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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殘餘的日子、與殘留的人們』- singing in the rain –(2/2)

目錄

「阿爾米塔她們已經平安得到醫療處理了哦。」

妖精是模仿人類小孩的幽靈,所以一旦成長到不能稱為小孩子的年級就會消失。不過,在那個時間點加以成體化的處理的話,就能夠延長她們的壽命。

想讓後輩們接受那種處理,這才是自己一行在此戰鬥──甚至打算捨棄生命的理由。

「真的!?」

「至少瑪莎和優迪亞是做了。她們兩人接受了和你們以前一樣的處理,之後在飯後喝一段時間藥就好了。」

「這樣啊。」

和以前一樣的處理以及輕微的用藥。

用話語來表達的話,聽起來既平淡又簡單,但那就是她們戰鬥的根本原因和結果。

「只有阿爾米塔另當別論。聽說因為症狀出現的時間已經相當長了,所以必須要反覆進行多次特殊的處理。不過沒有問題,到症狀穩定為止,她都會在一個專門的新設施接受照顧的。由馬可邁達利前輩──馬可邁達利醫生親自照顧。」

「這樣啊,嗯,這樣啊。」

提亞特頻頻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的種種努力是有價值的。」

就在那一瞬間,妮戈蘭特的表情稍稍陰暗了下來,

「你們的戰鬥就此結束了……對吧?」

她確認道。

「嗯,就我所知是這樣。」

提亞特點了點頭。

「〈第六〉已經不再進攻了,這裡的〈十一〉也被帕尼巴爾幹掉了。科里拿第爾契的事情也、……完全結束了。」

「那,善後結束之後就能回去了吧?」

「……啊……」

應該會是那樣,她想。

可是──她也覺得大概不能如願。

在科里拿第爾契,她聽到了蘭前輩和菲奧德爾的對話。最近,她看到艾瑟雅前輩帶著總覺得很痛苦的笑容繼續著工作。大概還隱藏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話說回來。」

她知道這很重要,但還是強行轉變了話題。

「說起來蘭前輩呢?她沒一起來嗎?」

「那孩子工作還沒做完,不能一起來。她說明天要乘飛艇過來,所以很快就能見面了。」

大概是看穿了她的意圖,妮戈蘭特順著話題說道。

「這樣……啊,嗯,知道了……」

「有什麼事嗎?」

當然有。

如果戰鬥還沒結束的話,如果還有她們要做的事情的話,她覺得蘭朵露可肯定知道詳情。

總覺得這件事不好和妮戈蘭特說。

「那個、對了。莉艾爾。我想讓你們見見那孩子。她的名字是蘭前輩起的吧?」

雖然她也感覺自己說話有點慌慌張張的,但還是這樣回話道。

如果可以的話,本來也想讓你們見見瓦爾托,但是卻沒能趕上。她差點就這麼說了,但還是勉強把話咽了回去。

「是呢。」

妮戈蘭特恐怕再次看穿了她在打馬虎眼,但還是順著她轉換的話題說了下去。

「莉艾爾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我想想」提亞特稍微考慮了一下,「她是個有精神的孩子。一不盯著就不知道會跑到哪去。輕易的就會爬到書架上。最近好像喜歡藏在狹窄的地方。另外,她最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了,一見到狼人士兵就會立馬抱上去。」

「也就是說,和你們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誒——……我還挺想相信自己當時沒那麼放肆的啊……」

「大家不都是說著這些話長

大的嗎?」

「不過她最近總是在睡覺,讓人有點擔心啊。對了,這方面的事情我還想和你商量一下的──」

背後的戰場又炸開了鍋。

她忍不住回頭確認,似乎在一番激戰過後,半路殺出來的諾夫特奪得了優勝。一臉自暴自棄表情的銀詰草高高舉起了勝者諾夫特的手臂。

反正是一幫腦袋裡滿是肌肉的傢伙。戰鬥結束的話,之後就剩下原來的(有些亂套的)宴席了。不分勝者敗者,大家都拍著彼此的肩相視而笑,對飲美酒。

原本是以什麼樣的理由起的爭端,大概是誰也不記得了。

(說起來,連應該是主角的帕尼巴爾都不在這……)

她跑到哪裡做什麼去了啊,提亞特心想。

自己基本上沒怎麼參加這次的戰鬥,只是在最後的最後作為幫手參與,把主角從死地拖出來而已。這次戰勝〈獸〉的功績和坐在這個顯眼位置上的義務,本應該是屬於帕尼巴爾的。

(要說是常有的事,倒也真是常有的事……)

因為是她,所以肯定又在某個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閒逛,並且又在和某個偶然發現的看起來很強的人比劍吧。

一如既往的正常運行。感覺真有她的風格,

「──真和平啊……」

提亞特心不在焉地說出了自己坦率的感想。

「嗯嗯。真的是啊。」

妮戈蘭特用飽含情感的聲音高興地贊同道。

5.第二天早上

天亮了。

艾瑟雅·馬澤·威爾迦里斯抬起頭,睡眼朦朧的看著窗外。從窗簾縫隙中鑽入明亮的光線,窗外的小鳥正在鳴唱。

響徹一夜的混亂鬧劇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真不好受。」

伸出手,抓住了桌邊的咖啡杯。

將已經徹底冷掉的內容物一飲而盡,艾瑟雅重新看向散亂在手邊的文件。

護翼軍第五師團對現狀到底能做些什麼。要是與其他師團進行聯手,到底能做到並且能持續到什麼程度。並且,現在開始應該做的,到底要如何分割成細小的任務——讓作戰儘可能的實現。

在拒絕奧德特的計劃之後,他們能用自己的能力能對抗現狀多久。

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並且因為睡眠不足,頭好痛。

總之,先去洗把臉好了。

艾瑟雅正抓住車輪準備移動,這邊響起了敲門聲。

「誰?」

「打擾了。」

一臉不安的士兵探出頭來,說了一句「有客人來。」

「……對了,說起來妮戈蘭特她們要來。」

「不好意思,來人並不是您的親屬,而是其他種。剛才總團長下令,要威爾迦里斯二同等等武官一同參加。」

「唔姆?」

其他種。這還真是奇怪。

特地要自己去參加,說明來客是針對的,並且相對重要的人物。並且,自己之前並沒有聽說有這等人要來。

「一大早就要一位少女去陪同,真是夠大牌的。從哪兒來的人啊。」

「是帝國君的切羽將軍。」

「哈——,那還真是夠大牌……」

艾瑟雅輕輕晃了晃頭。

感覺困意消退了些許。

「……帝國?」

艾瑟雅因為這出乎意料的詞,稍微愣了一會。

在浮游大陸群上的帝國,就指的是貴翼帝國了。

用結實的鎖鏈將6號到9號之間的島嶼連結起來,實行貴族制的國家。在這個國家裡,擁有翅膀的人民十分偉大,擁有顏色豐富艷麗的翅膀者更加偉大,因為這樣的理論,自然會造成激烈的種族歧視。

在浮游大陸群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好戰國家。他們聲稱,沒有翅膀的傢伙不值得支配大地。回顧歷史,因為侵略附近浮游島而被護翼軍所壓制的紀錄有好幾例。現在護翼軍的第一師團,可以說是為了牽制這個帝國而活動的。聽說前幾天在科里拿第爾契里的騷動,也是因為他們在背後進行了大小衝突。

所以,護翼軍與帝國,基本相互並不友好。

在護翼軍的士兵里,自然也有相對巨型的種族存在。為了不讓他們在基地里感到憋屈,所以設計了相對較大的空間。天花板非常高窗戶也很大。門把手位置很高,所以小體型種族經常會抱怨。

但即使這樣,對於這位客人來說,無論縱橫都感覺有些狹窄。他在來客用的大椅子上微微弓下身。

「奧德特·根達卡爾應該就在這裡。」

這位客人有著貓頭鷹的相貌和體型,倒不如說他本身就是個貓頭鷹,並且是個巨漢。

他應該沒有隱瞞自己立場的想法。身上穿著深緋色的軍服。與護翼軍不同,在軍服上裝飾有幾條色帶,看上去十分豪華。

這一副裝飾十分能證明,這個人是屬於貴翼帝國的國軍。

色帶的數量代表地位的高低。相對護翼軍的話,類似於一等武官。

「我想帶走這個人。」

「這裡可不是旅館的大廳。」

面對他的人,護翼軍第五師團總團長的被甲種跟他打著哈哈。

「那個女人是犯人,也是重要的參考人和情報提供者,這代表對我們來說也是重要的人物。怎麼可能隨便就把門牌號給出來。」

「你無需這樣繞圈子。我們已經掌握了情況。」

說完——估計他打算端正下姿勢——貓頭鷹身體搖晃了一下。雖然艾瑟雅知道目前狀況很嚴肅,但依舊不由得聯想到他就好像個巨大的玩偶。

「雖然有些遲,但在此本人真誠對你等將成功討伐一事,代表至高白翼致以慶祝。」

「那真是謝了。」

「並且我想讓你們知道,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我們了解這次討伐是多麼的偉大。是的,這就代表,對於,我們與你們擁有同樣的知識,抱有同樣的危機感。並且,對於同樣在天空中生活的人,我們想好好彼此談一談。」

「啊——……。」

原來如此。

奧德特·根達卡爾,在這數年之間,是與貴翼帝國一起行動的。遺蹟兵器也好摩爾寧也好妖精的調整方法也好,都是她用來與對方合作的手段,不過,

(既然對方是一個好說話的人,那麼繼續談下去或許也無妨……)

艾瑟雅偷偷的向一等武官送出視線。對方也以相似的視線進行了回應。

在桌子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用古老的字體寫著「連翼證明書」之類的內容。裡面寫的是,在9號浮游島上發生的軍用糧食遭到了流出,為了調查這件事,護翼軍多少可以在調查時圖些便宜的約定。在最下面簽著第一師團卡蓋拉的簽名。

關於這流出事件,當然與奧德特和毫無關係。這份文件的存在理由在另外的方面。

本來貴翼帝國和護翼軍之間關係不是那麼好,要是為了一些不能公之於眾的目的相互攜手,那麼需要一些表面的理由。並且,要是設定好了這種理由,那麼就可以在現場用各種方法矇騙過關。比如奧德特沒準知道流出事件的內容,討伐也可以用某些方式聯繫到解決流出事件上。這就叫先手優勢。

「這真是簡單粗暴。」

「也沒什麼問題吧。」

「唔……」

這都無需說,用常識來考慮,簡直漏洞百出。

「既然手續都已經辦齊,那麼就這樣進行下去好了。畢竟護翼軍也是個受委託組織,也會受制於契約和約定啥的。」

一等武官大咧咧的說著,然後拍了拍手。

「餵瑟魯澤爾上等兵,把特別房間的客人帶到這裡來。」

感覺在窗外偷聽的氣息顫了一下。

「關於的本體,大賢者做了一個近乎於答案的預想。的第十七個——倒不如說,他預見了會有十七種存在形態的獸,所以才取了的名字。」

被移動到高高天花板的大會議場,被一堆主要關係者圍起來的奧德特,用一如往常的態度開始敘說。

身穿囚服的她,怎麼看怎麼不合適。

「,預想它是用過去的回憶創造虛假世界的獸。並且在五年前,由於實際接觸過那個世界的人提供了證言,證明了這份預想是真實的。因為這樣,的性質也經過預想定了下來。那就是通過想像未來而創造世界,差不多

是這樣。」

「……要是情報精度很高的話,那真是可喜可賀。」

一等武官不動如山的點了點頭,

「但你本人說出來的準確程度值得懷疑。」

奧德特聳了聳肩,不在意他的諷刺。

「最後之獸(Heriter),在古語裡意味『繼承者』。否定現在,為了那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而伸出手——」

她閉上一邊眼睛,

「——極端點來說,那是個世界的卵。為了產下強大不死者的矛盾結晶。是與生俱來的異端世界。要是它被生了下來,不僅僅是浮游大陸群,連下面的大地,我們所知這世界的一切都會歸還於無。」

「這是啥。的目的不是『將浮游大陸群歸還於砂礫』嗎?」

納克斯·瑟魯澤爾上等兵——將奧德特帶來這間房間的人插了一句嘴。然而奧德特毫不在意,

「要說的更準確點的話是『想要奪回故鄉』呢。在第十六種之前的,他們的故鄉是遠古,在星神他們造訪時之前的世界。所以它們會否定我們的存在,不過」

「說到底剛生下來的,它並不知道該奪還的故鄉是什麼。要是隨意的要求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東西做些什麼,那麼它只會否定一切然後破壞一空……是這樣吧。」

艾瑟雅向奧德特確認道,奧德特回了句「完全正確」。

「大賢者的預測還有兩個。要是它能形成一個世界,那麼肯定會與外面世界之間形成結界。在它完全成長前破壞掉應該就能應對了。」

所謂結界,則是分隔兩個世界的牆壁。

也就是證明內外為異界的證明。

所以,要是破壞了這個牆壁,兩個世界就會融合為一個世界。具體形容的話,就是雙方開始融合,直到一方消失無蹤。根據這個理論,能理解作為未知敵人的也不是一個不能打敗的對手。

「要是害怕蛋裡面的東西,那麼就是在孵化之前把它打碎就是了。」

「然而實際上,破壞結界需要十分棘手的過程——」

為了維持與外界不同的世界,需要的力量非常嚴格。需要一個必定的象徵。可以是一個術者為了穩固這個世界而加強的印象,也可以用某種物質——石碑也好模型也好——來當做這個世界存在意義的範例。

所謂的破壞結界,就是侵入到結界內部,找到這個結界的核心,然後物理性的破壞。在應對未知的敵人時,毫無疑問是一個風險很大的戰法。不過,

「——幸運的是,我等掌握著十分迅速和準確的,破壞蛋的方法。」

「……什麼意思?」

「五年前。護翼軍精靈兵器珂朵莉·諾塔·塞尼奧里斯將15號島嶼擊墜,將出生在那裡的威脅放逐了出去。」

艾瑟雅咽下一口氣。

「我們再做一次好了。將那邊的39號島破壞,讓其墜落到地面。之前固若金湯保衛它的消失了,這個作戰就完全可能。」

「這還真是……粗暴。」

一等武官在碎碎念,貓頭鷹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遠的將來,對於蠶食了2號浮游島的也要進行處理。在那之前先點起狼煙也未嘗不可。」

「……這就是說,貴翼帝國答應了是嗎。奧德特小姐所提出的避免毀滅的手段。」

一等武官平淡地說著。

在話語中,飄著一絲厭惡。

「皇帝就是如此決斷的。並起名為『選空計劃』。」

貓頭鷹微微側了下頭。

「這是為了未來所下的必要決斷,你們應當能理解。然而讓護翼軍率先做出決定是十分困難的。所以,才需要我們。你們只要默認我們的行為就夠了。所以這39號島,,正好可以作為開場。」

「原來如此呢……」

一等武官用手指敲著桌面。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當場就回答你。只能讓你稍微等下了。」

「我理解你的立場。我接受。」

貓頭鷹站了起來。

「不過,我堅信一個結論。你們無論如何都需要我們。護翼軍是必須保護浮游大陸群而存在的——而這份信條,由奧德特·根達卡爾的策劃來實施,那真是無與倫比的美妙。」

「真是謝謝你。這就代表帝國準備做一把壞人了?」

「壞人,只存在於戲劇之中。在現實世界裡,只存在會不會討人厭的角色。這並不存在善惡。」

「話是這麼說啦,但就我個人來說,現在我並不想聽到這種解釋啊。」

「但你依舊不得不任其自流。」

貓頭鷹咔嚓的碰了一下喙(貌似跟哼鼻子意義差不多),

「我等對於護翼軍來說,是侵略之人。我等早就習慣沐浴在民眾的罵聲之中。」

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感覺好累。

艾瑟雅準備回宿舍,打算小睡一下。

輪椅吱呀吱呀的行駛在走廊上。

「帝國的那些人入住到室內的旅店了。經過他們的同意,專門派了人監視。」

艾瑟雅一邊推著車前進,一邊聽著納克斯·瑟魯澤爾上等兵的報告。

「他們說了,『我們已經在近空準備好了擊墜浮游島的戰力,希望你們在情況發生巨大變化前做好決定』——大概是這樣。」

「這樣啊……」

艾瑟雅把玩著還有點濕潤的劉海,做出了回應。

「真難辦啊。根據現有材料來判斷的話,接受他們的建議是最合適的吧。無論拋棄什麼,同意他們更為上策。只不過我們現有的材料,都是從奧德特那裡得來的就有點可怕……」

是的。雖然有很多其他有疑問的點,但這個點是最可疑的。所謂奧德特·根達卡爾這個女人的信用度。不能全然相信她所說的話,但也不能全盤否定。更何況,要是按照她的說法,調用軍隊擊墜島嶼的話就更不能心生迷惘。

總之先與蘭朵露可會和後談一談,取得一定程度的內部消息再說。

(……不過蘭也是一個很率直的人呢,也說不定她已經被奧德特誘導了意識。)

面對能說會道的人可真是棘手。與其在日常會話中埋入的小小謊言,可能會在日後釀成大禍。

並且蘭朵露可雖然是個聰明的人,但她並不擅長去懷疑別人。雖然她本人會認為自己很熟練,但實際上差的要死。那個人是嘴上說著我根本不信你一言一語卻從頭到尾被騙了個乾淨的類型。

要奧德特這種騙術師來看,她就是一個待宰的羔羊。所以,可能蘭朵露可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的思考已經被她偏移了。

所以,說到最後,話又轉了回來。

奧德特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要我說的話,也可以不用信哦。」

從背後傳來納克斯的自語聲。

「哈誒?」

「那個,我說的是奧德特大姐。你看我這個人,不是之前被她頤指氣使的嗎,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啊——說起來有這事呢。

「那個,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就是說不要相信那個人比較好嗎。」

「不是這個。她說的話,不要去思考是不是正確的,因為純粹是白費力氣。這就是和墮鬼種相處的方式。」

他十分感慨道。

不知為何,雖然他語言很隨便,但有著異樣的說服力。

「不過,要是想去理解的話,那就用另外的思考方式比較好。」

「……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他們那個種族的確是性格惡劣,但不是壞人。雖然他們會使用一些不受待見的手段,但究其目的也只是一般市民等級。」

這麼一說,的確。艾瑟雅對這一點表示理解,不過,

「所以說他們很可怕啊。」

艾瑟雅回過頭,確認著納克斯的表情。

「本來只是擁有小市民等級的心理能力,卻一下子要他承擔整個世界的命運。要是他們在過程中堅持不住那還算好事。但就怕他們會獨自將一切負擔到最後。想要憑藉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將所有的不合理盡數解決。」

之前也跟蘭朵露可談過,總有一天奧德特會被評價成完美的聖人。從那時到現在,自己的這個想法也沒有變。

艾瑟雅發覺納克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他現在想到的人是奧德特,還是她的弟弟呢。

「當知道了這些,就不好意思接受他們的想

法了不是嗎。」

艾瑟雅移開視線,面朝向前。

「……將自己的命運拋給某個強有力的人,然後冷眼旁觀那個人因此受傷死亡,然後繼續過著每一天……這不是很難受嗎。」

艾瑟雅徵求著他的同意。但他並沒回應。

艾瑟雅想起了奈芙蓮。

她現在僅憑自己一個人支撐著浮游大陸群的姐姐。

再這樣下去,不過兩年時間她大概就會到極限了。

自然的,到時候形成浮游大陸群的姐姐就會消失。浮游島會盡數墜毀,在天空上的所有生命會就此消失。

在這之後的她……會如何呢。

她真的是不死之身的話,即使到了極限也不會死亡吧。然後在毀滅殆盡的灰色沙漠上,睜開眼睛後變成獨自一人。

周圍僅剩下的只有群。然後那些人(?),在浮游大陸群這個仇敵毀滅了之後,他們或許性質會變得溫和。或許就會接納擁有同胞性質的奈芙蓮。

若是,奈芙蓮就這樣尋找到新的故鄉。從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守護的悔恨中重新振作,尋找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那這麼一看,也不是個很糟糕的未來——

(——感覺在哪裡聽過啊。)

艾瑟雅苦笑著停止妄想。

反思失敗的意義,無外乎是為了取得起碼一丁點的教訓,或者還有值得奪回的東西存在。然而思考在失敗後就會一無所有的未來,一點沒有建設性。

不過,一旦想到了某個男人,就離不開了。

威廉·克梅修。

一度失去自己的故鄉和內心,之後在天空之上重新取回的男人。

那個男人很強,雖然認識到這一點有點晚。他那一份強大,對於當時還是孩子的她們來說十分的耀眼,讓她們羨慕,並且……嘛,還挺煩人的。

(不對,他性格本身就很煩人。)

那時候的艾瑟雅,並沒有從心底里依賴他。

畢竟自己的親友對他死心塌地,自己因此有些顧忌。並且,那時艾瑟雅還認為起碼時間還很充裕,就暫時與他拉開了點距離。

要是再依靠他一點的話。

要是再對他撒撒嬌的話。

他離世至今已五年。現在已經成年的自己,卻有這種挺丟臉的後悔。

或者說。即使自己現在身體成長了不少,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這種感想也挺讓自己難為情的。

(還必須去找他的屍體呢……)

被名為『死掉的黑瑪瑙』的威廉屍體,前兩天從機密倉庫怪叫著跑掉了。

一般來說屍體不會說話也不會動,所以即使有目擊報告也不一定是事實。沒準是有人偷盜屍體,假裝屍體發出怪叫。或者說被周圍飄蕩的惡靈附體了,然後因為說不清道不明的過程奇蹟的融合一起並且動了起來。大概就是類似三流恐怖故事裡的橋段一樣。

來到了慶祝會的中心地點。

因為鬧了一整晚,大半士兵要不回去睡了,要不就趴在了地上。剩下的一些人,雖然缺少了點氣氛,但依舊在鬧騰。

哦哦二等等同武官歡迎你啊要不要來一杯。不過艾瑟雅慎重回絕了遞過來的杯子(有艾瑟雅腦袋那麼大)。

自己的後輩——提亞特帕尼巴爾和珂瓏的身影不知道在哪裡。畢竟她們身處狂歡中心,肯定會跟著他們一起鬧騰吧。差不多該強制的把她們帶回去了。

「唔誒。」

納克斯在後面怪叫了一聲。

「嗯?有什麼事嗎?」

「啊呀那個,總而言之就是,我現在突然想起有要事去辦所以容我先離開後面你隨便罵都行。」

「哈?」

然而他並沒有進行說明。

絲毫沒有腳步聲揮翅聲,納克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無蹤。

「……他什麼意思啊。」

沒辦法了,只能以自身前往地獄。

但她很快的,就目睹到了十分異樣的景象。

以屍骨累累形容也毫不為過。現場的桌子椅子東倒西歪。而地上密密麻麻的躺著目無焦點的士兵。在這當中,提亞特和珂瓏及諾夫特(不知為何她會在這裡)倒在一塊。並且在她們中心,那裡有著坐在(不知為何只剩一條腿)椅子上,一臉美味的喝著發酵酒的(不知為何以下略)妮戈蘭特。

「……這是咋回事啊。」

感覺頭好痛。

肯定是這裡酒臭味導致的。一定是這樣沒錯。

總算讓這幾個人醒了過來。

在宿舍的一角,去向妖精房間的途中,聽取事情經過。

「他們只給了我一丁點酒哦,就一丁點。」

這就是犯人的證言。

嘛,這句話還是可以信一下的。妮戈蘭特的酒品本來就不好。要是她真喝醉了,現場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被毀。

「幸好你能在打算吃下酒菜前停下。」

「這麼一說我有點餓誒?」

妮戈蘭特緊盯著提亞特不放。「快—住—手—」,提亞特就像個孩子一樣揮著雙手。

「哎呀,大意了大意了。下一次我可不會重蹈覆轍哦?」

「哦!」

走在前面的諾夫特和珂瓏,這倆人很開心的摟在一起。

「……然後,帕尼巴爾跑去哪兒了?」

「不知道。慶祝會她好像一次都沒有來。」

「我沒看到!」

「說起來沒見人影呢。」

三個人說了三句話。

「跟往常一樣還是很自由呢。」

艾瑟雅希望帕尼巴爾在最近能稍微慎重一點。理由之一自然是因為,這次戰鬥的主角是她。另外一個理由是,她的右手臂被同化了。

不知會不會因為某些原因導致危險事故發生,所以必須要十分慎重——但又不能把她關到偏遠的小島上去,所以希望她最好能在自己範圍內老老實實的。

「哦呀。」

走廊上掉著一條毛巾。

「啊……她好像回來了。帕尼巴爾每當她被雨淋了,回來之後就會這麼亂扔東西。」

唔,妮戈蘭特皺了皺眉。作為教育她們禮儀她們的家長,這是正常反應。

「她是在意被留在這裡的莉艾爾才回來的嗎?」

「我想應該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晚上託付給了哈爾切納西奧先生,不會在這裡的。」

提亞特小跑過去撿起了毛巾。

「餵帕尼巴爾,你起碼先扔到洗衣籃——」

然後轉頭看向開著門的房間裡面,

——就不動了。

「阿拉?」

「喂喂,你在幹嘛。」

諾夫特隨口說著走向提亞特,由於身高原因能從提亞特頭上看過去,望向房間裡面。

「哈」

她睜大眼睛,也不動了。

「誒……誒誒誒誒?」

艾瑟雅聽著妮戈蘭特的叫聲,皺著眉頭。

腦子裡想起了一個名為蛇尾雞的東西。出自童話里的生物。將蛇和雞強行拼在一塊,能將目視它的東西變成石頭。當然,這只是想像中的生物。聽說從前在地面上有實際的怪物,大概這也是虛構的吧。

所以,拽了一下諾夫特的腰,她也順從的退了回來。

然後推動椅子靠近提亞特。

看向房間裡面。

在沙發上,睡著帕尼巴爾。

整個人趴在沙發上,右手和右腳攤在地面上。這習慣實在是糟糕,但畢竟看慣了,也不至於讓人驚訝。

問題在另外一個人。

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腿上枕著帕尼巴爾的頭,那個黑髮無征種的男性。

年齡——按照一般無征種標準——大概二十歲左右。

毫無霸氣,感覺很討厭麻煩事的臉。

這張臉她有印象。

並且,本應是再也看不到的臉。

「………………威廉·克梅修……?」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吵醒了,還是察覺到她們的氣息。

青年慢悠悠的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活動了一下脖子肩膀,用不是很善的眼神看向了她們。

「喲。」

然後用毫無情緒的聲音打了個招呼。

6. 瑪爾歌莉特·梅迪西斯·Code F

13號浮游島。

接近科里拿第爾契市中央的奧爾蘭多商會所有的綜合醫院。

其中有一層掛著研究設施的招牌,常有軍人守衛的階層。普通人當然禁止入內,就連施療院職

員中能夠進入的人也是有限的。

那個地方的主要任務有兩個。一是關於妖精兵她們的研究。在馬可邁達利醫師的管理下,集中了大量的資料。可是由於前段時間的騷亂中帝國士兵們的蹂躪,這個地方和那些資料一起失去了作用。

而另一個任務,當然就是秘密治療不能隨便揭露身份的傷病者了。

瑪爾歌莉特·梅迪西斯的病房就在其最深處的一角。

在英雄拯救城市的那天,身受瀕死傷的少女被運入了這裡。所幸,之後她的傷勢和體力都恢復的很順利。

在負責她的護士都覺得她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孩子。當然,他們並沒有得知情況和背景。擴散開的只有一個年幼的女孩不知為何被像政爭中的政治家一樣機密處理,在這裡接受優厚治療的事實。

雖然不太謹慎,在他們之間甚至賭起了瑪爾歌莉特·梅迪西斯是什麼人。最有人氣的猜想是她是城裡掌權者的私生女,先前的事件中受了傷但不能送到市井的醫院中。第二有人氣的猜想是她其實是傳說中的妖精兵器之一,但因為不是純粹的無征種所以沒有稱得上無敵的力量。

(──感覺哪個都不對。)

一位護士心不在焉地考慮著打賭的事情,今夜也來到了少女的病房。

(她一直發呆,幾乎不能和她說上話,但是怎麼說呢……)

她組織著語言,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要說是飄忽呢,還是說是像秋節祭的幽靈一樣呢,感覺一不注意就會消失……)

她一邊想,一邊打開了病房的門,

感覺有風從鼻尖吹過。

(……誒?)

病房裡沒有開燈。

白色的窗簾隨風飄舞。

窗戶大開。

床上沒有人在。

與此同時,瑪爾歌莉特·梅迪西斯──瑪爾歌的身影出現在了同一棟樓的另一個房間中。這個房間是沒有照明的地下室。燈晶石放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其中。

這個房間缺少裝飾,十分樸素。

其中央也有一張樸素的床,床上躺著一個只裹著被單的裸體少年。

「──菲奧德爾。」

瑪爾歌喃喃出少年的名字。

她的指尖靠近那臉龐,不過在觸碰到之前就縮了回來。

曾經最喜歡的未婚夫。

約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對象。

明明很壞心眼,卻想要在弱者面前表現得很溫柔。

明明應該很弱,卻想要在弱者逞強。

他的行為舉止──對於過去的瑪爾歌來說,她對此很喜歡。肯定也有別人這樣感覺。可是(雖然本人絕對不會承認就是了)那種逞強對菲奧德爾自身是一種負擔,越是逞強,他的負擔就越重。

如果普通人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撐不住,然後放棄逞強。但菲奧德爾卻做不到。因為他憎恨自己的弱小,所以不能以弱小為由而放棄什麼,而是一直奔跑到最後。

因此,現在才這樣陷入了沉睡。

「那具身體還勉強處於存活狀態。」

瑪爾歌背後,一個用暗灰色兜帽遮住面部的人物低聲告訴她說。

「當然,他什麼時候死亡也不奇怪,並且今後也不會醒來。根據軍醫的判斷,寄宿於其中的精神已經徹底消失了。護翼軍第一師團決定將他定罪為試圖利用〈獸〉的人,中止治療並進行處刑。」

「……那是卡蓋拉總團長的判斷嗎?」

瑪爾歌沒有回頭,詢問道。

「至少,他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是消極的。但他最終回應了周圍人的要求,確實在贊同處刑的文件上蓋了章。」

「這樣啊……」

「從奧爾蘭多利來的無征種女人也強烈反對。本以為她說到底只是在打些小算盤,立場上和這次的事件關係沒那麼大,但沒想到她在軍隊內部有著相當高的發言權……不過那都無所謂了。」

暗灰色的兜帽輕輕搖動。

「好了,讓你與這個人再會的約定已經達成了。我再問你一次,Code F。你願意擔任指導者,來我們這裡嗎?」

戴著兜帽的人物──身體稍稍前傾,問道。

「失去了Code B之後,能成為我等『希望(Elpis)的繼承者』的寄託的人就沒有別人了。應該將怨恨指向何處,應該如何清洗憎惡,這樣的指導是必要的。」

「所以就,找上了我嗎?」

「與Code B在同一濁窯中鍛造出的毒刃,就只有你了,Code F。」

過去,艾爾佩斯集商國滅亡後產生了大量的孤兒。有人試圖將這些孩子集中起來,當作特殊的諜報員來差遣。這些人想要用毒和藥來束縛他們,改造他們的身體,把他們塑造成用完即扔的超人。

從Code A到Code L,準確來說,這些名字是改造計劃的名稱,也是投入的實驗藥劑種類名,還是被使用在實驗中的實驗體的小組名。但是現如今這個計劃終結了,藥劑也遺失了,實驗體也幾乎死絕了,被這樣稱呼的只剩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Code、F)

因此,這對瑪爾歌來說應該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名字。

應該是在她逃走時就捨棄了的名字。

本以為不會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所以安下了心……然而在那天夜裡,因為與Code B的再會,這個名字又回來了。

「……我,不是什麼毒刃,只是一隻迷途貓,而已。」

不知要將怨恨指向何處。不知道如何清洗憎惡。大部分的人都會大哭一場或者一笑了之。但瑪爾歌卻非常理解這種心情。因為前不久她自己也還彷徨於那樣的狀況之中。

她之前一直在搜尋惡人,想要查明使艾爾佩斯毀滅的商人,威脅他們,讓他們謝罪了事。作為隻身一人的逃亡者,她的期望僅此而已。

但是,在被奧德特撿到、與菲奧德爾再會、與拉琪修一同行動,度過了這樣的時光之後,她稍稍意識到了。

為了抵達渴望的明天,首先最重要的是必須對明天抱有某種渴望。

「我說不出像是能指明道路道之類大話。但是一起迷茫,一起冒雨前進這樣的事情,我還是做得到。」

「那麼。」

「我接受。」

她點了點頭──將視線從沉睡的少年的臉上移開。

「感謝您的決斷。您的指向,即是我等『繼承者』的明日之所在。」

對方的語氣突然一變,獻上了效忠的話語。

有種沉重感。

但是自己已經不會再逃避了,不會再像沒頭蒼蠅那樣到處亂撞。因為,剛才自己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道路。

「請把菲奧德爾,也一併帶走。」

「有這個必要呢,了解。」

戴著兜帽的人物滑行般走進,抱起了床上的菲奧德爾。

「請輕拿輕放,把他當活人,來對待。」

「交給我吧。」

他殷勤地低下了頭。

當然,這種事可能只是徒勞。

不知道菲奧德爾還能不能再次醒來。不對,說到底就算醒來,他也有可能已經被〈獸〉吞噬,成為了危險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的心靈復甦的可能性說不定還是存在的。

可是問題在於,到了那時,自己不能像現在這樣無能。

在弱小的瑪爾歌莉特·梅迪西斯面前,無論會變質成什麼樣子,菲奧德爾·傑斯曼都要變強。只會重蹈覆轍。

她非常討厭這件事。

不能認同這件事。

「我──」

因此,她在此時此刻對著無法觸及到菲奧德爾的食指發下了一個誓言。

「──我,要變強。我們一定會再會的,到那一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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