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五、崩潰都市(2/2)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將熟悉的劍揮到腰側,尤里再次把意識集中到劍尖,手腕上的武醒魔導器跟著發出溫暖的光芒。把力量累計到極限,然後一口氣釋放出來,目標是巨龜的後腿。
「幻狼斬!」
尤里的身體在瞬間化為舞動的疾風。如同滑行一般流暢地奔跑著,將速度完全灌注進刀刃,朝龜腿砍去。終於有了反應,巨龜的皮膚被割裂開來,腿部湧出大量鮮血。
「行得通……咕哇!」
但是下一個瞬間尤里卻被彈飛了出去。剛才所受的傷對巨龜來說算不得致命傷,吃痛的巨龜咆哮的同時揚起粗腿,踢中了尤里的腹部。尤里狠狠地被甩了出去,一股全身碎裂般的衝擊緊接著襲來。
「呃……咳咳!」
血腥味在口腔中擴散。雖然還能站起來,但對方似乎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尤里。巨龜再次展開攻擊,這次它高高舉起前足,仿佛要將尤里碾為碎霽。
「切!」
尤里就勢往一邊滾去,避開了攻擊。但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比普通民宅還要巨大的巨龜的前腿重重落在地板上,與此同時響起了刺耳的聲音,尤里身下的地板裂開了。
「啊……」
開裂的地板纏住了腿,尤里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巨龜沒有停止攻擊,這次無法避開了。尤里閉上了眼睛。
但是,預想中的衝擊沒有襲來。
「——解封!」
咒文吟唱完畢的同時,尤里的身體瞬間被託了上來。自地面上生長出尖銳的岩槍,雖然沒能貫穿巨龜的身體,但成功阻礙了它的行動。地面產生的始料未及的巨變打亂了巨龜的陣勢,迫使它停下了腳步。
「真是的,別亂來啊!」
釋放出魔法的利塔抱怨著。
「謝謝了!」
尤里回應著,從裂縫中拔出腳來。轉身一看,巨龜仍未放棄,作勢想要再次沖向尤里,但被一旁襲來的黑影及時制止了。
「喀啊!」
是拉比特。它跳上了龜殼,沿著魔物延伸的背部曲線向更高處跳躍,直到抵達巨龜的後腦,以尖銳的牙齒狠狠地咬向敵人的頸部。也許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劇痛,巨龜發出了悲鳴似的咆哮。而退到後方的尤里身上,則突然包裹上了一層藍色的澄淨光芒。
「——堅固的守護!巴利亞!」
是愛斯特爾。尤里轉過身去,看到了她全神貫注的臉龐。從剛才開始,那張臉上就完全沒有染上過恐懼的色彩。
「我也要戰鬥!」
愛斯特爾抽出短刀。尤里笑了笑,再次握緊自己的劍。
「那麼……」
被拉比特緊咬住的巨龜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
「不要天真地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啊!」
「牙狼擊!」
「以灼熱的軌跡泯滅罪惡!螺旋之火!」
「閃光吧!震撼大氣的力量!光子!」
尤里的劍技、利塔和愛斯特爾的魔法一起擊出。
形勢已經完全發生了逆轉。巨龜對利塔的火焰術攻擊抵抗力不高,每當火焰飛舞在空中,它都會露出怯懦的樣子,而尤里跟拉比特就趁機施以重創。
「喀哇!」
「幻狼斬!」
尤里和拉比特配合無間,不斷在動作遲緩的巨龜身邊變換著位置,同時加以攻擊。但這樣無法打敗對方,巨龜的皮膚實在是太厚了,大概就算是把尤里的劍斬斷、拉比特的牙齒磨平也無法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
「不、不行了……」
「有時間說泄氣話還不如抓緊時間攻擊!快行動起來!」
利塔說的沒錯。其實尤里他們的攻擊也不能說是毫無效果,證據就是一開始將所有人輕鬆震懾住的巨龜姿勢發生了變化。像是被尤里和利塔不斷發出的攻擊給嚇住了一樣,巨龜開始後退。
「——震懾的火焰啊,追擊吧!火球術!」
不知發動了多少次火焰術去炸裂龜殼後,巨龜終於轉動身體,想要撞開身後的牆壁逃走。
「站住,別想逃!」
「算了,別追!」
想要釋放火球追擊的利塔被尤里大聲喝止了。就算讓巨龜就這麼逃走也沒什麼不好,他們的目標並不像「魔狩之劍」一樣要去狩獵魔物,況且連番的攻擊之後大家都已經很疲累了。再戰鬥下去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而且危險度也很大。
巨龜消失在身後的巨大洞窟中,看來裡面還有房間。
眼見巨龜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尤里終於舒了一大口氣。
回過神時,龍使和魔狩之劍的人全都不見了。龍使在巨龜逃走的同時,也從被破壞的天花板飛了出去。魔狩之劍的人不知是追了上去還是對已經沒有魔物的房間失去了興趣,也一併消失不見。
瓦礫碎石不斷崩落,被龍使和巨龜破壞的房屋快要崩塌了。愛斯特爾抬頭看看,對尤里說道:
「天花板……這裡快要支持不住了。」
「小鬼呢?」
利塔看看四周,找不到卡羅爾。仔細一想,跟巨龜戰鬥時他就已經不在場了。
尤里跟利塔一樣,在室內來回掃視著。
「也許是先出去了吧,我們也趕快撤退!」
「真是的,我真想狠狠揍那笨蛋一次。」
「卡羅爾……沒事吧……」
「艾爾魯已經變得很稀薄了,不用擔心。」
的確不用擔心。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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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來時的樓梯往回走,除了卡羅爾在內的一行人正要走到建築物外,卻聽到了耳熟的聲音。
剛好在支撐建築物的柱子背後,有人在大聲地爭執。
「……一旦發生了事情,你總是這樣!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逃走!」
「不、不是的!」
靠近一看,那裡站著兩個嬌小的人影。背對他們站著的是卡羅爾,站在他對面的正是南。說是爭執也許不太準確,應該說是南在質問卡羅爾,而卡羅爾則在拼命解釋著。
「我有說錯嗎?」
「所以我說在哈魯爾的時候是……」
「現在不是說哈魯爾的事情,而是說剛才!」
「……」
「若是你覺得問心無愧的話,為什麼要藏在這種地方?快點回去同伴身邊不就
好了嗎!」
「所以我說那是……」
「不必對我解釋什麼,你要說明的對象是別人。」
「呃……?」
卡羅爾慌忙回頭,目光與尤里一行人相撞。
「大家……」
少年想要解釋,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倒是愛斯特爾以若無其事的明朗聲調說道:
「卡羅爾,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一臉不高興的利塔也說道,「你是跑到哪裡去了?剛才我們這邊可是超慘的!」
「對、對不起……」
尤里走近垂著頭的卡羅爾,輕輕敲了一個爆栗。
「好啦,沒受傷就好。」
「嗯……」
不知為何,南緊盯著他們,然後別開了臉。
「我要走了。」
「啊……」
卡羅爾趕忙喊住她:「等一下——」
「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吧。」
南背對著他,冷靜地宣告。
「不然的話,我再也不會管你。」
「……」
留下沉默的卡羅爾,南離開了。直到那嬌小的背影消失在廢墟的另一頭,卡羅爾才垂下了頭,肩膀有些顫抖。
尤里輕輕撓了撓頭,再次將手放在了卡羅爾頭上。這次把卡羅爾的頭髮都撥亂了,小鬼忍不住抗議道:
「哇,餵……住手啦~~!」
尤里笑了笑,放開了手。
「走吧,卡羅爾。我很累了。」
「尤里……」
卡羅爾神情複雜地仰望著尤里。並沒有責備自己——尤里這樣的態度,似乎讓卡羅爾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尤里始終沒有說什麼。
原本他就不是在這種時候會責備或是安慰自己的青年呢。
那天最後的一件事,發生在他們決定離開小鎮回到卡普瓦*托里姆休息之後。
「毫無收穫啊。」
走在前往小鎮出口到的小道上,利塔疲倦不已地說。
「結果還是找不到『紅之絆傭兵團』的線索,反而遇到了難纏的魔物……而且魔導器又被破壞了。」
跟拉比特一起走在隊頭的尤里苦笑著回應:
「真是的,果然從下次開始要對那大叔的情報多加留意了。」
「呃……等一下,大叔的話,說的是……」
「沒錯。」
在卡普瓦*諾爾時,自稱雷文,與尤里他們一起行動過的可疑男子——
尤里歪著腦袋,以平靜得仿佛在談論天氣一般的口吻說道:
「大叔在那之後也來到卡普瓦*托里姆了,今天的情報就是那時候聽到的啊。」
「……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們?」
「說了的話,大家一定會反對的嘛,尤其是你。」
尤里淡然地答道,利塔被氣得全身發抖,握緊了拳頭。
「啊……那個大叔,下次見到他一定要烤了他!」
愛斯特爾困擾地看著尤里和利塔。
「我們還是去旅館吧。」
「對對。經過一場大——戰,大家也一定很累了。」
「你別打岔!如果知道情報是來自那個大叔,一開始我就——」
就在利塔想要說出更多詛咒之時。
「咕嗚嗚嗚嗚嗚嗚……」
拉比特突然站住,發出了威嚇式的低吼。
不,有所發覺的並不只是拉比特,尤里跟其他人也很快發現了。就在小鎮的出口,整齊的鎧甲在崩潰的大門前排列起了銅牆鐵壁。鎧甲上都烙印著帝國直屬騎士團的紋章。而且不只是前方,他們的背後也響起了鎧甲相碰的沉重金屬聲響,尤里一行人已經被完全包圍了。剛才沒有感覺到他們的氣息,恐怕是因為對方正屏息以待獵物主動踏入陷阱吧。而所謂的獵物,當然就是——
「……差點忘記了,」利塔停下腳步鬱悶地嘆了一口氣,「我們之中還有一位通緝犯。」
以前在卡普瓦*諾爾看到過通緝書。雖然弗倫答應在水道魔導器的事件解決之前給予尤里自由,但並不代表騎士團的其他成員也認同這一決定。那始終是弗倫的個人判斷,而弗倫不過是騎士團的一個小隊長罷了,當然不可能像帝國騎士團團長亞雷克瑟一樣代表騎士團的總體立場。
尤里苦笑著看看前後的兵士們說道:
「讓你們特地漂洋過海來到這種鄉下地方,真是辛苦了。」
——不過……
尤里在心底默默說著。
目的好像不止是我——
像是要證明他的推測似的,領隊的一位較年長的男人跨出一步向前,以雄壯有力的聲調說道:
「公主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啊?」
發出驚訝叫聲的是到剛才為止情緒一直很低落的卡羅爾。
「公主……?」
尤里點點頭回答道:
「公主大人就是公主大人吧,就在你的面前。」
「啊?」
卡羅爾看向尤里視線的前方。
愛斯特爾一臉僵硬地站在那裡。卡羅爾震驚地回頭看了看尤里。
「尤里,你為什麼會……」
「果然如此。」
利塔平靜地說道。不止是尤里,她也發現了。
「我之前就在想是不是這樣了。」
「呃?利、利塔也……?」
雖然看起來愛斯特爾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少女,但身份一定並不簡單。
卡普瓦*諾爾的事件里——
尤里從執政官拉古烏的船上救出的那個少年,名叫約德爾。那是帝國的皇子,同時也是下任皇帝候補的少年。
在卡普瓦*諾爾跟約德爾相見時,愛斯特爾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能直呼下任皇帝候補人的名字,至少也要跟對方擁有同等的地位,或是擁有更高的地位才行,最起碼也必須是皇宮貴胄的子弟。
「怎麼辦?」
利塔小聲地問尤里。
「根據我的常識,好像沒有比誘拐皇族、具體點說是誘拐公主……更重的罪名了吧?」
「現在是常識的問題嗎?而且誘拐什麼的,我們根本沒做過吧。」
安靜地說完後,尤里把手中的劍丟到地上。無論如何,目前的情況看起來沒有退路。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的話,也許還能逃出這裡,但現在還有卡羅爾和利塔。再加上,剛才跟巨龜的戰鬥確實已經讓大家筋疲力盡了。
「到此為止吧。」
尤里聳聳肩,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沒有戰意。一直緊盯著愛斯特爾的年長的騎士終於看向尤里。
「逮捕尤里*羅威爾跟他的同伴!」
「請等一等……!」
「愛斯特爾,別擔心。」
尤里安靜地阻止了想要制止騎士們逮捕同伴的愛斯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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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興都市哈利奧多。
位於托爾比奇亞大陸中心位置的小鎮,現在正以成為帝國要鎮為目標積極建設著。雖然是打著振興帝國的旗號,使這裡迅速成為了尚未開發的周邊地區的核心,但從這裡往西不遠處的一座名為丹古雷斯特的城鎮卻是拒絕帝國管制的人們匯聚的地方,那裡跟帝國上層的關係一直很緊張。正是為了制約其發展,才在這裡建立了這麼一座帝國支配色彩濃厚的小鎮——帝國也有著自己的政治考量。
在卡爾博克拉姆被騎士團逮捕的尤里一行人,正是被帶往了這個哈利奧多。
「——接下來確認第18項罪狀。」
「是,請。」
在小鎮的一角駐紮下來的騎士團大本營里,針對一行人的審問正持續不斷地進行著。面對沒完沒了的問訊,坐在椅子上的尤里回應得有些漫不經心。也許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抵抗,所以並未被鎖鏈綁住。但即使如此,想要從這裡逃出去也是絕不可能的。
審問尤里的是在卡爾博克拉姆逮捕他的年長騎士,名叫魯布蘭,之前也曾見過幾次。在帝都沙費亞斯,只要是尤里在街上引發騷動,大都是魯布蘭帶著部下來處理事件。蛇鼠之勢——也許大部分人會這麼認為,但實際上尤里並不討厭這個有些強勢的大叔。莫論武藝,單就性格而言,他在騎士團中也算得上是相當正直的一員。雖然在帝都與尤里的關係算不上友好,但在對帝國的忠誠和堅守法律、捍衛騎士原則等方面,魯布蘭與弗倫有著非常相似的地方。不能容忍違法行為的意念,絕對不止是針對尤里的,就
算對方是特權階層的貴族,魯布蘭也不會手軟。
「三個月前,你把前往徵收稅款滯納金的騎士推進了河川,沒錯吧?」
「好像是有這回事吧。」
隨便應付著魯布蘭的問題,尤里悄悄看往他的身後。
「咦,記得是阿凸?」
「不要叫我阿凸!」
紅著臉反駁的是站在魯布蘭身後的高個子騎士。站在旁邊保持沉默的騎士——博克斯,正是跟同伴相映成趣,被尤里戲稱為「凹凸二人組」的另一人。被叫做「阿凸」的高個子騎士亞德克爾挺起胸膛,憤然地說:
「沒錯!因為這樣害我感冒,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就是說你的體質意外地孱弱嗎。」
「你你你、你什麼意思!」
亞德克爾看起來憤怒難當,但尤里對此完全不在意。若無其事的利塔無趣地問向尤里:
「……這還要持續多久啊?我已經膩了。」
「我可什麼都沒有做啊,會被怎樣呢……」
與旁邊兩個悠哉的人不同,因為被騎士團逮捕而心情更顯低落的卡羅爾無力地呢喃著。
「一點反省都沒有……這要寫入調查書。」
亞德克爾的旁邊,博克斯很高興地奮筆疾書著。尤里抬起眼皮瞥了二人一眼。
「對了,你們那個無所事事的隊長如何啦?好像是叫修凡吧?」
「身居高位嘛,所以在偷懶吧。」
利塔淡淡地插嘴道,坐在對面的魯布蘭雙眼猛然睜大。
「不要侮辱我們隊長!修凡隊長是十年前那場大戰中的英雄!」
「隨便啦,對我們這些小人物而言怎樣都沒所謂了。」
利塔應道。
「夠了~!繼~續確認下一條罪狀!」
亞德克爾突然站起來怒吼——就在此時。
審問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上穿著一襲漂亮的銀色鎧甲,一看即知與眼前的魯布蘭他們在階級上有著天差地遠的不同。剛才還一臉不快的魯布蘭看到那人後立即臉色大變,倏地站了起來。
「亞、亞雷克瑟騎士團長閣下!您為什麼會來這樣的地方呢!?」
「什麼?」
尤里也吃驚地睜圓了雙眼。對,站在眼前的確實是帝國騎士團團長亞雷克瑟。他身後還跟著一名有著藍色長髮的女人,應該是副官克羅姆。
「亞雷克瑟……為什麼……」
就算是涉嫌綁架帝國公主,也無需驚動這個人出場吧?尤里呆呆地看著,亞雷克瑟直接走到尤里身邊,淡淡地宣告道:
「愛斯特里瑟公主以及約德爾大人,兩位殿下裁決要赦免你所有的罪。」
尤里的肩膀瞬間垂了下去,站在一旁的魯布蘭不滿地反駁道:
「什麼!這傢伙是擾亂帝都和平的兇惡罪犯……!」
但是亞雷克瑟沒有理睬他。
「你救了約德爾殿下,一路上保護愛斯特里瑟公主,騎士團要感謝你。」
「這些……」
站在亞雷克瑟身後的克羅姆將一個厚重的皮革袋遞交給尤里,看來裝了不少的錢。尤里沉下臉,搖了搖頭。
「我才不要那種東西。」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這個的話,也沒有必要一直與少女同行。
「我又不是為了騎士團做的。」
尤里的說明讓亞雷克瑟露出一個微笑。
「是嗎。」
「愛斯特爾她……」
尤里問道,亞雷克瑟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笑容消失了。
「早先公主已經承諾要回帝都了。」
卡羅爾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但是馬上又低下頭去。
「啊……,但因為她是公主,所以也是沒辦法的。」
利塔不高興地沉默著。亞雷克瑟看著他們的樣子,補充道:
「公主在旅店等你們,希望能見一面。」
就是說,是道別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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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審問室,過分燦爛的陽光刺痛了眼睛。
既然說是新興都市,街道上的建築物自然都是嶄新的,洋溢著特有的活力。還在修建中的建築物不在少數,路邊不斷傳來作業現場的熱鬧聲響。人口還不算太多,但只要假以時日,應該會發展成為更多人口聚集的大型都市吧。
「你——覺得這樣好嗎?」
前往旅店的途中,利塔問尤里。尤里轉身看著她,非常乾脆地答道:
「做出選擇的又不是我。」
「那……也是。」
利塔還是一臉的不高興。尤里有些不明白,他當然也知道利塔對愛斯特爾的能力有著一定程度的興趣——哈魯爾事件中公主展示出了驚人的力量。正是因為想要研究,所以才會一路同行的吧,不過現在的態度可說是超出了他的預期。利塔關心的應該不過是愛斯特爾的「能力」,對其本人並不抱有研究之外的個人興趣吧。原本這個名為利塔*摩爾特奧的少女就是滿腦子的魔導器,根本不管別人的嘛。但是從剛才利塔所說的話來判斷,比起為擁有「能力」的愛斯特爾離開而困擾,她更像是在關注愛斯特爾本人。
「在意愛斯特爾的話,去帝都不就好了。亞斯比奧的天才魔導士即使在城堡之中也不至於被埋沒吧。」
聽著尤里試圖深入探討這個話題,利塔別開了臉。
「是啊。但是……」
「什麼?」
「……沒什麼了。」
雖然沒聽懂她想表達什麼,但是利塔顯然不打算再說什麼了,一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尤里之後還要繼續找尋魔核小偷嗎?」
利塔之後發問的是卡羅爾。
「還要追蹤『紅之絆傭兵團』?」
「目前是這樣打算的。」尤里重整心情回答道,「但是因為大叔的情報被揭穿了,線索也中斷了。」
「那不如去往公會城市丹古雷斯特吧……」
這樣說著的卡羅爾臉上突然烏雲密布。
「啊……但我是不行了。現在回去的話,大家都會把我當笨蛋……」
「啊?」
「沒、沒什麼。只是我自己的事情罷了。」
慌忙作解釋的卡羅爾之後也陷入了沉默。看著兩人奇怪的態度,尤里不由得撓了撓頭。往四周掃了一遍後,他悄悄地問道:
「你們有沒有聽到附近有什麼奇怪的聲響?」
「呃。」
卡羅爾抬起陰鬱的臉龐,利塔也轉著脖子四處張望。
「說起來……」
行人們雜亂的聲響。建造房屋的工程噪音。……等等,好像還有什麼噗噗的聲音……腳下的地面似乎傳來些微的震動。
「地下在挖洞嗎?」
「聲音也未免太大了吧……」
卡羅爾的牢騷讓利塔瞬間反應過來。
「!」
附近突然傳來莫名的爆炸聲。同時,地面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異變的主體,就在那裡。
巨大的結界魔導器就裝設在位於城鎮中心的廣場上。原本張開光輪守護整個小鎮的魔導器散發出異樣的光芒,耀眼的綠光籠罩了整個廣場。沒錯,正是在卡爾博克拉姆地下看到的艾爾魯之光。
沉浸在光輝中的魔導器四周也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哇哇!」
「什麼東西!?」
發出慘叫的居民們面前,兩旁接觸到艾爾魯光芒的行道樹急劇膨脹著。不,也許應該說是急速成長更為準確。向上延伸的樹幹、向周邊延展的樹枝,本來應該要在長年累月的時光中才能達成的成長,現在轉眼間就完成了。
「這是……」
「是因為艾爾魯嗎!?」
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尤里和卡羅爾不由得感嘆出聲。二人旁邊突然竄出一個嬌小的人影,是利塔。
「啊、喂!」
尤里來不及阻止。利塔跑進了艾爾魯的光芒之中,靠近魔導器操縱盤,迅速地打開了蓋子。像是要彌補在卡爾博克拉姆時被龍使打斷自己的魔導器救援行動的缺憾似的,她迅速地將想法付諸行動。
「利塔,回來!」
「閉嘴!」
尤里怒吼著想要接近,但利塔以比他更大的聲音表示了自己的決心。
「我不能丟下它不管!」
「再這樣下去就打算是你也會有危險的!」
周圍被艾爾魯的光芒所吞噬的居民們也開始發生變化。
「呃,
快要窒息了……」
「這是是麼一回事……呃!」
尤里被眼前的光景震懾到,不由咂了咂舌。
「切……都是那魔導器!」
艾爾魯的量比卡爾博克拉姆時更多、濃度更高。濃密的艾爾魯本身就對人體有影響,濃度更高的話就會對人體產生物理性的損害。尤里想要靠近站在操縱盤前的利塔,但因為濃厚的艾爾魯壓迫著呼吸和視覺,無法進一步前進。
站在直到剛才為止艾爾魯的濃度還不算太大的樓梯上調整操縱盤的利塔,邊對抗著濃密艾爾魯的影響,邊飛一般揮舞手指做著快速的操作。
「沒問題的……只要調整好艾爾魯的量就沒事了,會恢復原狀的!」
她正跟眼前的魔導器說著話。突然,尤里身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
「危險!現在馬上離開那裡!」
尤里應聲回頭,眼睛瞬間睜大。
「弗倫!你怎麼會在這裡——」
出現在面前的是金髮的騎士。騎士團團長亞雷克瑟正率領部下趕來。他以跟弗倫完全不同的冷靜態度迅速下達著指令:
「……引領市民到城外。包括公主還有他們!」
接受指示的魯布蘭等騎士們立即分散開始進行緊張的部署。也有人試著接近利塔,但都沒辦法比尤里更加靠近操縱盤。站在光芒中的利塔突然驚愕地喊了出來。
「……怎麼會!流入了超出這孩子許可容量的艾爾魯。這樣下去,艾爾魯會充滿這個城市,弄不好會爆炸……」
瞬間,艾爾魯的光芒增強了。
附近陷入了一片恐慌。因為過於濃密的艾爾魯,不斷有居民倒在路上。儘管如此,小鎮的居民仍確實地接受著亞雷克瑟為首的弗倫等騎士的疏導,快速地遠離艾爾魯的光芒。
而現在唯一堅持著站在已經暴走的魔導器旁邊的,只剩下利塔。
「呃……嘔……對、這裡要改變術式……」
她還想繼續操縱魔導器,但身體已經在顫抖了。尤里再次咂舌,決心這次就算用拖的也要把她拖走,但就在他正要衝向利塔時,
「利塔!」
出其不意的叫聲自背後響起。齊肩的短髮、明朗的容貌,那是讓接觸過的人印象深刻的少女,帝國的公主愛斯特爾。她面對眼前的這一幕吃驚地睜大了眼睛,跟尤里一樣走向了魔導器旁邊的利塔。
「愛斯特里瑟公主!?」
正忙於指揮部下的亞雷克瑟臉色大變。
「可惡……!」
被濃密的艾爾魯阻礙,尤里跟愛斯特爾都無法前進。此時一名騎士一步跨上前來,站到了尤里的身邊,是弗倫。他們交換著眼神,無需言語,兩人同時拔劍。
「哈!」
「啊!」
兩把劍同時釋放出衝擊波,切開了充斥於空氣中的艾爾魯。愛斯特爾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這難得的缺口,朝利塔跑去。但是尤里跟弗倫製造出的空隙也只是維持了一瞬,闖進去的愛斯特爾的身體馬上就被怒濤般洶湧的艾爾魯光芒吞沒了。再來一擊如何——尤里跟弗倫再次舉起劍。
這時候,尤里清楚地看到了。
刺耳的爆炸聲響徹四周。
奔跑在炫目的光芒中的愛斯特爾,手腕上用於術式發動的武醒魔導器發出了龜裂的聲音。但即便如此,當愛斯特爾雙手在胸前合十時,仍然憑空生出了圓形的術式。
「那傢伙!?」
尤里愕然地睜圓了眼睛。
不只是愛斯特爾,連魔導器旁邊的利塔都被那術式包圍了。一直顫抖著支撐身體的利塔神色也頓時輕鬆了不少,重新站直。她吃驚地看向了愛斯特爾:
「你果然……!」
「利塔你沒事吧!?」
愛斯特爾關切地問道。看到她那表情,利塔馬上將頭低了下去,轉向魔導器,繼續剛才一度被中斷了的作業。
「最後……組合這個術式……」
利塔的手指在操控盤上起舞。
「好,完成了!這樣就……呃?呀啊啊啊啊!」
伴隨著大叫,利塔的身體被彈飛開去,摔到了廣場的一角。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撞上了異常成長的行道樹,終於一動也不動了。
「利塔!!」
愛斯特爾也大叫著,解開了術式。也許是利塔的操縱起了作用,瀰漫在周邊的艾爾魯光芒突然減弱了不少。解開術式的愛斯特爾飛快地跑到利塔身邊,但倒在地上的利塔卻沒有睜開眼睛。
「利塔!振作點!!」
愛斯特爾再次發動術式,向懷中的魔導士注入澄淨的光芒,那是發動的治癒術。同樣恢復了行動自由的尤里也跑了過來。愛斯特爾邊施展著治癒術邊說道:
「呼……呼……快點把利塔、利塔……」
「你在說什麼!你自己也快累倒了吧!」
斥責了她幾句後,尤里轉身一聲大吼:
「卡羅爾!過來幫我一把!」
但是沒有回應。廣場的另一角,少年蹲坐在地面上,以恐懼的眼神看著這邊。
「呃……弗倫。」
「我知道了。」
跟在尤里身後跑來的弗倫比較冷靜,迅速地做出了反應:
「馬上讓她接受治療!總之先離開這裡……」
暴走的魔導器已經恢復了平靜,不再噴吐出大量的艾爾魯。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浮現出黑雲,接著便下起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