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幕 聖女的法術(2/2)
寫在上面的全是其他栽培條件和領民的事情。
唔嗯……
或許我有看漏的地方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我一邊望著藥草,一邊回想日記的內容。
撇除藥草栽培,第二多的內容就是領民的事情。
之後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瑣碎內容。
說起來,上面有提到幾個人的名字呢。
出現特別多次的是一個男性的名字。
從敘述的感覺來看,應該是弟弟吧?
唯獨這個人的相關記述比其他人還要多,所以我格外印象深刻。
對了對了,第一次使用祝福的時候也是為了弟弟呢。
她本來是為了治療領地的流行病,才試圖栽培藥草。
雖然這個疾病的惡化速度很慢,但若沒有治療,病人就會漸漸虛弱而死。
在藥草栽培不順利的期間,領民也接二連三地病倒,最後連弟弟也病倒了。
因此她非常焦急。
那種藥草很難取得,在不知道出去尋找比較快,還是培育起來比較快的情況下,她將賭注押在栽培上。
結果她贏了。
把培育起來的藥草做成藥水後,弟弟和領民都平安地康復了。
弟弟的症狀穩定下來的那一天,文字被某種東西打濕,暈染開來。
「唔……太神秘了。」
儘管回想了一下,但在我記得的範圍內沒有值得在意的部分。
既然如此,我不記得的部分會有線索嗎?
我並不是整本日記的內容都背得滾瓜爛熟,所以也是有這個可能。
不過,會不會只是一些不會停留在記憶里的瑣碎小事呢?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答案,而且腳也發麻了,所以我便站起來。
然後就這樣抬起手伸展腰部。
也許是一直在閱讀日記的緣故,背部傳來骨頭髮出的聲響。
雖然不太確定有沒有轉換到心情,但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掉頭往蒸餾室前進,結果就聽到喧囂的人聲。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傭兵團的人們往城堡過來了。
他們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我凝神細看,發現他們動作有點匆忙。
我在圍起來的人牆中看到認識的身影,便走了過去。
隨著走近他們,我就知道為什麼會有那種氛圍了。
他們好像去討伐過魔物,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傷患。
也有人必須藉助其他人的肩膀才能走路。
「沒事吧?」
「哦?是小姑娘啊。」
我奔向萊昂先生,他的臉上就從凝重的表情瞬間轉為笑容。
大部分的傭兵們都用「這傢伙是誰啊?」的眼神看我,但有幾個人看到我之後,紛紛和緩了表情。
那些都是來過蒸餾室取藥水的人,所以我們認得彼此。
大概是旁邊的人在問,有人正在說明我的身分,從那邊傳來了蒸餾室這個詞彙。
「你們是討伐完魔物回來的嗎?」
「是啊,森林外圍附近跑出平常不會出現的魔物,剛剛才去討伐回來而已。一堆生猛的魔物,真是吃不消啊。」
「辛苦你們了。所以傷患很多嗎?」
「是啊,不過跟平常比起來,活蹦亂跳的人算多了啦。這都多虧了小姑娘你做的藥水呢。」
聽著萊昂先生和我交談的人們,在這時候叫嚷了起來。
「原來那個藥水是小姐你做的啊!」
「托你的福我才能得救呢。」
「沒有那個的話,我現在早就死啦。」
「給你喝的那個藥水,效力很驚人對吧?」
看來增強五成的魔咒依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以萊昂先生的一句話為開端,傭兵們把我包圍起來,還紛紛向我道謝。
儘管我已經習慣第三騎士團的騎士們了,但被比他們更厚的肌肉給圍住,還是讓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我的嘴角好像在隱隱抽搐,這是因為壓力的緣故,希望大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們接下來要去城堡治療嗎?」
「是啊,雖說藥水比平常還要好用,但有些人還是必須治療一下。」
「那麼,我去蒸餾室拿新的藥水過來。」
「不用了,不需要用到藥水。這點程度用繃帶包紮起來就夠了。」
「可是有的人傷勢滿嚴重的……」
「啊……說得也是。該怎麼辦呢……」
雖然萊昂先生拒絕拿新的藥水,說是沒必要用,但傭兵們裡面也有人是沒辦法一個人走路的。
我又問了一次那些人是否也不需要,他就支支吾吾了起來。
他一臉傷腦筋地搔了搔頭。
與其等待自然癒合,用藥水一下子就能治好,更有效率。
身為專業人士的萊昂先生他們應該明白這一點。
但他之所以推辭不要藥水,可能是在掛心藥草有點短缺的問題吧?
說不定還有規定一天能使用的藥水量。
因為批售給傭兵團的藥水數量都是固定的。
唔……既然如此,乾脆我在這裡用恢復魔法快速地治一治吧?
萊昂先生他們不僅要巡邏,每天好像還要跟魔物戰鬥,在身體狀況絕佳的情況下去工作比較好。
有人會問:難道城堡沒有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嗎?
還真的沒有。
起初得知這件事時,我感到很不可思議,心想「這裡不是領都嗎?」但似乎外地都是如此。
會使用魔法的人很少,而且其中能使用恢復魔法的人更少,所以會魔法的人幾乎都去王都了。
沒錯,就是去宮廷魔導師團。
因為比起在外地的城堡工作,宮廷魔導師團給的薪水更豐厚。將這件事告訴我的人是這麼說的。
「那個,如果不介意,讓我來治療吧?」
「嗯?你說藥水的話……」
「呃,不是藥水,是用魔法。」
「啊?」
如我所料,包含萊昂先生在內,旁邊的傭兵們都一臉震驚地僵在原地。
應該是沒想到這麼剛好,身邊就有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吧。
「小姑娘你不是藥師嗎?」
「呃……」
萊昂先生恢復過來後,用詫異的表情這麼問道。這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我是藥用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但也具備製藥技能,姑且可以說是藥師吧?
「我是藥師。」
「「「…………」」」
總覺得他們都在用「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眼神看我,但我不會在意的。
一旦在意就輸了。
看開後,我便問:「要讓我治療嗎?」而萊昂先生像是放棄了思考,答道:「拜託你了。」
順利獲得許可後,我向附近的人施展「治癒」。
雖然有的人傷勢很嚴重,但並沒有那種攸關性命的傷勢,所以不分優先順序應該也沒關係。
與其說用魔法治療很少見,不如說很多人都是初次見到,所有目睹「治癒」效果的人,雙眼頓時都發亮了起來。
其實這樣的人數用具有範圍效果的「範圍治癒」比較省事,但我這次低調一點,只用「治癒」進行恢復。
名稱里有「範圍」的魔法,所要求的技能等級也很高。
光是會使用恢復魔法就是稀有動物了,要是還被發現等級很高,我有一股各方面都會變得很麻煩的預感。
因此,就算很麻煩,我還是不會使用「範圍治癒」的。
我的這份決心被萊昂先生的一句話給摧毀了。
「你的技術也很好嘛。」
「有嗎?」
「嗯,我之前看過宮廷魔導師進行治療的模樣,小姑娘你看起來比較厲害。」
「謝、謝謝誇獎。」
「你這麼優秀的話,搞不好等一下就會被騎士團叫過去了。」
「咦?」
「因為那邊的損傷也滿嚴重的。」
騎士團也有受到損傷?
是指第三騎士團嗎?
「是啊,回來的時候是跟他們一起的,他們那邊的損傷更大。」
「他們好像走得比我們更裡面,應該是這個緣故吧。」
「裡面現在魔物太多了,簡直一團混亂。必須做好足夠的準備才能進去。」
「那個,騎士團是指王都過來的騎士團嗎?」
「嗯,沒錯。」
傭兵的肯定讓我的背脊瞬間凍結。
腦海里浮現出平常的騎士們,接著是團長的笑容。
然後,曾幾何時見過的光景浮現出來。
「喂!」
「『範圍治癒』。」
萊昂先生看到我的魔力急速高漲,吃驚地喊了一聲,但這時候的我根本聽不進去。
詠唱完將在場所有傭兵都納入範圍里的「範圍治癒」後,我不理會背後傳來的呼喊聲,往騎士團的待命所奔了過去。
在城堡內,我一邊用眼角餘光看到侍女露出驚嚇的表情,一邊往前方的騎士團待命所衝刺。
上次像這樣全力奔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我覺得自己比在原本的世界時跑得更快了。
現在的話,搞不好還可以參加奧運。
想著這種事情的同時,我也拚命地驅動雙腳。
我自己也知道現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時候,但不這麼做的話,我會陷入焦慮的情緒之中。
我想起剛才傭兵們所說的話。
他們說騎士團那邊的損傷比較大,究竟是多嚴重的損傷呢?
我在王都參加過討伐,也有看到騎士們當時受傷的情況。
如果和當時的損傷差不多,那倒還不打緊。
同行的宮廷魔導師團的人們也能完全治好。
但是,既然受到的損傷比傭兵團更嚴重,傷患應該會比平常還多。
畢竟按平常的話,傷患都比剛才的傭兵團還要少。
他不會有事吧?
突然浮上心頭的想法,讓我緊緊抿住嘴唇。
什麼狀態都無所謂,只要他活著就好。
這樣的話,我就會全力治好他。
立下新的決心後,我便前往騎士團的待命所。
看得到待命所的同時,我也看見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回來。
傷患果然很多。
藉助別人肩膀走路的人也比傭兵團還多。
我不禁皺起了眉。
待命所的入口擠滿了傷患。
「聖──!」
我走到旁邊後,其中一人察覺到我在這裡,便揚起聲音叫道。
他的聲音讓周遭的騎士們也看向我這邊。
每個人都從疲憊的表情轉為放心的模樣。
「沒事吧?」
「嗯,就像你看到的,不過沒人死亡。」
聽到他這麼說,我也鬆了口氣。
「裡面在進行治療……」
「我來幫忙!」
「抱歉,還好有你幫忙。」
我打斷騎士的聲音這麼表示之後,他便帶著歉意向我道謝了。
不不不。
雖然我對藥師的聖地有興趣,但畢竟是跟著來討伐魔物的。
參與治療工作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並不需要他帶著歉意來拜託我。
因此,我回了騎士一個笑容。
儘管入口擁擠,但察覺到我要經過的人們都接二連三地讓路給我。
進入大廳後,裡面的擁擠程度也不輸給入口。
在大廳的內側,宮廷魔導師們坐在椅子上,傷患在他們面前排隊。
看樣子是在治療輕度傷患。
左右兩側,有的重度傷患沿著牆坐在地上,有的則躺著。
其他魔導師在他們之間走動,按順序施展恢復魔法。
那麼,團長在哪呢?
不管我要做什麼,一開始最好還是先確認情況,再商量要怎麼行動。
想到這裡,我環視周遭,並沒有看到熟悉的金髮。
他還沒回來嗎?
還是說……
看不到他的身影,也擴大了我胸中的窒悶感。
不,剛才的騎士不是說過了嗎?
沒有人死亡。
我搖搖頭,把討厭的想法甩掉。
當我四處張望尋找團長時,偶然對上視線的騎士就朝我招了招手。
仔細一看,那裡形成了人牆。
或許團長就在那裡面。
我快步走過去,從人牆縫隙看到團長坐在椅子上。
這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他看起來筋疲力盡,始終低垂著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霍克大……」
我正要出聲喊他時,整個人就僵住了。
有個像僕從的人正用白布貼著團長的頭。
隱約可見暗淡的紅色滲出了白布。
他的頭受傷了嗎?
……頭?
我臉上血色盡失。
頭部的傷很不妙。
必須儘快治療才行!
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感覺從胸部周圍滲出。
「這是!」
「聖!」
咦?為什麼?
儘管我不明所以而感到慌亂,但從我體內漫出去的魔力沒有停止。
白色與金色的魔力輕柔地在周圍飄浮,逐漸盈滿大廳。
騎士們察覺魔力在四周飄浮後,也騷動了起來。
哎,該怎麼辦?
不,總之……
我暫且中斷快要混亂起來的思緒,回想一開始的目的。
沒錯,是治療。
必須治療才行。
這麼一想的瞬間,法術發動了,充滿於大廳的魔力產生反應。
比以往還強烈的光芒溢出,把視野染成一片白。
接著,光芒止息後,和期待中的一樣,大廳的傷患們都痊癒了。
視野恢復後發出的巨大歡呼聲,就體現出了這一點。
「聖?」
「啊……霍克大人,您沒事吧?」
「嗯,我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
「什麼沒有太嚴重的傷……頭部原本不是還受傷了嗎?」
「不要緊,只是血導致傷口看起來很嚴重而已。」
突然間發動法術讓我愣在了原地,但團長叫了我一聲後,我便猛然回過神。
當然,剛才的法術也治好了團長的傷勢。
僕從的手已經從團長頭上收了回來,不過已經沒有在流血了。
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對了,剛才的法術難道是……」
「是的……」
不用全說出來我也知道。
應該是要問剛才的法術是不是「聖女」的法術吧。
團長說到一半,我就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為什麼「聖女」的法術會在剛才那個時間點發動呢?
那跟使用恢復魔法時不一樣,並不是我主動讓魔力擴散至體外。
應該是有什麼決定性因素吧……
思考了許多後,我突然想起「藥師大人」的日記里曾提到一件事。
沒記錯的話,「藥師大人」發動「聖女」的法術時,好像是弟弟的病狀惡化,因而感到很焦急。
焦急是決定性因素?
要說跟這次的狀況一樣的話,或許也沒錯。
因為我看到團長受傷之際,就驚慌失措了起來。
不止是這次,上次在西邊森林發動法術的時候也是。
但是,跟之前在研究所的狀況有點不同。
那時候,我確實也是因為遲遲找不到提高藥水效果的方法而感到焦急。
然而,倘若那種程度的焦急就能發動法術,在宮廷魔導師團的演習場也會成功發動才對。
站在我旁邊的師團長所給予的壓力也不是蓋的。
我當時應該已經夠焦急了。
但還是沒有發動。
如果不是焦急,究竟是什麼……
「……聖。聖?」
聽到呼喚聲,我忽地回過神。
看來我不小心沉思起來了。
大概是因為叫了我好幾次都沒反應,我和團長對上視線,就看到他一臉擔心的模樣。
「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這樣啊。是關於『聖女』的法術嗎?」
「對,我在思考發動的原因……」
「唔嗯……」
聽到我這麼說,團長用手抵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周遭的騎士們似乎也有在聽,於是大家一起集思廣益。
他們能夠像這樣幫忙一起想,讓我非常感激。
畢竟有時候聽聽其他人的意見,也會產生新的想法。
和大家一起東想西想互相提供意見,總覺得很有夥伴的感覺。
夥伴……夥伴啊……
回想起來,在研究所初次發動「聖女」的法術時,我也正在思考研究所和第三騎士團這些人們的事情。
難道說,思考夥伴的事情才是決定性因素嗎?
唔……以決定性因素而言,好像有點薄弱?
可是,我感覺已經很接近了。
記得研究所那時候……
我盡力回想第一次發動法術時所想過的事情,並依循記憶去思考,結果就在某個地方出現了變化。
胸口有股隱隱的騷動。
我一瞬間感到吃驚,停下思緒後,那股騷動也平息了。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聖,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團長看到我的表情,便出聲關心,但我沒辦法老實告訴他。
嗚……
就算這麼看著我,我也說不出口。
因為……因為……
一想到團長,法術就發動了,這種話你要我怎麼說出口啊?
太羞恥了,我做不到!絕對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