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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傳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第二章『於海上島中的』-in the heart of the se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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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第四天早上

感覺,自己做了一個美夢。

因為醒來的瞬間,心情好的不得了。

「…………」

臉頰有什麼柔軟的感觸。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抱著布偶的肚子。入睡的時候自己明明是抱著胸的,似乎無意識中自己改變了睡姿。

「…………」

嘛,好吧。

率性而為也不錯啊,總感覺臉頰傳來的感觸能使心情舒暢。或許是託了那場美夢的福,對布偶的設計——形狀為黑髮的少年——有些許的不滿,也不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寬大為懷。

「……誒嘿。」

帶著一副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想入非非的表情,臉頰往布偶上蹭了又蹭,

接著跟西麗爾的眼睛對上了。

「……」

「看樣子你已經醒了啊。」

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經的表情,淡然的聲音。

「那個」

「因為敲了門也沒反應我就進來了。」

「……不是的,那個,這個是」

「太陽已經曬屁股了,該吃早飯去了。我在下面等著。」

砰!們關上了,西麗爾的身影不見了。

睜著已經清醒的眼睛,環顧一下確認了狀況——不用說,雖然不是狀況複雜到要多次確認,但也情不自禁。

這是,阿斯特萊德家安排的,給她們住一晚的房間。有一定的大小,有一定的簡潔,不太惡趣味的豪華。在對十三歲少女略大了的單人床上,在白色的床單上,自己來來回回地展現著自己的痴態。

臉燙得跟燒起來似的。

「嗚啊啊啊啊啊」

嘴裡盡說著「都是你的錯!」之類的話,拳頭噗噗噗地敲打在布偶上。要是盡全力的話毫無疑問會將其粉碎的,故而當然地手下留情了。像接觸到羽毛那樣纖細的觸感,噗噗噗噗噗。

布偶的臉絕望地嘶吼著「不要啊!」擰作一團。囉嗦!閉嘴!這全都是你的錯!噗噗噗噗噗。

嗚啊啊啊啊啊,聽著透過門扉從背後傳來的這聲吶喊。

「真是個小孩子。」

走廊里的西麗爾不禁深深吐了口氣。

——自進入巴澤魯菲德爾國以來,已經是第三個早晨了。

在住處稍遠的咖啡店裡吃了早餐。

麵包、沙拉,還有一籃子的炸小魚,頂著吃的有些撐的肚子,漫步於早晨的街道上。

「是不是沒什麼精神啊?」

想起了之前的事,莉莉婭顫了下肩膀。

「誒?」

「今天早上,雖然也不是那麼沒食慾。但是跟昨天相比」

平時都是在帝國,而且是在帝國中央的中心地域生活,很少有機會吃到魚,就更別提吃到新鮮的了。趁此大好良機,每天獲取略多那麼一點的量已成為習慣。

與之相比,今天早上的自己,或許的確比較克制。

「沒有哦?沒那回事我可是精壯的很喲。現在也可以一拳炸裂大地哦?」

「那會非常麻煩請住手。」

當然,她並沒有這麼做的打算。雖然覺得硬要做的話也是辦得到的。

「那麼,回到之前的話題?」

「什麼?」

「我是指,你今天怎麼了?」

是說那個麼,之前權當耳旁風了。

「因為塞尼奧里斯的淨化開始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被她說隨便干點什麼去吧。」

「是啊,她說的沒錯。我也不反對。」

莉莉婭一邊走著一邊舉起雙手,唔嗯地大大伸了個懶腰。

「既沒有我不得不討伐的怪物,料理也好吃。啊啊,如今的世界閃耀著光輝!」

「這世界也太廉價了。」

西麗爾嘆了口氣。

「就是這樣,所以今天就先觀光吧。出了阿斯提利德的地盤會很麻煩,所以說,要有一個人了解這附近給我當導遊就好了。」

「真是的,你也太悠閒了。」

「你想說不如宅在家裡之類的?」

「我不管了,你只要能保持節制就隨便你。總比你突然跑掉強。」

再次嘆息。

「話說回來,對勇者來說,難道沒有什麼每日修行嗎?到這裡為止,我沒見過你做過類似的事情。」

「嗯?啊。師傅說了,要是我以人類的方式努力的話,那麼『超越人類』的部分會變少的,所以。」

「哈啊。」

西麗爾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不別擺出那樣的表情啊。我自己也覺得,這種話感覺有些不詳。」

聽到了歡笑聲。

她們看到了地勢比周圍低一些的廣場樣的場所,以及在聚集在那裡的人群。

超過百人的男男女女,在不知道有多少年頭的木質舞台前,都擺著一副浮躁的樣子坐在周圍。

「在看什麼呢」

停下腳步,從防止行人墜落的柵欄上略微探出身子,莉莉婭朝下方的舞台望去。雖然可觀察的角度比較小,但好歹能看明白都發生了什麼。

「這樣子很危險。」

「沒事沒事。有戲劇嗎?不對,是早晨的拍賣會嘛?」

「啊啊,那多半是……」

從舞台的側幕,一位身著純白衣褲的禿頭男性緩緩現身,用結結巴巴的語調說著什麼。在不習慣他說話的人看來,他應該不是演員或者主持人。

「……這是,奴隸市場呢。」

「哈?」

瞟了一眼用淡淡的語氣說著奇怪話語的西麗爾,然後又把眼睛轉向下面的舞台。

「欸?哪個?是人口販賣現場?這國家裡,有那種東西?」

在莉莉婭的故國,是沒有這樣的制度的。

在過去的帝國雖然也有同樣的制度,但是二十年前已經被完全掃除了。雖然理所當然也會打著那個違反人道主義的名義。但理由也不止這些。另外一個比較讓人信服的理由是,因為將周邊的小國吸收使得國土面積拓寬,為了不讓臣民們產生等級差別從而影響治安所以廢止了奴隸制。

把人不當人對待的習俗,對於將人當作人統治的國家來說,會產生深遠的不良影響。在封閉的社群中或許還能較輕鬆地維持下去,可在如今人類的生活圈已向各方各面拓寬的如今這個時代,那並不現實。

當然,人類的歷史是陰暗的歷史。雖說表面似乎根絕了,但或許正因如此,黑市交易無法根絕。莉莉婭自己,也曾一度置身於帝國的暗面,參與到摧毀人身販售組織的行動中。那個時候,多多少少幹了點辛苦活。

「……雖然我覺得你有些誤會。」西麗爾繼續道,「我覺得跟你想像中的『奴隸』有些不同。」

舞台上,拍賣仍在進行中。

客人舉起手,說了些什麼。又有另外的客人舉起手,也說了什麼。舞台側邊孜孜不倦地推進著拍賣繼續下去的矮小男性,與其說是奴隸商人,不如說僅僅只是為了引導拍賣會而僱傭來的樣子。

最終,一堆老夫婦,似乎中了男子的標。台上的男子深深低下了頭,老夫婦也一道退回了小屋裡去。

「因為這裡是遇難者,遠洋魚師,海兵和海賊們的良知混雜一起的地方。故雖然金錢奪走了一部分自由,但是並沒有奪走作為人的權利與尊嚴。」

「你知道的真詳細呢。」

「因為有調查過。」

第二個站在台上的是位年輕的小姑娘。活潑地揮舞著雙手,呼籲著大家請務必選擇自己。自己會掃地會洗衣會打漁還會捉老鼠。保證一日三餐的話是不會去偷吃點心的。

「因為工作期間還會發薪水,把那些存起來的話還能給自己贖身。要是受到非人道對待的話,主人那方還會被起訴。這個像是一開始先支付一大筆金額僱傭僕人那樣的機制呢。」

「……哦~」

莉莉婭聽了這些話,但未能理解。也就是說,目前正在進行的商業交易,跟自己對自己所知的奴隸銷售那種昏暗的氣氛完全不是一回事。

「據說裡面還有因為被主人相中,被收為養子的奴隸哦。」

(還真是相當聰明的制度。)

依舊是販賣自由的行為,於人道上來看這也不是值得稱讚的制度,不過這也代表自己站在帝國角度來審視這個問題。站在這個世界是廣袤的角度上,誰對怎樣做才是合理的這件事,會有因人而異的看法。他鄉來客不應以自己淺薄的見識評判其善惡。

「世界真是大啊。」

莉莉婭略微後退,離開了柵欄。

「順帶一提他們是沒法帶出巴澤爾費德爾的。所以想要買兩三個美少年當土特產帶回家,那是做不到的。」

哪會哪會,莉莉婭急著回答似地說。

「誒?你想買奴隸嗎?莉莉婭小姐。」

突然,在身邊,湊過來一張好似見過的面孔。

像是濕潤的翠銀色的眼瞳,閃耀著淘氣的光芒。

艾瑪·庫娜蕾斯。幾天前見過的少女,又出現在了眼前。

(……嗯?)

有種違和感,不對,是預感。

與焦躁感相似,不可思議的奇妙衝動。

應該是,錯覺吧。

「我勸你考慮清楚哦,奴隸契約這種東西,雖然有國家提供的文件保證,但針對買方出台了諸多嚴苛的規定。要是違反的話可是要坐牢的,坐牢」

「不是呀艾瑪醬,不是那樣的啦。」

並沒有時間去驚訝兩人的再回,也沒工夫去理解這奇妙的困惑。這樣下去可能會被誤解的。莉莉婭慌忙搖了搖手。

「我才不需要什麼美少年啦。我也不是謙虛,我非常不適合飼養動物。而且要選的話,肯定優先選擇結實或者好用的方向選擇。」

自己在說什麼自己都已經搞不清了,莉莉婭意識到解釋的方向完全變了味。

「我知道的啦莉莉婭小姐,我開玩笑的。」

「真的?」

放心了。

「因為莉莉婭,有一個十分在意的『熟人』對吧。」

「你這絕對是誤會哦?」

果然還是無法放心。

對於這個誤會莉莉婭正想著該怎麼再開口解釋的時候,

「哦呀,這位是你的朋友麼?」

旁邊的西麗爾插話道。

「明明來到了遙遠的異國之地,什麼什麼時候交了朋友呢。」

「您是和莉莉婭桑同行的人嗎?初次見面,叫我艾瑪就好。」

「您太客氣了。我是她的臨時監督員西麗爾。」

「欸?那個……臨時……什麼來著……?是這樣嗎?」

「那是我的工作。」

「真可惜,一起來的是一位女性呢。我還有些期待來的是那個『熟人』呢。」

不不不不不。

「一碼歸一碼,我可沒有在意什麼人啊!」

脫口而出了。

「就是那樣的說話方式才讓人在意哦。」

「你們兩人的關係好像很不錯呢。」

西麗爾的表情,像在請求說明「到底怎麼回事」一樣望著這邊。

莉莉婭的腦袋,像說著「沒什麼沒什麼」放棄解釋一樣左右搖晃。

「啊……西麗爾的事情暫且放一邊,今天是出來買東西的?」

莉莉婭想轉移話題。

「啊,是的。今天有些客人要來,所以想準備茶點。」

「真可惜。」

「可惜?」艾瑪歪著頭疑惑道。

「我們兩個,今天剛好有點空。本來還想找個當地人帶我們在周邊閒逛一番呢。」

「啊啊!」艾瑪理解到,「那樣的話,你們能稍等我一會嗎?距離客人到來還有一段時間,在那之前我可以陪你們走走。」

「噢」

「啊,可是……」

她稍微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低下了頭。

「我在這也沒有什麼常去的店,很抱歉。」

那麼我去把行李寄放在小屋裡,很快就回來——艾瑪這麼說著小跑離開了。

「拜託您不要隨隨便便更改今天的預定。」

「那麼,你還有什麼其他想做的事嗎?」

「雖然沒有,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下的決定太快了,難道你很著急嗎。」

是有……但,也好像沒有。

想到的是,之前的,奇妙的感覺。

「只是有點,不好的預感。」

「預感,嗎?有聽說過,只有勇者才能繼承的預知未來的魔法。」

「你這也錯的太離譜了。」

雖說嚴格來講並不算魔法,但這樣的技能,確實是有的。得到能夠通過俯瞰時間來窺探將來的戰技。

可是這次的預感,與這個技能原理上有明顯不同。

「只是,有點,對那孩子有點在意。不行嗎?」

「不,這沒什麼。不如說,我也感到在意——」

西麗爾扶了扶眼鏡。

「不。我覺得還是多慮了。能告訴我那些店酒比較好喝嗎?」

「你呀,在對一個小孩子期待什麼。」

「在這個國家,未成年飲酒是合法的喲。畢竟這個地面可涌不出水呢。酒比誰還要方便存儲,這種便利的水源怎麼可能被禁止。」

這女人一臉雲淡風輕的在說些什麼啊。

「嘛——隨便了。」

嘴裡嘟囔著,二人走向艾瑪離開的方向,看到了她的小屋。

胸口那奇妙的悸動,既不膨脹也不萎縮,只是盤踞在莉莉婭的體內。

——太陽高升。

開始傾斜。

即便如此,艾瑪還是沒有回來。

「難道。」

這麼想著,她們走向海邊的小屋。

門開著。

一腳踏進去,伴隨著喵喵的悲鳴聲,一團團五顏六色的毛球向房間角落逃去。

「——艾瑪,醬——?」

她不在這寬闊的小屋裡。眼之所及的房間只有一間,各色家具也仔細查過了,也沒不存在什麼死角。而且,要是有人待在陰影角落處隱蔽氣息,也逃不出莉莉婭的法眼。

在地板上散落著什麼。那是被碾碎的紅茶葉。

而在中間,有一攤很顯眼的,小小的——然而十分新鮮的血跡。

「艾瑪醬!?」

喵喵聲的合唱,讓房間一如既往的喧鬧。

哪也找不到黑髮少女的聲影。

第2節,阿斯特萊德商會的內情

「要到底把那個小姑娘當BOSS到什麼時候啊?」

約書亞·阿斯特萊德苦笑著讓一直都在抱怨的部下住口。

「不要那麼說啊。阿蒂萊德有著充分的才能和經歷。這是最重要的。」

「但這不是你不當boss的理由,約書亞先生。相比那個小姑娘來說,你的經歷和實力要更強。」

「……即使是這樣。」

他繃緊表情,喋喋不休的部下沉默了。

「身為組織的成員,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話。要是引發不必要的風波可就麻煩了啊。」

部下雖然支支吾吾的,但還沒有停下。

「您自立山頭吧,大家會追隨您的。」

「我直接告訴你吧,我不打算那麼做。這就是我想說的全部了。」

阿蒂萊德·阿斯特萊德的出身,是個謎。

阿斯特萊德家的前會長,六年前把自己稱之為「私生女」的,當時還是十一歲的她,帶了回來。

因為那時候前會長別說嫡子連正妻都沒有,這事在周圍傳的紛紛揚揚的。

巴澤爾費德爾,是靠著多個組織勢力之間保持平衡而維持下來的國家。自然,那個組織的領導「有家人」這件事,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敵人自內外湧現。她的人身,她的性命,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了。

能保護年幼的阿蒂萊德的,到最後,就只有她自己的能力了。

阿斯特萊德家的本業是護符工房。她有身為技師的才能。明面上她的性格是愛撒嬌,宣傳上她是個對待工作非常勤奮的人。她的勤奮使工房的業績節節攀升,因而至少來自組織內部,公開的攻詰減少了。

繼承會長的位置的時候也是,引發了巨大的騷動。每天都有不分晝夜盯上她性命的人出現。如今穩坐副會長位置的約書亞,當時也是與阿蒂萊德對立陣營的一員。

最終,原來在對立勢力的約書亞被吸納,加入阿蒂萊德麾下終結了騷動。那是,距今才半年前發生的事。

因而他的周圍,對現狀感到不滿的人並不少。

他們主張——對這個家最了解,盡力也最多的人才應該成為主事者,不打算改變心意。不僅僅是因為約書亞有人望,還有因為存在對女性成為組織的領導感到抗拒的人,因為無法忍受服從一個17歲的孩子的人,他們也說著類似的訴求。

「——要是不能服從boss的話,就請離開這個組織吧。」

約書亞自己這麼宣言道,並且繼續支持阿蒂萊德,因而阿斯特萊德家這一組織一直維持到如今。

正式名稱,綜合事務長室。

通稱,副boss房間。如其名稱,是商會給予每代副會長的個人辦公室。實質上是約書亞的私人房間那樣的東西。

踏入有些糟亂的房間,從後面把門鎖上。

撓著頭走向自己的書桌——在途中,他停下腳步。

窗戶,似有似無地開著。

從手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向窗戶走近。

「——我不是說過不要你接近這裡嗎。」

他一邊看著書,一邊低聲向窗外說道。

「現在有想馬上賣給你的情報,約書亞·阿斯特萊德。」

那聲音,在耳邊竊竊私語。這是這情報販子一族有特殊的傳聲方法,雖然不太需要擔心被竊聽,但怎麼聽都很讓人難受。

「時效性是我們的生命,這情報口頭議價,現在要決定買還是不買,約書亞·阿斯特萊德。」

「淨說些無理取鬧的話,內容都不清楚的商品怎麼讓我出高價?」

「再高的價錢,我們也能保證商品是物有所值的,約書亞·阿斯特萊德。」

完全沒法談判。再加上不斷被直呼名字,這讓約書亞覺得有些光火。可同時,能讓情報販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又讓他對商品的內容湧現出強烈的興趣。

「……我買了。」

「果敢而正確的決斷。你一定會感謝我的,約書亞·阿斯特萊德。」

「大話就免了,快把東西交給我。」

「阿蒂萊德·阿斯特萊德,動用私兵,抓了一個孩子。是你以前尋找到的候補者名單中其中的一人。」

一時間,對這番話的含義,竟不能馬上理解。

恍惚一般沉默了數秒過後。

「你說……什麼?」

一張紙,從窗戶的縫隙間遞了進來。他的手顫抖著收下了這張紙,然後打開。那是周邊一帶的簡要地圖。在一角落,沒什麼人的小路上的建築物的位置,打上了一個×的標記。

「因為留下了證據再加上我們的努力,她的行動並沒能逃過我們的眼睛。這對於彈劾一個眼中釘的老闆而言是足夠的武器了吧。隨你的喜好使用吧,約書亞·阿斯特萊德。」

窗外的氣息消失了。

約書亞默然地,盯著手裡的地圖。

稍微過了會,他終於開口道——

「——真是個,麻煩的小姑娘啊。」

微笑浮現在他臉上。

第3節,無力的小孩子

說完去去就回,少女離開了。

之後太陽高升,又開始西斜。

即便如此,艾瑪依舊沒有回來。

該怎麼辦。

怎麼辦才好。

表面上裝作平靜,莉莉婭的意識飛速運轉著。

說了馬上就會回來的艾瑪哪兒也找不到。路是單行線,擦身而過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可能。而且,這裡留下的痕跡,用一隻眼睛都能看出來發生過什麼糾紛。還有血跡殘留了下來。

從小屋四周看來,這裡原本就是一處駁船停靠點,是遠離市街區域的小屋。別說奇怪的人影了,就連正常的人影都完全找不到。

想要尋找線索,但是卻找不到絲毫的足跡。因為一直是被貓咪糟蹋的地方所以室內自然亂的很,想找到一點點抵抗的痕跡都很難。

莉莉婭把手心撐在地板上。兩眼閉攏,調整呼吸。想像自己的存在從這個世界切離,從時間之流的外部俯瞰一切的感覺。原本是戰鬥中使用的先見之技,原理似乎同木片魔法那樣的秘術相近,類似單純的預知未來的技術——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可無法順利掌握未來的景象。

(因為咒詛的原因嗎!?)

莉莉婭現在體內積蓄的那樣膨大的咒詛,是想傷害別人那種妄執糾結而成的感情塊體。即便它們無法直接傷害莉莉婭自身,但僅僅存在那裡,就無法讓她使出需要鎮定精神的技能。

怎麼辦。

該怎麼做才好。

表面上裝作平靜,莉莉婭的意識飛速運轉著。也就是說,在原地團團轉。

說到底,自己,能做什麼呢。被稱為年輕卻又擁有歷代屈指可數的力量的正規勇者。天賦被吹捧至極,能使用古今中外的一切武技,無論怎樣的強敵也能輕鬆討伐。

僅此而已。

朋友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可她卻對此一無所知,一無所能。能夠拯救人類的正規勇者,現在卻拯救不了一名人類。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正規勇者作為拯救人類的存在,卻救不了某個人。想要施以助力的那個人,希望他平安無事的那個人,通過自己的手守護的例子,對莉莉婭來說還沒有過。

想要哭一場——在有這種感覺的瞬間,細細的淚滴就流了出來

只是,只是後悔,塞滿了胸口。

急促的呼吸突然介入,西麗爾靠了過來。

莉莉婭急忙抹了抹眼角,藏起眼淚。

「請不要突然走掉,我怕找不到你了。」

她一如之前的那麼說著。

「……」

「發生了什麼事嗎?」

被問到的莉莉婭沉默地讓出一條路。西麗爾只是稍微往小屋裡瞟了一眼,就對事情有所察覺了。一邊「啊啊……」一邊面不改色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適當逼問附近的奇怪男子,收集情報,這樣吧。」

「好吧—我知道你一臉正經的在混亂。拜託請冷靜一點勇者大人。」

混亂。她說什麼呢。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的。只不過,自己的腦袋一直咕嚕咕嚕轉,不怎麼能正確思考事物了而已。

「這一代本來就是賽斯家與阿斯特萊德家勢力範圍的邊界。據說是兩家勢力持續虎視眈眈摩擦不斷的地方。」

西麗爾這麼說,但沒被莉莉婭聽進耳里。

「奇怪的男人這附近有的是,要隨意抓一個也有二分之一的概率碰上阿斯特萊德家的爪牙哦。」

「原來如此」莉莉婭稍微考慮了下,「那麼,去逼問阿蒂萊德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即便不行也沒關係,要是能知道點什麼也賺了。」

「好的我完全明白你現在一臉正經的非常混亂。拜託請冷靜一點勇者大人。」

非常混亂。所以她到底在說什麼啊。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的,真的啊。

「原本這個國家,就沒有獨立的自警團。各個地區,都是統治那些地區的組織用相當於警察的成員進行維護。要是發生了事件,都是向賽斯和阿斯特萊德各自的組織報告,之後全交給他們解決。」

「那也太……」

的確。

即便是轉過頭的腦袋,也明白這個理由。可是,

「兩邊持續虎視眈眈的地方,不管是哪邊的組織,都不能很好地進行搜查。」

「是呢,首先毫無疑問地,置之不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那麼,果然我們,」

「我們,什麼都不該做。」

西麗爾義正嚴辭地說道,

「你知道的吧?」

莉莉婭知道的。

她沒有忘記。在這個國家的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的立場,是與外交官是同樣的。輕舉妄動的話,不管原本是打算要做什麼,都會被懷疑跟她們背後的勢力有關。

這個國家,是靠複數的勢力之間保持微妙平衡而得以存續的。即便不考慮這些勢力之間的因素,在一個不安定的秤上扔一個莉莉婭這麼大塊的砝碼。這砝碼要是判斷失誤鬧出事來,平衡會瞬間崩潰。

因為自己自作主張的行為,會導致眾多的人失去生命。

如果無能為力的話,就不應該輕舉妄動,莉莉婭聽說過這個道理。

——可是。

「嘖!!」

拳頭,砸在腳邊的地面上。伴隨著轟隆聲,像遭遇風浪的船一般,地面激烈地震盪。貓咪們騷動著逃向陰影中。

要是帶著破壞的念頭打出這一拳的話,會把這整個區域開出一個洞吧。幸好不是,只是急躁之下漫不經心揮出的一拳,有些火辣辣地疼。

「會打擾到鄰居的。」

「是啊。」

莉莉婭就地坐下,低著頭,答道。

就這樣沉默著。

遠處傳來的波濤聲,和細細的喵叫聲混雜在一起。

「……真是的,要是你還保持這種狀態下去,真的會很麻煩。」

西麗爾說著什麼。

「即便一直以來都是最強,一旦遇到棘手的事情也只有這種程度了嗎。是因為人生過的一

帆風順嗎?」

「是呢。」

或許真的如她所說,莉莉婭想。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國家被滅也是,身上顯現勇者的資質也是,繼承無敵的武技也是,被塞尼奧里斯選中也是,全都是自己一個人。這些戰鬥中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無論是冠以勇者之名的准勇者們也是,還是隱退的原正規勇者。都沒有達到足以和莉莉婭站在同一戰場的強度。

因而所有的道路,都是自己一人開拓的。

所以除了自己開拓的道路之外,她從未涉足任何地方。

「真是的,令人困擾的小姑娘啊。」

「是呢」

沒有回答。必要的時候自己沒有必要的能力。對這世界不可理喻的部分除了發牢騷無能為力。這無不體現了只有十三歲少女的無力,

「……啊啊煩死了!」

邦,

莉莉婭的腦袋上挨了一下。

「欸?」

莉莉婭抬頭一看,應該是為了表現出憤怒的樣子吧,西麗爾後仰著,捏緊的拳頭在顫抖。

看樣子她完全沒有打過人,看樣子很疼。

「什……」

「我不懂,太匪夷所思了。」

她的聲音,總感覺在發抖。

「已經無能為力了?能力不足?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誤會什麼。但一般來說,孩子的戰場,就是從這開始的吧。」

她生氣了?

「西麗爾。」

「人類這種生物呢,無論多麼天才,一個人想要包攬所有的事情是做不到的。多多少少,都會遇上自己做不到的事而碰壁。而除你以外的某些人,對那些挫折認識更加深刻。但不管是屈服了還是克服了,生活都會繼續。」

西麗爾繼續保持著居高臨下的態勢,從邊上取出一本又大又厚的書,一隻手端端正正地翻頁。不一會似乎發現了目標頁面,右手拿出一支鋼筆,沾了墨水後在上面寫著什麼。

「這是什——」

「小孩之手若是難以勝任,就應該來藉助年長者的力量!」

淡淡的光芒,送書頁中溢流而出。

莉莉婭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這些光芒。

咒跡之光。

那是通過描繪特殊圖形的方式,向這個世界輸入異常現象的技術。那是將太古的神明創造世界時所使用的技術,藉由人類之手於現代復原之後,形成的神跡的仿製品。

從書中解放的光成青白色的輝線,在虛空中描繪出幾幅複雜的畫面。那些畫面又放出新的光芒,而新的光芒又會構成新的畫面。

散開了。

因為光線突然地撲面而來,不由得閉上眼睛。不知為何在貼近的時候,聽到了類似振翅的聲音。

光也好、輝線也好、畫面也好,都以絕美的方式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哪出現的,無數的白鴿,飛向天空遠去。

貓咪們不敢多留,發出崩潰般的尖叫躲進了各種狹縫裡。

「這……」

「為了進行廣域探知,我創造了幻獸。直接搜索不在視野內的目標。雖然搜索距離並不能很遠,還有精度也需要校正。」

「呃……哦,欸?」

莉莉婭過了好一陣,才能慢慢理解狀況。

廣域探知?創造幻獸?

「咒跡什麼的,還能做到那種事嗎?」

「嗯嗯嘛。算是壓箱底的國家機密吧。」

「……嗯?」

「因為這是現存諜報技術中,幾乎等同於過去的遺物般的存在,是戰略級的秘術呢。要是被他國知道有這個術的話就會加深緊張關係。要實際在他國使用的話,被發現了會很自然地演變成國際問題。」

「……嗯?哦,嗯嗯?」

感覺她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那,那個啊。你不是才說過,因為身處與外交官同樣的立場上所以要慎重行事嗎……」

「嘛,的確。不過啊,那非常麻煩的身份其實是勇者大人擔任的,我只是一個順帶的自由人。」

「太無理取鬧了吧?」

「所以必須要注意不要暴露出去。所以要保密哦?」

西麗爾閉上一隻眼睛。略顯笨拙地,僵硬地鼓起著臉頰。

——呆呆地,沒有任何聲音。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啊—。真是夠了。為什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呢,你這個遲鈍的小姑娘。」

西麗爾將手放在莉莉婭的頭上。

「就算對方是天才兒童,而我只是個靠年齡這種東西才能贏的普通人。但作為前輩,也有作為前輩的志氣。在哭泣的孩子面前要逞強一番,不是當然的嗎。」

「哭!?」

莉莉婭的急忙擦了擦眼角。

並沒有濕。西麗爾對此笑了一下。

「……你這不是可愛的很嗎,勇者大人?」

「你啊!」

因為情緒有些激動,莉莉婭背過身去。

「……謝謝。」

聲音細小到幾乎聽不見。

「不用客氣。」

對方的反擊異常迅速。

「不是,你這傢伙。難得我都說得那么小聲了,你就不能當做沒聽到嗎。就不能考慮一下儀式感或者朦朧美嗎,這是人之常情吧。」

「即便你這麼說,事實就是我聽到了啊。」

西麗爾聳聳肩,淡淡地說道。

「……你性格真好呢。」

「常被人這麼說。」

數分鐘過去後,振翅的聲音又從空中降下。

鴿子們依次降落在西麗爾攤開的書本上,其身體又變回了光芒的碎片。像要逐漸形成一幅完整的沙畫一樣,光芒在紙面上點綴出無數的記號。

西麗爾掃了一眼那些記號。

「因為被帶進屋內了呢,似乎看不到本人的樣子。」

「喂喂餵」

莉莉婭一臉失落。

「說的是天花亂墜,結果就這些嗎?說好的前輩執念呢?」

「在冰冷的現實面前,任何精神論都是無力的啊。」

「那種胡話,我不想聽。」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幫助的喲。我發現了把艾瑪小姐從這裡帶走當事人。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在屋外移動中。」

莉莉婭站了起來。

「你要幹嘛?」

「準備掐著他脖子把情報問出來。」

「好了我知道你很有幹勁了,但請冷靜一點勇者大人。還有一個決不能忽視的情報你得聽聽。」

「……什麼啊。」

「這個男人,是,阿蒂萊德·阿斯特萊德的親信。」

沉默。

「原來如此。」

莉莉婭深深地點頭。

「好的,那麼就去掐著阿蒂萊德的脖子問她好了。」

莉莉婭強勢的做出了和之前同樣的宣言。

第4節,睡眠不足的會長和貓咪們的餐點

不喜歡隱瞞事情。

也沒有惡作劇的興趣。

但實際上,自己並不是不擅長,不如說,可以斷言對這些事很在行。

正因如此——在強敵環伺的世界,阿蒂萊德至今仍然活著。

「——頭好沉——」

睡眠不足是美貌與健康,以及自由的創想和準確地作業的大敵。

不論誰都可以理解這點,而且無法逃避。這不就是人類這個物種保有的,永遠的業障之一嗎?啊啊星神大人們喲,為什麼你們要創造人類這種有缺陷的產品呢。

諸如此類的放聲嘆息是怎樣都無所謂。

總之,阿蒂萊德·阿斯特萊德沒睡好。

塞尼奧里斯的淨化,勉強還比較順利。工作沒有停滯,也大致能看到要結束的樣子了。只不過,超過半數的咒力線必須要替換是一大難題,因為改造之後不得不需要一些時間使新零件磨合——因而,即便以最高速進行作業,無論怎樣都需要很長時間。

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亂蓬蓬的金髮,厚厚的眼袋,乾癟的嘴角。

這樣可不行。阿蒂萊德洗了個澡,整理好頭髮,無視了略微畫濃了些的妝,咕咕咕地喝光了一杯咖啡。

「那麼。要鼓起幹勁了喲,幹勁!」

回到工作室。之前塞尼奧里斯的調整狀態已經解除,回到了劍形態的模樣。空手是不能觸碰的,要使用很厚的布包裹——裡面還有遮斷咒跡干涉的一枚護符——將其放在玻璃箱裡,並上鎖。

這把劍,必

須以這種狀態休眠數小時。

而這件事,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知道。

穿上土味十足的衣服,頭戴毫不艷麗的黑色假髮,以及披上樸素的兜帽斗篷。手裡攥著喜歡的紅色手套——在煩惱了幾秒後,戴上了。

阿蒂萊德通過工房的秘密出口,神不知鬼不覺地外出了。

敲門,一開始是三下。接著,略等一段時間,再敲兩下。

過了不久,門扉無聲地開了。

昏暗的市內,有四名穿著黑制服的男人。

「——那麼,整個過程感覺如何?有好好地完成嗎?」

阿蒂萊德問道,四個人相互看了一眼。

「大體是好的,不過,多少還是出了點小差錯。」

「嗯?」

「雖然告訴她計劃提前了,然後準備禮貌地把她請過來……但實際實施的時候遭遇了強烈抵抗,不得不動用了藥物。」

「啊-,原來如此,她是那種類型的傢伙呢。」

阿蒂萊德撓了撓臉頰。

「受傷了嗎?」

「實施暴力捕捉的時候,受了輕傷。外傷處理已經OK了。」

「有目擊者嗎?」

「我能肯定沒有。因為本來就是沒什麼人會靠近的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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