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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荒涼天使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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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樸素得不會讓人有任何聯想的房間。純白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地上並排放著幾張摺疊椅,這些就是全部家具。要追求華麗就不該來這裡,這兒只是為了碰頭而設立的房間,整幢建築本身也如同這房間一般十分樸實無華。

房間的一角可以看到一個人,在她對角線的對面還有一個人。

牆角的人直接坐在了鋪著油布的地板上。彎著一條腿,另一條腿伸展出去,一動也不動。雖然看上去都覺得累,但她還是輕鬆自如的樣子。

仔細看的話,她長著一頭及地長發。雙肩小巧,身形苗條,是位女性。

在她對角線上的人坐在房間中央的摺疊椅上。一襲緊身褲、披肩的棕色秀髮散開著。雖然臉部表情像人偶一樣,但有時也會看到一絲笑容。這個人也是女性。

房間裡只聽見空調發出的輕微響聲,被中間的女人的聲音正好蓋過:

「……絕望」

實際上這句話是進屋後兩個小時內出現第一句話。雖然應該是對著牆角邊女人說的,但也像是對空氣自言自語。

牆角的女人靜靜的聽著。

「恐怖之後是絕望。」

中間的女性重複了一遍。作為對象的人並沒有做出一般的反應,只是用著漫不經心的聲音說道:

「……什麼?」

「恐怖之後是絕望。」

又重複剛才的台詞。

「為什麼要這麼說,帕特?」

坐在中間的女人——帕特,稍稍揚了揚嘴角,表示她笑了。

「他說過了,恐怖之後是絕望。」

「……他?」

「嗯」

再次陷入沉默,房間裡又只剩下空調的聲音在迴蕩。

「體驗過恐怖的感覺了吧。」

「體驗過了哦。在深夜的山中,好多好多。」

「是嗎。」

牆角的女性動了動腿。她把兩條腿都蜷起來,整個看上去更小了,簡直就像幼兒的樣子。帕特又揚起了嘴角,這次是表示奇怪。

「諾捏」

帕特如是叫道。諾捏是牆角邊女性的名字。

「你有沒有吃掉絕望的經歷?」

「……」

「我試著吃過。」

帕特看著天花板。當然,那裡什麼都沒有,不過她還是像在為那裡的什麼所陶醉一樣。

「恐怖已然存在……因此接下來必是絕望。只要有恐怖,絕望會因此擴大好幾倍,不錯呢。」

「即使對方是孩子?」

「正因為是孩子。」

她低聲說道。

「孩子的心靈並不是很大條。由於沒有進入社會,不沾染世俗氣息,他們的心靈纖細而純粹。用這樣的容器來裝絕望的話,肯定一會兒就滿了。」

帕特這個名字有著神父的意思。是個對於女性而言有點奇怪的名字,當然和對話的內容也一點都不相稱。

「溢出來的絕望會怎麼樣呢?」

諾捏似乎感覺不爽,身體搖晃了下。

「會被地面吸收」

「是啊。會被地面吸收。但如果絕望繼續溢出呢?如果絕望溢出到地面無法吸收的程度呢?作為容器的人類一定會被淹沒吧。被自己的感情包圍而窒息。」

「他……也是嗎?」

一陣沉默,是表示肯定嗎?

室內的空氣凝結了,不能完全歸咎到空調上,這也是兩個人奇妙的對話所導致的。

諾捏又開口說道:

「……是何種絕望?」

「簡單點就好。簡簡單單就能把重要的東西……心之容器可不會很大哦,這就夠了」

「帕特要吃掉那個嗎?」

「不是我。是要進獻給藏於更深處的東西。恐懼和絕望,都是它所喜愛的呢。本來——」

帕特神父的眼睛像笑起來一般。完全不像是個聖職者應有的樣子,而好似發出不祥的光芒。

「只是想讓它嘗嘗味道而已」

她站起來了。左腕上戴著有艾美商標的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不能只讓米西翁一個人幹活啊。」

葵學園2年B班的教室。

「咦……」

和樹被玖里子告知「一起聚餐吧。」,剛想從學生手冊的日曆上確認一下行程,卻發現手冊不見了。翻了翻書包,果然也沒在。

學生手冊是有身份證的作用,因此學生們一直被叮囑要隨身攜帶。雖然沒有了行動也不會過於受限,但心情總歸會不爽。

就在和樹尋找手冊時,第一節課的老師進來了。和樹只好放下尋找學生手冊,拿出教科書和筆記本。

往講台一瞥,發現老師也在對著和樹苦笑。和樹想著這是誰呢?原來是今天早上上學途中被捲入戰鬥而摔倒的女性。教古文的本田麻紀子。

和樹害羞地把目光移開,這段短暫的目光交流也到此為止了。

打開筆記本,默默地把本田老師的板書抄在筆記本上。

安靜的教室里只有抄筆記的聲音。和樹時不時把頭轉向右邊。

夕菜一直把目光放在教科書上。

二年B班的教室里,和樹和夕菜是同桌。夕菜又比較愛管閒事,所以時常會教和樹學習。而且在上課中也會這樣,像是盯上他了一樣。

對於夕菜來說和樹是「重要的人」,因此教他上課不懂的地方也理所當然。一點也沒有不自然的地方。她甚至想把兩張桌子合併起來,互相交換彼此的筆記和書本使用。

在和樹看來,害羞之心要多於感謝。被夕菜這樣的美少女貼近臉旁的話就無法安心學習了。臉上燒得通紅,還要忍受同學們的視線。更加普通一點就好了,和樹心想。

這就是日常上課時的情景。雖然不能說每天都這樣,但兩天一次的程度還是有的。

但今天沒有。

今天從開始上課到現在夕菜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也並沒有一個人集中注意力聽講,被老師點名後還發出「呃……啊?」的聲音,十分慌張。也有好多地方回答錯了,還被老師叫道「好好聽講」、批評了很多次。

還是沒走出今天早上事情的陰影嗎,和樹再明白不過了。

就在考慮要不要向夕菜搭話時,下課鈴響了。

「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對了,式森同學。」

和樹被本田老師叫到,抬起了頭。

「等下來我辦公室一趟」

「哦?」

「有東西要給你。你學生手冊掉了是吧。」

好像被她撿到了,實在想不通怎麼會在她那。

既然讓我去拿,那麼等下再和夕菜講吧。

由於課間沒什麼時間,和樹就一直等到了午休。

本田老師在辦公室里。和樹想著先要為今早的事道歉,結果「你也沒有受傷吧」,反而被她關心了。

她說道「這是後來撿到的」,便把學生手冊還給了和樹。

「非常感謝。」

「沒什麼啦,倒是……」

本田老師嘆息道。

「我的學生竟然那樣亂來,這樣不好呢。」

「哈啊……」

「上周附近的人已經來投訴了哦,說我們這裡的學生魔法用過頭了。那時教導主任還去道歉了呢。」

「那真是對不起。」

有著自己是原因所在的自覺,和樹道歉道。

本田老師沒有表示肯定,也沒有否定。

「在那裡的有宮間同學和風椿同學?」

「是……」

「正好等下宮間同學也會過來。」

正如她所說的,夕菜不久就來了。

夕菜說著「打擾了」低著頭進入了辦公室。和之前一樣,聲音十分輕,也一樣低沉。

夕菜看到還有和樹在時似乎吃驚了一下,不過馬上恢復過來。

本田老師招手讓夕菜到自己跟前。

雖然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但至少不是什麼好事。和樹想離開了。

「式森同學也留在這裡。」

「呃,但是……」

「好了,就留在這裡吧。」

這是老師特有的命令式口吻,和樹只好遵從。

本田老師轉向夕菜。

「那個,宮間同學,最近你的成績啊。」

她嘩啦啦地翻著手上的書。

「下降了好多呢。這次的小測驗也不理想。」

「嗯……」

夕菜稍微低了下頭回答道。

「一直是優等生的你怎麼了?雖然我只知道古文

這一科的情況,其他科目也這樣嗎?」

「應該……是。」

「班主任是誰?」

由於夕菜說話一直很小聲,和樹代他回答道。

「是伊庭老師。」

「啊,那個人。」本田老師輕聲說道。

「宮間同學,你的成績下降成這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

「只好認為是有些私人事情吧。」

「……」

夕菜沒有回答。

和樹當然知道。他也知道夕菜不能夠回答的原因。和凜的事情她們兩個對誰都沒說。因為是常有的朋友間摩擦,說出來的話老師肯定會一笑而過,然後用大人的經驗來教導,做出常有的回答吧。這其實也不壞。不過夕菜和凜經歷的是全身都痛苦到極限的事情,因此到現在疙瘩還沒有解開。即使這樣說的話應該也不會被理解吧。

本田老師用著甜美、溫柔的聲音說道:

「宮間同學,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和老師說說看嗎?」

「謝謝……」

「發生了什麼呢?」

「……」

果然還是什麼都沒說。夕菜只不過是行禮而已。

「那個,宮間同學,我知道你背負著不能說出來的事。但是我知道你的精神狀態不安定,這對我來說是很有意義的事,我一定要知道。」

「呃……」

「我對此很感興趣。」

夕菜一直低著頭,和樹則歪了歪脖子。本田老師說的話非常微妙,不太像老師說的話,倒像是研究員的話。和樹終於開口道:

「老師,為什麼那麼執著於夕菜?」

「啊,不能問嗎?」

「雖然不是不可以……」

本田老師笑了。和到剛才為止的情況不同,她笑得很執著。

「不僅僅是想知道,還要你能親口告訴我。」

「咦,告訴什麼?」

「告訴我什麼呢?」

她中斷了與和樹的對話,把頭轉回夕菜那邊。

「你聽到了吧。宮間同學如果能告訴我你的事的話,我也能把許多各種各樣的事情告訴宮間同學哦。」

夕菜沒有點頭。但即使如此似乎也聽到了,她的肩部時不時有反映。

「所以呢宮間同學,好好記住我說的話。」

本田老師稍微翹了翹嘴角,結束了對話。

和樹和夕菜低著頭離開了辦公室。

他們並排走著,感覺到教室的路程似乎特別長。

夕菜一直沒說話。

心情不好。和樹雖然說話不多,但現在的狀況很難不開口。

「……夕菜?」

她還是不說話一直往前走。

「夕菜?」

「啊……在!?」

慌慌張張轉向這裡。臉上掛著不自然的微笑。

「沒事吧。」

「沒、沒事。真的,我……」

「那就好。」

雖然和樹那麼說,但並不是一點也不在乎。像是喝入了什麼沉重的東西,感到動作變得遲鈍了。

「有話對你說。」

「什麼事?」

「剛才和玖里子說過了,我們商量要不要下次到哪裡去吃飯,你覺得怎麼樣?」

「哦……我隨便。」

「凜也在一起哦。」

雖然聲音沒有提高,但身體變僵硬了。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是……是嗎。對不起,我有點……」

她準備跑向教室里。和樹抓住了她的肩膀。

「等下。」

她並沒有甩開和樹的手,而是停下了腳步。

「夕菜不來的話不好吧。」

「但是……我……」

她並沒有看著和樹的眼睛,似乎是提心弔膽的樣子。雖然和樹並不擅長積極問話,但在這裡不問清楚不行。

「還是很在意嗎?」

「不,不是這樣的……」

「那麼和凜見面不是很好嗎?」

夕菜緘口不言。頭也不抬起來。

一直沉默著。

她開始說話的時候休息時間已經快結束了。

「並不是不想見凜。」

她蹦出一句話。

「發生那種事,果然還是……」

「我覺得凜並沒有在意這件事。」

和樹條件反射似地回答道,然後有換了種說法。

「並不是這樣的,雖然可能在意,但不會生氣。她十分高傲,可能因此讓我們感覺她生氣地樣子,不過她應該也不會太追根究底」

夕菜搖了搖頭。

「不是的,雖然我真覺得很對不起凜,不過不僅僅是這件事。」

「什麼?」

「我當時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記得嗎?」

不可能忘記。在山中逃竄的時候和一個叫奈千紗的少女在一起。

那是由叫做庫里烏奇的特工扮成的,真正的奈千紗已經被殺了。我們被他們的計謀所迷惑、中傷,直面窮途末路的危機。想起來現在能那麼有精神地站在這裡幾乎是奇蹟了。

夕菜很親近奈千紗。

「我想保護了那個孩子。」

她慢慢地、像是吐氣一般從牙縫中蹦出這句話。從她沒有說出奈千紗的名字,而是用「那個孩子」代替可以看出她傷透了心。

「雖然和凜想的一樣,那個孩子很可疑。我也清楚這點。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去保護她。因為她和我……」

她猶豫了一會兒,靜靜地說道:

「和我很像。」

夕菜有著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的表情。

從她的口中聽到奈千紗的事是第二回。夜晚在玖里子的別墅里,她望著星空也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她也把自己和奈千紗重合了起來。

走廊上,上課鈴聲響起來了。

「……不是沒有那回事麼?」

和樹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話。他為了走出上次的事件的陰影而否定道:

「和夕菜不像哦。」

「不,很像。我以前就是那樣的孩子。感到很寂寞、也很怕生、話也不多……所以第一次見到時就想到了我自己。像是看到了在美國時的我。」

夕菜是歸國子女。由於父親是考古學家、母親是經紀人的緣故,她從小時候就好幾次在日本和國外之間來回奔波。

和樹不知道在美國時的夕菜。至今為止雖然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問她,不過她並不想說。

「我去過兩次美國。剛搬過去的時候很辛苦。不會說英語,也沒有朋友……一直是一個人。辛苦、孤獨、悲傷……這種感覺一直持續著。而且覺得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我知道一個人生活的辛苦。如果有誰在身邊的話情況會完全不同。所以我對那個孩子……」

「……」

「和凜見面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那個孩子。而且也會想到過去的我。」

對於不想說出自己的過去,特別是美國時光的細瓷來說,回憶是件痛苦的事吧。

對於沒有不想回憶起的過去、也沒有想回憶起過去的和樹來說,真的無法明白她的痛苦。不過從對話中夕菜的表情和語調中,至少可以理解她有著痛苦。

「……並不是說沒有朋友。」

「嗯?」

「我不是說過了嗎?在美國的時候我並不是沒有朋友。雖然只有一個。」

「嗯,聽說過。」

在那片星空下,夕菜說過「有個同齡的朋友」。和夕菜同齡的話也與和樹一樣的年紀。

「那個人……雖然是個男孩子,但也像我一樣一直一個人。雖然忘了什麼時候第一次見面的,但至少說了一些話。雖然覺得終於有了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但是?」

「已經忘記了。」

她說了令人意外的話。

「記不起來了。並不是想忘記而忘記了。我不可能忘記僅有的一個朋友的。但基本上已經記不起來了。他有著怎樣一張臉龐,穿著什麼衣服,有什麼說話方式,喜歡什麼零食全部……但只有一處,真的只有一處地方還記得。」

她說話時有些猶豫。可以感覺到她有點害怕接下來說出的話。

「我和那個女孩子在逃走的路上,那座山中想起來了。在美國的那天是很悶熱的一天。從地面散發著熱浪,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確那個男孩子在生日的前一天一直說著他生日沒有人來為他慶祝,很寂寞。所以我說到『讓我們一起慶祝吧。』男孩子很高興,和我約定了好多次,然後我們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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