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荒涼天使 第二章(2/2)
「我和那個女孩子在逃走的路上,那座山中想起來了。在美國的那天是很悶熱的一天。從地面散發著熱浪,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確那個男孩子在生日的前一天一直說著他生日沒有人來為他慶祝,很寂寞。所以我說到『讓我們一起慶祝吧。』男孩子很高興,和我約定了好多次,然後我們分別了
。然後第二天——」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很少見地,我父母在家裡。然後父母說一起出去玩吧。因為一直沒有一起去玩過,所以很高興地說了好。雖然記得那個男孩子的事情,但覺得回來後再去吧。因為和家人很久沒一起出去了。我們玩好後吃了飯,回來時天色已暗了。我的家和男孩的家離得比較遠,所以我飛奔過去。雖然跑得不像在日本那麼快,但也是全力奔跑了。然後。」
她止住了話頭。
夕菜也停下了腳步。她站在走廊上,凝視著前方。
不。她並不是望著什麼東西,而是僅僅站在那兒。眼神空洞,裡面什麼也映照不出來。她一直站著,眺望著虛空。
「夕菜……?」
沒有回音。
和樹馬上搖了搖她的肩膀。
「夕菜!?」
「那裡什麼也沒有。」
她的話語掠過耳旁,消失在空氣里。
「那幢房子裡誰也沒有。應該有人在的,我和那個男孩子說過話,但人不在,哪裡都找不到。不僅僅是人,就連家具之類的,真的什麼也沒有,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間。就像從過去就一直空空如也的樣子……誰也不在,只有黑暗的空間。」
她突然轉過頭,目光穿透了和樹。
「你能相信這樣的話嗎?」
和樹退縮著,他不知不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第二次聽到夕菜的回憶了。第一次是關於小時候在公園碰到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的回憶。現在是第二次。而且這次的回憶在她的心中充滿了難以形容、深深的哀傷。
「……不知道。」
只能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呢……」
她的目光變得柔弱。
「我又變得只有一個人了。我以前不知道失去一個朋友會如此悲傷。一想起男孩子不在的事和我沒有去男孩子家的事就感到痛苦。如果當時我沒有去遊玩,而是直接去男孩子家會怎樣呢。想到可能男孩子還會在,心裡就感到失落,恍恍惚惚的……父母很擔心我,和我回了次日本。」
夕菜嘆了口氣,慢慢靠在走廊的窗前。
校園那裡有著學生們發出的響聲。
「我從上次事件以來就一直想把這件事回憶起來。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這件事只有在夢中才能清晰地記得。所以我一直在想著這件事。上次的事件我被凜討厭了,這次如果再錯過什麼的話……」
她雙手遮住了臉龐。
「我會失去朋友。我不想再沒有朋友了。絕對不要一個人。但是如果不僅僅是凜,玖里子、甚至連和樹也失去的話,我該如何是好呢?」
嗚咽。
雖然沒有流淚,但聲音哽咽了。夕菜的不安、擔心,過去的痛苦全部溢了出來。
和樹該說的話不多。
「——沒有那回事。」
她的不安恐怕比和樹想像的要厲害。不充分的安慰是沒有用的。但是即使是陳腐的台詞也只好說出來。
「凜不會離開的,絕對。玖里子也好,我也好……不會離開夕菜的身邊。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沒離開,以後我們也一定會在一起。」
「是……這樣的嗎?」
「當然,你想得太多了,夕菜。」
「是呢,考慮得太多了呢。」
夕菜晃了晃腦袋。翹起來的頭髮左右搖晃。這是趕走不好心情的動作。
「的確是這樣。」
為了讓和樹放心,她故意重重地敲了下肩膀。
「我們不會改變。」
「……謝謝。」
夕菜笑了笑。雖然有些勉強,但終於又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沒什麼……和大家一起吃飯吧。」
「嗯。」
和樹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太好了,那我去和玖里子說。」
「麻煩你了。」
「那先回教室吧。」
「你先去吧。」
她說她稍微有點不舒服,去保健室拿藥。和樹作了個明白的手勢,把手舉起跑出了走廊。課已經開始了。
夕菜向和樹的反方向走去,走向樓梯,保健室在一樓。
樓梯的平台處照明很弱,她準備一口氣衝下去。
那個瞬間。
(是……)
有人在耳邊細語。
她回過頭,但誰都不在,只有空空的走廊。
(是你)
又聽見了,像是在呼叫一般。
「是誰?」
雖然沒有意義,不過還是說了出來。
(那個,你)
這次聽得很清楚。雖然旁邊沒有人影,但有誰在說話。
發現有看不見的人存在,夕菜的心中隱約蒙上了一層恐懼。
「是……誰?」
(這裡)
夕菜四下張望,果然還是沒人。只有微弱的燈光、沾滿灰塵的牆壁和古老的地板。
「你可能不明白,不過不要緊。」
「什麼?」
她寒毛直豎。估計是個女人的聲音。她知道夕菜在這裡,而夕菜不知道她在哪裡。不同的立場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氣息。
「有什麼……怎麼會?」
(不知道也沒關係,只是有件事想讓你知道。)
「是什麼?」
(你已經遺忘的事)
「……?」
一時間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事。
(剛才你說過的了吧,那件事)
「剛才……啊」
和和樹的對話吧。但那是兩人之間的對話啊。
她發出了含糊不清的笑聲。
(你知道了啊)
「但是為什麼……」
(這不是問題。我從剛才的話中知道了你的事,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你不知道的事)
「怎麼會……我」
(沒興趣?)
「興趣什麼的……」
她拒絕道。她想擺脫這討厭的聲音。
(如果有興趣的話就到這裡來)
「這裡是指?」
(這裡呀,這邊)
「這邊……這邊……」
耳邊可以感到有氣息。雖然不應該有人在旁邊,但可以感到呼吸的氣息。
令人全身毛骨悚然,聲音似乎一下子變大了。
(我們所在的地方)
「呀……」
夕菜抱住自己的身體,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樓梯的平台上只有少女一個人。
放學鈴聲響了。學生們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奔向房間或者寢室。
「凜」
玖里子向著矮小的劍豪少女喊道。凜在鞋櫃旁剛剛要出去。
「什麼事?」
「終於抓住你了,今天的社團活動呢?」
「休息一次。」
「那和我一起回去吧。」
兩個人並排走著。穿過校門向外走去。
陽光斜照著,影子伸得好長。天上一片雲彩也沒有,夕陽也顯得十分刺眼。
因為都住在一幢宿舍,所以回去的方向是一樣的。凜走路的姿勢很標準,而玖里子就很散漫。
凜開口道:
「那個……」
「嗯?」
「那個,有什麼事嗎?」
玖里子表現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哦?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我聽說今天有學生會的會議,丟下它而和我一起回去肯定有什麼事吧。」
「真聰明。」
玖里子啪啪地拍著凜小小的背。
「是邀請哦,下個休息日一起去吃東西嗎?」
「吃飯嗎?」
「嗯,去吃好吃的東西,然後一起去唱卡拉OK怎麼樣?」
「不僅僅是我和玖里子兩個人呢。」
「當然,和樹、夕菜也在一起。」
說完玖里子斜瞄了凜一眼。
和日本人偶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普通、平靜的表情。
終於。
「好吧。」
「啊,真乾脆。」
凜談了口氣。
「你覺得我很固執?」
「怎麼說呢。你不是很高傲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能會拒絕也說不定。」
「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你不是對男
人沒有興趣,也不會想一些色色的事情嗎?」
「……這和高傲沒有關係吧。」
「我覺得本質上差不多。」
玖里子裝糊塗道。凜稍稍皺了皺眉。
「我承認我比較高傲,但我也想和夕菜說話。」
啊呀,玖里子說道。原來凜也在思考同一件事。
「我很在意夕菜的言行。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消沉……」
「嗯,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
深山中在生死之間徘徊,並被賭上性命保護的少女背叛。精神上的打擊可想而知有多大了。
「讓凜做到那地步卻發生了這種事,應該不太想見我們吧。」
「夕菜一直有著殘酷的經歷呢。」
以前大家一起去參觀德國展覽時只有夕菜被襲擊。然後在玖里子的別墅里有多人受害。不明身份敵人的目標明顯是夕菜。
這不是普通的體驗。她應該受到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壓力。
「說話真費勁。」
「我們也遭遇同樣的事情呢。」
「但是你還是很平靜呢。」
「在老家接受過鍛鍊。玖里子呢?」
「我也差不多吧。」
她苦笑道,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紅綠燈轉綠了,她們穿過馬路。兩人並沒有走向宿舍,而是繞了遠路。
「那麼凜你就算參加了?」
「我沒關係。」
「太好了,我還在想如果被拒絕了該怎麼辦呢。」
玖里子的步伐稍稍變得輕快了。這是提出要去吃飯的自己如果不能把人約出來該怎麼辦的問題解決了的緣故。
像是忽然想起般,凜說道:
「要帶什麼禮物去嗎?」
「咦?有誰過生日嗎?」
「不是,只是略表感謝而已。想要送夕菜點東西,心意到了就可以。」
「送錢不好嗎?」
「太露骨了」
「開玩笑啦。是呢……送禮物可能比較好。不過像是小學生的什麼會一樣。」
玖里子往後看了一眼。
「這是聚餐吧,的確很像。」
「這樣就沒意思了。」
凜也同樣看了看背後。
「不送禮物嗎?」
「不,還是送吧,我向和樹和夕菜說聲。」
「拜託了。那麼去買東西吧。」
「一起去?」
「嗯。」
「那麼就下個周六買吧。聚餐就定在下周日好了。」
「我沒意見。」
「好好,就定下來了。話說回來……」
玖里子的臉色突然變得嚴峻起來,凜的表情也凝固了。
「注意到了嗎?」
「嗯,從剛才開始。」
「我也是,是誰呢?」
「不知道。但玖里子,直覺不錯呢。」
「有時候會變好。在幫家裡做事時養成了直覺之類的東西。現在只是把它運用起來而已。但真是的……還被跟蹤。」
她們出校門以來就一直被什麼東西跟著。即使是繞了遠路,特意回頭確認一下也還是緊緊跟著。
對方恐怕是一個人。雖然用大衣把臉遮起來,不知道是誰,但可以感到並不友好。
「怎麼辦?」
凜慢慢解開竹刀袋的細繩。
「轉過那個彎,這樣就可以確認身份。有靈符嗎?」
「有拿著。」
不經意地碰了碰口袋,確認道。
「我發信號後就跑起來。」
「明白。」
面前有紅綠燈。現在是紅燈,兩個人停了下來。
車子川流不息。摩托的引擎轟鳴著。玖里子悄悄拿出靈符。凜握緊了日本刀的刀柄。
變綠燈了。
「就是現在!」
她們跑了起來。拼盡全力穿過人行道,奔入岔路。
同時詠唱了咒語。靈符瞬間變大,變成了製作的人偶。手中是熟悉的紙劍。
凜也一起拔出了真劍,並詠唱了劍鎧護法,刀身發出藍色光芒。
人影跑了過來。
紙人偶向那裡突擊,日本刀的亮光閃過。
但是人影一瞬間消失了。
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確那個人影是向這邊過來,但半秒後就不見了。
微暖的空氣拂過耳邊。
「上面!」
凜叫道。
上空很高處有個人影。並不是浮在天空,而是跳上去的。不知是不是知道這裡有所準備,總之跳到了難以置信的高度。
人影就這樣跳到了房子的頂上。然後稍稍回頭,接著又跳了幾下,遠去了。
「……那是什麼?」
玖里子解開了魔法,把靈符回收掉。
凜默默地把刀收回刀鞘。人影既然離開了,就沒有必要保持戰鬥態勢。
「似乎想做什麼呢。」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凜雖然這樣說,但她應該知道。
玖里子也一樣。那道微暖的風,將人影的聲音傳達了過來。
那個聲音是「聽到了。」
只有這句話。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就這樣不知道可能也不錯。這樣想的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玖里子輕輕按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