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幕後(2/2)
他表示茲事體大,最好儘速回報,而埃爾哈德也嚴肅地頷首。
於是,他們兩人加緊腳步離開宮廷魔導師團的隊舍。
◆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愛良佇立在王宮一處廣場,出征時經常會在這裡集合。
眼前的第二騎士團成員正忙著把物資搬上運貨馬車。
本來的話,她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宮廷魔導師團的隊舍處理文書工作。
之所以此刻會待在廣場,是出於師團長尤利的指示。
當她和以往一樣在宮廷魔導師團的隊舍值勤時,尤利隨口說了聲:「我們去討伐魔物吧。」就把她帶走了。
尤利並不是特地來找愛良一起去。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她剛好在附近才被挑中。
看到尤利除了她之外,還帶走幾名附近的魔導師,愛良就這麼想。
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尤利沒有特別挑選要帶走哪些人。
愛良看著東奔西跑作討伐準備的人們,內心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她並非對討伐感到不安。
在討伐方面,她的心情反而比以往樂觀許多。
從王立學園畢業,並且加入宮廷魔導師團之後,她因為工作而參加過好幾次討伐戰。
相較於第一次與魔物對峙時,她已經適應很多了。
儘管會緊張,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會再感到不安。
而且這次要去的是王都西邊的葛修森林,也就是一般說的西邊森林。
西邊森林過去以大量魔物出沒而聞名,但聖去掃蕩過魔物以後,魔物湧現的情況便趨於安定。
即使還是有魔物出沒,數量應該也不會像聖一行人當時遇到的那麼誇張。
這次聽說是偶然在森林外緣看到大型魔物,才會緊急決定要前去討伐,不過師團長也會同行。
雖然他只對魔法感興趣,但魔法方面的實力是無庸置疑的。
就算說有大型魔物出現,大概就一隻,再多也就幾隻而已。
傳聞尤利是個戰鬥狂,只要有他在,肯定不會陷入多危險的情況。
既然如此,她為何會感到不安呢?
愛良本人也不曉得原因。
不過,當她漫不經心地望著運貨馬車上堆積的物資時,也一邊暗暗想著:只是去西邊森林而已,東西怎麼好像有點多?
過沒多久,似乎準備就緒了,眾人便出發前往目的地。
從這裡到西邊森林有一段距離,所以是搭乘能夠容納許多人的帶篷馬車過去。
宮廷魔導師們同坐一輛馬車。
馬車的左右兩邊設有長椅,背後則是車篷。
由於沒有決定座位,宮廷魔導師們便按照上馬車的順序往內坐。
愛良的位置恰好在長椅的中間。
路途上,愛良和一起搭車的同事討論起推測是這次出沒的魔物。
討論完魔物的事情後,內容就轉為閒聊。
她忽然有點在意,便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尤利。
在其他魔導師開口說話時,尤利並沒有參與聊天,他看起來心不在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他在想什麼呢?)
愛良第一次見到尤利之際,也驚艷於那張宛如人工雕琢而成的俊美容貌,遲遲挪不開眼;但來到宮廷魔導師團工作後,她便逐漸習慣了。
若只是遠觀的話,那張容貌或許會令她感到嚮往;但他和埃爾哈德之間的互動每天就近看下來,她想嚮往也嚮往不起來。
換句話說,幻想立刻就破滅了。
記得有人說過,這個人只能純欣賞……
因此,雖然她並不是看尤利的臉看到入迷,但可能是一直盯著看的緣故,尤利就與她對上眼了。
「怎麼了?」
「啊,沒事……」
面對尤利的問題,愛良一時語塞。
她連忙移開視線,這次卻換尤利盯著她看了起來。
她暫且忽視掉,然而實在承受不住刺著側臉的視線,便提心弔膽地移回視線。
即使同樣隸屬宮廷魔導師團,尤利是師團長,愛良則是普通的魔導師,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雖然愛良和聖一樣是被「聖女召喚儀式」召喚過來的,但她不會使用「聖女」的法術,尤利對她提不起興趣,從未主動跟她搭話。
愛良自己也屬於沒事就不會找上司說話的個性,所以他們兩人至今都沒什麼交流。
出於這個緣故,她很猶豫該不該問尤利無聊的問題,可是又想不到其他好回答,最後就老實說出心中的疑問了。
「我看您好像在想事情,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喔,我想了一下魔法的事情。」
在安靜下來的馬車內,僅響起愛良和尤利的聲音。
魔導師們剛才還在閒聊,但難得看到愛良和尤利在說話,便停下來注視著他們。
尤利的回答在魔導師們的意料之中,愛良也覺得這個回答如同傳聞很有魔法狂熱分子的風格,完全可以理解。
「魔法嗎?」
「嗯,是關於『聖女』的法術。」
「聖小姐的?」
聽到「聖女」,愛良就聯想到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大姊姊。
於是,她脫口說出這個名字,而尤利這次就微微睜大了雙眼。
「你認識她嗎?這麼說來……」
尤利說到一半似乎察覺到什麼,便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愛良的臉龐。
雖然愛良在學園的朋友大多是俊男美女,但一個相貌出眾又擁有上司這個頭銜的男人(尤利)盯著自己看,實在讓她有點坐立難安。
不過,尷尬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隔了一拍後,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尤利用手托著下巴點點頭。
「你和她是從同一個世界過來的吧?」
「是的……」
「唔嗯。」
也許是問完這個問題就滿意了,只見尤利似乎再次沉入思考的汪洋中。
當愛良滿頭問號地感到不知所措之際,尤利又拋來一個問題。
「你和聖常常說話嗎?」
「咦?沒有……我也不確定,可能比其他人多吧……大概是偶爾會一起喝茶的程度。」
「這樣啊?那算是比較多的吧。」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愛良不確定自己和聖說話的機會是否算多。
其實相較於聖的同事,也就是藥用植物研究所的人們,她和聖接觸的機會算少。
但從整個王宮來看的話,她算是比較多的。
畢竟聖除了研究所以外,頂多只會在宮廷魔導師團和圖書室出沒。
交友圈自然會縮小。
在狹小的交友圈中,可以一起喝茶的交情已經算是相當親近了吧。
至少在宮廷魔導師團這邊只有尤利和埃爾哈德而已。
一方面也是因為聖和愛良來自同一個世界,尤利才會判斷她們應該很要好。
「你們在一起時都在聊什麼?」
「這個的話……我們會聊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事情,另外還會聊到日本……就是以前的國家。」
「既然會聊日常生活,也包含魔法嗎?」
「是的。我有時候會在演習場遇到她,所以會討論很多關於魔法的事。」
「對於『聖女』的法術,她有說過什麼嗎?」
「……有的。她說一直沒辦法發動法術,看起來很不甘心。」
「果然真的找不到發動條件嗎……」
若換作其他人,大概會對日本這個異世界的事情比較感興趣,但身為魔法狂熱分子的尤利在這時候依然保持一貫作風。
在鑑定聖的狀態資訊時,尤利就察覺到她一直想方設法隱瞞自己的「聖女」身分。
因此他也曾想過,聖說不定其實可以隨心自如地施展「聖女」的法術,卻聲稱自己無法施展。
雖然實際與聖接觸過後,他認為聖沒說謊的可能性比較高,但保險起見還是向愛良確認看看。
因為愛良跟聖關係親近,又來自同一個世界,聖或許在愛良面前會透露一些沒告訴他的事情。
當尤利半強迫地把話題拉到魔法上時,愛良也發覺他想問的是「聖女」的法術。
愛良知道聖不喜歡被推崇為「聖女」,所以在不構成困擾的範圍內將兩人的對話內容告訴尤利。
不過,她們兩人的對話內容本來就幾乎都是尤利知道的事情。
聖確實無法隨意施展「聖女」的法術,這部分沒有出入。
愛良隱瞞沒說的,是聖覺得尤利的特訓太嚴格之類的抱怨。
儘管尤利沒有打聽到新消息,但他對魔法的話題很感興趣,若是談話出現空檔,他也會主動提供話題。
兩人談到魔力操作時尤其熱絡。
愛良一提起聖講過的魔力操作對製作藥水的實用功效,尤利就認同地點點頭,初次聽聞的魔導師們則議論紛紛。
當眾人和樂融融地在路上前進時,坐在車廂門口附近的魔導師一臉疑惑地揚起聲音。
「你們看,這條路是不是不一樣?」
「不一樣?」
「怎麼了?」
車門附近的其他魔導師看到外頭的風景後,臉色也為之一變。
因為去過好幾次西邊森林的人們只要一看,就會發現那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但是,後面馬車的車夫看起來都沒有什麼怪異之處。
沒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馬車內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見到周圍的人亂作一團,愛良也想起出發時的內心隱憂,不禁面帶愁容,覺得是不妙的預感成真了。
這種時候就該請示上司的判斷吧?
想到這裡,愛良看向尤利,結果發現他維持用手托著下巴的姿勢,臉上隱約浮現笑意。
「師團長?」
看到尤利的表情,愛良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問道,而魔導師們的視線也集中到他身上。
尤利冷靜沉著的模樣,讓原本喧鬧的馬車變得鴉雀無聲。
「看得出來目前行經哪一帶嗎?」
「……我不是很確定,但似乎是往比葛修森林更偏西的方向移動。」
尤利平和地問道,而車門附近的魔導師回答後,他的笑意就更深了。
魔導師們見狀面面相覷。
「您知道目的地是哪裡嗎?」
「不,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猜得到。」
「那我們是要往哪裡去?」
「應該是克勞斯納領吧。」
這個回答讓魔導師們瞬間惴惴不安起來。
尤利說要去討伐魔物時,他們聽到的目的地是西邊森林。
這件事不止一名魔導師記得,所以絕不會有錯。
若問是不是尤利欺騙大家的話,倒也不太像。
因為尤利本人剛剛才親口說自己「不知道」原本的目的地。
「第二騎士團來委託我們同行時,有講明是要去西邊森林吧?」
「是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您猜得到目的地呢?」
「以去西邊森林討伐魔物而言,馬車載的物資數量多得不尋常,而且這是來自第二騎士團的邀請。」
(果然沒錯……)
聽尤利這麼說,愛良就知道自己在出發當時覺得物資特別多的想法並沒有錯。
其他人沒有聚焦於物資,而是另一個理由。
「姑且不談物資,第二騎士團怎麼了嗎?」
「第二騎士團有很多人非常喜歡『聖女』大人啊~沒能陪同她去克勞斯納領應該讓他們感到很落寞吧?」
尤利一臉好心情地笑著答道,魔導師們則互相看著彼此。
他們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為他們知道現在這個局面非常糟糕。
「接到委託的時候,我有點好奇就參加了,現在想來真是個好決定。」
看到尤利歡快一笑,魔導師們思及事後的應對處理,不禁紛紛抱頭苦惱起來。
縱使察覺到目的地有異,但看尤利這模樣,大概沒辦法折回王都了。
尤利本來就和第二騎士團一樣想跟著去克勞斯納領,
即使眾人提議回王都,他也絕對不會同意。
再說,尤利雖然聲稱不曉得目的地,但事實上他未必對第二騎士團的計畫毫不知情。
這一切有可能是他和第二騎士團合謀的結果。
無論如何,他們這些人只能繼續往克勞斯納領前進了。
畢竟能在這時候阻止尤利的人──埃爾哈德不在這裡。
即使回去之後被算帳,這個樂天派的上司應該會代替所有人捱罵吧。
他們這些人不用說一句話,優秀的副師團長肯定也能推論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魔導師們僅憑視線交流上述想法,然後同時嘆了口氣,打消變更目的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