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法使夢見完全犯罪? 魔法使與代打男的不在場證明(2/2)
「他提出的不在場證明,我總覺得難以接受。因為太完美了。說不定有什麼作假。椿木警部,你不這麼認為嗎?」
八王子警局的刑警辦公室,時間是晚上八點。聰介站在上司的辦公桌前,以認真的語氣說。但是,椿木警部卻宛如在譏笑他的懷疑,如此反問。
「小山田,你想太多了啦。那我問你,你有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嗎?」
「案發當晚的話,我和若杉一起在神宮看球賽,然後去八王子的居酒屋喝酒。」
「太棒了。真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不過太完美了,說不定有什麼作假——我應該這麼想嗎?你說的事情和這個是一樣的。懂了嗎?」
「哦,或許您確實說得沒錯……」聰介以疑惑的眼神看著美麗上司。「警部,為什麼您要包庇嫌犯呢?」
「你、你在說什麼呀,小山田。我、我才沒有包庇他。我、我只是……」
「警部!」聰介湊近她的耳邊,低聲地說出最重大的事實。「菅原武彥不是單身喔。他有太太了喔。」
「我早就知道啦。可是他和他老婆的感情很不好,離婚也是早晚的事啦。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啦。」
「什麼?查得很清楚!這種情報,和案子無關吧!大概!」
聰介很後悔,覺得自己太大意了。椿木警部身為警官,每天忙得昏頭轉向,根本沒時間交男朋友,因此經常把有魅力的男嫌犯當作戀愛對象。這次的菅原武彥是有妻室的人,聰介認為很安全所以沒有留意,萬萬沒想到警部不僅盯上了他,連離婚的可能性都想到了!難怪他的不在場證明成立時,警部心情那麼好!
「小山田,聽好了。深夜十二點在四谷的便利商店買東西的他,不可能殺害同一個時間在八王子的村瀨修一。你要懷疑他的話,請先推翻這個不在場證明再說。懂了吧。」
警部說話的口氣,已經完全把菅原當成自己的男友了。聰介認為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宛如逃走般地遠離上司。
「這下慘了。我得讓菅原的殺人罪成立才行。可是要怎麼做……」
聰介嘀嘀咕咕地,快步穿越刑警辦公室,走向後面的休息室。若杉刑警在這裡看球賽轉播,一邊吃著便利商店的便當晚餐。
「你在這裡剛好。喂,若杉,你聽我說——」
「我聽見了啦。前輩和警部發生爭執。」
若杉刑警依然盯著電視、動筷子。畫面正現場轉播明星對抗賽的賽況。若杉刑警盯著電視,對聰介說:
「是關於菅原武彥的不在場證明的問題吧。不過前輩,基本上菅原是有罪還是無罪,這點不搞清楚的話,要推翻他的不在場證明也很難吧。如果菅原是清白的,這樣反而有可能引起冤罪喔。」
「你在說什麼呀,那傢伙嫌疑重大喔!不在場證明是假的。深夜十二點特地出門去便利超商,完美到令人以難以相信。還有,那傢伙接受我質詢時的態度也很奇怪。連警部都說『感覺怪怪的』唷,雖然只是剛開始……。一定是她用電腦查了之後,看到了那傢伙的年收、實績、人氣之類的多餘情報。」
「或許吧。不過就印象來說,很難判定菅原有罪吧。那要怎麼辦?」
「嗯~只要知道那傢伙是有罪還是無罪,接下來就會有辦法——嗯!」
聰介茫然地看向電視。太平洋聯盟的四號強棒中村振臂一揮,擊出令人瞪大眼睛的高飛球。喇叭傳出播報員興奮激動的播報聲。投手丘上的前田一臉痛恨。飛得又高又遠的球,仿佛架了一座巨大的橋飛向界線標竿。但是,下一個瞬間!應該消失在觀眾席的球,宛如撞到看不見的牆壁,突然反彈回空中,往球場內落下。中央聯盟的左外野手高橋明知無望卻也奮力衝去接球,結果穩穩地接在手套里。奇蹟般的接球美技使得全場觀眾High到最高點。中村呆住了。前田同樣感到不解。表情最驚訝的是接到球的高橋。
電視機前的若杉刑警,瞠目結舌地停下筷子,對剛才這一球感到疑惑。
「咦!?剛才這一球好像怪怪的。對了,很像之前在神宮球場那一球吧。——嗯?前輩,你怎麼了?」
若杉刑警的眼前,聰介站著指向電視,嘴唇打顫。
「這、這是、瑪、瑪莉……對了,還有這一招!」聰介開心地拍了一下手,抓住若杉刑警的肩膀問:「喂,若杉,這場球賽,在哪裡?神宮嗎?」
「不,不是在神宮。是在橫濱……喂,前輩,你要去哪裡!」
聰介不理後輩的質
問,飛快地衝出房間。
接著,過了一小時——
聰介跑到橫濱球場的看台,拼命尋找魔法使的身影。目標是垂在背上的辮子,沒有帶掃帚。可能穿著球衫,正在打工賣啤酒。聰介完全不看球場上的比賽,在觀眾席的階梯和通道走來走去。然後,不曉得從哪裡傳來熟悉的叫賣聲「要不要啤酒啊~」聰介慌忙環顧四周,在階梯途中發現熟悉的辮子和纖瘦的背影。聰介欣喜若狂,奮勇跑上階梯,從背後呼喚她。
「——喂,瑪莉伊!」
一邊叫著,不慎把手搭在她肩上的瞬間,聰介想起了重要的事。從背後突然碰觸魔法使瑪莉伊的身體,是多麼危險的事。
但想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聰介嚇得顏面痙攣。
瑪莉伊的美麗辮子,綻放出青色冰冷的閃光。
6
隔天,小山田聰介造訪多摩川合家隊的練習場。多摩川合家隊的練習場,就如它的名字位於多摩川沿岸。明星對抗賽於昨天在橫濱結束了,明天起又要繼續打奪冠賽。偌大的球場上,多摩川合家隊的選手們為了迎戰球季後半段,正在專心練習。
聰介站在練習場粗糙的看台上。那個姿態,宛如是「喜歡眺望合家隊練球的球迷」一樣。但其實,他也的確用眼睛一直追著一位選手看。他盯上的,當然是菅原武彥。但是根本不用擔心菅原會發現聰介在看他。因為,今天聰介的額頭、臉頰、下巴都貼滿OK繃,甚至脖子上還貼了貼布。整個人看起來傷痕累累。看到他這副模樣,沒有嫌犯會發現他是八王子警局的刑警吧。反倒是,比較像什麼案件的被害人。
「哎,實際上就是被害人啊——」聰介恨恨地瞪了少女一眼。
魔法使瑪莉伊昨天還穿著打工制服,今天搖身一變,變回原來招牌的深藍色洋裝與黑鞋子。手上拿著心愛的竹掃帚,專注到快要探出鐵絲圍欄似的,看著選手們練球的景象。想不到她還滿喜歡棒球的。
「什麼嘛,你是想說我是加害人嗎?」
她似乎聽到聰介的嘀咕了。瑪莉伊不滿地用斜眼瞪著聰介。
「誰叫你要從後面突然抓我,是你自己不好!之前我也跟你說過了,站在我後面很危險,要小心點。真是的,你這個人好像完全沒有學習能力。真是受不了。」
她說得也有道理。昨晚,聰介不慎從她背後抓住她的肩,下一個瞬間就滾下橫濱球場觀眾席的階梯……滾啊滾的,一直滾到最下面。不,正確地說是被推下去的。看在大批觀眾眼裡,可能像是喝醉酒跌倒造成的。但聰介明白,那確實是瑪莉伊的力量。因為,這大概已經是第三次或第四次,說不定是第五次,或第六次成為瑪莉伊魔法的犧牲品了……
「話說回來,你今天把我帶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哦,關於這件事嘛……」聰介靠近瑪莉伊,小聲地說:「現在有個資深選手在練習打擊吧。我希望你對他施展魔法。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某件殺人案的真兇。至於做法,交給你決定。辦得到嗎?」
「嗯哼,你竟然問我辦得到嗎?」瑪莉伊嘴角浮現老神在在的微笑,一副趾高氣揚地鼻孔朝上。「當然辦得到!這是小事一樁。」
「你倒是說得很有自信嘛。但是過去好像沒有成功的例子耶……」
「這、這次一定沒問題啦。包、包在我身上。」
瑪莉伊用右手拍胸脯保證後,立刻環顧觀眾席。不久,她發現一顆掉在通道上的球。她拿起這顆球以後,向聰介要一個東西。
「可不可以借我一枝筆?」
球場上,菅原剛好練完打擊,單手拿著球棒朝這裡走來。瑪莉伊從圍欄探出身去叫他:「那個——」
但是,這時有個男人比瑪莉伊更早出聲叫菅原:「——嗨,菅原先生。」
站在瑪莉伊旁邊的是一位穿白襯衫的中年男性。左手拿著筆記本,右手拿著筆,看起來比聰介更像刑警。聰介猜想,不是同行的話,一定是報社記者。
菅原看到那個男的,立刻叫出他的名字:「哦,白坂先生。」一臉開心地跑到圍欄邊:「上次謝謝你了。那個花邊新聞,是白坂先生寫的吧?」
「哦,那個啊。標題下得不錯吧。就是『魔法打出的全壘打!?』那個。實不相瞞,今天我想寫那個後續。你知道嗎?昨天在橫濱,也出現了一顆很像的球。這次是中村擊出的完美全壘打變成了外野高飛球。所以我們關東體育報,決定認真追蹤這種詭異現象。」
「哦,這樣子啊。」
報社記者和職棒選手若無其事地在交談。瑪莉伊站在他們兩人的旁邊,深怕自己做的壞事被揭穿似的,雙手緊緊握著掃帚,渾身不停地打顫。
聰介站在瑪莉伊的旁邊,宛如在閒聊似的,低聲對她說:
「順便問一下,昨天那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阻撓中村的全壘打?」
瑪莉伊以小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因為人家喜歡前田選手嘛。」真是令人意外的答案。
聰介只能傻眼。「不要為了無聊的理由,介入棒球比賽。」
報社記者和棒球選手自顧自在聊自己的事,完全沒注意聰介和瑪莉伊的談話。不久報社記者和棒球選手似乎談出結論了,兩人分別說「下回見」、「拜託了」便結束談話。
機會再度來臨!魔法使,去吧!聰介輕輕地推瑪莉伊的背。
少女對著起步走回球場的菅原,輕快揮動手中的球,大聲呼喊:「菅原先~~生!請幫我簽名~~」
這也是一種魔法吧。因為這是任何男人聽了都會想幫她簽名的甜美聲音。而事實上,菅原聽到她的聲音也立刻回頭,臉上寫著:「簽名啊,小事一樁。」或許菅原武彥,意外地是個單純的男人。
瑪莉伊像是在賣弄風情給菅原看,對手上的球輕輕一吻。
霎時,聰介看到她背上的辮子閃出青色光芒。
瑪莉伊對這顆球施展了魔法!
聰介趕緊裝出漠無表情,瑪莉伊在旁邊把球和從聰介那裡借來的筆遞給菅原。
「除了菅原選手的簽名,能不能寫上您喜歡的一句話?」
「哦,座右銘是吧。」菅原滿臉笑容地回答,然後以熟練的手勢,在接過來的球上開始簽名,一邊寫還一邊好奇地問瑪莉伊:「小姐,我沒看過你耶。你喜歡多摩川合家隊啊?你是誰的粉絲?」
「前田的粉絲。」
喂,瑪莉伊,這裡幹麼不說謊啊。太失禮了吧!
「哦,這樣啊。我、我也認為前田健太是個好投手喔。」菅原帶著僵硬的笑容簽完名後,說了一句讓人聽了都心酸的話:「也要支持合家隊的選手唷。」然後把簽名球遞給瑪莉伊:「——再見!」
瀟灑地揮揮手,菅原武彥扛著球棒轉身走回球場。
瑪莉伊對著他巨大的背影道謝:「謝謝。」然後突然小小地「啊!」了一聲。聰介在一旁也看得出來,她的側臉表情逐漸僵硬了。瑪莉伊緊緊握住簽名球,雙肩顫抖仿佛難以壓抑翻湧而上的怒氣。
「喂,瑪莉伊,怎麼啦?」聰介一臉詫異地問。
但瑪莉伊沒理他,突然在他面前做出離譜的舉動。她用雙手抓住鐵絲圍欄,突然「——耶咿!」一聲,雙腳併攏輕快地飛躍過去。降落到地面之前,她的深藍色洋裝裙擺,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球場上的選手,一定有人偷看到她的內褲吧。但瑪莉伊毫不在乎,打直背脊、堂堂正正地站在球場上。
「菅原武彥,你給我站住!」
突然背後傳來女孩的聲音叫他站住,菅原想必也大吃一驚。他嚇得背部打顫,慌忙轉過頭來。然後確認前方的少女是誰之後,他似乎安心了點,露出淡淡的笑容。
「什麼嘛,是你啊。還有什麼事啊?可是,不可以隨便進入球場喔。」
「不用你雞婆!你這個兇惡殺人犯!」
豬頭瑪莉伊!你太亂來了!聰介趕忙想進去阻止,一隻腳抬到圍欄上。但又看到其他選手的目光都聚集到他們兩人身上,聰介實在沒勇氣介入這場紛爭。總之,他感到非常毛骨悚然。
「殺、殺人犯?……你、在說什麼……我殺了誰……」
菅原驚慌失措地反問。瑪莉伊自信滿滿地答道。
「不知道耶,我是不知道你殺了誰啦。不過,人是你殺的。這是事實唷。」
亂七八糟,邏輯不通。聰介抱頭看著這一幕,菅原的表情也轉為強硬了。
「你在說什麼呀,小姑娘。你再亂說的話——」
「我才沒有亂說。就是你殺的啦!」瑪莉伊說完,把手上的簽名球推到菅原面前。「不然你自己看,這是你親筆寫的字吧。『是我殺的,菅原武彥』。」
啊,是魔法——聰介低喃。瑪莉伊用魔法讓菅原寫下了自白。
「狡辯
也沒有用了!」瑪莉伊冷冷地放話,緊緊握住簽名球,高高地舉在頭上。「哼,看來對邪惡的罪犯,用說的是不會懂的。」
語畢,瑪莉猶如專業的右投投手,大大地擺出投球姿勢。
瑪莉伊,你想幹麼?聰介頓時看傻了眼。少女像在撩起裙擺一樣,突然高高地抬起左腳,像以前巨人隊的王牌投手西本聖一樣筆直地往上伸,然後氣勢十足地向前踏出。緊握簽名球的右手,宛如長鞭切風,完全一副豪腕投手的投球架式。這不是可愛魔法使應該做的事。
「——吃我這一記,正義的剛速球!」瑪莉伊一邊大叫一邊投球。
「你這個臭丫頭,別小看我!」菅原握好球棒,擺出應戰架式。
瑪莉伊右手投出的快速球,發出咆哮般的低沉聲音,鋒利地進入打者的內角。但多摩川合家隊的代打男菅原武彥,從容地擊中了這顆球。被球棒穩穩打出去的球,一直線飛過球場的外野,落到遙遠的場外去。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看台上看熱鬧的人和球場上觀戰的選手,對於這場精彩對決發出陣陣嘆息聲。
菅原自鳴得意地抬起胸膛,而落敗的魔法使則頹喪地跪趴在地。
看來兩者之間勝負已定。
「這兩個傢伙在幹麼呀……」
聰介一頭霧水地佇立在觀眾席。
莫名其妙的比賽結束後,瑪莉伊被警衛趕出練習場,菅原武彥則若無其事地回去練習。聰介在練習場外再度和瑪莉伊會合,把她放在觀眾席的掃帚交給她。
瑪莉伊擺脫戰敗的打擊重新振作,恢復原本趾高氣昂的態度。
「哼,居然把我使勁全身之力投出的直球打了出去,沒想到,那個姓菅原的男人還滿有一套的嘛。」
「先別誇讚對方的打擊,你可是魔法使耶。投不出什麼魔球之類的嗎?——不,話說回來,我不懂你為什麼把簽名球投向他,這有什麼意義嗎?」
「沒有意義啊。反正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他是殺人犯。」
「也是啦。」聰介對這一點確實很感謝。「不過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要不要去找消失在場外的簽名球?說不定還在某個地方喔。」
「不,沒這個必要。基本上,『是我殺的·菅原武彥』這句話要寫在自白筆錄上才能成為證據,寫在棒球的球上,不但不能成為證據,還會被認為是單純的惡作劇,無法成為定罪的關鍵證據。」
「咦?這樣啊。人類的世界真複雜啊。」
瑪莉伊這句話擺明了在揶揄人類世界。看來她是活在遠比人類世界更簡單的世界。所以她的行為才會那麼反常、那麼離譜、那麼令人一頭霧水吧。難得的了不起力量,現在成了毫無用武之地。聰介不禁嘆氣,真是覺得可惜。
就這樣聊著聊著,兩人抵達了停車場。聰介指著自己的中古愛車Corolla,叫魔法使坐上副駕駛座。
「瑪莉伊,上車吧。現在天色還太亮,騎掃帚飛天不太好吧。我送你回家。」
聰介很自然地說完後,突然想到一件事。對哦,她家在哪裡啊?不,基本上以家政婦的身份過著從這戶人家到那戶人家的生活的她,有自己的家嗎?而且現在她沒有當家政婦,過著打工賺日薪的生活。「我送你回家」這句話,對她而言說不定是一句禁忌。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送吧——到白金台。」
「啥!?白金台?那是都心的高級住宅區吧!?你住在那種地方?」
「正確地說,是一位無依無靠的貴婦住在白金台。我是她的親戚。」
「這也太矛盾了吧。明明無依無靠,怎麼還有你這個親戚?」
「哎喲,這是用魔法設定出來的啦。」
「…………」聰介嗅到濃厚的犯罪氣息。
「我沒有做什麼壞事唷。我可以在有屋頂的房子睡覺,那個貴婦也可以排遣孤寂。總之,我現在臨時住在那裡,拜託送我去白金台。」
瑪莉伊立刻坐進Corolla的副駕駛座,「還有,中途去一下圖書館。」
「圖書館!?為什麼?」聰介一邊坐進駕駛座,一邊問:「要去研究魔球的投法嗎?」
「才不是呢!我想查一些資料啦。剛才那個姓白坂的報社記者不是說過嗎?有一篇標題叫『魔法打出的全壘打!?』的報導。那個是在報導我們吧!」
「那不是在報導我們,應該是在報導菅原武彥在神宮打出的全壘打。」
「一樣啦。因為那個全壘打是我打的。到底寫了什麼,你不會很好奇嗎?」
「也對啦,多少是有點好奇。——啊,我懂了,圖書館把很多舊的體育報紙都做成膠捲了,可以看到這則報導吧。」
「就是這麼回事。這是個好主意吧!」
「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聰介拍了一下手。「可是瑪莉伊,現在時代已經進步到,不久前的報紙可以輕易在網絡上看到喔。你居然要去圖書館看,想不到你這麼落伍啊。」
「我才不是落——伍!我只是喜歡圖書館——!」
霎時,副駕駛座綻放出的閃光,使得車內充滿青色光芒。令人背脊發凍的恐怖光芒。一回神,聰介已經在駕駛座倒頭栽了。
聰介以不自然的姿勢,安撫在副駕駛座發怒的魔法使。
「我、我明白了……總之去白金台……也去圖書館看看……」
過了一小時。瑪莉伊和聰介,在都心圖書館的報紙閱覽室里。聰介坐在閱覽桌前,瑪莉伊拿來關東體育報的膠捲,將可能刊載那篇報導的棒球版面放大。
「你看,多摩川合家隊19比4輸掉的比賽,報導得這么小耶。」
「嗯嗯,『全壘打謎團』、『泥濘的八連敗』啊。看來這一份沒錯。」
瑪莉伊立刻把臉湊近報紙,喜孜孜地開始找她要看的那一篇。但不久,她的表情變成失望透頂。
「什麼嘛。根本沒有我們的報導嘛。那個報社記者在撒謊!」
「等等,那個報社記者應該不會撒這種謊。從菅原說話的樣子來看,報紙也應該確實有刊載那支全壘打的花邊新聞。」
「可是,實際上就是沒有呀。」瑪莉伊氣呼呼地鼓著雙頰。
「嗯,這就奇怪了。究竟是怎麼回事?」聰介皺起眉頭,一張一張的仔細翻找報紙。
7
菅原武彥穿著短袖Polo衫離開八王子的家,開著奔馳愛車前往多摩川市民球場。明星對抗賽的休假也結束了,今天要開始打後半季的奪冠賽。但開車前往球場路上,武彥腦海一直盤旋著案子的事。
尤其是昨天發生的那件事。那究竟是怎麼回事?穿著猶如喪服的謎樣少女遞出一顆球,拜託他簽名並寫上座右銘。為什麼自己會寫出那種話呢?「是我殺的」……
「可是應該沒問題。那種塗鴉般亂寫的話,應該沒有法律上的問題。」
武彥宛如要振奮軟弱的自己,用力踩下油門。
即便發生了那件奇怪的事,但就整體來看,計劃是順利成功的。武彥如此評價。警方相信他提出的不在場證明。尤其是那個椿木警部。她還特地來家裡報告,說他的不在場證明完美無缺。她看武彥的眼神,已經不是看嫌犯的懷疑之眼,而是看著憧憬的運動選手的粉絲之眼,或者可以說是戀愛中的少女之眼。雖然椿木警部的實際年齡,一定已經到了很難稱為少女的地步……
「總之,應該沒問題。只要有不在場證明,警方就不能對我怎麼樣。」
不知不覺中,車子來到市民球場附近。離球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球場周邊已經擠滿等待奪冠賽繼續開打的球迷。
「…………」
武彥斜眼眺望著球迷們,默默地轉動方向盤。不久,車子來到連接球場的選手專用停車場。武彥下車後,從後車廂拿出心愛的球棒袋,扛在肩上走向選手專用的通道口。但是,當他從通道口要踏進球場之際——
「啊,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
突然,一名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擋在武彥的前面,一副不讓他過去的樣子。武彥覺得這種無禮的舉動,大大傷了他身為選手的自尊心。
「你是什麼人!我可是多摩川合家隊的菅原喔!如果你是這座球場的警衛,至少要認得知名選手的長相吧!真是的,最近的打工人員素質越來越差……」
「不,那個、我不是打工的警衛。」男子指著自己的臉說:「我是八王子警局的小山田。之前有去您府上拜訪過。」
「啊?小山田!?哦,那時候的刑警先生。是,我當然記得您呀。」武彥說了違心之論的謊言,浮現僵硬的笑容。「那,今天究竟有什麼事呢?」
背後傳來耳熟的女性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是這樣的
,他有問題想請教您。請您回答他的問題好嗎?」
武彥回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椿木警部。一如往常穿著灰色套裝,英姿凜凜。但凝視武彥的眼神,已經失去戀愛中少女的甜蜜。
有問題!武彥暗自警惕自己要小心謹慎。然後,他把扛在肩上的球棒袋直直地靠立在通道牆邊,鄭重地再度面對小山田刑警。
「沒問題啊,刑警先生。您想問什麼事呢?」
「我想問的是,村瀨修一先生遇害當晚,關於您不在場證明的事。」
「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啊。不過,關於這件事,我已經說過了吧。」
「是的,我也聽過了。但那是作假的不在場證明吧。」
刑警挑釁的言辭,令武彥心頭一驚,臉頰打顫。
「假的不在場證明?哈,哈哈,您在胡說什麼呀,刑警先生。難道您現在是想說,我在說謊?」
「是的,沒錯。你在說謊。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哦?如果我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那麼案發當晚向四谷公寓管理員打招呼的人是誰?去四谷的便利商店買東西的人又是誰?監視器拍到的人,到底又是誰?」
「這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大概是和你長得很像的另外一個人吧。」
「開什麼玩笑!」菅原一氣之下轉換原本的紳士態度,兇惡地逼問年輕刑警。「長得和我很像的另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人!不對。那就是我本人!案發當晚,我在四谷的公寓。深夜十二點還去便利商店買了東西。之後我也一直待在四谷。一直待到隔天早上九點出門為止——」
「對。你在案發的隔天早上九點離開四谷的公寓。然後在JR四谷站的KIOSK買了一份關東體育報,接著回去八王子的家。」
「沒錯。」
「順帶一提,那天的關東體育報,你還留著嗎?菅原先生。」
「啥!?你知不知道過了幾天了?我怎可能還留著。早就扔了啦!」
正確地說,是用碎紙機裁掉了。那份報紙里,應該沒有什麼證據才對。
武彥在心裡如此對自己說。小山田刑警一派輕鬆地把右手繞到背後。
「這裡有那天的關東體育報。——你看。」
小山田刑警再度把右手轉回前面時,手上握著一卷折得細細長長的報紙。他將這份報紙,在武彥眼前慢慢攤開。日本足球代表隊輸得可惜的藍色標題,武彥之前也看過。這個印刷字他記得很清楚。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案發隔天早上的關東體育報沒錯……嗯!?」
此時,武彥突然覺得怪怪的。不知道怪在哪裡,但就是怪怪的。這確實是那天看到的同一份報紙,同樣的標題,同樣的印刷字。不過,總覺得有什麼不同。
武彥把臉貼近小山田刑警出示的報紙,想找出問題究竟在哪裡。
不久,他發現了。沒有報社名稱。原本在報紙的右上角,宛如誇示自己堂堂正正存在般的「關東體育」字樣不見了。因此武彥懂了。
「這……這不是頭版……」
武彥看到的是頭版的底頁,也就是體育報的最後一個版面。如果把頭版當作報紙的封面,現在他看到的是報紙的封底。不過,究竟為什麼?
「為什麼?!日本足球代表隊的新聞怎麼可能會在最後一個版面?這原本應該是頭版頭條吧……」
武彥莫名地慌了起來,小山田刑警以冷靜沉著的語氣在他耳邊說:
「其實,那場足球代表賽舉行的夜晚,還有一條體育相關的大新聞喔。所以日本代表隊比賽,被放到最後一個版面去了。」
「這、這怎麼可能。日本代表隊的比賽,通常都在頭版吧。更何況,那天晚上應該沒有贏得過足球代表賽的體育賽事……啊!」
頓時,不祥的預感使得武彥心頭一驚。不會吧,應該不會這樣。他慌忙伸出雙手,搶走小山田刑警手上的報紙,戰戰兢兢地把報紙翻過來,看關東體育報的頭版。結果大到令人震驚的巨大漆黑印刷字,宛如在訕笑武彥般地躍然紙上。
「前職棒選手,村瀨修一氏,慘遭殺害!」
8
在小山田聰介的注視下,菅原武彥更是雙手抖個不停。
「怎、怎麼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是村瀨喔,村瀨修一喔……被稱為職棒界候鳥,永遠的一軍半……那個無法成一流男人的死亡報導竟然上了頭版頭條!」
菅原武彥露出驚愕與屈辱的表情,用力把手上的報紙往地上丟。
聰介冷靜地拾起報紙,提醒菅原:「請你不要這樣粗暴亂打報紙。這份報紙可是從都心的圖書館借出來的。」
「……圖、圖書館?」
「是啊。其實我有一位很熟的朋友住在都心。昨天,我和這位朋友去都心的圖書館。為了找前幾天的關東體育報。因為朋友無論如何都想看一則花邊新聞。結果,雖然找到了報紙,但卻看不到應該刊載在上面的花邊新聞。我們覺得很奇怪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原來這一天的關東體育報的內容大幅更換過。所以那種小小的花邊新聞就被拿掉了。不過也多虧了這個,讓我終於發現你在說謊。」
「…………」菅原沉默不語,動也不動。
「我想你也很清楚,體育報紙會在職棒夜間比賽結束後截一次稿,最初的版面定稿後會立刻送印。這就是所謂的早報晨間版,在都心的話,大概清晨四點左右就會送到賣場。離印刷廠比較遠的地方,同時也會開始配送過去,不過需要花點時間才會到。但是報社在夜間也會有新聞陸續進來,這時候多少都會改寫報紙版面,重新製版。所以報紙上都會標記這是第幾版。至於早報最終版的截稿時間,一般早報大概是深夜一點左右。但關東體育稍微晚了點,據說是在深夜一點半左右。」
「深夜一點半。」椿木警部重複這句話之後,繼續說:「我們去現場調查村瀨修一命案,是在深夜的十二點半。那時候,如果有報社記者混在看熱鬧的人群里,寫了這則新聞快報想刊在最終版上,時間上算是很緊迫吧。」
「是啊。實際上,隔天幾乎每一家報社的第一版,都沒有刊載村瀨修一的命案。趕上早報最終版的,只有關東體育報而已。也就是說,這是關東體育報的獨家新聞。所以關東體育報的總編才大膽地把日本足球代表隊的新聞挪到最後一頁,把村瀨修一遇害的新聞放上頭版吧。——話說回來,警部。」
聰介鄭重地問上司:「我和警部在案發隔天,去拜訪菅原邸的時候,他手上拿著關東體育報吧。您還記得那份報紙的頭版是什麼嗎?」
「記得,我記得很清楚。頭版的標題是足球呀。不是村瀨修一的命案。」
「菅原先生。」聰介再度面向嫌犯。「你之前說過,你在案發的隔天早上九點多,在四谷站的KIOSK買了那份報紙。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吧。因為早上九點,已經很難買到早報的晨間版了。這個時段,在都心賣場陳列的應該都是沒賣完的早報最終版吧。——也就是,這份報紙。」
聰介拿出漆黑標題躍然紙上的關東體育報。
「但是,你帶回家的是頭版藍色標題足球新聞的關東體育報。那份報紙不是在四谷站的KIOSK買的。」
「哦,因為,那份報紙……」
「還有,」聰介加碼說:「我們去找你的時候,你這麼說過吧,『我是剛才看了妻子傳給我的簡訊,才知道這起命案。所以,對案子的詳細情況,我還一無所知。』但是,這也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早上九點在四谷站的KIOSK買了關東體育報,應該會當場大吃一驚。頭版那麼大的標題新聞,你不可能沒看到。」
「…………」菅原徹底沉默。
「怎麼樣?菅原先生,你就把真相說出來吧。案發當晚,你不在四谷的公寓。隔天早上,你沒有在四谷站買報紙。那晚,其實你在離都心頗遠的八王子。你在富士森公園殺了村瀨修一,然後一直在八王子待到隔天早上。至於買關東體育報,其實是在八王子的某個地方。不是這樣嗎?菅原先生。」
「不、不是。我不是在八王子買關東體育報。我在四谷。警部小姐,請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菅原武彥向椿木警部求救,將一絲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警部小姐,這是我自己搞烏龍弄錯了!」
「弄錯了!?」椿木警部推推眼鏡反問。「哪裡弄錯了!?」
「哦,警部小姐,我剛剛想起來了。我在四谷站買關東體育報不是在早上九點,而是更早的時段。大概是早上七點——對,是七點!所以頭版才會是足球新聞。一定是這樣,錯不了。」
「你說什麼?早上七點!」警部驚呼,交抱雙臂。「嗯,真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那個時間,都心確實有
可能還買得到最終版發行前的關東體育報。如果菅原先生是在七點買了報紙,然後回八王子的家,確實也說得通。嫌犯一時恍神說錯時間也是常有的事嘛。」
「對,就是這樣啊,警部小姐。我一時恍神說成了九點,對不起。」
「沒關係,請您不用在意,菅原先生。您說的我都明白了。」
椿木警部露出妖艷的笑容點點頭,然後擺出一臉嚴厲地對聰介下令。
「小山田,你聽到了吧。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你現在去四谷。如果菅原先生所言屬實,那麼案發隔天早上七點左右,應該有監視器拍到他去買報紙的身影。你去調閱監視器。帶著若杉,立刻去查。」
聽完警部完美的指示,聰介一臉喜孜孜地說:「遵命!椿木警部!」
但聰介要掉頭離開的瞬間,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菅原終於發飆了。
「你休想!」菅原沖向靠立在牆邊的球棒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開袋子拉鏈。他同時快速轉過身來,手上握著吃飯傢伙的白木球棒。「可惡!你這臭傢伙!你們竟敢聯手戲弄我啊!」
叫囂的菅原眼睛布滿血絲。他是認真的。聰介彎腰擺出應戰姿勢。而椿木警部則是慌忙和菅原保持距離。菅原高高地舉起球棒,宛如擊出全壘打的強棒全力揮棒。球棒在低下身去的聰介頭上一公分處揮過。揮棒落空所引起的風壓,使得聰介的頭髮「嘩」地飛起,使得他的心臟「揪」地緊縮。嚇到不覺得自己活著,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聰介頓時喪失了鬥志。這時椿木警部拉開嗓門大聲說:
「菅原先生,住手吧。你是為了替過世的妹妹雪恨才殺害村瀨修一吧。你做這種事,天堂的妹妹應該不會高興喔。」但是在五十公尺外的距離,一本正經地想說服他。因為距離實在太遠,她說的話完全無法傳到菅原殺氣騰騰的耳里。
「警部,太遠了!」聰介埋怨地說。這時菅原又高高舉起球棒。
「你這個臭小子……全部,都是你害的……吃我這一棒吧!」
菅原的球棒隨著充滿怨恨的叫囂聲,垂直揮下。聰介火速往旁邊退。再度揮棒落空的球棒前端,重重地打在柏油路上,發出驚人的撞擊聲。
「嘖!」菅原咋舌。但一秒鐘後,他的臉上浮現困惑之色。「……嗯!?」
菅原突然不動了。原本以為他會再度舉棒做下一次攻擊,但他沒有。不,他辦不到。因為他的球棒前端,宛如被柏油地咬住似的,完全拔不起來。菅原臉上露出焦躁之色。
「為、為什麼!?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聰介忘了逃也忘了攻擊,不由得一臉認真地問他:「喂,怎麼了?你在玩什麼把戲嗎?」
「我、我不知道……球棒好、好重……突然重得像鉛塊一樣……」
木製球棒就這樣動也不動黏在地上。菅原更加使力,想把它拔起來。只見他滿臉通紅,壯碩的手臂爆出結實的二頭肌。
「唔唔唔唔唔唔唔~」菅原苦悶地呻吟,將全副力量灌注在雙臂上。不料下一個瞬間,他突然「哇啊!」地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原本重得像鉛塊的球棒,突然跟假的一樣變得很輕,力道過大造成的球棒反彈,直擊菅原的頭部。「鏘!」的輕快聲在四周迴響。被自己拿的球棒打中自己的頭的菅原,就這樣應聲緩緩地往後倒,當場昏了過去。
「…………」眼前發生的奇妙現象,使得聰介瞠目結舌。
但這是誰造成的呢?聰介不用想也知道。
椿木警部一口氣跑了五十公尺過來,一臉納悶地問:「他,到底怎麼了?」聰介聳聳肩,做出了比較像樣的說明。
「因為完全犯罪被推翻了,菅原自暴自棄亂揮棒。不久,他終於知道自己輸了,用球棒敲打自己的頭企圖自殺。——大概是這樣吧。」
不過,其實是魔法使把球棒變得像鉛塊一樣重——但這種事,向警部說也沒有用。因為她是個絲毫不相信魔法的現實主義者。
「不管怎樣,總算抓到嫌犯了。」椿木警部望著昏倒的菅原,露出滿意的微笑。
「說得也是啊。」聰介心不在焉地回答,掃視球場周圍,尋找少女的身影。天色還這麼亮,她應該不會胡裡胡塗騎著掃帚在天空飛……找到了!
抬頭往天空一看,發現魔法使的身影。瑪莉伊身穿深藍色洋裝,頭戴象徵魔女的三角帽,一副魔女的正裝打扮,在多摩川球場的巨大照明塔上。坐在高到令人暈眩的鋼筋上,像個小孩般盪著兩條腿的魔法使。
這樣不會危險嗎?聰介頓時感到擔憂,但看到她手上拿的魔法掃帚後,知道這是杞人憂天。把球棒變成鉛塊的人,好像笑得很開心。
聰介怕椿木警部發現,對瑪莉伊輕輕地揮揮右手。
坐在照明塔上的瑪莉伊,則拿起掃帚左右大大地揮舞。
9
被逮捕的菅原武彥,在昏倒情況下被送進醫院。
菅原恢復意識之後,會怎麼向醫生和警察說呢?這實在很令人在意,但現在擔心這個也沒有用。總之已經完成一件工作的小山田聰介,得意洋洋走出八王子警局的刑警辦公室,開著愛車踏上歸途。
車上的收音機正在播報多摩川市民球場的夜間球賽,目前的戰況是七局結束,3比3平分。關鍵時刻看不到「代打·菅原」的上場,滿場的球迷不知道會有多遺憾。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總比讓殺人犯站上打擊區來得好。」
聰介如此低喃,一隻手肘靠在車窗上,單手握著方向盤。車子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行駛在沒有人煙的淺川沿岸道路。不料,突然——
「真要命,終於到了晚上,可以不必用走的。——嗨,白天辛苦你了!」
窗外,瑪莉伊帶著開朗的笑容,舉起一隻手。和車子一起前進的她,當然是騎著掃帚低空飛行。聰介連忙讓車子靠邊,猛踩煞車。
從停在路邊的車窗探出頭來,聰介以受夠的語氣問少女。
「我說你啊,就算是晚上也太大意了吧。這樣光明正大在天空飛好嗎?」
「不要緊啦,我是超低空飛行,不會被空軍的雷達掃到。」
「…………」
誰在跟你講雷達呀,而且空軍也沒有在搜索你。話說,空軍是哪裡的空軍啊?聰介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關掉收音機,打開車門下車。
「哎,算了。瑪莉伊,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
「哎呀,真難得啊。什麼事?」
「兩件事。首先第一件。今天案件的事,謝謝你哦。這次要是沒有你的魔法,說不定真的破不了案。這一點,我很感謝你。」
「咦!?」坐在掃帚上飄浮在半空的少女,害羞地微笑說:「我的魔法派上用場了!?」
「對,幫了很大的忙!仔細想想,你的魔法真正在破案時派上用場,這次或許是第一次呢。」
「哪個?哪個?我的哪個魔法派上用場了!?」少女可愛地把手指按在額頭,擺出左思右想的模樣。「是親吻球的魔法嗎?還是把球棒變成鉛塊的魔法?」
「不,都不是。是最初那個魔法。就是神宮球場那個啦。你用魔法把菅原擊出的界外球變成全壘打。那個魔法奏效了。」
「咦——那個啊?」瑪莉伊不滿地嘟起小嘴。「怎麼個奏效法?」
「你不知道啊?基本上,你知道菅原為什麼在殺人的隔天早上,特地走入人群中去買體育報紙嗎?並不是想看自己犯下的殺人案的新聞。因為他不認為命案的新聞會出現在隔天早上的報紙。當然,他也不會看足球新聞。對,他想看的是自己擊出全壘打的報導。所以那天早上,他才特地買了關東體育報。」
「這樣啊。他好像接受了關東體育報的採訪哦。」
「沒錯。結果,這反而要了菅原的命。反過來想,情況會如何呢?如果他在神宮球場擊出那一球只是個界外球,隔天早上他應該不會去買關東體育報。這麼一來,他造假的不在場證明就無法推翻。他的完全犯罪就成功了。這個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他不該胡裡胡塗擊出全壘打!」
「別說得事不關己。是你讓他打的吧。不過多虧了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聰介把身體靠在車上,輕輕吐了一口氣。「至於第二件事。瑪莉伊,你今晚又要去白金台,住在那個無依無靠的『親戚』家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隨便闖入不認識的有錢人家裡。身為警察,我不能坐視不管。」
「咦?是『非法入侵民宅罪』嗎?」
「不,是有『魔法入侵民宅罪』之虞!」
聰介不管瑪莉伊鬼叫自己沒有嫌疑,逕自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紙。然後
把這張紙推到像開玩笑似地浮在半空中的瑪莉伊面前。
「這是什麼?逮捕令嗎!?」瑪莉伊認真地看著紙上寫的字。「不,這不是逮捕令耶。我看看哦,『征家政婦,供食宿,有單人房。細節面洽。』——嗯哼~」
瑪莉伊把鼻子抬得高高的,用斜眼瞄了一下聰介的側臉。
「我以前看過這張征人啟示喔。我很開心跑去應徵,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被一個兇巴巴的大哥趕出去。那時候我被整得好慘哦。」
「哦,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聰介佯裝不知情看向遠方。聰介不知道瑪莉伊是魔法使而把她趕出去,是今年春天的事。「不過,過去的事就算了。你現在在找家政婦的工作吧?那麼,你覺得怎麼樣呢?」
「覺得怎麼樣?」瑪莉伊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這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說,那個——」聰介慌忙將視線轉開她的臉,看向遠方燈火燦爛的街景。
「如、如果你願意,要不要來我家?」
「…………」
「我、我家舊舊髒髒的,不過房子很大,房間也很多,雖然附近的小鬼都說我家是『鬼屋』,但家裡只有我爸一個人,而且沒有鬼,而且要等到我爸變成鬼也還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更何況話說回來,畢竟你是魔法使,所以也不會對鬼魂發牢騷之類的,住起來應該會很舒服才對吧……」
「聰介——」
瑪莉伊的聲音不知為何從他背後傳來。「你在跟誰說話?」
聰介回神一看,瑪莉伊已經在車子裡。寶貝地抱著她心愛的掃帚,坐在副駕駛座,在等聰介說完落落長的獨白。「——回家吧,回去那棟鬼屋。」
「啊!?哦,好,當然好。」
聰介一臉放鬆的表情,坐進駕駛座。「等一下哦,馬上就到了。五分鐘就到了。」
「哦?從這裡去這麼近啊。——那麼,這麼辦吧。」
瑪莉伊從副駕駛座伸出手,用指尖敲了一下聰介握著的方向盤。
瑪莉伊的辮子發出青色光芒。聰介看了嚇到臉色蒼白。
「喂,喂,瑪莉伊,你對我的車子做了什麼——嗚啊!」
聰介還沒問完,車子就無視駕駛的存在、自顧自地發動了。
「這、這是怎麼搞得!喂,瑪莉伊,這是什麼魔法啊?」
聰介在駕駛座恐慌失措,魔法使帶著燦爛的笑容對他說:
「這個?這個嘛,這是在附近隨便兜風一小時的魔法!」
「什麼跟什麼嘛!還隨便咧?不要緊嗎?喂!」
Corolla,不管聰介的擔憂,目的地不明,在夜晚的八王子隨便亂走。
聰介的尖叫聲和瑪莉伊的笑聲,交互響徹在狹小的車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