就被當成垃圾對待。我只是不喜歡這樣,不想這些樹被人那樣對待。」
尤里總算理解了。
主要是價值觀不同。這少女跟自己……不,與魔導器打交道的專家和有著普通感性的人類,是不同的。對於普通人來說,魔導器不過是道具,是有著便利功能的機械罷了。但對少女來說恐怕不然。就是說——
「呃……要怎麼說呢,」尤里撫著拉比特的脖子,想了想說,「結論就是——你對魔導器有著不同尋常的感情?」
利塔猛然睜大雙眼。她快速地轉過身再次背對尤里,靠在橡樹幹上,語氣苦澀地咕噥道:
「……蠢材。為什麼你一定要用帶有這麼濃烈感情的方式來表達?」
「抱歉,我一直都很擅長吐別人的槽。」
尤里再次笑了。
「而且真的很有趣呢。」
利塔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尤里。
「你再說些無聊的話,我就要像在森林裡時那樣對待你了。」
「反正明天也會被這麼對待吧,前提是你真的不會逃走的話。」
「什麼?」
「哈哈,就這樣吧,晚安。」
尤里還是笑著,不想再刺激少女,輕輕擺擺手,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若無其事地拐過街道上的第一個彎,尤里突然伸手往旁邊的行道樹下一探。
「呀啊!」
樹下傳來細微的悲鳴。被拎出來的,是手腳亂舞的大小姐。
尤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偷聽可不是有教養的大小姐應有的行為吧,愛斯特爾。」
「啊,哇、不、這是……是,對不起,尤里。」
停止了掙扎,愛斯特爾老老實實地認錯道歉。尤里笑著鬆開手。
「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吧——喂,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跟利塔道歉。」
「不,我說……」
果真是想到哪做到哪的千金大小姐。
尤里嘆了口氣說:
「那傢伙看來也不會太在意的,別管了吧。」
「但是……」
「你不討厭那傢伙吧?」
聽到這句話,愛斯特爾臉容變得嚴肅起來,直直地看向尤里。
「尤里。」
「什麼?」
「我還是覺得偷竊魔核的不是
利塔。」
少女的眼神里滿是真摯。與之相對的,尤里的眼神就很敷衍。
「嗯,我知道。」
「呃——」
「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的同伴沒反應。」
說著,尤里看向腳邊的大狗。拉比特也許是累了吧,正打著呵欠。
「拉比特……?」
愛斯特爾問,尤里點點頭。
「雖然我在沙費亞斯沒有看到小偷的臉,但拉比特當時可是咬過那傢伙的,所以拉比特的話,絕對不會忘記那傢伙身上的味道。」
聽到這裡,拉比特止住了呵欠,像是很驕傲似地挺起了胸膛。
「理由之二。根據長老的話,通知亞斯比奧哈魯爾之樹的事是在四天前。就是說,當時利塔在亞斯比奧。那時長老的信使可是親眼看到她了。」
看著張口結舌的愛斯特爾,尤里繼續說道:
「而我跟魔核小偷在沙費亞斯糾纏是在五天前。之間只差了一天。如果她是犯人的話,必須一天之內從沙費亞斯回到亞斯比奧——但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會飛天。」
尤里沉吟著,而愛斯特爾卻像是鬆了一口氣。
沉寂了一會兒——
愛斯特爾終於不安地問道:
「尤里。」
「嗯?」
「難道你一開始就知道了?」
「嗯,一定程度上。」
「那、那為什麼你要那樣說?」
所謂那樣,應該是指在克奧依森林中的事情吧。尤里想了想——
「因為……」
「因為!?」
屏息靜氣的愛斯特爾,等待著接下來的真相。尤里陷入了沉思,然後——
「因為無聊——吧?」
再次沉寂。愛斯特爾完全僵硬了。尤里凝視著她,少女深深地嘆息著。
「真是的……弗倫也說過了,你經常都會說些讓人搞不懂的話啊,尤里。」
「話是這麼說,但當時我對她的懷疑也確實是沒有解除啊。」
尤里以輕佻的語氣回答道。
「到了小鎮上後,我才確定她是無辜的。」
「因為什麼呢?」
「也許是在森林的清新氣息中沐浴過,頭腦變清楚了吧——不過你也是一樣啊,愛斯特爾。」
「啊?」
「你為什麼要躲在這裡偷聽呢?等我回到房間後再問不就行了?」
聽到這裡,愛斯特爾的表情為之一變,端正的臉上浮起一抹可以稱之為惡作劇的笑容,說道:
「我的理由大概跟你差不多,尤里。」
尤里沉默了。愛斯特爾很高興地接著說:
「利塔也是一樣的理由吧,你看。」
愛斯特爾探出頭,看著道路的前方。利塔*摩爾特奧還坐在那裡。跟之前一樣,倚著橡樹,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尤其是小鎮的外側區域。
「說起來,那個男孩——是叫卡羅爾吧?途中我也看到那孩子了。他跟尤里不同,很坦率地說『賭上魔狩之劍的名譽,絕對不能讓魔物襲擊小鎮,所以正在巡邏中。』」
尤里還是沉默著,伸手撓了撓鼻子。愛斯特爾奇怪地看著他問:
「我要去跟利塔說會兒話。跟利塔一起的話,尤里你就不會說什麼危險、讓我回房間去的話了吧?」
尤里苦笑道。
「不要妨礙她了。雖然我們做的事情是相同的,但動機各不相同。所以還是不要惹怒她比較好吧?」
——不希望這些樹被如此對待。
所以那少女為了確保在哈魯爾之樹被治好前,小鎮不會被魔物襲擊而進行著護衛。
「是,我會努力嘗試的!」
愛斯特爾還是笑著、充滿元氣地這麼回答,然後踩著輕快的腳步靠近前方的少女。突然從背後傳來的叫聲讓利塔嚇了一跳,但愛斯特爾毫不在意地繼續對利塔說著話。
遠遠地眺望著這情景,尤里耷拉下肩膀。
「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可愛的人啊。」
真是搞不懂千金小姐的想法——尤里嘟囔著,朝跟她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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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
澄淨的月光下,在位於小鎮中央的哈魯爾之樹前,聚集了很多居民——以長老為首的鎮上居民。站在人群中心的當然是利塔、卡羅爾。而尤里跟愛斯特爾就站在他們身邊。
「小鬼。」
「我來就可以了嗎,利塔?」
「事到如今,誰做都是一樣。」
「好~~~那,我開始了~~」
卡羅爾抱著一個大瓶子——製作完成的帕納西亞瓶子,站在焦黑的泥土前。然後開始把瓶中的液體——藍色的清淨之藥往地面傾倒。液體一接觸到地面,就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泥土的焦黑之色也褪去。周圍的人群不由自主爆發出歡呼聲,聽著這些喜悅的聲音,卡羅爾更加賣力地繼續進行泥土的淨化。
終於,作業完畢了。雖然泥土不能說是完全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那不祥的污染已經消失了。
無言看著的利塔抬頭仰望巨樹。站在她身後的長老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結界、哈魯爾之樹,請你們甦醒……」
這句話並不是什麼啟動魔咒。但是剛好,在月亮的照耀下,哈魯爾之樹茶色的樹幹開始散發出光芒。不,不止是那樣。人們的頭頂上,在一片白色光點的包裹下,綠葉開始漸漸恢復生機。跟樹幹一樣,散發出透明鮮亮的光芒。愛斯特爾不由得沉醉了。
「樹——」
尤里嘴邊浮現出微笑。卡羅爾則是高興地大叫著「成功了」。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
「呃……?」
是誰發出的驚訝之聲呢?包裹著樹木的光芒漸漸變弱。不止如此,剛才看上去恢復生機的樹葉和樹幹再次暗淡下來了,生命的氣息漸漸消失。
「為什麼……」
卡羅爾慌忙看著地面。
「是藥量不夠嗎?但是泥土已經……」
「卡、卡羅爾大人,帕納西亞瓶子——」
長老慌忙問道,但卡羅爾搖著頭說:「不行了,已經全部用完了。」
「怎、怎麼會!」
「又要重新開始嗎?」
「可惡,這次我要把艾古貝亞——」
「但是,要多少才夠呢?」
「總是就是分量不足!如果有更多的話一定能行,但是……」
人群開始議論紛紛,就在這時——
「不是的!」
壓倒眾人的尖銳呼喊。發出這聲音的少女,正是一身魔導士打扮的——
她雙手緊握成拳,憤怒地顫抖著。
四周一片靜寂。利塔往前邁出一步,以顫抖的聲音宣告:
「已經太遲了……」
「太遲——什麼意思啊,利塔!」
卡羅爾怒吼著,利塔搖搖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帕納西亞瓶子消除了毒素,但是這樹和樹身上融合的結界魔導器已經無法再生了。我們太天真了,想不到樹木已經衰弱到如此地步……」
「那要怎麼辦才好啊?」
「什麼都做不了了。」
「怎麼會!」
「胡說!應該有為樹木再次注入活力的方法吧!」
面對大聲抗議的卡羅爾,利塔只是咬著牙,邁開了腳步,走過卡羅爾身邊,靠近哈羅爾之樹的巨大樹幹,伸手撫摸巨樹的表面。
少女的拳頭再次緊握起來。
「……對不起,沒能守護你……對不起……」
對著樹幹,說著沒有人能聽見的話。
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利塔撫摸著哈魯爾之樹,垂著頭。卡羅爾整個人像被凍結了似的,一動不動。以長老為首,鎮上的人們都悲傷不已。
「怎麼會……這樣的……」
「愛斯特爾?」
揮開想要拉住自己的尤里的手,愛斯特爾走近樹幹,站在了利塔身邊。
「喂,你——」
利塔抬起頭,想要跟愛斯特爾說話。但是愛斯特爾已經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
「呃?」
利塔驚訝地張大雙眼。那也是無可厚非的,因為風突然憑空而生,眼前的愛斯特爾全身被光芒包圍,腳下衍生出花紋複雜的魔法陣。
利塔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治
愈術!?這是——」
風勢增強了。像是要回應似地,愛斯特爾身上的光芒也增強了。利塔不由自主伸手擋住風,然後聽見了尤里的大喊聲:
「愛斯特爾!」
沒有理會那叫聲,愛斯特爾閉著眼睛,小聲呢喃:
「拜託你……開花吧……」
瞬間,風勢猛增,光芒達到最耀眼的程度。
「哇!」
「呀啊!」
村民們大叫。與此同時,以愛斯特爾為中心的光聚成一束,注入眼前這棵巨樹——這持續守護著小鎮的魔導器。然後——
樹,甦醒了。
蔫縮的葉子再次展開,晦暗的樹幹散發出生機勃勃的光芒。不,豈止是再生。伸展開的樹葉縫隙間綻出無數的花蕾。花蕾瞬間盛放,開出了鮮艷的粉紅色花朵。
風變弱了。但是空中還有微風盤旋著,像是恩澤之雨那樣降落的花瓣,在溫柔的月光下飛舞著,飛散到整個小鎮。開滿花的哈魯爾之樹,讓整個小鎮染上了一層鮮明的粉紅色。看著這一幕的居民們都驚呆了。卡羅爾不由得感嘆:
「好厲害……」
其他人也紛紛開始議論:
「怎麼會……」
「剛才那是治癒術嗎……」
「做夢一樣……」
「真是罕見啊……」
在震驚與感嘆聲中,愛斯特爾張開了眼睛,合十在胸前的雙手也放開了。
自嫣紅的雙唇中溢出大大的嘆息,之後,少女全身一軟,坐到了地上。
跟其他人一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的尤里,突然回過神來。
「愛斯特爾!」
他朝坐在地上的少女跑過去。愛斯特爾鬆了一口氣,仰望著他:
「啊……尤里……咦?我剛才在幹嘛……」
沒有焦點的眼神還是有些許的渙散。
「別說話。」
尤里半蹲下來,扶起了她。為眼前的情景所震懾的利塔全身都在顫抖,臉色大變地後退了一步:
「餵、你!剛才……」
利塔以雷霆萬鈞之勢走近愛斯特爾,想要問得更清楚一些,卻被尤里阻止了。
「不行。」
「呃……不行?難道——」
尤里沒有理會愣在當場的利塔的問話,只是以淡然的聲音說:
「她已經睡著了。」
「難道……呃,啊?」
尤里鬆了一口氣,肩膀完全放鬆。
「這位小姐,睡著了。真是的,連個讚美她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時間給我。」
尤里的臂彎里,愛斯特爾一臉幸福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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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輕輕地敲了敲閉著的門。
「餵~~~愛斯特爾,準備好了嗎?」
「啊,是,我現在就來!」
哈魯爾之樹復生的第二天早上。
房間裡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尤裡面前的門扉隨之敞開。出現在眼前的,是跟之前別無二致、正準備再次踏上旅程的愛斯特爾。
「讓你久等了,我們走吧。」
「嗯。」
經過一整晚的休息,愛斯特爾很輕鬆的樣子。尤里問她身體怎麼樣了,但她卻不明所以,回答不出來。其實她的步伐那麼有力,本人也反覆聲稱自己沒什麼事了。
但是——
「結果還是停留了那麼長時間呢。」
從旅店二樓的房間往一樓走去時,愛斯特爾說道,尤里也附和了一句。
「弗倫好像不在這個小鎮上。讓我們停下腳步的反而是假的摩爾特奧。」
「對不起,尤里,都是因為我……」
「沒這回事。時間多了反而能收集到更多情報呢。剛才我也說了,根據鎮上那假的摩爾特奧的話,看來我的目標人物應該在西邊的卡普瓦*諾爾。」
「那個……不是假的吧?利塔是真正的摩爾特奧。」
「啊,是嗎?」
跟旅店主人道過謝,正想要外出時,突然又被喊住。店主表示無論如何也要把之前收取的住店費還給他們,說是不能收拯救小鎮的恩人的錢。
「啊~~真厲害,愛斯特爾就不用說了,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哦。」
「但是尤里在克奧依森林打倒了艾古貝亞啊。」
「那只是碰巧而已。」
因為實在沒辦法拒絕店主的好意,所以只能收回錢幣,放入口袋中。
「但是……救世主嗎?我到底幹什麼了?」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那時候的事完全忘記了?」
「是啊,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記憶。」
「嗯,那一會兒先上路吧,然後我再詳細地告訴你——」
聊著天的兩人推開了玄關的正門,走出了旅店。
門外,兩位意外的訪客正在等著。
「啊,好慢~~~」
一見到他們就趕忙抱怨的少年正是肩扛巨斧的卡羅爾。
少年身邊的少女正彎著腰,整理著靴子——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尤里跟愛斯特爾的談話被兩人的出現打斷了,訝異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兩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時問道: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送我們走嗎?好高興啊。」
卡羅爾對愛斯特爾的問話搖搖頭,表示她的猜測完全是錯誤的。
「我們……」
「我——」
利塔阻斷了想要解釋什麼的卡羅爾,明明白白地說道:
「我要跟你們一起出發。因為剛好有點事情是我想研究的。」
整理好靴子站起身來,利塔靜靜地撫平衣服上的皺褶。
「當然,跟那邊的小鬼沒什麼關係的。」
「餵……利塔,沒那種事的啦。」
「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的?」
「因、因為那之後大家都要去卡普瓦*諾爾的吧?所以我們的目的地是一致的。順便做做導遊也不壞……」
「你是害怕途中遇上什麼難以應付的魔物吧。」
「不是啦!沒這種事!」
「我從沒見過你的斧頭用於原本應該發揮的作用上。如果不需要,就賣給那邊的武器店吧。」
「不要!這斧頭可是很重要的!」
「斧頭迷戀症……而且是末期。」
「喂!利塔你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啊,等一下。」
聽不下去的尤里打斷二人的爭吵。
「斧頭迷戀症也好,毒舌也罷——」
「我沒有斧頭迷戀症!」
「誰毒舌了!為什麼要把我跟這傢伙相提並論啊!」
尤里無奈地抱著頭。
「總之,不要再跑題了!你們要跟著我們幹什麼?」
「我說——」卡羅爾不知為何,停頓了一下,「那個……我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而且我很清楚路況哦?所以同行對你們也很有利吧?」
雖然態度有些古怪,但聽上去還是蠻有道理的。
尤里嘆息著,把視線轉到利塔身上。
「我說過了吧?我有事情想要調查。」
利塔保持著一貫的冷漠,背起了腳邊的行囊。
「我想你對我的懷疑已經解除了吧?」
尤里聳聳肩。
「關於那件事,我還沒有對你好好道過歉呢。懷疑你真是對不起了。」
「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反正你之前也救過我一次。」
「那麼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消了,就是這樣。」
尤里眯起了眼睛。
「你的目的……是什麼?」
利塔回答得理所當然:「比起回亞斯比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你不喜歡跟我一起旅行也沒有關係,我只是尾隨著你們就行。」
利塔以略帶不安的語氣說著這個不成理由的理由。
尤里再次嘆息。
「你說得這麼勉強,我可不能接受。對吧,愛斯特爾——」
他轉身想取得同伴的贊同,但應當在那裡的愛斯特爾卻不見了。
「呃……什麼?」
愛斯特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利塔面前,臉上堆滿笑容。愛斯特爾打從心底里喜悅地看著利塔說:
「我還是第一次交到同齡的朋友。」
「朋友……你……」
利塔吃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愛斯特爾舉起右手。
「把手拿出來。」
「啊……呃?這樣?」
可以說是半反射性行為吧?利塔按照愛斯特爾的吩咐,舉起了右手。愛斯特爾興奮地跳了起來。
「來!」
兩手在空中相擊。片刻沉默之後,利塔看著自己的手,隨後又抬頭看著愛斯特爾。
「這、這算什麼……」
「高興時的指定動作。」
「啊?」
「以後請多多關照呢,利塔、卡羅爾。」
愛斯特爾笑著低頭鞠躬。
「總覺得——愛斯特爾好奇怪……」
卡羅爾將手覆在額頭上,仰望著無力地耷拉著肩膀的尤里說。
「對吧?」
尤里第三次發出了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