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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妖怪出現的故事」-always in my hear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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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蜜塔笑著將其中一個竹籃推給她。

優蒂亞「唔呃」地發出似乎很抗拒的聲音。

「曬完這些衣物後,我會烤點東西給你吃的。剛才軍人先生買了很多東西回來。」

「呿~」

雖然嘴裡嘟囔著牢騷和抱怨,優蒂亞還是聽話地把手伸進竹籠里,拉出一件濕襯衫。

優蒂亞唱起了歌。

──布萊頓的市場,在北方的盡頭。越過白色的岩壁,就在那一端──

阿爾蜜塔在心中「啊」了一聲。

這孩子也和阿爾蜜塔一樣──應該說是從模仿阿爾蜜塔開始的──有在高處唱歌的習慣。她不像阿爾蜜塔需要轉移對於高處的恐懼,只是單純在享受唱歌的樂趣。順帶一提,她唱得非常好。

歌曲與剛才阿爾蜜塔唱的是同一首。這是菈琪旭學姊常常唱給她們聽的無名歌曲,旋律很溫柔。

──穿過七道門,向七個守門人獻上供品──

阿爾蜜塔心不在焉地聽著優蒂亞的歌聲,心中思考著她們的事。

妖精並非單純是有著年幼少女外型的生物。從她們的存在形式來看,她們似乎是被束縛在幼童這個概念中的存在。

孩子會長大,遲早會變得不再是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不再是「幼童」的妖精會沒辦法再繼續存在於世上。睡眠時間變多,她們會沉入夢境,就這樣在幻象中溶解消散……據說是這樣。

有辦法可以避免這種情況。那就是經過適當的調整,成為與妖精的存在形式有些許不同的「成體妖精兵」。學姊至今還沒有消失,就是這個緣故。

而她們之所以瀕臨消失的危機,是因為幾年前讓可蓉學姊做完調整後,護翼軍便不再執行這種調整。妮戈蘭現在應該正在另一片遙遠的天空下,努力地進行這部分的直接交涉才對──

「啊……」

忽然。

有一瞬間,她的意識遠去了。她搖晃著差點當場倒下時,旁邊伸來一隻手扶住她。

「好險啊。」

「……唔,謝謝你,優蒂亞。」

「就叫你別太勉強自己了啦。比起我和瑪夏,阿爾蜜塔你的症狀更嚴重耶。」

「話是這麼說沒錯。」

最近,阿爾蜜塔能夠醒著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天的一半了。

不過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振作起來。就算身體不能長大,就算這一點已經無法改變,那也沒有關係。因為,如今這裡沒有可以依靠的大人──幾乎沒有。最喜歡的學姊現在依然在遠方的天空下奮鬥,她要連同學姊的份一起努力。待在這裡的她們必須稍稍加把勁不可。

「謝謝你的擔心,不過,還是得勉強自己一點呀。」

她輕輕握住優蒂亞扶著她的肩膀的手,然後拿下來。

「現在的我們,一定要做到像緹亞忒學姊她們那樣才行──」

這裡是夢境。

夢裡有一片廣闊的花田,五顏六色的花卉相依綻放。

兩個少女開心地笑著。

(……她們是誰來著?)

其中一個少女注意到他,便招了招手。

由於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直接走了過去,在她們的催促之下坐了下來。

其中一個少女──橙色頭髮的女孩把花冠戴在他頭上。另一個草色頭髮的少女吃吃竊笑著。他看起來有那麼滑稽嗎?

「沒有,恰好相反喔,不僅非常適合你,還怪可愛的,所以我覺得很有趣。」

這應該是在稱讚他吧。但是,聽到很適合戴花冠、很可愛這種話,身為一個男人實在心情有點複雜。

「就……就是說啊,對不起。」

橙色少女連忙想取下花冠──但被他阻止了。雖然被說成可愛讓他感到很複雜,但一碼歸一碼,既然很適合,他也沒必要拒絕。

「是這樣嗎……對不起。」

不需要為了這種事一直道歉吧。

「並不是只有這個花冠的事……我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這種事沒什麼好放在心上的。

儘管他想不起來是指什麼事,但反正不管什麼事,他都只會按自己的意思去做。自願做的事還去追究其他人的責任是不合理的。所以,她應該沒有必要道歉,雖然他還是想不起來是什麼事就是了。

「這理由是怎樣,真有你的風格。」

嫩草色少女「啊哈哈」地笑了。他明明沒有要搞笑的意思。

強風吹過。

青草隨風搖擺,斷掉飛起的花瓣化為七彩暴風雪在周圍飛舞。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是呀。」

少女們站了起來。

他不希望她們去任何地方。

如果在這裡分別,感覺就再也見不到她們兩人了。

「不行喔,我們只是一場夢而已。」

「有一點長,讓人感到非常幸福,並且遲早會醒來。就是這樣的夢。」

他不想認同那種事。如果說這是一場夢,他寧願再也不要醒來,就這樣永遠地假寐下去。他是這麼想的。

「真是的,就算你重新展開追求,事到如今也什麼都得不到喔?」

「追……追求?是……是這樣嗎?」

「想與永遠的摯愛一起殉情,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是……是嗎?」

橙色少女嘿嘿一笑,顯而易見地陶醉在其中了。草色少女說著「哎呀,這孩子真是的」並聳了聳肩。

「──在最後,我想向你道謝。」

少女稍微收斂起陶醉的表情,儘管如此,在臉上還留有半分陶醉的情況下,她深深地鞠了躬。

「我真的很高興。即使我崩壞後,你也沒有捨棄我,還認同了我的價值,對我很珍惜,為我傾注了愛情……讓我得到幸福。」

她們兩人的樣貌開始模糊。

他已經搞不清楚現在是哪一邊在說話,自己在聽哪一個少女的話語了。

──不是的,我才沒有讓你們獲得幸福。

他想要吶喊,但發不出聲音。身體突然忘記了發聲的方法。

──你們並不幸福。真正的幸福,是我今後……

「真的很謝謝你,還有……」

他想要挽留,但手碰不到她們。他已經沒有可以伸出去的手了。

她們兩人轉身,同時背對著他奔跑而去。

「…………」

少女們最後留下的話語遙遠而細微,聽不出話語的含義。

不知不覺中,兩人的背影融合為一體,變成一個少女逐漸遠去──

然後,再也看不見。

突然間。

花田消失了。

在開始西沉的夕陽照耀下,舉目所見儘是凋零衰殘的荒野中,只餘下一人。

啊啊──不過,他想這是當然的。因為有那個少女在,這裡才會是花田,所以如果那個少女不在了,這裡就會恢復成原本應有的模樣。

這裡不存在任何有價值的事物。在她離開的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餵。』

有人喊了他。

他轉過頭。理應空無一物的大地上,有形狀奇怪的水晶塊掉在那裡。

那個水晶塊一邊膨脹、裂開、彎曲、扭轉,一邊改變形狀。最後穩定下來時,便看到它長出雙手雙腳,簡單來說,那形狀勉強稱得上有點像人。

如果不用鑿子,只用錘子粗略地把石材敲碎做成雕像,或許就會是這樣的感覺……他心不在焉地想著這種事。

『你不想回去嗎?你還有牽掛吧?』

那傢伙不知為何客氣地詢問道。

──不想。

連思考都不需要,答案只有一個。儘管想不起理由,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該回的只有一句話。

──故鄉墜落了,工作也捨棄了,是要我回哪裡去啊?

水晶塊彷佛陷入沉思似的安靜下來。

──幹麼啊?

『沒什麼。』那傢伙的肩膀微微晃動,像是在笑。『只是覺得很有趣。』

──哪裡有趣?

『你只是不想回去而已吧?或者應該說,你想如此認定。』

──別說得一副很懂的樣子。不就是塊石頭罷了,能懂什麼。

『我很清楚喔。威廉那傢伙……我的半身他啊,對於這種傢伙早看到不想再看了。而我呢,對於別人展現的這份逞強,也已經看到膩了──』

一瞬間。

猶如被吹熄一般,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晚霞、地平線、旁邊的水晶塊,所有東西都看不到。

「……餵?」

即使發出聲音也沒有回應,甚至連氣息也沒有。

在完全的黑暗之中,獨自一人待著。

──不想回去……嗎。

他模模糊糊地回憶最後的對話。

──少亂扯了,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權利啊。

一邊想著這種事,他一邊打了個呵欠。

雖然許許多多的牽掛一直縈繞在心中,揮之不去。

儘管如此,少年還是靜靜地閉上雙眼──彷佛受到強大的力量拉扯似的,墜入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不斷地往下,再往下,永無止境。

打開窗戶,仰望夜空。

感覺好像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那是過去被賦予自己這個人格的名字。仔細想想,現在這時代應該沒有人會用那個名字稱呼自己。

「呀哈哈,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種很老成的感慨啊。」

自言自語的同時,艾瑟雅……現在擁有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之名的少女,硬逼自己笑了笑。

然後,那個笑容馬上就消失了。這裡沒有任何需要用虛假的笑容來應對的人。而艾瑟雅實在很不擅長對自己說謊。

「哦。」

她看見一顆星星──墜落了下來。

雖然還不到司空見慣的程度,但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景象。

在無雲的春季夜空中,偶爾也會看到這樣的景象,沒有理由特別重視剛才那一道流星。儘管如此──

「……愛洛瓦?」

不知為何,她脫口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很久遠以前的名字,是理應已不存在這世上的人的名字,是她再也無法相見,也無法為其祈求幸福的對象的名字。所以,艾瑟雅,現在成為艾瑟雅的這個少女感到很困惑。為什麼如今腦海里會浮現出這個名字呢?

就算細思,也不懂個中原由。

儘管她想不通──但不知怎地,她心中並沒有湧上對此感到古怪的感覺。

她似乎聽見了愛洛瓦的聲音,感覺她喊了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沒有帶著憤怒、憎恨、絕望、抗拒的情緒,而是親愛之情……而且包含了些許歉意。

這是令人非常高興的事。

三十八號懸浮島的戰況完全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至今尚未找到能夠對〈第十一獸〉造成致命一擊的方法,只有時間不斷流逝而去。尋找策略的餘裕遲早會耗盡,到時候就必須思考該如何將保留起來的底牌打出去了。

可能也會變成她要憑自己的意志,來做出捨棄學妹的決定吧。

當時的自己和她,夢想著要改變未來。而眼下的今日光景和當時所描繪的明日光景,兩者實在相差甚遠。

但是,儘管如此。

「我並沒有忘記喔。我和……你的夢想。」

她不是以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的身分。

而是以寄宿於其中,理應在過去消亡的一名黃金妖精的身分。

少女對著星空拋出這句話。

一道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

「──冷起來了呢。」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穿著一件睡衣沐浴在春季夜風之中還是有點冷。雖然她想再多看一會兒星星,但還是打消念頭並關上窗戶──

「呀啊啊啊啊啊!」

忽然響起一道尖叫聲,她伸出的手停了下來。

「怎……怎麼了?」

雖然並不是在回應她不禁脫口問出的這個問題,不過尖叫聲仍在持續。

「有……有妖……有妖怪啊啊啊啊!」

……妖怪?

她蹙起眉頭,搞不懂狀況。也許是因為距離的緣故,她認不出那是誰的聲音──只知道是年輕女性的聲音,但似乎不是可蓉也不是潘麗寶(還有莉艾兒)。

聲音聽起來是從西邊傳來的。那邊是一片深邃茂密的森林,感覺真的會跑出什麼東西來。而在那座森林的另一端,有第一至第三兵器庫並列在那裡──

「……唔嗯。」

艾瑟雅不怎麼喜歡靈異故事。原因在於,雖然也沒有到討厭的地步,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妖精──妖怪的一種,就實在是沒辦法有恐怖的感覺。就算有人再怎麼說自己看見了妖怪,她只會覺得對方是把枯木或其他東西看成妖怪,而且也不會想把話題延續下去。

但是,這次不同。

「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啊……」

艾瑟雅在睡衣外披上一件較薄的針織外套,並解開輪椅的煞車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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