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末日時在做什麼?能不能再見一面? > 第二卷 「最喜愛的事物,最討厭的事物」-reasons to live-

第二卷 「最喜愛的事物,最討厭的事物」-reasons to live-(2/2)

目錄

放開短刀的男子伸出手。構不到。

有兩名少女從裂開的外牆衝進來。她們瞬間朝左右看了一圈,然後毫不猶豫地,朝滾在地面的玻璃珠伸了手。

抓到了。

掉下的玻璃珠有三顆。其中一顆瑪格正準備用手撈起。緹亞忒和可蓉確認了那一點。

根據艾瑟雅的情報,目前被帶進這座懸浮島的玻璃珠,『小瓶』總共有三組。換句話說,只要能保住那一顆,一切就結束了。為此要克服的阻礙──武裝的男人們──還在,但應該不成太大問題。

「不要動!」

可蓉用不太有魄力的聲音勸降。

「之後會要你們把事情從實招出來!所以現在都給我安分一點!」

──沒有任何人看見。

沒有任何人發現。

從瑪格‧麥迪西斯懷裡掉出來的玻璃珠數目,其實是四顆。

非得撿起來才行的「小瓶」數目,同樣是四組。

沒有數到的最後一顆,靜靜地滾在傾斜的地板上,朝著碎散消失的牆壁外頭飛了出去。

在傾斜高塔的遙遙下方。

在沒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發出沒有任何人聽得見的小小聲響。

玻璃珠碎裂。

4. 朝黑暗之中

「唔……」

費奧多爾緩緩睜開眼睛。好暗。

意識模糊。一時間無法想起剛才發生了什麼。

原本,他帶著菈琪旭、蘋果和棉花糖走在街上。

前往市政府的近路,位在離大街稍有距離的地方。

為了講重要的事,費奧多爾一度停下了腳步。

在那之後……沒錯,他察覺了腳底的震動。

而且,他似乎察覺得太遲了。彷佛能透過耳朵撼動腦部的巨響;彷佛朝全身撲上來的震動;彷佛失去立足之地的飄浮感;彷佛天塌下來的壓迫感。

假如早幾秒鐘察覺到危險,或許還能採取不同的行動。然而事實上,費奧多爾在混亂中只有辦到兩件事。將抱著棉花糖的菈琪旭推開,還有抓住待在手邊的蘋果,用全力把她緊摟到懷裡,這樣而已。

「……好痛,好重。」

從臂彎中傳來了抗議的聲音。至少蘋果似乎是平安保住了,他在難以呼吸的情況下,鬆了一口氣。

劇痛。

費奧多爾重新體認到現狀。自己似乎位在萊耶爾市地下鋪設的維修用地道。配合嬌小種族與自律人偶的體格所設計,待起來稱不上多舒服的地方。由於牆上儀表隱約發出的光成了光源,儘管模糊,還是能看出周遭的模樣。

而且,自己的下半身,正被分不出是牆壁或頂棚的殘骸壓在底下。大概是剛好夾在空隙里的關係,並沒有完全被壓扁,話雖如此也不是簡單幾下就能掙脫。

劇痛的來源從這裡看不清楚,但是在左大腿。還伴隨著不明的喪失感,由此可以判斷應該也流了相當多的血。

「……唔。」

身體無法順利使力。別說把腿拔出來,連要稍微挪動牆壁或頂棚的殘骸都辦不到。感覺再拖下去就糟了。血液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減少。血液減少要脫困就會相應變難。死亡逼近而來。

死。

自己的人生會忽然在這種地方迎接那玩意,然後告終嗎?

不,費奧多爾明白,死是既不戲劇化也不特別的東西。而是從當事者無從得知的地方,在某天就突然順著文脈降臨到眼前的東西。

故鄉毀滅的那天,他看過被死亡像那樣突然吞沒的大批人群。

自己碰巧逃過了在那天那地的死。然而,似乎是逃不過當下造訪此地的死。

「你沒沒沒……沒事吧!」

當意識好像開始變得淡薄的瞬間,他聽見了那聲音。

而在下個瞬間,蓋住下半身的壓迫感消失了。

費奧多爾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回頭。巨大的石材,被菈琪旭用雙臂抬了起來。

個性畏縮,明顯沒有多大力氣的少女,用纖弱手臂支撐著似乎聚集再多壯漢也不是對手的重量。那一幕,只能說是異樣的光景。

「你……不可以,用魔力……」

費奧多爾一邊痛得呻吟,一邊仍先說應該說的話。

「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吧……?」

「現……現現在不是說那種事情的時候了啦!」

菈琪旭幾乎是哭喪著臉,把原本是頂棚的殘骸扔掉。

她扔的動作只能用輕而易舉來形容,那塊玩意則伴隨好似能搖撼大地的巨響撞向牆壁,然後一同碎散掉落在四周。

既有嚴重的疼痛,出血也多,從發燒情況可以看出骨頭也傷得厲害。大概只有大動脈沒事這一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攙著菈琪旭的肩膀,似乎勉強還能走。

「要爬上頂棚有困難嗎……」

腿傷完成急救以後,費奧多爾重新朝四周看了一圈。

瓦礫的數量相當可觀。話雖如此,好像並不足以完全堵住地道,要到處走動似乎可行。而另一方面,正如剛才他所嘀咕的,頭上的坑洞開在稍遠的位置,還卡了好幾層瓦礫。

「那……那個。我可以飛上去,所以只要有繩索……」

菈琪旭抓准機會強調自己的存在,費奧多爾就用手指彈她額頭。

「好痛!」

「別讓我講好幾次。不可以用魔力。沒有障礙物也就罷了,要一邊小心二度崩塌,一邊避開那麼多的瓦礫飛上去,負擔會相當大不是嗎?」

被他一說,菈琪旭便沉默下來。費奧多爾本身不會用魔力,因此說得並沒有自信,不過當事人似乎也抱著同樣的意見。

「……不過,我們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當然了,那樣有那樣的危險。所以,我們從那邊找通路。」

說完,他朝地道的方向指去。

「你認得路嗎?」

「誰曉得。不過,至少在某個地方應該會有出口才是。」

「費奧多爾先生,可是你的腿……」

「要說的話是痛得要死,但也不至於光這樣就沒命啦。」

費奧多爾輕輕擦掉黏糊汗液耍帥。

地道錯綜複雜,簡直像迷宮一樣。

輔以視野狹窄與頂棚之低,會產生似乎比實際上更寬廣漫長的錯覺。光是走在裡頭,心情就越來越沉悶。

在那種狀況下,成為救贖的是有蘋果與棉花糖她們倆在。

年幼妖精不懂何謂死亡,或許就因為如此,即使在目前這種危機四伏的局面,她們倆好像也只當成可以稍微體驗非日常生活感的刺激意外事件。從陰暗地道節節推進的情景大概頗受兩人喜愛,她們從剛才就一直露出芳心大悅的笑容。

「我繼續談剛才的話題。」

費奧多爾一面覺得自己的模樣有點矬,一面攙著菈琪旭的肩膀走。

「就是在摔下來以前,準備要對你說的事。」

「啊……好的。」

「我覺得呢,目前的懸浮大陸群應該先毀滅一次。」

「咦?」

間隔幾秒鐘。

棉花糖哼唱的走調旋律傳來。

「呃……咦?」

「太過和平,太過豐饒。因此,大家都忘了滅亡的意義。為了抵抗滅亡而付出了多少犧牲,都被眾人拋諸腦後了。」

「咦?可是,你那樣說──」

「元兇恐怕是數字。目前這座大陸群,仍然有數量近百的懸浮島殘存。要讓人們活著而不忘謙虛,這樣實在太多。」

這是費奧多爾的真實心聲之一。

費奧多爾‧傑斯曼這個人,曾將懷有救世心愿的男人奉為姊夫,這是他拋開模範生面具以後才首度吐露出來的,始終深藏於內心的希望。

「有十座……或者再少一點的島大概就夠了。只留下那些,然後讓其他島嶼全部沉沒。如此一來,那十座島的居民,應該就會全心全意地活下去。他們將感謝自己能夠活著,也會感謝讓自己活下來的一切才對。」

人們活在末日所散發出來的光輝。

當然就只有在末日中,才能得知其價值。

擁有保護之力的人,只有在正當受保護的人們心中才能保有尊嚴。

「那樣一來,任何人都會懂得感謝你們的存在。」

「我們……並沒有想要那樣……」

「像你們那樣的態度,也是有責任的喔。」

費奧多爾又用手指彈菈琪旭額頭。

「被榨取的一方什麼都不說,就會讓榨取的一方淪為到死都把榨取他人當成天經地義的生物。無止盡地受到溺愛,任誰都會墮落。」

「……是的。」

菈琪旭無話可反駁。

「為什麼要跟我談這些呢?呃,要是我告訴憲兵人員,事情會很嚴重吧?」

「你不會講出去的。」

「呃,話是那麼說沒錯。但你為什麼信得過我呢?」

費奧多爾有些迷惘要怎麼回答。實際上,為什麼自己會口無遮攔地講出這些話,就連他本人也不曉得。情況明明不像潘麗寶那一次,他並沒有被逼急。

「說我信得過你,倒是有點語病。」

他把體重擺錯地方,左腿的傷冒出劇痛。臉孔為之扭曲。

「原本這個計畫,前提在於把護翼軍藏著的秘密兵器弄到手。我之所以從軍,說起來也是為此。既然秘密兵器的真面目就是你們,不得到你們的協助,終究沒辦法起步。這些話遲早都非說不可。所以,我現在就講出來了。」

沒錯,就這麼回事。費奧多爾像在說服自己,編織著後來才想出的藉口。

「你……需要我們……」

「正是如此。因為還有時間,我不催你回答。至於跟別人討論……就拜託你儘量避免了。」

「……費奧多爾先生。」

菈琪旭用莫名沉重的表情說道。

「你們明明一點也不像,卻還是一模一樣呢。」

話說,你是指什麼?或者說,你在跟誰比較?

費奧多爾腦海里浮現那樣的疑問,卻來不及開口。

「費多爾~菈琪旭!出口!找到出口了喔!」

棉花糖跑來他的跟前,還拽起軍服的衣角。只做了急救處理的傷口痛得幾乎抽搐。

哀號聲擠掉他原本準備要說的所有話,從喉嚨里冒了出來。

「費多爾好吵喔~」

「啊啊,棉花糖,你喔!」

「費多爾~你生氣了?」

「當然氣啊!」

蔓延開來的刺骨劇痛,甚至讓他眼角泛淚。

費奧多爾看到棉花糖一臉愣愣地仰望著這邊,就覺得滿肚子火。不懂生命的價值也罷,現在可以先不管。但至少,他希望她們長成能理解他人傷痛的孩子。感覺從現在開始教肯定還來得及。

「平安回去以後要說教嘍,受不了。」

「說教?要說教嗎?」

「你怎麼一臉開心啊……」

費奧多爾驀然在前方認出了蘋果的身影。

她將恐怕是出口的一道門打開,茫然地望著門外頭。

「……蘋果?」

叫了名字以後,她便回神似的轉頭。

「費多爾~」

「怎麼啦,有什麼東西嗎?」

「唔~」

蘋果想了一會兒。

「黑黑的。」

然後,她講了如此莫名其妙的話。

難不成有貓嗎?費奧多爾心想。

世上有許多黑色的東西。然而蘋果年紀小,會用的詞彙非常有限。假設她發現了什麼稀奇的東西,就算無法用精確的字句來表達,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

哎,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讓她多記一個新詞吧。

透過看見的東西或摸到的東西逐漸擴增自己認識的世界,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事。而對於只擁有小小世界的孩子來說,這種「理所當然」具備莫大的意義。

那麼,在那裡的會是什麼?費奧多爾如此心想,並且一邊輕輕施力拖起左腿,一邊靠近出口那邊看了外面的

光景。

「────────咦?」

霎時間,他的腦袋成了一片空白。

那裡確實有著黑色的東西。

恐怕在短短几分鐘前還是堆積如山的瓦礫吧。形狀是長成那樣。然而,那已經不是如此單純的東西了。它變得不是那麼回事了。

黑得發亮的美麗結晶。

「費多爾~那是什麼?」

蘋果扯扯他的衣袖,但他無法回話。

當然,費奧多爾很清楚那是什麼。他也可以教蘋果認識。可是話卻說不出來。如果那麼做,好像就會承認眼前的光景屬於現實。

無視於費奧多爾內心的那些困惑與糾葛──

〈沉滯的第十一獸〉從瓦礫中解放,靜靜地展開對三十八號島的侵蝕。

「你們快逃──!」

費奧多爾喊了出來。

「聯絡護翼軍!儘可能多讓一個市民早一秒去避難!」

狀況和上次港灣區塊那時候差太多了。從這個位置展開侵蝕的〈獸〉,並沒有辦法切割丟棄到地表。換句話說,在整座三十八號懸浮島變成黑水晶以前,它都不會停止侵蝕。

目前,這頭〈獸〉還不算多大。唯有這點,可以說比之前在港灣區塊遇見時來得幸運。但是那並不能顛覆已經註定的完結。只代表有些許的緩衝時間。

原本正緩緩接近死亡的萊耶爾市,在此時沒兩下就一命嗚呼了。

所以自己等人能做的唯有一件事。儘可能挽救接下來應該只會有增無減的損害。

──費奧多爾當然發現了,那是有所矛盾的行為。自己有意與懸浮大陸群為敵,還要讓眾多懸浮島墜落,事到如今還介意為數不多的那些人命也沒有用。

不,才沒有任何矛盾。他用藉口壓抑直覺的觀感。自己的計畫要正式啟動是之後的事。目前還處於非設法保護當下身分不可的階段。這是扮演護翼軍優秀四等武官的一環。

「菈琪旭小姐,你現在馬上帶她們倆回到一等武官身邊!」

「費奧多爾先生,你呢!」

「我的腿這樣,不能跟你們一起去。我會另行通報市政府──」

大概回天乏術了吧,他暗自在腦海角落思考。

費奧多爾直覺認為自己應該沒救了。〈第十一獸〉的侵蝕速度絕不算快,但是那僅限於完全不對它施加多餘衝擊的場合。難以想像接下來這座都市,會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這種黑色的恐懼展開抵抗。哎,至少,憑自己這雙腿就不能樂觀看待。

因此,即使要死在這裡,他也不想連累她們三個。

費奧多爾決定了。能珍惜他人甚於自己的傢伙更要好好地活下去。為了創造容許那種想法的世界,他會付出自己的一切。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當著自己眼前死得像姊夫──說不定那個叫威廉某某的傢伙,還有叫珂朵莉什麼來著的偉大學姊也是──他們那樣。

所以,費奧多爾希望她們能長命一點。無論是菈琪旭、蘋果、棉花糖、緹亞忒、潘麗寶與可蓉。為此他將不惜──

「欸。」

缺乏緊張感的聲音。

「費多爾~那東西,你討厭嗎?」

是蘋果的聲音。

「是啊,討厭極了。」

他一邊下意識地如此回答,一邊環顧四周。越看就越覺得狀況莫名其妙。有座機械裝置構成的高塔,從塔底嚴重斜傾。灑落四周的瓦礫應該就是來自那裡。還有,可見範圍內並無人影。不知道應該慶幸沒有引發驚慌,還是該忿恨看待有所延誤的情報傳遞。

要怎麼做才會釀成這種大慘劇?無從得知。

「費多爾~討厭,那個東西……」

蘋果的聲音正在說些什麼。

費奧多爾確認過自己等人的現在位置以後,想起了關於這座塔的一件事。這是市營氣象觀測塔。因為危險遂在前些日子關閉的市營設施之一。那地方現在會呈現這種慘狀,難道是來不及關閉?或者另有關鍵原因?

「明白了,人家也討厭,那東西。」

因為他在想事情,而沒有發現。

於是要應對也致命性地晚了。

有個嬌小的人影一溜煙地從費奧多爾身邊鑽過,而他沒有發現。

「啊……」

「你這傻……」

蘋果舉起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支金屬棒,正在奔跑。

費奧多爾的身體動不了。短瞬被延伸成永遠。在宛如世上一切都靜止下來的錯覺領域中,唯有蘋果的背影越離越遠。

看似快哭出來的菈琪旭大喊著什麼。靜止的世界中沒有聲音,費奧多爾聽不見她在喊什麼,內容卻大致曉得。而且,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肯定也喊著一樣的話。

鏗。

金屬棒敲中了黑水晶。

〈第十一獸〉會將受到的衝擊,轉換成侵蝕的衝勁。窸窣聲微微響起,原本是金屬棒的物體瞬間變成黑水晶。

蘋果的右手黑得發亮。

傻瓜,快住手。

趁現在還有辦法,雖然得切掉右手,至少命能保住。

費奧多爾想那樣大喊。

聲音出不來。

蘋果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自己的手以後,立刻就像失去興趣似的重新轉向〈第十一獸〉,然後抬腳用力踩下去。

侵蝕,再次發生於剎那之間。

侵蝕鞋子。侵蝕腳跟。侵蝕小腿。〈獸〉在剎那間吞下一切。

絕望將費奧多爾的意識染成了一片空白。

蘋果失去了平衡。因為她差點跌倒,就用左手扶了附近的瓦礫。光是那樣,手掌就與黑水晶同化了。

蘋果「唔~」地顯露出不悅了。

明明想打垮討厭的東西,卻沒有能用的手段。右手握著原本是金屬棒的東西凝固了,還黏在敲下去的地方動也動不了。左手則是貼在瓦礫上面。而兩腳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感覺蘋果思考了。

而且她似乎已經發現。即使手腳都不能動,自己還剩下一種可以解決討厭鬼的手段。

費奧多爾沒有咒脈視之力。換句話說,他身上沒有能感應魔力催發的便利技能。

即使如此,他還是曉得。此刻蘋果的身體被某種能量包裹著。

從蘋果體內湧出的某種能量,正包覆著小小的身軀。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之前與緹亞忒的口角。

捨棄自己的性命拯救他人,那樣的歪理費奧多爾無法接受。

假如有生命必須犧牲他人的命才能活下去,乾脆消失好了。

他如此認為。如此相信著。

所以,他要她住手。

即使得靠祈禱,即使得靠懇求。

「住──」

白茫。

壓倒性的純白色彩,將視野與意識全部塗滿。

以知識而言,他曉得。這就是所謂的「打開妖精鄉之門」。以往多在與〈第六獸〉的戰鬥中使用,是妖精兵原本的利用方式。

只有不具正規生命者才可能動用的魔力秘招。魔力是與活力相反的元素,越是缺乏生命者越能旺盛催發。因此,如果是本來就不具生命力之人,理論上能催發的力量就沒有止盡。

當然,那種超乎常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駕馭得住,所以利用的方式只有一種。當場讓魔力連同肉體一塊炸開,將一切都轟爛。如此而已。

伸出去的手,構不到任何人,摸不著任何人,抓不住任何人。於是……

光芒。

將一切──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看得見藍天。

茫然仰望著上頭的費奧多爾,突然回過神來。

傷勢會痛。

這表示自己還活著。

待在妖精鄉之門開啟地點的人,理應會消失得不留痕跡。明明應該是如此,當下自己卻沒有消失,還站在這裡。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答案只有一個。妖精鄉之門根本沒有開啟。而蘋果根本就沒有捨棄她的性命。

希望綁住了費奧多爾的腦袋。

他拋開萬般道理,巴著那一個幻想不放。

沒錯,他趕上了。蘋果還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失去。那傢伙跟平時一樣活蹦亂跳。只要叫她一聲,只要跟她對上眼,她肯定又會叫著「費多爾~」的名字衝過來。

他緩緩地垂下目光。

地上開了大洞。

足以將三四層樓高的建築物吞下整整一兩棟的巨大坑洞。

原本應該位於坑內的東西全都消失蹤影。而位於坑外的東西,也已熔化、起火、變形、炸飛,全都失去原形。

「啊……」

有聲音冒了出來。

「……你……醒來了嗎……」

費奧多爾聽見了細細的聲音。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和棉花糖都被一名少女用力地摟著。

「咦……」

燃燒般的紅髮。

一瞬間,他認不出那是誰。

「太……好了……」

即使如此,他對聲音仍然有印象。

怯弱、溫和而又溫柔,是那個最喜歡家人的女孩的聲音,事到如今他絕不可能聽錯。

「菈琪旭……小姐……?」

少女的手臂失去力氣。

她就像滑了一跤,然後,當場倒下。

這裡剛才發生過什麼,費奧多爾終於理解了。

蘋果確實開啟了妖精鄉之門。

她將抹滅周圍一切的白色暴虐,解放了出來。

而且,原本費奧多爾等人應該也逃不過那暴虐的漩渦。然而,菈琪旭在那時候成了護盾。在四名妖精兵當中資質最高的她盡己所能,催發魔力保住了抱在懷裡的兩人。

於是,在那之後。

超出肉體強度的魔力熱能,會讓原本就屬於一時性的人格變得不穩定……她之前這麼說過。恐怕,那就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為了保護費奧多爾與棉花糖兩人,菈琪旭將自己的心燃燒殆盡了。

蘋果與菈琪旭。

為了重視的他人。

為了比自身性命更寶貴的他人。

名符其實地,奉獻了自己。

──我啊,並不喜歡所謂的美談。

──無論是為了世界或別人都好,反正只要是為了保護那些,就讓犧牲者本人心滿意足地拋棄性命的美談,我從以前就討厭到極點──

費奧多爾喊了出來。

吶喊的內容,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喉嚨早就超出了極限。

聲音變得完全發不出。即使如此,少年仍不停吶喊。

5. 在黑暗中

日與夜,交互輪迴。

說是結束任務的緹亞忒與可蓉回來了。

而菈琪旭──從那之後就一直沉睡著。明明絲毫沒有外傷,卻醒不過來。即使喚她的名,即使握她的手,即使拍她的臉。無論做什麼都一樣。簡直像把整顆心遺落在什麼地方了。

「關於她們倆名字的事,你還記得嗎?」

被這麼一問,費奧多爾抬起臉龐。

在醫務室的床鋪上。

左腿的傷尚未痊癒。麻醉藥效若在半夜消退,仍會痛得令人想哭。

「咦?」

「蘋果和棉花糖的正式名字。不是跟妖精倉庫聯絡過了嗎?」

聽了緹亞忒的話,他開始回憶。啊,的確,印象中有談過那些。因為拿以往使用過的妖精名字取名會犯忌,所以在正式取名之前,都要用取得草率的外號稱呼她們。

「我記得啊。」

費奧多爾露出笑容,然後回答。

他對掩藏心思的笑法有自信。畢竟自己是墮鬼族。

「所以,那怎麼了嗎?」

「收到回覆了。菈恩托露可學姊幫他們倆取了正式的名字。」

「啊~……」

這樣嗎。那倒也對。當然了。

遲早會來的一天,在什麼時候來到都不奇怪。

老是用外號也多有不便。恐怕那位叫菈恩什麼來著的學姊,也儘可能用心地趕著幫她們取了名字吧。

只是,來不及了。

該接受名字的對象,已經缺了一半。

「然後呢,蘋果真正的名字是──」

「不。」

他搖頭。

「希望你別說。對我而言,今後那孩子還是一直叫蘋果。」

「可是。」

「你們以後要怎麼改換對她的稱呼,那都無所謂。只是,對此我不會讓步。」

「……嗯。」

緹亞忒垂下臉龐。

蘋果與〈第十一獸〉一同消失了。

菈琪旭‧尼克思‧瑟尼歐里斯仍舊沉睡著,醒不過來。

這項消息,同時將希望與絕望帶給護翼軍第五師團。決戰時沒辦法動用屬於頂級戰力的瑟尼歐里斯,肯定是一大絕望。然而黃金妖精的魔力攻擊,可以對任何攻擊都起不了作用的〈第十一獸〉產生效果,能同時釐清這一點,也是極大的希望。

畢竟蘋果既非成體,也沒有帶著遺蹟兵器,就發揮出那種威力消滅了〈第十一獸〉。換成是緹亞忒、可蓉、潘麗寶這三枚已完成的兵器,更不知道能用多大的威力消滅敵人。

這項發現,被視為費奧多爾的功勞。

塔爾馬利特上等兵挖苦似的告訴他,照這樣,要升三等武官也指日可待了。

「那麼,我只講其中一個。你聽聽棉花糖的新名字就好。」

「反正不久之後,她就要被帶去那座妖精倉庫了吧?再也見不到面的小孩名字,聽了有什麼用。」

「你說那話,並不是認真的吧。」

「…………」

「不要做落寞的抵抗。因為那種謊話,你講得很爛。」

費奧多爾無話可回。

「名字的拼法是R、Y、E、H、L。」

「難念。」

「沒辦法啊。我們的名字是歸納成文字的古代語單字,還要替換文字的順序加強意義,經過許多道手續才取出來的……好像啦。」

「哦。」

的確。以往聽過的那些妖精名字都頗具特色,應該說,儘是在其他種族聽不到的名字。假如說當中有其意義,姑且能讓人信服。

話雖如此,就算學到那樣的小知識,倒也沒什麼益處。

「表示在文件上會書寫成精靈Ry嗎?所以呢,那樣拚出來的名字要怎麼念哩?蕾兒?黎赫兒?」

「莉艾兒。」

緹亞忒一邊在眼前的半空中寫出文字,一邊叫出那名字。

「從今以後,那孩子的名字,就叫莉艾兒。你先為她記著。」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