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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傳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第二章『於海上島中的』-in the heart of the sea-(2/2)

目錄

「我能肯定沒有。因為本來就是沒什麼人會靠近的街區。」

「有留下痕跡嗎?」

「多少有一些。可是,那些痕跡跟小偷光顧留下的看不出區別。」

「……那麼,總體來說不錯,嗯。」

她不否認話里有那麼點苦澀的聲音。可是,萬事都不會一帆風順才是這個世界的常態,要是連這都要哀嘆著停下腳步,那就哪也去不了了。

「我還再需要點時間。一定不要讓約書亞叔父注意到此事,小心處理,對於別的組織當然也一樣。」

「謹記於心……請拿好。」

阿蒂萊德收下了其中一名穿黑制服的人遞來的文件。那是對於連續失蹤事件——『笑臉貓』的,周邊各組織對應措施的調查書。翻過印有黑貓圖案的第一頁,開始往下瀏覽。

「賽斯家這動向有點奇怪啊,他們家二兒子發現了什麼嗎?」

「可能性是有的。不過,還沒到證據確鑿的地步。」

「他們也有時間上的問題嗎……」

想撓撓頭,因為怕兜帽掉下來慌忙停手了。

「雖然普通地考量的話,這是暫時要敵對的信號呢……雖然不說賽斯,對於那些下層人不能用常識來對待。考慮到近些天有關的人會被襲擊的可能性,暗中不露痕跡地準備好吧。」

穿黑制服的人們聽罷有些小緊張。

「我知道了。老闆的護衛工作就由我——」

「啊,我不要。那部分的戰力就去保護百茲梅的家人,如果出什麼事兒了應該就是那兒。」

「可是」

「不必擔心。你們的老闆,如你們所見可是很強的哦。」

她露出帶有手套的右手,握了握拳。

「——那個」

旁邊。

建築深處的門扉處,傳來年紀尚幼的少女的聲音。

被嚇一跳般的黑制服的人們,齊刷刷看向那邊。阿蒂萊德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抑殺掉自己的動搖。不去看那邊,也不讓那邊看到自己地,維持著背對的姿勢。

「不好意思。那個,雖然,有點沒搞清狀況,不過我想你們認錯人了。」

畢竟還是有些緊張,少女的聲音在顫抖著。

「我,沒有錢,家人,也老早失落無蹤了。抓了我也得不到什麼啦。」

「她怎麼起來了?」阿蒂萊德向旁邊的黑制服送出疑問的視線。對方回了個「藥效似乎過了。」

「為什麼她能自由地走出來?」

「房間應該上了鎖來著。」

「你們用的不會是便宜的二齒鎖吧?那玩意連小孩子都能打開哦?」

「…………很抱歉,就是那個。」

幾輪視線交鋒過後,又歸於平靜。

「那個,我不會去告你們的,能不能讓我回去呢。還有人等著我。」

「——這是不可能的。」

阿蒂萊德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肩膀地回答道。

少女的——艾瑪·庫納蕾絲的樣子,感覺有些疑惑。

然而阿蒂萊德並不打算去了解,

「我們沒有找錯人,因為我們有不能讓你回去的理由。要是不想被做些什麼,能不能老老實實回房間呢?」

「唔……」

少女低下了頭。

「那……至少,能幫我做兩件事嗎?跟她們說『很抱歉不能幫你們帶路了』,還有餵一下我的貓咪們。」

「可我不覺得你有什麼可以提要求的立場。」

「不行嗎?」

這不是行還是不行的問題。

「……餵你們」阿蒂萊德抓來右邊的黑制服,「按她說的做。」

「啊,可是」

她知道手下想說什麼。現場既然殘留了痕跡,那麼風險必然增加了。還特地增加這種指示,怎麼想都不合適。然而,

「好了別說了。在二號大街上有家小肉鋪吧,那兒有賣。因為她家還有小貓,所以把三分之一兌成肉湯。」

「哈……啊,沒什麼,好的。」

點頭,然後黑制服離開了房間。

「非常感謝,我放心了。」

少女鄭重地鞠了一躬,打算回房間。

「等等。」

「啊,是」

「我看你一直很淡定,你難道不害怕嗎?」

「……我看起來很淡定嗎?」

為什麼她會發出這麼不可思議的聲音。

「大概,沒有特別依依不捨的感覺吧。因為這雙眼睛看不到任何的將來,也沒有擔心的家人……貓咪們原來也是野生的,即便我不在了,我覺得它們也能生活下去。」

她說著平靜的,毫無虛假的話。

阿蒂萊德突然一陣噁心。

這名少女,艾瑪·庫納蕾絲才十一歲。本應還是對未來做著美好的夢的孩子。可她用那看淡一切的語氣,說出了對自己的人生沒有任何期待的話語。這種反常,她一時間接受不了。

「是,麼……」

她輕輕揮了揮手,讓少女趕緊回房間。「失禮了」少女行禮後,氣息消失在走廊里。一名黑制服人員也跟了過去。

阿蒂萊德用手指扶著自己的額頭。

「boss?」

「嗯,沒什麼。」

阿蒂萊德強行裝作平靜的聲音答道,脫下了兜帽,一頭金髮灑落出來。

「感覺不需要擔心,那孩子,絕對不像要逃跑的樣子呢。」

故作低沉的聲音,阿蒂萊德冷冷地說道。

「還有,不論如何,不能讓叔父大人——約書亞·阿斯特萊德發現。知道了嗎?」

一從屋裡走出來,馬上就感受到刺眼的陽光。

今天不知為何,天氣非常的好。洗過的衣服幹得很快,田裡(哪怕國土狹小也是有的)的作物長勢喜人,基本所有東西都好得很,除了這副不健康的身體有些糟糕。

「有些難受……」

「要休息一下嗎?」

身旁的黑制服提出了建議,但她搖了搖頭。

「不,後面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是的。現在的自己有許多目前必須要解決的事情。

說起來,現在自己還是翹了塞尼奧里斯的淨化工作。這件工作不僅僅花時間,還要消耗巨大的集中力。並且還要同時做一些掩人耳目的事情,非常辛苦。

用披風遮蓋住自己的身影,走向人氣稀少的小路上。

由於巴澤魯菲德爾的國土全部由人工建築建立起來的,所以小路通道非常的多。要是對土地進行了詳細的調查,那麼很容易不被其他人發現的進行移動。

「回到了工坊後,給您準備一點涼品吧。」

「誒,真的?太好了。」

阿蒂萊德開心的打了個響指。

「那麼,我有一家十分中意的店。『彭姆·維爾特』的水果果子露,一系列我全都要!」

「……那個。那家店有點遠啊,而且還是別人家的地盤。」

「我才不管!我現在就想吃!」

黑制服煩惱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阿蒂萊德興奮的「太好了」再次打了個響指。有了獎勵,就有了動力。那麼事不宜遲。阿蒂萊德踩著比剛才還要輕快的腳步,走在沒有人煙的道路上。

——不對。

「嗯。

停了下來,

阿蒂萊德看著自己的右手,或者說看著自己右手的手套。

用上等的娟,金絲和寶石編織成的手套。十分醒目和奢華,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縫在間隙上的金線,在不斷地閃耀著。然而這不是在反射太陽光。

她感到了一陣惡寒。

天空中的太陽被雲遮擋了起來。這附近籠罩著陰影。

「有什麼事嗎?」

護衛也同樣的停下來進行詢問。

「「薔薇」的敵意警戒起了反應。看樣子距離不遠開始保持警戒。」

阿蒂萊德小聲的回答著。

護衛表情開始緊張,保護著阿蒂萊德向周圍巡視。這是沒有人煙的小路,周圍沒有任何人影。

——不。

應該沒有人在。她不認為自己大意了,也沒有忽略任何細節。她們是一邊確認狀況一邊行進的才對。

是的。應該沒有自己看漏的地方。這麼重要的人物,這樣危險的人物,不可能注意不到。

「…………哎呀?」

因為對方的氣壓後退了半步,阿蒂萊德的笑容十分僵硬。

感覺冷汗順著後背流了下來。

「有什麼事嗎,勇者小姐,而且還是這種地方。」

觀察著對方的狀態,阿蒂萊德隨意的搭著話。

但並沒有回應。

只是,周圍籠罩著十分危險的沉默。

因為在前面,站著一位赤發少女——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第5節,少女僱傭的保鏢

人世間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莉莉婭對此非常清楚。

能力與理想的方向不契合之類的。想法與時機相違背之類的。環境與目的有衝突之類的。這些形形色色不勝枚舉的例子是無解的——總之對於這世界就是照這樣運行這件事,是不言自明的,十三歲的小孩子也能理解。

而在理解這件事之前,她還領悟了一點。

有人在某方面做得好的時候,必然,就會有人失敗。最後,所謂人類,就是在觀察自己行為究竟如何時一喜一憂的生物。

因此,

「——Bingo」

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掛在臉上無法褪去。現在自己處於「做得好」的那一邊,而相對的對方——阿蒂萊德·阿斯特萊德,看起來一副可憐兮兮的氛圍,劣勢很大。

「啊,嗯,在奇怪的地方見面了,是吧?」

阿蒂萊德用奇怪的語氣搭了話,然後眼神開始漂移。莉莉婭覺得沒必要回她,視線一轉確認了站在阿蒂萊德旁邊的人。

那是個身著黑色西裝,一身肌肉的男人。其姿勢、重心的移動、表情,所有的一切散發著難得一見的奇妙氣息。恐怕,是因為訓練而掌握到的身體控制技術而形成的吧。這樣一來,在戰鬥時就能熟練發揮較高的水準。在樹敵眾多的阿蒂萊德的立場上,被選為外出時擔當的護衛,想必技藝超群。

(就是他啊……)

眯起眼睛,心中更加確信了。這傢伙,是西麗爾(的鴿子)鎖定的,襲擊艾瑪並將其帶走的,現行犯。

「怎麼啦,勇者大人,這種偏僻的旮沓,不是觀光的好去處喲。」

阿蒂萊德一邊用指尖盤繞著自己的金髮,視線明顯的在動搖,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要是迷路的話,需要我告訴你回主大道的路嗎?」

「承蒙厚愛。不過我們已經約好了這裡的導遊了。」

不知莉莉婭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的低沉。

因為莉莉婭有了反省,阿蒂萊德的表情有些緩和。

「是嗎?那麼——」

正要接下去提議的她,「那麼」的聲音卻被蓋過了。

「把艾瑪·庫納蕾絲還給我們。」

義正嚴辭的聲音。

因為聽上去過於直白露骨,阿蒂萊德僵住了。

「——誒,是……欸?」

動彈不得的阿蒂萊德橫著使了個眼色,問護衛『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兩人是怎麼認識的!?到底怎麼變成這樣子的!?我是前世造了什麼孽嗎!?』

而護衛,則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我說」

像是為了彌補自己強裝的笑容,阿蒂萊德微微歪著頭,用手指撓撓下頜。

「那個,艾瑪?她,到底是誰呢,這個……」

雖然阿蒂萊德打算糊弄過去的,但任何人都能明顯看出她臉上的動搖。

莉莉婭沒有說話,向前逼進一步。

阿蒂萊德則後退了半步。

兩人就這樣,實現一動不動地僵持了數秒鐘。

「——啊啊,夠了。」

阿蒂萊德耷拉下肩膀。

或許是因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反而下定了決心。阿蒂萊德再次挺胸抬頭,把長發從額前撥到了身後。

「不如說我們想先確認一些事情。你和那孩子是什麼關係?不如說,你是怎麼認為那個孩子的?」

「嗯?」

莉莉婭稍微思考了下。

「在城外和貓住一起,很少有人類朋友,有點寂寞的女孩子?」

「雖然大部分沒有錯,但是你有說別人朋友少的立場嗎?」

嘖,煩死了。

「雖然你問我們是什麼關係,的確,或許我們的關係還沒那麼深厚。」

想到了。

——那麼,要是下次遇到危險了,你能來救我嗎?

啊啊,正好是這段對話,想起來了。

「……唔嗯,保鏢」

「啊?」

「被委託在危險時幫助她。雖然報酬的事情還沒討論完,但正因如此這份委託依然有效對吧?」

當然,這只是在短暫的閒談中拿出的,玩笑一般的理由。

可是,玩笑歸玩笑,只要沒有人能指正就行。只要自己,莉莉婭·阿斯普雷伊,能夠接受這個自己提出的理由,就足夠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搞的副業呢?」

果不其然,阿蒂萊德臉上一副徹底呆住的表情。

「雖然不是這樣,嘛,算是順勢而為吧。」

莉莉婭輕答道,很自然地把左手往旁邊伸出。

雖然沒有在警戒什麼,但畢竟是正規勇者,一般而言是不會大意的。身體素質、訓練、反覆、實踐、日常生活,只要危險臨近身體就會反射性地行動起來。

左手抓住了細長的某物。幾乎在同時,

哐叮——

刺耳的金屬聲。

發出響聲的,當然不是莉莉婭手中的東西。阿蒂萊德與莉莉婭同樣的方向上伸出了右手。在攤開的手掌心中央,突兀地擺著一件又大又長的鋼釘一樣的東西。

其形狀為,機械弓的,粗矢。

乍一看上去,其形狀與僅用輕量金屬簡易鑄型完成的量產型粗矢不一樣。原本矢彈類武器,為了維持軌道穩定,有著不會在表面製造無用的凹凸型面的規則。然而這支太矢,側面全都刻上了複雜的紋樣。而那些紋樣,散發著怪異的青白色光芒。恐怕,那些事與部分護符有著相同原理的,能夠在發射後自己加速提升威力的秘術紋樣。

(——嚯?)

原本的話,絲織的手套固然是防不住的。箭頭會包括絹絲連皮帶骨一起穿破,其威力即便將手肘撕裂也不奇怪。

然而,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阿蒂萊德的手套上被割到的部分露出了金絲縫製的痕跡,裡面放出了淡淡的光芒。射來的粗矢,在接觸到手套表面之前的空中,就受到看不見的力量作用,靜止了。

就這樣持續了數秒。太矢自帶的推進力已經耗盡,才突然想起自己還要受到重力作用一樣,往地面墜去。

「嗯。」

莉莉婭又重新用自己的右手抓住粗矢確認。雖然刻著紋樣的太矢,感覺給手上帶來非常暴躁的觸感,但會被阿蒂萊德的手套彈開這點,應該是一樣的。

「嗯——…」

往襲擊的方向看去。雖然不是什麼開闊的場所,但視野也不是完全閉塞的。狙擊點可以毫不費力地確認——在二區域方向,監視台一般聳立的木造建築的,第四層左邊窗戶。雖然看不到狙擊手本人的身影,但是從風向和角度判斷不會有別的地方。

「這是,什麼?你安排的?」

莉莉婭對阿蒂萊德自己也遭到攻擊這點視而不見,故意問道。

「不是。嘛……雖然相關的客人我能想到很多。」

阿蒂萊德自己紋絲不動。只有護衛行動了起

來,將彈道擋住。

「你每天都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啊,這種評價還真傷我心欸。我家可沒有把犯法的事情暴露在表明啊。」

「你那主張,倒是完全不像要否認我的評價的樣子欸?」

從角落裡,出現幾名男性的身影。他們用統一的遮臉布蒙住面龐,全部反手拿著同樣制式的灰色短仗。不論哪個都不是普通人——他們全部,跟那些一看就知道實力如何的小混混不一樣。

他們應該是埋伏專家。但是他們又和從意識的死角發動襲擊的暗殺者和經常面臨多對多戰鬥的士兵有著本質的不同。他們是對以多數人員迅速圍殺人數較少的對面的技術與團隊戰術進行強化訓練的集團。他們渾身上下散發著這種氣息。

「嗯……?」

阿蒂萊德眉頭緊鎖,一副有什麼不能理解的樣子。

莉莉婭正要問怎麼了的時候,那些男人開始行動了。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在短短一瞬間拉近了距離。有揚起短杖的人,有橫掃的人,有猛地刺過來的人。幾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嘛啊……所以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呀。)

如果說他們是習慣了多人協同作戰,莉莉婭則是習慣了面對人數眾多的敵人作戰。而且,恐怕前者是沒有資格拿來同後者比較的。

唰。莉莉婭將手裡握著的太矢,平平無奇地扔了出去。

其中一名男子,反射性地身體左傾迴避。另一名男子,為了躲避則把身體往後拉。結果導致短杖的軌道變化,而這兩人的短仗軌跡偏向了自己的隊友。所以這兩人稍微扭了一下身子避免隊友傷害。由於莉莉婭的誘導,導致他們本來有一定間隔的攻擊節奏全部一致了。

「喲!」

右手輕輕一揮,僅僅只是擦過了這些人的下巴,他們就全部失去了意識。接著,不能稱之為戰鬥的戰鬥就結束了。莉莉婭推開層層疊疊四仰八叉的男人們的身體,再次重整態勢,注視著阿蒂萊德那邊。

阿蒂萊德像是舞蹈般的一個華麗轉身。

裙邊嘩嘩地飄了起來。

「『流連於絞首台的灰色鴿子』,『被獻上手術台的橙色花束』」

像吟誦的詩句一般開始詠唱。

這些話語裡並沒有實際意義。只是像預先約定好的,暗號一樣的東西。可正因如此,話語的結果馬上顯現了出來。

用臼齒磨碎碎冰塊的一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最初的詠唱聲傳自左邊,接著是右邊,阿蒂萊德揮舞著左右手背,點綴在手套上的寶石放出的強光在空中描繪出清晰的軌跡。

指尖輕輕一動,繡在手套上的金絲微微張緊。伴隨著齒輪嚙合一般的細小聲音,寶石輕輕地震動著。

躲開第一個短仗的攻擊,另外一個用手套無力化,下一個往左邊一撥。在襲擊者和阿蒂萊德最近的瞬間,

「『渲染』」

像扔出的漁網一般擴散的閃光。

像沸騰的油倒在鐵板上的聲音。

這就結束了——從手套放出的人工雷電,將想要包圍阿蒂萊德而展開陣型的男人們,一網打盡。

手套。

即便在見慣了超乎常識之外的武器防具的莉莉婭看來,也稱得上是異類。用鋼絲編織的高防禦性能的手套,諸如此類的東西已經見過不少了。可是那些玩意兒,看上去又重又厚,不管怎麼看都只能分類到護臂裡面去。與之相比阿蒂萊德的這個東西——

「……那個,難不成是,聖劍?」

「真的假的,一眼就看穿了!?」

這可是企業機密中的企業機密為什麼這麼簡單就發現了!阿蒂萊德驚訝不已。在她的面前,莉莉婭無言地矗立原地,同樣一臉驚愕。

聖劍,是由持有各式各樣效果的護符拼在一起,能發揮其它效果的裝置。那麼,其實並沒有組成劍的形狀的必然性……雖然很容易想到這點,但聽說實際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劍以外形狀的聖劍的實例。

「可是……」

「可是為什麼不是勇者的一般人也能使用聖劍,你想這麼問吧。這也是企業機密,所以不能告訴你。」

「……也是呢。」

說自己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當然,現在不是讓自己委身於好奇心的時候。

「雖然想讓你聽我說。」

言畢——阿蒂萊德並沒有繼續。只是一眼不發地把視線集中在地上倒下的男子身上,思考著什麼。

「……你想說什麼?」

在催促之下,她又反射性地抬起頭。

「狀況太過奇怪了。」

「我知道你身處混亂之中,明明策劃了各種惡行,但計劃沒有按照預定程序進行。」

當然現實與預期不一致的原因之一,莉莉婭知道是自己。然而還是在壞心眼的驅使下嘲弄阿蒂萊德。可是阿蒂萊德一臉十分認真的樣子,

「奇怪的不是我。是這些人的存在。」

「……他們不是你的客人嗎?」

「雖然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可這樣的話,為什麼會用這種程度的戰鬥力,還要在這樣的時間點襲擊呢?到目前為止他們即使用了更大規模的襲擊也無功而返,這附近的同業者應該知道我是不能用力量解決的。」

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阿蒂萊德大言不慚地說道。可是,其對自己的評價也是準確無誤的。那副手套作為護身防具十分出色,更有穿戴它與敵人搏鬥的阿蒂萊德所展現的十足的膽魄作保障。要說有什麼缺憾,只有實在是為明知不必要卻仍然帶上裝點門面的護衛感到可憐這一點了。

「雖然我覺得,他們的熟練度也好,裝備也好,都挺高級的。」

「不管用這點還是一樣吧?」

有理有據,無言以對。

「還有一點奇怪的,為什麼要在咱倆糾紛正當頭上,連著我們兩個一起襲擊呢?想對阿斯特萊德家族下手,沖我來就行了,衝著你去絕對是弄錯人了吧。本來你是何許人也,只有認識的人才知道吧。」

「這都無所謂啦。」

莉莉婭撓了撓後腦勺。

「真那麼在意的話,抓個倒地的傢伙問問不就行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覺得下手輕了的話他們又不會倒下,所以就用了點力,所以……」

不等阿蒂萊德下令,護衛(之前的亂戰中為了較好地避開退到了一定距離之外)走上前來,撤下了一名男子的遮臉布,一圈錘在他胸口上。那個男人劇烈地咳了幾聲,恢復意識後睜開了雙眼。

「————」

緊接著,全身又癱軟下去。

(哈?)

他死了,莉莉婭一眼就看穿了。他用了很古典的方式,在牙齒里塞了毒藥。在遭到審問之前,選擇了自弒。

(這是怎麼回事?)

恐怕這個時候,不管把倒在地上的誰弄醒,都只會重複剛才的一幕吧。接下來沒有任何頭緒了。

「怎麼了?」

阿蒂萊德緊盯著男人嘴裡垂下細細的血絲。她應該也發現人已經死了,臉色發青的後退了兩部。看上去她還沒見慣過屍體,但沒有大吵大鬧就謝天謝地了。

莉莉婭略吐一口氣。她對這座城鎮的傢伙們的恩怨情仇不感興趣。對喜歡的複雜狀況的圍觀環節也是點到即止。莉莉婭自己,只是想知道艾瑪在哪兒就足夠了。

不過,確實,這股不自然的氣氛讓人十分在意。

人類,理所當然地,是希望活下去的生物。選擇在被審問前死亡的覺悟,相當不尋常。有著這樣的覺悟的刺客,不管是打小培養的還是斥重金僱傭的,對任何組織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戰鬥力。

阿蒂萊德說得沒錯,在這個地方以這樣的方式消耗那些戰鬥力,不是明智的舉動。其中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意義在裡面。

「勇……勇者,大人……?」

西麗爾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現場。這副模樣,看起來充滿了既視感——啊啊不對不是的,不久前才發生一樣的事。

「我說了拜託不要突然跑那麼快的吧,這次完全把你跟丟了喂,雖然因為知道目的地所以還是能追上。」

「西麗爾,你好慢欸。」

「請不要拿非常識的基準來評價,我的腳是普通人的腳……」

西麗爾用眼睛環視一遍四周。

「這是?」

「一場糾紛。在我跟阿蒂萊德說話的時候他們朝我們襲擊。身份不明。熟練度很高。如你所見,無法問訊他們前來的緣由了。」

「……我啊,倒地該驚訝什麼呢。這座城鎮的治安?走幾步就要捲入騷亂的勇者大人的人生?今早上說一整天都會很Lucky的占卜辭?」

「怎樣都好啦,冷靜一點。邊上這個人雖然不算朋友,但好歹也是被卷進來了。」

「……說是有什麼衝擊性的相遇,幸運道具是粉色的緞帶……啊啊夠了……我再也不信那些東西了……」

西麗爾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一邊俯下身去,撿起地上的東西。之前的那些粗矢和短杖,仔仔細細的端詳著。

「阿蒂萊德小姐。」

西麗爾抬起頭,發問道。

「這表面雕刻的圖形像是以前賢人塔提供的技術,這些都是阿斯特萊德家的商品嗎?」

「呃,啊……恩。哎呀,是啊。能批發這麼多貨的地方不多,要是回到事務所應該就能確定了。啊啊煩死了,要這樣的話連編號也一起記上就好了。」

(啊咧?)

莉莉婭的眉間閃過一絲違和感。

西麗爾給旁邊的莉莉婭使了個眼色,又馬上把視線轉回阿蒂萊德身上。

「阿蒂萊德小姐,我還有兩個問題。雖然總感覺你,是個在緊急時,也是能慎重地分析情況的類型——」阿蒂萊德臉上略有訝異之色「——有人向你提出過,這個敵對組織,其實出自你們內部嗎?」

問題的內容,簡直不能再明顯。然而卻又然人疑惑不解。

「呃,那個……不是現在你就在提嗎?」

「請把現在既不是敵對組織也不是內部人士的我除外。其他人有嗎?」

稍有猶豫過後,

「約書亞,叔父大人。……雖然偶爾有人這麼說,但被我訓斥要謹言慎行了……」

(欸,這代表……)

莉莉婭心中,最初漣漪般微薄的違和感,如今激烈震盪起來。不,她確信那不是之前的違和感。雖然感覺個中脈絡不能很好地用語言表達,但唯獨結論,在心中慢慢固化下來了。

莉莉婭剛想行動,被西麗爾一手按住了。

「這是最後的問題了。感覺沒什麼時間了,請別賣關子了趕緊回答吧。」

西麗爾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那是,不會放過世間任何事物的,淡然的聲音。可是同時,又聽得出其中的一絲焦慮。如同沒有時間了這句話說出來時那樣,她像一個唯一知道有什麼危險迫在眉睫的人,著急得渾身發抖。

西麗爾·萊朵娜問道。

「約書亞·阿斯特萊德,到底打算對艾瑪·庫納蕾絲做什麼?」

這個問題,和莉莉婭聽說的事情,對上了。

阿蒂萊德的秘密居所,充滿了血腥味。

在地板上,三名黑制服,死狀極慘地倒在地上。房間裡有幾處亂站的痕跡。他們一定拼力戰鬥過了,然後,他們也只能拼力戰鬥了。

確認過更裡面的房間,當然,本應監禁在裡面的少女消失無蹤。

「簡單來說。以不足的戰力強行襲擊我們的目的,只有兩個。利用襲擊的事實作為某種計策,以及拖延時間。」

莉莉婭喃喃道。

「因為在那個時間點襲擊我們的原因,是因為怕我們會直接聯手跑回來。至於為什麼會有那種不上不下的襲擊,是因為為了讓你,阿蒂萊德陷入思考增加拖住你的可能。換言之,有人知道這樣做就能拖住你,所以才這麼做爭取到了數分鐘時間。」

阿蒂萊德鐵青著臉,低頭一言不發。

莉莉婭繼續說道。

「副boss與boss實為敵對關係,這種程度的信息,既不令人驚訝,我也不打算參與。你們隨意爭奪寶座與我無關。可是,這次的時間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你瞞著副boss拐走了艾瑪醬,而副boss卻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手段把艾瑪醬從你這裡搶走了。」

「……叔父大人,應該沒有注意到才對,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他是個比你想像的還要有城府的人吧。……那麼,艾瑪醬到底是什麼人?前會長的私生子?從持重金潛逃的叛徒手裡得到線索的人?那種類型的嗎?」

「啊哈」

阿蒂萊德有氣無力地笑了。

「你呀,是不是黑幫小說看多了。」

「我對同類相殘客可沒什麼經驗。快說,她到底是何許人也?」

「我想你們也不算局外人,就告訴你們吧。那個孩子,簡單來說是『或許能防止人類滅亡的鑰匙』那種存在。」

莉莉婭感覺她在扯淡。

她又看了看阿蒂萊德的側臉。不知咧嘴微笑的這副表情是否是裝出來的,總之整個臉是蒼白慘澹,感覺不到生氣。

「到底——」

「離人類的滅亡,已經不遠了。為了防止這一切發生,人類必須趕緊登上下一步階梯。……然而真實性存疑哦?可是對此深信不疑的人,在認真地採取對策這點是事實。」

「勇……勇者,大人……我,今天,到底要跑多久才夠啊……」

西麗爾一副馬上要死了氣喘吁吁地樣子,踉踉蹌蹌地走進了房間——進到房間裡的慘狀又啞口無言了。

雖然她樣子有點難堪,但現在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阿蒂萊德繼續說道。

「那些人,一直,在找一個『人』。持有能繼承特別力量的資格的『人』。為了這個目的,即便在地下奴隸市場大開殺戒也要買進人材,還有在路上把有那種可能的人綁架過來,進行實驗。」

(武裝宗教組織之類的,嗎……)

真是的,感覺完全不是什麼讓人開心地話題呢。的確,感覺變成自己更熟悉的事情了。至少,這不是單純的犯罪組織的內訌,而是要更接近於自己平時的戰鬥。

「那麼,艾瑪醬就是那個,被當成可能持有那種可疑的素質的人嗎?」

「不是喲。」

「還不是嗎?」

「不是當成,是已經暴露了。」

阿蒂萊德,無力地仰望著天花板——視線漸漸脫離了這間逝去大量生命的房間。

「那孩子是貨真價實的——極位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適格候補者。」

第X節,神片精靈凱雅奈特的願望(2)

這是,遙遠的過去的故事。

來到魔窟之底探求秘寶的,一名青年。

和被他從魔窟中帶出,擁有實現願望的力量的精靈的。

未曾跟任何人提起的,輕聲細語的回憶。

『告訴我你的願望吧。』那個精靈追問道。

「等下次吧。」那位青年回答道。

這樣的事,不知多少次多少次地重複著。

在他攻略旅行途中遇到的美女時,精靈提出『我幫你拿下她吧』。然而青年拒絕了,用自己的方式挑戰過去後完敗而歸。

在幽深的森林裡迷路的時候,精靈提出『我把你帶出去吧』。然而青年拒絕了,近一個月的流浪後,硬是憑自己的力量回到了人類社會。

在寒冷的天氣里,因為口袋空空投宿無門的時候,精靈提出『我給你變出金銀財寶吧』。青年當然還是拒絕,他把僅能採摘到的藥草熬成湯汁餵給精靈,其味道又苦又澀,也就是說(連精靈的舌頭都!)味道極差,可物質體本身卻十分溫暖。

在路上碰到各種各樣麻煩的事,不知多少次,精靈偽裝成人類少女模樣的物質體。面對這時青年有些微妙地神情,說「不希望我這樣的話就許願吧」,青年總是回答「隨你喜歡吧」。

陪伴青年遍覽這個世界,原初的精靈知道了一件事。

那個時代的人類,瀕臨毀滅。

在大陸全境,都有怪物異常地產生。即便有士兵和城牆保衛城市,卻無法阻止毫無防備的農村屢次遭到襲擊。物價暴漲、治安惡化、發生戰爭、生靈塗炭。這樣下去的話,不出數年,個體數量就會減少到無法避免走向滅絕的程度。

可是,有青年在。

青年作為人類是異常強大,而且賢明的。

他一個接一個地討伐了危害範圍特別廣的怪物。給予了很多村莊自衛的手段,教他們調節自己的心理狀態。傳播高效的耕作手段,靠發行廣域通貨盤活了經濟。並非自己擁有的知識,也想辦法推廣到世界各地,並因此發展出了傳播知識的機構。

被他救助的人們,問青年叫什麼名字。每逢此時青年總是回答「我沒有名字」。所以那些人,對於青年,總是用飽含感謝與尊敬的尊稱稱呼他。

『告訴我你的願望吧。』那個精靈追問道。

「等下次吧」那位青年回答道。

這樣的事,在漫長的旅途中,不知多少次多少次地重複著。

在狹小的洞窟深處,幽幽暗暗的燈火搖曳著。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吶。這是什麼東西啊。」

手握一塊拳頭那麼大的鋼片,過去曾是青年的老人問道。

『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你的願望嗎?』

「這樣也行吧。」

「……效果是能夠在遭遇暴風雨的海面上讓人忍住暈船的不適。這是去年死掉的槍使的遺物。」

「啊啊」老人有些寂寞地笑了,「是那個叫艾倫的啊。記得他說沒有這個的話就不能回故鄉什麼的。」

『順帶一提旁邊的護符,是有可分辨出能療傷的蔬菜的效果的。它旁邊的,是躺在病床上能防止做噩夢的。』

「啊啊……是這樣麼。」

老人的指尖,溫柔地撫摸著一片又一片的鋼片。搖曳的火光照射在每片鋼片上,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如水面上閃爍的倒影。

在漫長的旅途中,遇到了不計其數的人,又與他們分別了。每一次,老人都被託付了他們的祈願。就如不謀而合一般,具體來說,每一個人都把這樣的護符強行塞給他。它們在戰鬥中並不能發揮作用——本來,能夠在老人那個層面的戰鬥里發揮作用的護符就不存在——但是,另一方面,卻能在旅途中給予各式各樣樸素的支持。

背負著各種各樣的祈願,老人繼續著他的旅途。

因其背負各種各樣的祈願,人們以「勇者(The Brave)」之名,稱呼老人的旅途。

(————啊啊)

的確非常漫長呢。

精靈回憶起懷念的事情。

在那些日子裡,青年經歷了很多戰鬥,斬殺了很多敵人,守護了很多事物。人們感謝他,尊敬他。可是青年也遭受了很多無法承受的重傷,也有很多無法守護的事物,也有很多慘痛的敗北。

他曾有過幾位想守護的人,可最後全失去了。所以,為了不讓別人經歷同樣的痛苦,他拯救了很多人。

他曾見過幾個想要回去的地方,而這些也全都失去了。所以,為了不讓別人經歷同樣的痛苦,他守護了很多土地。

一直重複著這樣的事情,隨著時間流逝。他拯救了很多人,卻也經歷了成倍數量的失敗。

指謫這種生活方式,說他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傢伙的人,也是存在的。還有人勸他與這種凡是跟幸福沾邊的東西全都沒有,只是不斷地承受傷痕的人生告別吧。對這樣的話,男人總是一副曖昧的笑容,回答道:也不全是如此啊。

「該怎麼辦吶,已經,沒武器了呢。」

背靠著岩壁,老人嘀咕道。

『能把龍鱗傷到那種程度,真是了不起啊。』

「雖然這麼說,但卻無法給予致命一擊啊。在這最後的戰場,手裡剩下的只有,這些方便生活的小零碎呢。」

精靈掃了一眼鋼片。

『準確來講是四十一枚。』

「你還真細啊喂……」

『可是,不論哪一枚,都是蘊含著對你祈福的結晶。』

「啊啊。那真是感謝,為了我這樣的傢伙。」

『……現在不是發呆說胡話的時候,差不多該直面現實了吧!』

對嘻嘻哈哈的氣氛感到厭煩的精靈,向老人直諫道。

老人,為了一場能左右人類今後的命運的戰鬥,來到了這裡。

必須加以討伐的對手是,赤銅龍尼爾基奈爾森。

即便不是這隻,對於人類來說,龍也是近乎最惡劣的威脅。每當與人類敵對,絕不會放過敢於踏入他領地的人。尺寸超乎常識地大,體表超乎常識地硬。其爪子和火焰吐息能輕輕鬆鬆取人性命,而反過來人類卻無法傷其分毫。

在其中躍居上位的大型種,其生命不再依賴心臟或是其它類型的器官。即便把內臟全部挖去也不會死亡。擁有著稱之為生命力實屬愚昧之舉的壓倒性自我保存能力。

尼爾基奈爾森,即便在那些赤銅龍種中,也是特別巨大的個體。即便是「勇者」即便是「通曉古今者」,也很難擊敗這樣的對手。

經歷漫長戰鬥的最後,箭矢全數耗盡。劍也全部折斷。

即便如此老人仍在奮戰。尼爾基奈爾森深負重傷,自己也帶著滿身傷痕逃到這個洞穴里,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是,僅此而已了。

狂怒不已的尼爾基奈爾森,持續盯著周邊一帶。只要踏出這座洞穴一步,就再也無法從它那裡逃脫了吧。而老人的手裡,一把能讓他從龍爪下逃離的劍都沒有了。

『你肯定能理解的吧。現在已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了。』

「你說得對啊。如果我說希望能把那玩意兒殺死,你能幫我實現嗎?」

『那個還是……太難了。我只能實現人類想像力範圍的願望,殺死龍是人類無法想像的概念。』

「嘛,說的也是呢。」

好像沒有特別遺憾的樣子,老人點點頭道。

那是,即便擁有實現願望的力量,也無能為力的極限。

正因為是省略了過程直接導向結果的力量,所以無法實現無法知曉的概念。目標鎖定的結果,自己所期望的具體模樣,如果不清清楚楚定好的話,發動不了能力。

「那麼就沒法子了吶,人類就在人類的手能辦到的範圍內,再稍微努把力吧。」

『但是,你已經沒有武器了。這麼去就是在送啊。』

「可是啊,嘛,最起碼能玉石俱焚吧。」

老人背靠岩壁,生硬地說道。

『……你從這裡逃掉的話,是辦得到的。說想要回到哪裡去的話,希望想要見誰一面的話,這些事毫無疑問可以實現。』

「哈哈。這些提案也很有魅力呢。」

『既然如此……』

「可是,現在不行啊。那麼,等下次吧。」

等下次吧。

啊啊,都到了這種情況了,這男人還這麼說。

『難道說,從一開始,你就是那樣打算的?』

「嗯?」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說出願望。帶上我一起旅行,和我開玩笑什麼的,都只是因為找樂子而已不是嗎?』

精靈,因為目前深處困境,無法處理自己的感情。所以沒道理地,把一肚子苦水往對方身上倒。

「嗯……啊啊,嘛,大概說對了一半吧。」

對方的回答在自己預想之外。

「不好意思啊,使了點小壞。我的願望,怎麼說呢……即使不說,你也能很輕鬆地實現吧。」

『到底,是什……』

「對一個人旅行厭膩了。我想要一個,即便參與到我的戰鬥也不會簡簡單單地死掉,身體又強健,總之就是能帶來熱鬧的旅伴。因為人生中失去的東西太多了吶。怎麼說呢,有你在的這段時間,我非常地幸福哦。」

男人,或許是偽裝出來的吧,把隱約的笑容掛在臉上。

「那麼,差不多到時候了吧。長久以來,拉你陪著我真不好意思吶。」

『你這是,在……』

「那麼,我要說出我的願望了哦。神片精靈凱雅奈特。去實現你的自由吧,你想去哪裡都行。」

『……等等。等一下……』

他沒有將精靈懇切的願望聽進去,至少裝作沒聽見,老人單方面的,把話語強加於她。

『我——』

「怎樣都好。去實現你自己的願望吧。那就是,我想託付給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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