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滔滔不絕的死者,與他活著的理由』- heartless man -(1/2)
1、無家可歸的男人
看來,已經無法活著回去了。
但是,好想活著回去啊。
自己總算沒有放棄希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無論那是多麼胡來,多麼不現實,即使像是在做夢,也決定將放棄只作為最後的手段。
就這樣,無數次地期盼著。
假設萬一,自己真的不行了。
就算自己倒在了戰場上,就算無法活著回去,也仍然期盼著在別的戰場上奮戰著的同伴,還有留在自己的故鄉或者是大地上其他地方的人們,能夠平安無事。
的確想讓他們對自己的逝世能略表悲傷,然而,還是希望他們能快點振作起來,如同往常一樣,笑著活下去。
如此期盼著,祈願著。
並且,這是比自己歸還還要現實的多,還要可行的多的願望。
這是在五百年之前。
被贊光教會所選中參與討伐星神艾陸可•霍克斯登隊伍中年輕的准勇者,威廉•克梅修的故事。
黑燭公是侍奉星神的地神之一,也是最接近艾陸可•霍克斯登的。傳說,在世界被創造之時,正是他將生與死的法則銘刻在了這個世界。
那不是僅憑人類之軀可以匹敵的對手,更不是僅憑人類之軀就可以成功討伐的對手。
隨後,當時的威廉,顛覆了這個不可能,將不死的神徹底破壞,並將其逼至直到花費久的歲月復活之前都處於完全無力的狀態。
這是奇蹟般的勝利,同時,也是當時所發生過的全部奇蹟了。
在那場戰鬥中,威廉•克梅修放棄了生還的念頭。
使用了數重只有捨棄生命的死士才能使用的咒術和技能,否則就無法戰勝對手,無法守護人類,在自己的身後活著的最重要的人們也就沒有明天了。因為沒有其他的辦法,所以將能使用的禁忌手段都用了出來。
——原本,是打算活著回去的。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著自己開始石化的身體,腦海中所想的,是自己的同伴。
夢想著,自己已經無法再相會的人,活在沒有自己的日子裡。
事實上,在那個瞬間,他感受到了些許的幸福。雖然無法抵達那最美好的未來,但距離到達僅僅只有一步之遙了。然後,自己懷抱著那最美好的憧憬,滿足的閉上了雙眼。
如果能就這樣永遠的閉上雙眼,那份幸福應該就會永遠地持續下去。
然而。
在一片黑暗之中,甦醒了。
奔跑在夜色之中,取回了記憶。
彷徨在無人的街區中,拼湊著有關自己現在處境的知識。
與一名男性狼征種相遇,並在與其交談的過程中,整理了逐漸甦醒的記憶。
隨後——
†
雖然男人說著不要管他,但艾瑟雅並沒有聽進去。艾瑟雅推著車子拽著他的耳朵帶到了總團長面前。
在快速聽取情況說明之後,這位被甲種的第一句話是
「……認真的?」
他十分不解。
「讓人頭疼的是,這好像是真的。」
「不過啊,怎麼聽都覺得只是惡劣的玩笑而已。」
「然而,那個人本身就像是個惡劣的玩笑……」
能不能別那麼大聲我都聽到了。
總團長嗯——的在思考著些什麼,嘴中叼了一根新的煙。
「拉茲=利克維羅事件發生的第三天。」
突然,他的口中冒出了這句話。
他對這句話有點印象。記得是,
「因為三等武官有販賣兵器嫌疑,他的妻子所招供的內容與軍火倒賣處的記錄產生了矛盾,所以決定再次調查。然而在第二天,卻發現了與雙方完全不同的新證據,搜查就此陷入僵局」
「…………」
煙從總團長的口中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去年冬季三巡兵站使用的暗號是?」
「S─RC,鑰匙是黑06。然而因為蒙德上等兵的失誤,那三天他記成了黑08,所以他的休假泡湯了。」
「『烏璐提卡』事件發生的時候,偽裝爆破的地點是?」
「紀念館地區,北東7號,原本是瑪基尼斯男爵的宅邸,舊礦山礦道B3站。潛入『烏璐提卡』內部設置的人員本人是誰就不用多說了吧?」
「彩虹山丘事件」
「原本是帝國貴族的惡趣味遊戲,但由於高度的「政治往來」,在表面上被認為是阿凱利蟻甲教團儀式中產生的事故。順便一提,這份情報並沒有展示給菲奧德爾·傑斯曼四等武官。在記憶中他好像廢了不少功夫才收集到的。」
質問到此告一段落,總團長沉吟了一聲。
「我說,這個人怕是真貨。」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艾瑟雅鬆了一口氣。
「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
「只有我的熟人,提亞特,帕尼巴爾,珂瓏,妮戈蘭特還有諾夫特。要說單純知道有這麼個事的話,納克斯上等兵和民間的情報屋只知道他這麼一個人,本身並沒有被暴露。」
「這樣啊,嗯……」
他看了一眼窗外。
「真是好天氣啊。」
「行了行了,不要一口氣問完問題就選擇逃避,好好看清楚現狀吧」
「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威廉•克梅修還是菲奧德爾•傑斯曼四等武官,儘管過程不同但都是『已經被處刑的大罪人』了吧?」
威廉•克梅修是已經化身為獸成為浮游大陸群敵對的存在,他的屍體本身就是最高機密。菲奧德爾•傑斯曼也在前幾日剛引發了類似的事件。
(我可沒記得我犯了什麼大罪誒。)
男人只是在心裡默念。
「這樣的話就不能公然放任他自由了,但也不好再次處刑,想要拘留起來好像也很困難」
「啊ー……」
問題就在於,除了放任著他以外的選項,幾乎都是不可能的。
無論準備了什麼樣的監獄,這個男人也能毫無阻礙的跑出來吧,既然身體仍然是死者的話藥物大概也不起作用的。
況且歸根結底,對方是擁有墮鬼種猜疑心的古代達人,要怎麼做才能成功的下藥把他扔進牢里啊。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問本人比較快吧。現在的你,想要做什麼?是想要繼承菲奧德爾或者說是威廉的目的嗎?」
「目的,呢。」
他撓了撓頭。
「也沒什麼目的啊。他們倆想做的事情與現在的我並沒有直接關係。說到底我改變不了世界,也沒什麼改變世界的理想。」
「這樣啊」
總團長點了點頭。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那個,不知道你是武官還是技官,總之可以先退下了,有勞了。」
「哎?!」
艾瑟雅一臉震驚地看著總團長。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等等啊!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可是個多才多藝到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都能發揮用場的恐怖的人才啊!就算平時只是個擅長照顧小孩子的笨拙的人,做事的時候都會變成不需要命令主動完成任務的人啊!?」
我說你,你知道你都在說什麼嗎?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很清楚菲奧德爾這個人」
總團長靜靜地回應道。
「他是一個充滿矛盾的現實主義者,在充分知道自己的無力的情況下,一直追逐著遠大的理想,一直為改變無可救藥的現實而戰鬥著。不管是一半還是什麼,事實上現在更需要要他啊」
「那樣的話!」
「正因如此,現在我們不會使用他,也並不打算使用他。」
「話說完了吧。」
男性轉過身去,面對著大門。
「對外就當作是『客人』吧,身份證明也會發給他,不過即便如此監視還是必要的。」
「隨你喜歡吧,我沒意見」
他轉過身回答道,隨後離開了房間。
†
我到底是誰?男人這麼思考著。
答案很簡單。是本應不存在這裡的兩人中的某人,不應存在在這裡的兩具屍體。
無處可去,無處可歸。致命性的迷茫,就如同一個孩子。
†
被好像是自稱妮戈蘭特的紅髮女性仔細地檢查了身體。
「單獨
聊聊吧」,檢查身體之後,被她帶到了外面。
雨停了。
雲層之間,能看到少許月亮。
靜謐的夜晚——然而並不是,雖然被破壞的設施的修補工作到了晚上就會中斷,然而沉溺地勝利中的士兵們的喧鬧聲卻不會停止。風向改變,街道上的喧囂聲就會隨之傳來。
「事情……我大概都接受了。只是還有些混亂。」
走在身旁的女性用微微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也還沒有掌握現況。」
「被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心裡很複雜啊。」
妮戈蘭特抬頭看著月亮。
「首先,你的身體確實是威廉•克梅修,而且你也能想起自己就是威廉•克梅修。然而你的記憶,在地上石化的時候就中斷了,缺失了在那之後的記憶。」
「……大概就是這樣了。妖精倉庫什麼的,還有受到過照顧什麼的,已經聽說過了。」
「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對於你來說,就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啊。」
「是啊。」
妮戈蘭特仍然抬著頭,但她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了,也有可能是周圍變暗的了吧。
「不只是我,我們還記得。你在妖精倉庫的時間雖然很短,但是我們從你那裡獲得了許多東西,最後一次見到艾瑟雅她們的時候也,非常非常」
她的聲音逐漸變細了。
這讓他。但是,並不想讓她說到最後。
「你口中所說的『威廉•克梅修』,能振作到那種程度,大概花費了不少時間吧?」
為了打斷妮戈蘭特的回憶,男性插話了。
「那麼希望你能理解。現在的我的一半,就像是振作之前的那傢伙,對這個世界不抱有任何希望,也不想抱有任何希望。」
「……你的一半,是以前的威廉吧。」
「嗯。」
「另外一半,是菲奧德爾的記憶,嗎?」
「然而與你嘴裡說的那個在科里拿第爾契里大鬧的『菲奧德爾•傑斯曼』不同。只有他潛入了零號機密倉庫,因事故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球「——對屍體使用了墮鬼種的力量,僅僅是這些而已。」
不過多虧他自己能使用大陸群公用語,他笑著說道。然而妮戈蘭特無動於衷,所以很快收斂了起來。
「屍體。」
妮戈蘭特重新說了一遍。
「是的,剛才檢查的時候就說了。你的身體,完全就是一具屍體。從背後延伸進胸口的肯定是致命傷,不用說肺,就連心臟都是空殼。然而話雖如此,你根本就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心跳。」
「……我還在呼吸哦?」
雖然並不想開玩笑,但還是有些在意,就稍微確認了一下。
「為了像現在這樣說話,說話就是需要呼吸的吧?或者說,可能只是身體的條件反射而已」
確實,是這樣。黑暗中,在零號機密倉庫醒來的時候,似乎確實沒有呼吸。在那之後,為了想要發出叫聲,才第一次將空氣從肺中鼓出。
「……雖然可能沒什麼關係,不過為什麼一直閉著右眼?」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男人並沒有裝模作樣,睜開了閉著的眼睛。
窺視著眼睛的妮戈蘭特,看到了如同被打磨的大理石那樣,白色的眼睛。
「不要問原因啊,我也不怎麼清楚。這具身體在變成被稱作的東西時,這邊的眼睛好像是集中性地發生了質變」
然而自己卻無法接受自己的這個說法。
「根據艾瑟雅和提亞特所說,在5年前這隻眼睛可是擁有著能摧毀萬物的金光哦?」
「什麼?」
「現在正如你所見,重要的〈獸〉的魂魄,貌似並沒有在這具身體裡。」
「……啊啊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妮戈蘭特左右甩著腦袋。
「血液沒有在身體中循環,也沒有體溫。而且也沒有腐敗。更重要的是,看著現在的你,我完全不覺得美味。很明顯這不正常啊。」
「嗯?」
最後她做了個完全意義不明的比喻。雖然他想確認一下,但看著她消沉的表情,還是猶豫了。
「不正常嗎自從屍體開始活動和說話的時候開始,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正常了吧。」
「是啊,這點我也同意。」
「那麼, 我現在的狀況,應該怎麼解釋呢?」
「──菲奧德爾,墮鬼種的瞳力。」
畢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這麼想著,不過沒有打岔,催促著她繼續。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因為拉琪修那件事,我從奧德特前輩那裡稍微聽說了一些。是『交換兩人各自的心靈碎片』的能力吧?而且長時間保持這種精神混淆的狀態的話,會壞掉的。」
也許是這樣的吧。
在自己所持有的菲奧德爾的記憶中,並沒有關於墮鬼種瞳力的詳細情報。僅僅只是祖先所擁有的誘惑他人力量的殘渣,一種成功率很低然而並沒有多少效果的微不足道的催眠術而已。只認知到這種程度。
就算這種力量還有更深的價值,也不值得驚訝。
「我覺得,那種力量的本質,大概不只是這種程度。我想奧德特前輩她把這個當做了『心』,然後忽視了一些東西。」
「什麼意思?」
「也就是死靈術中所說的魂魄。將自己與對方的魂魄,稍微切下來一些並交換。雖然跟只交換精神是差不多的意思,然而,就是那種……把尚有生命的精神送到你的體內,雖然你現在身體是死者,但還稍微的活著。」
「啊ー……?」
威廉的表情苦澀起來。這類魔術或者妖術的理論,對於他來說是棘手的領域。至少,在地上的時候是這樣。
「就像是超自然的故事那樣啊。」
「既然有幽靈不死之身存在,那超自然現象也能成為醫學,這是從前輩那裡現學現賣的。總之,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就可以解釋現在這種情況了吧」
她的解釋聽起來像是語言遊戲。不過即使如此,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死者仍然是死者,沒有被復活卻活了過來,是嗎。」
從外人的角度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復活。屍體仍然是屍體,死者仍然是死者。只是一具由於外因被強行驅動的木偶而已。
「這就是即使有塞尼奧里斯的詛咒也還活著的理由……嗎?」
這就是現在自己的真實情況。
姑且,可以接受吧。但自己本來對這些也無所謂。
「那麼」
妮戈蘭特微微鼓起臉頰,這麼說道。
「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咯?不管是威廉的記憶,還是菲奧德爾的記憶。」
「是啊。不管是哪一邊,畢竟只要遇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吧。」
「哎呀,真會哄人。」
畢竟這個女人,是在見到自己的時候,全身僵硬連口水都快流下來的食人鬼啊,怎麼可能忘得乾淨。
「無論是在浮游大陸群上醒過來之前的威廉,還是從這座基地逃走前的菲奧德爾,都沒有和我見過面——感覺被你們避開了,有些小寂寞。」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地方吧。」
一枚煙花,從地面升騰起來,在天空中綻放。
雖然聲音很遠,卻仍然使得體表微微震動。
「也許是多虧了菲奧德爾的記憶吧。現在的你,比起剛到天上來的時候,更有精神的觀察著這個世界。」
「這樣啊。」
「但是。」
她的聲音,淡淡地持續下去。
「但是,你的眼睛並沒有在看著誰,對吧?」
這是,被她責備了嗎。
「算是吧,你想得沒錯。因為威廉•克梅修沒能守護任何人。」
雖然並不算是反對,但也有想要陳述的話。
「這並不指的是地上與人類。那個叫珂朵莉的吧,他卻讓那個和他在空中邂逅的女人輕易的死掉了不是嗎?這是從菲奧德爾的記憶中知道的。」
「那是」
妮戈蘭特想要打斷他,但他還是繼續說著。
「菲奧德爾•傑斯曼也是一樣。誰都無法守護。就連拉琪修……雖然決定要開闢守護妖精兵的道路,然而自己卻壯美的死掉了。這件事,我是從一張便宜的報紙上知道的。」
「那也是」
「這些人的死亡, 我也
只是在遙遠的這裡知道的。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她們本人是怎麼想的,也完全當時是什麼狀況,並且也完全不感興趣。只是覺得,她們的終結真是毫無價值。」
輕輕地揮了揮手,仿佛是在捨棄什麼東西。
「所以,我根本不想從她們那裡繼承任何東西,也不喜歡在屍骸累累的badend之後,再去特意編織一些故事」
這時的妮戈蘭特。
威廉•克梅修和菲奧德爾•傑斯曼,與這雙方都有接觸的食人鬼女人。她緩緩抬起了俯視的臉龐。
「確實,你已經,不是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了啊。」
她的雙眼中,出現了映照著星光的淚水。
「不管是威廉,還是菲奧德爾,都是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的。」
這句話,成為了告別。
沒有再說什麼,妮戈蘭特像是要逃跑一樣,穿過男性的身旁,快步離開了現場。
「────真是的。」
被獨自留下的男性,用手指打亂自己的頭髮,一邊仰望著天空。
自己也和她一樣,想要哭泣。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個身體只是一具屍體,似乎無法流淚。
他其實是知道的。
在這片天空之上,在被稱為妖精倉庫的地方,威廉•克梅修確實是被愛過的。得到了重要的人,以及被她們當作重要的人圍繞著,獲得了幸福吧。
在這片天空之上,從護翼軍第五師團逃離,菲奧德爾•傑斯曼確實戰鬥過吧。即使是即將失去重要的人,但還是緊緊地懷揣著那看不見的希望,抵抗到最後了吧。
那些一定是,很珍貴的東西吧。
那些一定是,值得敬重的東西吧。
正因如此。
「我不想裝什麼好人或是有良知的人。」
正因為是現在的自己,所以才能夠理解這一點。
「我不能就這麼輕易地奪走,他們最重要的容身之處啊」
2.搖晃的大地
浮游島,顧名思義,是漂浮在空中的島嶼。
雖然島嶼的位置不會出現大幅度的移動,但由於並沒有被什麼東西固定住,所以還是會緩慢移動。
偶爾,會發生兩座島嶼極其接近的情況。
並不僅僅是極其接近,偶爾也會發生兩座島嶼稍微觸碰的情況。
當然,那是對於質量龐大的島嶼而言的「稍微觸碰」。對於島上的居住者們來說,那感覺如同天翻地覆。山嶽崩塌湖水泛濫,甚至連地形都能改變。
正如同預測的那樣,38號浮游島和39號浮游島,接觸了。
衝擊。
山體崩塌,大量的沙土和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從山坡上滑落。河流被扭曲,水體變得渾濁。過去開採的銅礦井接連沉入了大地深處。各地的觀測塔紛紛倒塌,雷氣管道斷裂,銅板被剝落,水管破裂。有些時日沒有被好好休整過的建築物都變得脆弱不堪,被衝擊輕易地摧毀了。
僅此而已。
事實上,碰撞所造成的損失被抑制到了最輕。為了應對這個瞬間,城鎮的幾乎所有機能都被暫時凍結了,居民和來看熱鬧的都被集中到了避難所,雷氣管和水管由於已經損壞,不會造成二次損失。
而已經被驅逐掉的也沒有繼續侵蝕。
浮游島移動很緩慢,所以相互接觸要持續一段時間。
這兩塊巨大的岩石相互摩擦,互相都震顫不止,因此,島上會產生大大小小的地震。不過比起最一開始接觸時的破壞力相比,這如同小菜一碟。
這時,理所當然地,萊耶爾市的市政大廳里,市政人員正因為空前的工作量發出悲鳴。畢竟就這樣放著被破壞的市區不管是不行的。無論是電氣還是水管,總不能一直就這麼停止運轉。對市區周圍的自然環境所造成的傷害會直接轉變成對產業的傷害。該做的事情像山一樣多,確認城市內各處的受災情況,安排修復工作,以及器材的確保和新品的運輸等等。市政職員的數量在這半年內也出現了銳減,在這幾天內進行人員調動補充也已經來不及了。面前的可是地獄啊。
另一方面,普通市民再次沸騰了起來。因為剛才的衝擊就是最後的危機了。既然他們成功存活了下來,那麼萊耶爾市也一定可以存活。他們可以同以前一樣,一直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下去。
話說回來,護翼軍,是在危機中守護浮游大陸群的組織。
與內政以及內亂毫無關聯,也不能產生關聯。
所以,他們無法在明面上參與到災後重建工作中。
相對於開始蒸蒸日上的這座城市,他們反而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大半的士兵所收到的命令,僅僅只是待機。
也就是說,現在並沒有什麼工作,可以適當地打發時間。
†
砰——!
被稱為訓練場的一片荒蕪的廣場上。
伴隨著尖銳的破風聲,一柄木劍被高高打飛。
木劍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旋轉著,沿著拋物線落下,然後插在地面上。
「哈哈……」
一名女性,正搖搖晃晃地倒向地面。
「厲害真是厲害啊你!我可不知道你竟然這麼強!」
她笑著。像是非常開心,非常愉悅的樣子。
「你過獎了。要論力量和爆發力的話啊,啊……諾夫特對吧,你要更強一點。要燃燒了魔力就更不用說。」
將女性的木劍擊飛的,是一名黑髮男子。他的身上沒有一點點汗水,身形完全沒有混亂,悠然自若地直立著。
隨後,像是很無聊似的,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拉起了諾夫特的上半身。
「只是這幅身體和記憶,都已經極其適應高難度戰鬥了。而且還同時擁有兩人份的記憶。會有這個結果只是因為相性而已。」
「你在說什麼啊。高難戰鬥也罷相性也罷,所謂的強大,不都是取決於這些東西嗎?」
她笑著,像是不服氣似的這麼反駁道。
「……也可以這麼說。」
男人輕輕眯了眯眼。
「啊,真是可惡啊。珂朵莉那傢伙,居然能獨占這麼有趣的訓練。好—狡—猾—啊!啊啊啊為什麼我當時會在地面上啊—」
明明剛坐起來卻又躺了回去,她的雙手來回揮舞著,像是小孩子那樣鬧著脾氣。
在稍遠的一處,兩名女性正看著這一幕。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啊。」
藍發女性——蘭朵露可•伊瑟利•赫斯托利亞,這麼自言自語道。語氣中透露出一些吃驚,還有些許的羨慕。
蘭剛剛辦完急事,從其他很遠的地方來到這座浮游島上,看到黑髮男子的臉就瞬間僵住了,直到剛剛才恢復過來。
「是啊。明明連覺都沒怎麼睡過,還能這麼精神」
艾瑟雅小聲嘀咕著,一邊將視線轉向身旁。
蘭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棒在泥土上畫著些什麼。直線和曲線,點和面,那些紋路通過各種各樣的零件複雜地拼合在一起。如果看作一幅畫來評價的話,畫的標題應該是『螺釘和齒輪構成的大碗義大利面』吧。
「這是什麼啊。」
「只是一些準備。」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準備啊……然而還是沒有問出來。看來蘭的精神集中在這意義不明的塗鴉上。既然她不想明說,那就不好多問了。
艾瑟雅的視線再次回到了黑髮男子的側臉。
與記憶中他的面容再次重合。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19年左右了,主觀上度過的時間可能會稍長一些。其中,與他一起度過的時間,僅僅只有兩個月。
兩個月,連人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在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自己曾用混雜著警戒、興趣、期待、羨慕等等感情的目光,注視過他。
「話說回來,蘭,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遲到啊。雖然諾夫特說過,突然有急事什麼的。」
「……嗯,嘛,那個……」
不知為何她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關於上一次事件中陣亡者的遺體如何處理,市區方面、軍隊還有貴族們之間多少會有些爭執。雖然沒什麼可以插話的立場,不過我還是稍微接受了一些諮詢。」
遺體。
說的是某個具有政治意義的人死掉了嗎。
「然而因為出現了遺體被盜的事件,就中途停止了」
蘭這麼回答著,停下了手中的塗鴉,目光隨即瞟向了艾瑟雅。
「艾瑟雅,你是不是放鬆了不少啊?
」
「嗚喵?!」
心中一驚,肩膀隨之跳動。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重複著看著他然後移開視線的動作。現在是因為被諾夫特那樣獨占著才能克制住自己,其實是想馬上衝上去哭一場吧?」
「沒,那個該怎麼說呢……」
不對,稍微有些差別。並不是想要撒嬌,只是抱著懷念的心情看著他而已,況且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技官的年紀似乎沒有變化所以想到以前很多事情要是現在對他撒嬌了那景象一定很糟糕,
然而艾瑟雅把話吞了下去。
「……萬一,這不就有可能,被他溫柔地對待了嘛。」
「那麼這有什麼問題嗎?」
「肯定有問題啊。喵哈哈,稍微能體會到一點那時珂朵莉的心情了。如果現在被他當成小孩子對待了的話,我可能真的會變回小孩子那樣了。現在我的立場是需要擔起責任的,如果變成那樣就糟糕了啊。」
蘭沉默了。
如今的艾瑟雅不是小孩子,而是二等同等武官,她已經知道作為一個大人,肩上到底會有多麼沉重了。
「這麼一想,你還真是認真啊。」
「喵哈哈……」
只能回以苦笑。
蘭朵露可站了起來。突然颳起了強風,她的長髮劇烈飄蕩。
「那麼, 差不多該開始了。」
「嗯?要幹啥?」
「五年前我和那個男人之間,還有很多東西沒有處理完畢。無所謂他記不記得或者已經不是本人,現在既然又見面了,那就沒有不再挑戰他的理由。」
「……蘭?」
艾瑟雅有些不安地喊了她一聲,大概是沒有聽見吧。
「閃開諾夫特,不然可是會受傷的!」
她打了個響指。
地面上畫著的圖案開始發出光芒。
「啊。」
艾瑟雅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個單詞。
咒跡。
說是由創世神力量碎片的殘渣所形成的東西,是理應在地面滅亡的時候,就和人類種一起消失的知識,或者說技術體系。
「等等,蘭,難道說!」
「首先是見面禮!」
遵從蘭的命令,來自遠古的神秘力量開始匯聚。
絲毫沒有擾動大氣的颶風,如果被直擊的話連城牆都會成為粉末。破壞漩渦無情摧殘著路徑周圍的地面,徑直朝著訓練場襲去。
†
伴隨著華麗的爆炸聲,訓練場的一角被吹飛了。
唔呵呵呵呵,像是打開什麼開關一樣,蘭朵露可向前走去。
蠢貨你想殺了我嗎!諾夫特大喊。
不知為何,黑髮男子似乎毫髮無傷,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提亞特從宿舍二樓通道的窗戶遠遠望著訓練場的方向,嘆了口氣。
那個人,似乎是來到妖精倉庫之前的威廉,還有從這裡出逃之前的菲奧爾德的混合物。
……雖然聽起來有些亂七八糟的,不過因為已經有拉琪修這個例子,所以提亞特也能接受目前這個混著威廉和菲奧德爾的什麼玩意。
然而,問題並不在這兒。
怎麼說呢,自己並不想像前輩們那樣,接近那個男人。
對於威廉,嘛,確實抱有十足的好感。事到如今自己已經可以理解了,那個男人面對著一群肆意妄為的小屁孩們,表現得多麼溫柔,嬌慣著她們,管束著她們,引導著她們。自己成長成現在這樣,多少還是把他的所作所為當成目標了吧,想要在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還有想為當時那最後的戰鬥向他道個歉。想要哭著抱住他,不僅僅是因為自己,還有拉琪修的份。
對於菲奧爾德,先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確實很像再見他一面……很想向他抱怨,用拳頭全力打他的臉,再揪住他的衣領來回搖晃。
但,這些都不對。
那個黑髮男人中的威廉,似乎是遠在來到妖精倉庫之前的威廉,是地表被毀滅時的威廉。
那個黑髮男人中的菲奧爾德,似乎只有還沒從科里拿第爾契市出逃那會兒,拉琪修倒下後不久為止的記憶。
那個威廉,不是我認識的威廉。
那個菲奧德爾,雖然知道自己但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自己想要抱怨的對象,是妖精兵提亞特的敵人,也是妖精兵提亞特的朋友,是與自己共同重視著某個人,產生衝突最後重歸於好的菲奧爾德。然而,沒有經歷過這些依舊帶著溫柔面具的菲奧德爾,因此自己不知道要如何與他對話。
「哈啊。」
這些複雜的情感所產生的結果,提亞特就只能遠遠觀望著,只能在這座建築物中,遠遠地看著那個男人和自己的前輩們大鬧(然而周圍損失巨大)。
「怎麼了提亞特,又到了傷感的季節了嗎?」
沒有任何氣息,帕尼巴爾的面孔出現在了眼前。
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並沒有什麼驚訝的,只是伸手推了推她。
「不是啦。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
帕尼巴爾眨了眨眼,直起了身子。
「人亦近而心益遠。唔姆唔姆,青澀的少女真是棒啊。」
「你說什麼」
別說的跟自己無關啊你這個同齡少女。然而這後半句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3.可曾,再次相遇?
珂瓏僅僅把目光瞟向右邊。
「把客人想要的東西送到手,準備好客人需要的商品,這是行商的鐵則,也是最低限度的尊嚴。」
隨後,又把目光瞟向左邊。
「也有客人並不知道自己喜好什麼東西。把客人可能需要的東西送到手。準備好可以討客人歡心的商品,這才是行商的要領,才是最低限度的尊嚴。」
再次看向右邊。
「接下來說說商品的質量。為了兜售粗製濫造的商品,用毫無必要的揣測和修飾來包裝。顧客都不知道自己被多麼差勁的噱頭吸引過來。你這是把客人都當成笨蛋了嗎。」
又看向左邊。
「你想說商品的質量對吧。為了賣出理解困難的商品,只把可以理解它們的人當作客戶,不出售給其他人,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就給我餓死在那裡吧。你可真是傲慢啊。」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重複著這樣的劇情。
右邊的是納克斯•瑟魯澤爾上等兵,左邊的是貝爾托特•斯菲爾──就是以前提到過的狐征種。兩人見面稍微聊了幾句後,在知道對方都從事著「情報交易」工作的那一瞬間開始,就一直在爭論。
「兩位。」
看準時機,打斷了他們無休止的爭論。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要說為什麼的話。」
兩人同時瞅了瞅對方。
「我的話——怎麼說呢」納克斯撓了撓臉頰「我原本只是想把奧德特帶到總團長室就馬上走人,結果他說正想要不錯的眼線,我正想走人的時候卻被抓了回來。說我之前逃跑的事情可以當做休假來處理,況且我也沒什麼別的事能做,總之就算是暫時復職了吧。」
「我的話」貝爾托特稍稍晃了下頭「……想要把迷路的孩子送過來,大概是這樣吧。那個小哥可是巨大的話題,所以就想好好的挖一挖,不過沒想到是小姑娘們的熟人呢。」
貝爾托特一邊整理著自己的帽子一邊嘀咕著。
珂瓏仍然注視著自己的左側。
「那麼,那傢伙的情報,想要賣給誰呢?」
「誰知道呢。」
他摩挲著自己的鬍子。
「英雄們仰慕的迷之男子,他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什麼的,但只有這點消息完全不夠啊。即便捏造一些毫無根據的事實也沒法賣個好價錢。至少能再給我一些身份信息之類的話──」
「是人類哦。」
「──嗯?」
珂瓏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既是人類,也是〈獸〉,還有一半的墮鬼種,是軍人,同時也是叛逆者。」
貝爾托特那狐征種的頭部,帶著一副『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歪了歪。
納克斯皺了下眉頭的問,是「墮鬼種」的一類嗎。
「這些全都是,機密情報。想賣出去嗎?」
「哈哈」
貝爾托特笑出了聲。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看來是沒法貿然出手了啊。哦不,這種事不管是哪家新聞社都不會相信吧。」
「我可沒騙你哦。」
「分辨事實到底如何,對於
凡夫俗子的大腦來說難度太高,這種情報是不會有人理睬的。只想知道不想理解,理解了又能怎麼樣。這對我們來說就是『真的』,反之就是『假的』。」
「你在想一些,很複雜的事呢。」
「能否緊靠群眾的內心,也關係到我們廉價情報屋的尊嚴。」
瞟了眼納克斯確認他的情況,他像是一副忍住什麼不說的表情,一直在咧著嘴。
「嘛……既然是這樣,我再打擾下去也沒什麼好處,差不多就先告辭了吧。」
「怎麼,這麼急啊?」
「算是吧,家裡人在等我。」
似乎,有什麼細微的違和感,不過並沒有什麼頭緒。
這樣啊。珂瓏不禁點了點頭。畢竟原本就沒有什麼想把他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注意安全啊。」
「謝謝關心了。等哪天有什麼方便寫的情報了,我會再次拜訪的。記得替我向那位既是人類又是獸還是墮鬼種和軍人的叛逆者問好。」
貝爾托特拉了下帽子遮住眼神,稍稍行了個禮,隨後便離開了。
納克斯帶著略顯複雜的眼神注視著他離開的方向。
「怎麼了?」
珂瓏轉過頭詢問。
「……沒什麼,總感覺他的樣子有點奇怪。」
「嗯?」
看來並不只是自己有這種感覺,珂瓏似乎是有些安心。然而,經過一番思考也無法想出起自己察覺到的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
「家族——家族,嗎……」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了擺滿書的書架轟然倒塌的聲音。
稍遠一點的別處,一抹天藍色正趴在地上,細看才發現那是一名幼小的妖精
「莉艾爾?!」
一目了然的狀況。最喜歡惡作劇和高的地方,最喜歡搖搖欲墜的刺激感的孩子,又去貿然實施她的攀爬計劃了。
「喂!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很危險不能亂爬的嗎!?」
珂瓏把自己這幾年的經歷都扔到一旁,開始訓誡到。要是讓同年代或者年長的妖精,亦或是妮戈蘭特聽見了,肯定會回她一句「你還有資格說別人嗎」。
不過莉艾爾並沒有膽怯或是哭泣,只是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
所謂的妖精,都是不怕死的。既不會害怕受傷,也不會為受傷而感到後怕。在成長到一定程度後,在學習過對「活著」抱有執念之後,這類事情才會多少發生些改變——然而,至少,這和剛形成不久的莉艾爾並沒有關係。
珂瓏放心地深深舒了口氣,緊緊抱住了莉艾爾。
「真是的最近的你,不是在睡覺,就是在闖禍啊」
唔—?
珂瓏很少說的抱怨,她也聽不進去。莉艾爾揮舞著雙手像是在說「快放開我」。
她的手中,緊緊地抓著些什麼。
藍色的蠟筆。
似乎確實有一套全色的蠟筆被收納在書架上。
「你是想要這個嗎?」
鬆開手臂,莉艾爾隨即翻了個身子,跑到房間的角落,面朝塗鴉用的紙,用蠟筆沙沙地畫了起來,不一會兒白紙上就出現了一片天藍色。
「啊——,不會有問題吧,這裡面好像有不少很貴的書誒。」
納克斯開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書。比他慢一拍,珂瓏也開始整理起了書。
蠟筆沙沙地摩擦著白紙,像是在畫著什麼。
在空無一物的灰色荒野上,一名天藍色長髮的少女,靜靜地平躺著。
†
纖細的指尖,在男性的皮膚上滑動。
「──真是漂亮啊。」
蘭朵露可像是輕聲的自言自語。
大概不是對誰說的吧,不過這麼近的距離,就算不想聽也聽到了。
「你認真的啊。」
轉過了臉,像是自言自語那樣回答。
即便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寄宿在這具身體上的精神仍然只是個年輕男性—正值16歲的威廉•克梅修,和正值16歲的菲奧德爾•傑斯曼。無論哪邊都處於人生發生急劇轉變的忙碌時刻,比起沒能習慣異性關係,倒不如說是還沒有考慮過異性關係。所以,在年輕女性的臉十分貼近的情況下,內心就已經無法平靜下來了。
幸虧心臟不會跳,沒有暴露什麼心理狀態。威廉微微抽身。
蘭朵露可流露出略顯惋惜的表情,收回自己的手指。
「真是完美的咒詛,纖細卻很頑強。雖然看整體覺得很單純,但細微部分卻巧妙地凝縮到了極致。這真的是,那把賽尼奧里斯的傑作對吧?」
「這就是賽尼奧里斯的傑作,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模仿的。」
這麼說著,一邊整理著剛穿上的襯衫。
「……看來所謂的最強遺蹟兵裝,還只是過低評價啊。能擁有這樣的力量,其他的遺蹟兵裝根本無法與其競爭孰強孰弱。」
「沒必要認真思考到這個地步吧」
即便是在過去的地面上,賽尼奧里斯的地位也跟這兒沒有區別。沒有什麼人在意它的本質,只是一味地稱它為最強的聖劍。
大概,就是那樣的東西吧。
既然可以殺死對手的武器就是強力的武器,那麼最能準確無誤殺死對方的武器就是最強的武器。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並沒有人在意其他情報。
「怎麼樣,可以解咒嗎?」
這麼問只是想使個壞罷了。
內心期待著「根本做不到」之類的答案。
「會花很多時間啊。」
然而卻聽到了不可思議的回覆。
「因為整體的構造很單純,如果想要解咒的話,順序應該是從正面按順序直接解咒。然而,因為是正面解咒所以沒法對縮短時間抱有期待。如果想讓詛咒完全無力化,就算盡最快速度也需要……」
眼神稍稍飄忽了一下,
「……需要大約200年吧。」
這可確實是,像她所說的那樣會很花時間啊。
「我真不知道該感嘆塞尼奧里斯的厲害還是身為斯旺弟子的你了。」
「無論對誰來說時間都是有限的,事實上不可能的結果還是無法改變。如果感嘆的話反而會讓我很困擾。」
「事實上不可能,不也還算不錯嗎。在製作通往終點的地圖時,就已經是理論上的可能了。能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證明事實上是可能的這一論點。不管是之後的技術進步還是有了革命性的方法,如果沒有最初的那張地圖的話,這一切就不會開始。」
「說這種歪理也會讓我很困擾的。」
哈啊——蘭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只能看到這位女士不開心的表情啊。很在意,自己所不知道的威廉•克梅修到底遭到了怎麼樣的對待。不,也沒有在意到那個地步,所以還是不去重新確認了吧。
「嘛,就算是可以成功解咒,也還是不要做比較好吧。如果我不再是屍體的話,就會作為〈獸〉出來搗亂吧?況且現在也還沒有找到賽尼奧里斯的候補適用者。」
「也是啊……」
「你也不必用這種表情。死人終究是死人,屍體終究是屍體,已經結束的故事也已經結束了。就算把那些東西拉回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在短暫的沉默後,輕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
「沒什麼,沒想到要你來說這種話。」
「什麼意思啊。」
「已逝之神的夢境,連屍體都無法保存的死靈(ghost),那便是我們妖精。而能讓理應終結的妖精們的故事繼續書寫下去的,就是你啊,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
「……啊ー」
原來是這樣。
自己所不知道的威廉•克梅修所做的,原來就是這件事啊。
這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在開始之前,應該會相當痛苦吧。雖然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那就像是別人做的,不過既然是同一個人,對於這種猜測還是有自信的。
「這樣的話那還,真是抱歉……?」
「噗呵」
在這瞬間,男子頭一次看到,蘭朵露可開心的笑容。
「因為之前有些事情沒說完,所以很長時間內都讓我很不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看了你這個表情,我也不會太在意了。並且,」
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很愉快的晃著手指,接著說到,
「因為你那愚蠢的任性才使得大家能一起走到現在。接下來無論我們懷揣著什麼樣的期待,你都
會繼續守望著我們的,對吧?」
要怎麼說呢,啊,嗯。她果然是個性格惡劣的女性啊。
「難道,發生過什麼嗎?」
「什麼意思?」
「你這麼有內涵的說法,我真的很在意。難道會有什麼讓我無法繼續守護你們的事情發生嗎?」
「……誰知道呢。」
蘭朵露可眯起了眼,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總團長和艾瑟雅都還在保密,我總不能說出來吧,綜上所述,保密。」
就這麼喜歡吊人胃口嗎。
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女人啊——再次咀嚼了一遍數秒前剛得出的結論。
†
「總覺得從剛才開始到處都有咚咚咚的響聲啊」
諾夫特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嘟囔著。
「會不會是會因為那次島嶼劇烈搖晃之後,到處都變得容易發生崩塌的原因。」
帕尼巴爾的語氣略顯輕快。
伸出右手,捏起紙堆的最上面一張。
稍微過了一下上面的字,便隨手丟到左邊的紙堆上了。
這些都是街區的居民寄給救島英雄的大量信件,包括了宣講會的委託,粉絲信,自傳執筆的委託,還有情書。不知道傳聞是如何扭曲的,甚至連許配自己的女兒的信都送過來了。
並沒有必要看,況且護翼軍從來沒有公開說明過任何關於妖精兵存在的情況。只是傳聞擅自散播開,相信傳聞的人擅自寫信送過來了而已,沒有理睬的意義或是理由。不過,
(即便如此,完全無視掉也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啊)
帕尼巴爾是這麼想的。
這只是個人的興趣,所以就沒讓珂瓏和提亞特陪自己一起。然後,從以前開始就很隨性的諾夫特也突然出現,兩人就這樣開始隨意聊天。
「現在正是破壞重建的時機。世間正朝著未來進步,這不是很好嘛。」
「……不過,這是要因人而異的。」
諾夫特倒是毫不在意,同意了帕尼巴爾的話。
「嘛總之,關於那位小哥啊,自從5年前見過他和珂朵莉在一起之後,就一次都沒見過了啊。」
諾夫特抓住帕尼巴爾丟向空中的信件,稍微瞅了一眼內容。
「該怎麼說呢,給我的印象是個有點輕浮,還特別的自來熟吧。」
「輕浮?」
「對,輕浮。雖然看上去沒弱點但也不覺得有多強。不過現在想想當時的我和他真是有質的差距啊。只有我,沒有見過他戰鬥的樣子。最後之戰的那時也是,只有我在看家。命運對我不公誒。」
「……這樣嗎。」
諾夫特所說的最後之戰,帕尼巴爾也同樣沒有在場,她也同樣為此感到可惜。然而,她也沒有羨慕當時在場的提亞特和拉琪修。
「總之,我所認識的技官是來到妖精倉庫之後的技官,而現在那具身體其中一半有嚴肅黑暗感覺的人,就是來到妖精倉庫之前的威廉吧?完全是另一個人的感覺,居然能讓他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你們真是厲害誒。」
嘛,這的確。
確實,那裡有幾位,理應被給予「真是厲害」評價的人。妮戈蘭特,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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