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更多女僕之卷 第二章 女僕默示錄~Maid Now~(1/2)
窗外大霧瀰漫,濕冷的空氣甚至滲透到了居家之中。花露潤濕草坪,街燈明火朦朧。能被照亮的也只有自己的周身之所。傍晚時分,倫敦郊外,一幕典型的日常風景上演了。
那名女性是在豪宅侍奉的女僕。平時的她是眾多少女女僕的領袖,然而只有這個時間,她會在主人的面前掀開書本。這是她從很久前開始就一直負責的職務。
她的聲音清澈透明,不失幾分美妙,亦不失幾分撫愈。對女性而言,她的聲音略顯低沉。不過可以斷言的是,那必定是最貼切維多利亞晨之詩蘊意的音色。
《粉碎、粉碎、粉碎。吾之冷漠面朝灰石,望眺的這片海原唷。
如是呼、啊啊,聲唷、吾欲呼喊爾至枯竭。化為此身溢出之沉睡的思念。》
老人依偎在女性身旁,他的身體沉沉地陷入沙發中。雖然雙目瞑閉,但偶爾的,他微微顫動的身體就像是對聲音做出了反應。
顯而易見,老人在享受著女性的朗讀。當然,若她讀的磕磕絆絆,又或者出現錯誤的話,大概也會被老人嚴厲地呵斥吧。女性因該也深知那些,然而她絲毫不為所動,不間斷地誦讀出水流般的歌聲。
《……啟程、被嚴肅包裹之船,駛向土坡腳下的港口。》
然,消逝而去的手已無法觸及,連其悄然離去的聲音都無法傳入耳中。
粉碎、粉碎、粉碎。吾在斷崖望眼欲穿,望眺的這片海原唷。
那段溫馨的日子已不復存在,且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銀:找不到出處,自己試著翻譯了一下,不足處就無視吧)
女性將詩集合上。
她把詩集放到桌上,然後默默地在椅子上落下腰。
老人緩緩張開雙目。
「……雖然丁尼生的詩在抒情上非常優秀,但我卻討厭他的細微過致。當然,那也彰顯了其特徵,不過偶爾呢,那也往往賦予了文章百怪千奇的故事性。你不這樣認為嗎?」 (銀:丁尼生,艾爾弗雷德:(1809-1892) 英國詩人,其作品反映了維多利亞時期的情感和美學思想。1850年他獲得桂冠詩人的稱號)
女性即不同意也不批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兒。
老人看向裝飾在牆上的旗幟。用修飾文字所書寫的阿拉伯數字的M有三個。那下面是1854的數字。
那是更多更多女僕(MMM)的旗幟。
「《輕騎兵進擊》也是丁尼生的詩。這部作品的故事性倚馬可待,堪稱傑作。沒有人對其有爭議。況且這部作品的原型,正是我們MMM的昔日之戰呀。」
「它也是我等女僕的心靈支柱。」
「是啊……」
老人苦笑一下,接著看向女性。
「辛西婭,迪歐巴魯特那件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稟報。因為無法繼續締結誓約的緣故,他在引退同時還辭掉了副會長的職務。如今他已告老歸鄉,終日在庭院裡為玫瑰澆水施肥,享受天仁之樂。」(銀:= =原來是上卷的老頭阿……)
「作為荷蘭人他還真是意外的優雅呢。另外,那些優秀的女僕們又如何了?」
「優秀」這個詞讓辛西婭眉毛霎時為之一顫。但是,那不含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她繼續報告下去。
「在比利時進行再編制中。我想大概還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只是,再編制完畢的小隊已經動身前往日本了。從本部、或者我的部下中調動人員去施行監視,我本有這個打算的……」
「不用了。她們真心關切下任主人,實乃眾望所歸啊。」
「可是,她們之間的誓約還沒有締結完閉。」
「那不是很可愛嗎。呵呵,那個德國制鋼鐵女僕啊……」
辛西婭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看她的樣子,想必是相當無法認同自己的主人給對手的評價吧。
老人不禁「喉喉」地笑出聲來。
「不要生氣嘛。當然,你也是相當優秀的女僕啊。對了,那名少年回到日本了吧?」
「……是的。他回到高中就學了。」
「本部派遣誰前去了?」
「是黛西的中隊。」
老人再次笑出聲來,臉上橫添了幾道皺紋。
「是那匹『小馬』啊。」
「是『野馬』。我認為美國人並不適合女僕一職。」
「不是很好嗎。偶爾換換新鮮的空氣,心靈也會被洗滌的唷。還有,聯絡可不要怠慢哦。」
「是。我去安排和東京支部取得密切聯繫。另外,關於一系列的報告我會全部遞交到本部的,請放心。」
「交給你了。為了不給日本政府增添麻煩,我會向本部提出建議。此次任務就交給黛西了,你們留在這裡待機。」
「我知道了。」
於是,老人揮揮手讓辛西婭退下去。
辛西婭兩手抱著詩集,深深地行了一禮。
比利時。瓦維爾近郊的田園地帶。
平緩的斜坡上覆蓋著草皮,然而,有一個地區卻被高大的圍牆分離了出來。不僅立著《危險、禁止入內》的牌子,還有警備人員看守。常人動不動就會誤以為這裡是NATO的基地,但事實並非是那樣。這裡是MMM的訓練設施。(銀: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 NATO),簡稱北約)
設施整體占地廣闊,穿著酷似黑色裙子的少女們正在蠢蠢欲動。她們全部武裝了自動步槍和反坦克車兵器。
第五裝甲獵兵侍女中隊的塞琳愁眉苦臉,敵陣正遭受著狂轟濫炸(假定狀況),而她則正在觀望那些進擊中的女僕們。
她們不是焦躁地手忙腳亂,就是自己給自己礙手礙腳。終於,塞琳忍不住用手做成喇叭狀。
「喂,那邊!挖壕溝的時候表(不要)把胳膊肘子露出來!你找敵人的炮彈碎片迸飛了你呀!給我用摺疊洗滌物的要領好好做!」
這樣怒吼過後,她對自己嘀咕——「啊—,還是忍不住說了」。她被吩咐要在這裡照看新人,然而她卻找了各種藉口四處逃避,最後終於避開了眾人的耳目。不過,她剛剛的行動卻又將行蹤暴露給了全員。她想這下子保准又要被公務纏身嘍。
「可惡,真不該從將校那裡接下訓練教官一職的。」
她自始至終都在抱怨著。這時,
「塞琳中尉(Housemaid)閣下。」
塞琳回過頭,看到矮個子眼睛女僕艾琺對她敬了一禮。
「幹嘛?」
「麗伊拉大尉有聯絡。」
她遞出摺疊著的紙片。
塞琳一邊接過紙片,一邊摸摸自己的口袋裡。
「阿咧……。艾琺,你帶著香菸沒?」
「我才不吸呢。而且,休息時間以外全員都禁止吸菸的。」
塞琳「切」地砸下嘴,接著她打開了紙片。
一眼掃過。
「……艾琺。」
「是。」
「麗伊拉近來可好?」
「麗伊拉大人已經到達當地,不曾聽說有生病的傳聞。」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塞琳甩甩紙片。
「又是胡思亂想病喔、這個。這樣的重裝備必要個鳥啊?!」
「但我認為麗伊拉大人一貫很冷靜的說,在情勢判斷上麗伊拉大人是絕不會出現失誤的。」
「不見得喔,只要看到那個小子,她鐵定會沖昏頭了啊。」
她一邊抱怨,一邊傳喚自己的部下。
「蘿維露黛妮!瓦特露哪兒去了?普尤賽兒也出差了?那、瑪格麗特就你了。讓大伙兒做好出動準備。」
和平是何等美好啊。式森和樹切身理解了這件事。
最近,和樹一直重複「睡覺、起床、吃飯、去學校、回宿舍」這個作息。而且除了這些以外都沒有別的事情可做。說白了,他的周遭沒有發生任何麻煩事,某某也一直處於精神安定狀態。
所謂「沒有麻煩事」就是指宮間夕菜沒有爆發過,和樹沒有受到任何肉體上的損傷。他那副衰相也仿佛染上了幾分爽朗,心情上更是無比舒暢。實在少見的,同班的仲丸由紀彥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在原地來回打轉,然而那個行徑也沒有能吸引和樹的注意。
當然,和樹的這個狀態不久就衍生出了「閒的不得了啊」的感情,不過他自己很滿足就是了。
今天的課程也順利結束了,他和夕菜兩人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這是個頗為舒適的下午。風輕輕地吹拂,與其應和著,通學路上的銀杏樹鼓響它綠意盎然的葉片。
和樹
神情恍惚地望著兩旁的樹。
「……(好)像是那樣唷。」
「哎?」
和樹反問回去。
夕菜直眉瞪眼地盯著這邊看。
「啊、你沒有聽我說話吧。」
「抱歉。我出神了。」
心情舒暢,為此和樹有些放鬆過頭了。畢竟每天都是那麼平穩。
「真是的……雖說我也喜歡這種宜人的氣候……。我在說彩雲寮進行改造這件事啦。」
「哎,有那回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
彩雲寮是葵學院的男生宿舍中的一所。和樹就住在那裡,他們正在返回那裡的途中。
「詳細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趁著住宿生去學校這段時間進行改造的樣子,貼出來的通告上是這樣寫的。」
作為男生宿舍的彩雲寮總之就是老舊。畢竟牆壁是磚頭砌成的。雖說這樣也別有風味,不過住起來會有很多不便就是了。
雖然之後和樹還和夕菜聊了形形色色的事,不過他都是右耳進左耳出。他想,宿舍能變漂亮是件好事啊。
在紅燈的地方,兩個人停下了腳步。
夕菜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天氣變熱了呢,咱們去哪裡玩玩吧?」
「是啊」和樹於是回答道。生活一旦平穩了心情也就有了富裕。
「就近嗎?」
「去遠些好了。像是海邊」
夕菜欣喜地說了。
「那不是很遠了嗎?」
「沒關係啦。再叫上玖里子和凜……阿」
「怎麼了?」
「話說回來,玖里子說她家裡忙得不可開交來的。好像是說東京的直升飛機場全被某人包下了,所以她那裡運送物品遇到了大麻煩呢。」
「噢。但是,她也不會一直忙吧?」
「到了雙休我會聯絡她。到時大家一起去海邊吧」
和樹一邊搖頭,
「去玩倒是可以,不過,去海邊啊……」
不知不覺的,心中湧現出了隔閡。
「有什麼不妥嗎?和樹不會游泳嗎?」
「不是啦,游泳我倒是會,而且也不是要去衝浪什麼的啊……比起那些,我總覺得有點心慌、啊。」
像是要平息那不詳的預感一般,和樹下意識地用手撫下胸口。
「你想,以前不也發生過這種事嗎。想去某個島旅遊結果被擊落了。」
「你是指『那件事』啊。」
夕菜明顯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二人曾經協同風椿玖里子還有神城凜,四人一道去南方島嶼旅行,那時在途中慘獲「被擊落」這一多餘的經驗。而且在墜落的島上又遭遇了異樣的一團,還被捲入了戰鬥之中。
「請不要讓我回想起奇怪的經歷。我認為那種事絕不會再發生了啦。」
「你說的也對。不過,只要一聽到游泳我就會想起來哎。」
和樹遮羞地笑了。畢竟那件事發生在好幾百公里還要靠南的地方啊,而且這裡還是治安、社會體制都健全的日本。正像她所說的,那種事絕不會再有了。
汽車的引擎響起、信號燈改變、兩人下意識地離開車道邊。(銀:一氣呵成)
一台轎車從兩人側手邊開來,停在他們面前。
是奔馳S600L。相當高級的車。
車門打開,一名女性從駕駛席走出。(銀:說個題外音 在日本,汽車駕駛在右排,但是要靠左行駛)
和樹為了不妨礙到門打開退到了人行道的裡面。可是那女性卻接近到和樹身邊。
她行了一禮。
「我來接您了。」
「……哎?」
和樹目不轉睛地盯著女性。
「本來應該是由司機去接您的,然而時間卻沒有那麼富裕了,所以由我直接來接您。有失禮之處還請寬恕。」
他啞口無言,只是聽著她的解說。
「我為您準備了車子。這邊請。」
「…………」
「式森大人?」
女性開口說道。
「您無恙吧?」
「……那個啊,麗伊拉。」
和樹終於將她的名字脫口而出。
「究竟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僕打扮的銀髮女性——麗伊拉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我是任主人差遣的女僕。式森大人的所在之處,也就是我的所在之處。」
她如是說道,又行了一禮。
雖說是德國人,然而她的操行仿若流水行雲一般的優美。
眼前的女僕並不讓和樹感到陌生。因該說,他知道的太清楚了。和樹曾在南方的島嶼遇難,那時遇到的異樣的一團——實際上就是大量的女僕來的。
其頭領就是眼前的麗伊拉。全員武裝了重兵器的她們在與敵對組織交戰之時,曾把和樹他們也捲入了戰亂之中。
加之,和樹被女僕們擅自供奉為「下任主人」,險些搞到要同日本「Say Goodbye」。而且不久前,他還被其他的女僕部隊誘拐,還被挾持到了英國。拜此所賜,他變得只要一聽到「女僕」就會聯想到「麻煩事」了。
和樹不由得畏懼起來。他會畏懼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無道理。
然而,麗伊拉慢慢地握住他的手。
「這邊請。式森大人。」
和樹本打算收抽回手的,不過他還是任由她所為了。麗伊拉的操行更是優美到讓和樹魂不守舍。
「請乘坐上來。」
和樹言聽計從地移動腳步。這時,
「請給我等一下!」
他身後爆發了其他的嚎叫。
夕菜的外眼角高高上挑,她粗暴地把麗伊拉與和樹拉開。
「你一上來亂搞啥米阿。竟然擅自握住和樹的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啊!?」
夕菜雙手叉腰,死死瞪向麗伊拉。自從南方島嶼的騷動以來,夕菜和麗伊拉變得水火不容。
「正像我剛剛所說的,我是式森大人的女僕。」
麗伊拉恭敬地曉之以理。她明明也應該討厭夕菜才對,但此時此刻,她並沒有將那個表現出來。
「我前來日本是理所當然的。」
「誰指的那個啊,你不是那個老頭的女僕嗎!?」
夕菜將臉靠近麗伊拉,唾沫橫飛。
「主人引退了。現如今,我們第五裝甲獵兵侍女中隊宣誓忠誠之主乃式森大人,別無二主。以後我們將向您奉獻出一切。」
麗伊拉轉向和樹,理所當然一樣地回答道。
夕菜氣的咬牙切齒,和樹則是呆若木雞。
所謂第五裝甲獵兵侍女中隊,就是指由麗伊拉所指揮的武裝女僕集團。它由全部一百五十人左右的女僕構成。終於的,她們正式地將和樹推崇為主人,千里迢迢遷移到了日本。貌似是這樣了。
和樹只得張著嘴巴啞口無言,夕菜則是再三地雞蛋裡挑骨頭。
「忠誠你妹啊。和樹還是個學生,他哪裡有錢雇用女僕的。」
「前任主人留下了龐大的資產,怎麼使用全部拜託給了我。務須擔心金錢方面的問題。」
麗伊拉無視夕菜,對和樹曉之以理。
「前任主人曾說過,式森大人應該要把錢花費在女僕身上才行。『七尺男兒,不把財產全部用於女僕怎麼成大氣』,這樣。」
「但是那個,那份熱情我是能理解啦,但是在當代的日本雇用女僕什麼的也……」
從打擊中緩過來的和樹扭捏地尋找出路。麗伊拉則是一味「盡請放心」地微笑。
「也有不少將女僕視為愛好的人士才對。難道他們都不表現出來嗎?」
「但是我認為那種人的社會地位都不低,而且住的地方也很寬敞啊。這之前的那個老人甚至住在城堡里啊。但是我只是住在宿舍里。」
和樹言下之意就是「抱歉我承受不起」。宿舍房間的大小略勝六張榻榻米。一百人以上的女僕就算只用想的也知道是放不進去的。
夕菜也心照不宣地點頭表示同意。
「壓根就沒有麗伊拉你們的地兒。再者,學校方面也是肯定不會認同的。」
「我們是女僕。無論主人居於何處,我們都將侍奉左右。」
「所以我都說啦,你們根本住不進宿舍的啊!」
「意思是沒有我們介入的餘地嘍?」
麗伊拉第一次使用了試探的語氣。
「可是……」
「不可以。女僕什麼的是不必要的。」
「……無論如何、都不
行嗎?」
「無論如何、都不行。」
夕菜擺出耀武揚威之勢。
麗伊拉某某地沒有再出聲。和樹感覺不到她有受到打擊,其一、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式森大人,至少請使用轎車。」
認為有些內疚的和樹搖頭拒絕了。
「不了,不用了。」
「這麼近的距離,我們走著也回去了。」
夕菜在旁邊添油加醋。
麗伊拉默默地行了一禮。之後她挪動腳後跟,打開停在路邊的轎車門。
轎車行駛而去,只留下奔馳車獨特的排氣聲。
「……她受打擊了吧?」
和樹看著轎車開去的方向嘀咕道。
「這是一劑良藥。」
夕菜吐露出冷言冷語。
「之前麗伊拉就一直很想當然耶。一有什麼事就『式森大人式森大人』叫個不停。她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是打算做(我的)女僕吧」——和樹這樣想,不過他沒有說出口。要說實際需不需要女僕的話,果然和樹還是想要敬謝不敏。
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兩人再次往宿舍走去。
前方,彩雲寮映入眼帘。能看到放學歸來的男生和女生聚集在正面玄關。以前發生了女生宿舍彩雲寮和男生宿舍合為一體的事件,因此玄關成為男女共用了。
在那個玄關,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
雖說稱不上是悲鳴,但還是聽出那是驚訝聲。男生和女生都在躊躇什麼的樣子。一陣騷動過後,那些成為了明確的感慨之聲。
「發生什麼事了嗎……」
兩人面面相覷,擠到了門前。
然後一同發出驚嘆。
「歡迎歸來(乘n)。」
拍成兩列的人頭深深地彎下腰去。
從門到玄關,分成兩份的人各成一列。她們全部是少女,而且無一不身穿藏青色的服裝,圍著白色的圍裙。再者,她們每個人頭上都戴著各種顏色的發箍。
她們皆為女僕。
「這、這個是……」
和樹只蹦出這些就啞口無言了。夕菜則用手捂住口瞪大了雙眼。
女僕中的一人抬起頭來。
「式森大人回來了。」
她通告宿舍內。排好隊列的女僕們身體紋絲不動,不過好像臉上微微潤紅了。
「我們等候多時了。」
「……呃,你是、叫涅莉吧。」
「是的。得您賞識,我很榮幸。」
涅莉有些害羞地用手捂住雙頰。
「我領您去房間。」
她走在和樹的前面。和樹嘟囔著「我知道啊」走入宿舍內,然後險些摔個人仰馬翻。
陳舊的男生宿舍內部面目全非,變成了歐洲的洋館。
地板鋪上了暗紫色的絨毯,天花板上垂著吊燈。窗戶面朝走廊的一面裝飾上了英國制窗簾,牆壁也塗上了大方有層次的茶色。房間的門也從三合板搖身一變,換成了一整塊看上去很高級的板。
每個房間都配屬了一名女僕做嚮導,學生們生硬地服從著指揮。
「請上二樓。」
涅莉登上台階。連樓梯的扶手都替換成了橡木製的。
一行來到了走廊最深處的和樹的房間門前。
涅莉敲敲門,門打開了。
和樹再次啞然,直直地戳在原地。
只有六疊榻榻米大小的學生宿舍驟變為了豪宅的起居室。
中央擺放著圓桌和安樂椅子。牆壁上掛著的不是書店贈送的掛曆而是換作了油繪作品,還擺放著洛可可式風格的餐具架。地板換成了木質地板,上面還鋪蓋著手織的絨毯。 (銀:洛可可(Rococo)藝術風格產生於法國18世紀。「洛可可」是法文「岩石」的複合詞,意思是此風格以岩石和蚌殼裝飾為其特色。是巴洛克風格與中國裝飾趣味結合起來的、運用多個S線組合的一種華麗雕琢、纖巧繁瑣的藝術樣式)
書架上排放著厚重的外文書,對面的牆壁連暖爐都裝備上了。就算稱其為洋館的一室也是毫不誇張的說法。
麗伊拉就待在裡面。
「歡迎歸來。」
她走到和樹面前,接過書包。
「趁您出門之際我們將這裡整修了一下。這件事全憑我的一己之見所為,對此我向您負荊請罪。但是,這個布局必定最適合式森大人,我有這個自負。」
「哈……啊……唉……」
和樹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家具全部是找瑞士和奧地利的工匠定製的。雖說這裡是主人到畢業為止的暫時住所,但也不能過於簡陋。再者,建築物的外觀也配合內部裝潢進行了變更。」
「……哦……」
「請進來。我來為您作房間的內部說明。」
麗伊拉這樣說完,引領和樹進入了房間,然後她想要關上門。(銀:可惡阿 和我換換!)
「你們又無視我嗎!」
夕菜插到兩人中間。
「哦呀,你在阿。」
「『哦呀』你妹啊!你既然都想放棄了,那這個女僕集團又是什麼意思啊!」
「是我的部下。雖然不是全部,不過編制完畢的小隊我都帶過來了。第五裝甲獵兵侍女中隊全力以赴,宣誓效忠式森大人。」
麗伊拉亮出一記甜蜜的微笑。
和樹則是開始頭暈目眩。他萬萬沒料到整個宿舍會變成女僕的宅邸。
另一方面,夕菜的表情猙獰,瞳孔中映出了憤怒的漩渦。
「你以為做這種改造會被允許嗎!這裡可是學生宿舍呀!?」
銀髮女僕從懷中掏出了文件,晾到夕菜眼前。
「我們取得了改造和暫住的許可。這邊是葵學院的校長和理事長的簽名。這邊是警察和國土交通省以及法務省的。」
從用紙以及簽名上看,那毫無疑問是真品。連大臣的印鑑都蓋了。
夕菜啞口無言。
「我們付了高額的給付金,所以無論哪一位都是欣然同意了。我們沒有做違法的事情。」
「就、就算那樣,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除了生活空間的改善,我們還做了防備的強化工作。因為式森大人被敵人盯上了。」
「除了你們外和樹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的敵人!」
「是MMM的倫敦本部。」
「唉」,和樹糊塗了。MMM是統率麗伊拉她們女僕的組織,所有的實戰部隊應該都倫敦在本部的管轄之下才對啊。
「她們企圖得到式森大人。以前,辛西婭應該入侵過這所宿舍才是。再者,我們得到情報,有新部隊被派遣到日本了。考慮到這些,我們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被她這樣一說和樹才發現,窗戶都換上了雙層的強化玻璃。連滑窗都換成了鐵製的。院牆的周圍有女僕頻繁地來回巡邏,並且武裝了德國制Stg44衝鋒鎗。
所以,和樹詢問道。
「麗伊拉你們也是MMM的一員吧。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保護主人的安全優先於一切。縱使忤逆了MMM的指示也罷,吾等誓要成為式森大人的盾牌。」
她如此斷言,手抵在腰間的槍套上。仔細觀察發現,槍套上的扣子已經解開,可以窺視到槍柄。
為了隨時能拔槍,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為了式森大人奉獻出一切乃是吾等的職責。」
她的話語是那般的認真,以致和樹都退縮了。
「就算如此,有必要帶這麼多的女僕來嗎!」
繃著臉的夕菜說道。
「我收到的情報上說本部會投入中隊規模的部隊。這些數量都還不足夠。」
「誰和你說那個啦,你這樣做只會給別人添麻煩吧!」
「我為住在這所宿舍里各位都配屬了女僕。每個人看上去都很高興的樣子。」
和樹回想起被領路之際看到的一幅幅不滿表情,那些學生明顯都是被迫無奈。
「手段真骯髒」夕菜如此大嚷。
「你打算使用懷柔政策吧。竟然用女僕當餌引誘其他人上套……」
「請放心。我對你不會使用任何手段的。你的房間不會被清掃,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也不會為你準備食物,請隨便去哪裡覓食都好。」
「什……!」
這露骨的排擠方式讓夕菜的血壓一個勁兒的飆升。
「你一個小小女僕居然敢給我耍態度!」
「因為你說過不需要女僕(的服侍)。」
「嗚…
…」
這下夕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就算這樣,她還是咬牙切齒地靠近麗伊拉。
「為什麼你總是只對我一個人找茬阿!」
「因為你散發著『厭惡女僕』的氣息。」
「對對,我就是討厭。不過,你們必須要為我盡心盡力地效忠才行喲。」
「為什麼?」
夕菜將手抵在胸口上。
「我比你們要早得早,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與和樹在一起了。我們曾發誓白頭偕老。就是說……我就好比和樹的妻子一樣!」
她說的清清楚楚。雖然和樹想要修正她的一部分發言,不過看夕菜是那麼認真,所以他覺得還是息事寧人的好。
麗伊拉「喉」地做出輕蔑的表情。
「年紀輕輕就做了少婦嗎。」
「年齡不是問題。因為我們彼此相愛著。」
「你言下之意就是說,想要我稱呼你做式森大人的夫人嘍?」
「完全正確!」
夕菜盯著麗伊拉,用眼神訴說著「來,叫一遍聽聽」。
「奴婢知道了,夫人。」(銀:肉麻==》我)
麗伊拉恭恭敬敬地說了。
「……哎?」
「請寬恕奴婢迄今為止的種種無理行為,奴婢不該用那種態度對待式森大人未來的夫人。作為女僕,奴婢深感愧疚。還請您網開一面,夫人。」 (銀:肉麻==》我x2)
「唉……唉唉……」
麗伊拉低下頭。那截然不同的行為和「夫人」的稱呼讓夕菜一時間不知所措。
「得以服侍夫人,奴婢們深感榮幸。有像夫人這樣美麗的女性作為伴侶,式森大人想必也覺得自己沉浸在幸福之中吧。」 (銀:肉麻==》我x3)
「唉……阿……沒有啦……」
「您無恙吧。夫人您是那麼的漂亮,沒有一絲一毫能夠否定。」 (銀:肉麻==》我x4)
「討厭啦,畢竟我……」
夕菜用手捂住臉頰。她的臉已經染的通紅,害羞之餘她雙目緊閉。
「這是事實阿。有像夫人這樣出色的女性當家,式森家必定長保安泰。日後一旦產下子嗣,想必一定會構築起廣布於世間的大家庭吧。奴婢們也盼望著那一天的到來。」 (銀:肉麻==》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討厭啦,請不要那樣說,你言重了啦……」
夕菜把臉瞥向一旁揮手「否認」。看起來,夕菜的腦子裡已經完全捲起了「同和樹的家庭生活」的漩渦。
她拼命壓抑笑得合不攏嘴的面部,麗伊拉則乘勝追擊。
「話說回來,夫人。」
「是……什麼事?」
「奴婢有個請求。這件事同您與式森大人的新婚生活息息相關。米與色拉油、蔬菜以及牛肉,還有……硝酸銨和氯化銨、硝酸鈉,請您去買這些回來。」(銀:抹殺親夫啦啦啦,沒笑!我絕對沒笑!?)
「嘛……這些都是同我和樹的新婚生活息息相關的東西嘍?」
「沒錯。請您速去速回。」
「是……」
她滿臉羞紅、雙目微閉,忽忽悠悠地出門了。
麗伊拉確認夕菜走出了宿舍後,向看守的女僕放出話。
「關門。今後堅決杜絕那個女人入內。哨兵要四次交替,使用二十四小時制。屋頂和外周的巡邏絕不可鬆懈。」(銀:麗伊拉……你是最棒的!)
驟然改變的命令讓和樹大吃一驚。
「麗、麗伊拉。你不是拜託了夕菜去買東西嗎!?」
「她根本不可能買回來。」
麗伊拉爽快地直言。
「獅子身上的蟲子必須被消滅(指消除潛在的危機)。有她只會徒增麻煩。」(銀:指夕菜會叛變,像那次水銀旅團……)
和樹望天,麗伊拉表情清爽。
「估計她馬上就會發覺自己上當了,不過為時已晚。一旦出了大門,就別想再踏進宿舍了。」
於是,從大門那裡傳來了巨大的、好似打鐵的聲響。
「你妹的——、麗伊拉!」
夕菜邊踹鐵門邊怒吼。
「你居然騙我。去你的硝酸銨啊。你打算做炸藥嗎!」
麗伊拉從窗戶探出頭。
「很遺憾的,我們這裡已經沒有能夠分配給你的房間了。請回吧。」
「什、什麼!你站的地方原本就是我的房間……」
哨兵女僕用Stg44衝鋒鎗抵住暴躁的夕菜。她想要發牢騷,無奈被強行趕走。
終於連聲音都聽不到了。
「等等,夕……」
和樹企圖把身體探出窗外,不過麗伊拉溫柔地,並且堅決地制止了他。
「請您自重式森大人。現在給她看到您的身影,只會讓她徒增多餘的迷戀而已。」
「不,什麼迷戀不迷戀的……」
夕菜依舊暴躁著。終於,認識到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她跑開了。
「你去哪裡啊……」
「雖然不曉得她去哪裡,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必定會回來進攻這裡。」
「啊——不好了。夕菜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和樹抱住頭。一想到又將爆發戰爭他就頭痛不止。
「聽我說、麗伊拉,和夕菜言歸於好……你沒有這個打算吧」
「很遺憾。宮間夫人好像也沒有與我們和解的打算。」
「咕——」
「請回房間吧。看來、我們這邊也不得不強化防備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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