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傳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第一章:『在陽光燦爛的這個世界裡』-beautiful world-(2/2)
「——此事,我們確切地知悉了。」
站在阿蒂萊德斜後方的沉穩紳士緩緩低下了頭。
「極位古聖劍瑟尼歐里斯是人類的至寶之一,其劍身的污濁等同於人類未來的陰翳。對其的修復淨化跨越了國家宗教的壁壘,等同於人者的義務。雖力所不及,我們願盡微薄之力來。」
「Stop。」
阿蒂萊德用平靜的聲音打斷了紳士的話語。
「不要擅自推進話題。我還沒有同意這件事。」
「Boss。」
「首先,我們是生意人,說起來更偏向於邪惡的組織,並不是你們那種為世界而行動的正義的夥伴。」
莉莉婭眉頭微皺。阿蒂萊德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就這次的事情來說,根據贊光教會的判斷,解決那把劍的問題並非當務之急。並且調整難度非常高,恐怕若不將最好的設備和技術人員最大限度地投入是沒辦法下手的。而我們家卻沒有這樣的餘裕。……是這樣吧,副Boss。」
紳士默不作聲。
「就是這麼回事。特地遠道而來真是抱歉。啊,作為補償,就給你介紹一下美味的魚店吧?」
「哈哈,別打趣了。」
莉莉婭用開朗的——至少她本人想要用那樣的聲音——回答道。
「你的立場不容你嘴硬吧。正因為沒有餘裕,所以才不應該放過買神聖帝國和贊光教會人情的機會。」
巴澤魯菲德爾國的國土非常狹小。因此若是有若干個組織爭霸的話,作為其後盾的勢力就顯得非常重要了。與可以說實質上完全統治著世界的神聖帝國以及贊光教會之間的聯繫絕對不能輕視。
說道這裡,她頓了一下,環視沉默著的所有人後說道,
「另外,在現所有者的承諾下,你們可以對我們這邊的寶貝瑟尼歐里斯進行解析。你內心肯定想立刻甩著尾巴飛撲過來吧,阿蒂萊德。」
「……阿斯提利德家以前也曾承辦過對瑟尼歐里斯的解析。光是當時的數據,對當代的護符工房來說就已經算過於充分的資產了。」
好像是有過這樣的事。
那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瑟尼歐里斯的前代使用者,也就是莉莉婭的師父,因全力的過度揮舞而使瑟尼歐里斯的核心宕機了。那時承接其修理工作並圓滿完成的人似乎就是阿斯提利德家的前Boss。
這次的介紹就是因為有當時的緣分,
「你既沒有用自身的眼睛去分析瑟尼歐里斯,也沒有用自身的雙手去分解瑟尼歐里斯。其實你內心肯定想立刻長出尾巴飛撲過來吧,阿斯提利德。」
「……你心裡的我到底是怎樣一個怪物啊?」
「毛色好看但手腳不乾淨的母狐狸。」
「回答的可真乾脆。」
阿蒂萊德啊哈哈~地一笑。
莉莉婭嗯哼哼~地一笑。
窗外的海鳥不吉地呱呱鳴叫。
「勇者大人。」
靜候於莉莉婭斜後方的西麗爾嘆了口氣。
「我確實跟你說過,希望你應該以外交官的身份謹言慎行了吧。」
「我還是個小孩子,不明白那些難懂的事~情。」
「就知道拿這個為自己開脫……」
西麗爾哎呀呀地感嘆了一聲,同時搖了搖頭。
耶~耶~挨訓了吧~,阿蒂萊德幸災樂禍道。
「你也是一樣,Boss。」
紳士用指尖按住太陽穴,苦澀地搖了搖頭。
「你已經是這裡的代表了。經驗不足在所難免,可以由我們這些周圍的大人來彌補,不過希望你至少在態度上能有模有樣,我一直是這麼拜託你的吧。」
「我雖然已經是大人了,但還是不明白那些難懂的事~情。」
「……我說你啊……」
紳士發出了一道沉重的、痛徹心扉般的嘆息。
「我理解你的心情。」
西麗爾也以發自肺腑般的聲音回應道。
「而且啊」
不知是不讀懂氣氛,還是有膽量將其忽視,阿蒂萊德若無其事地說道:
「事實上,現在沒工夫攬其他的工作吧。『笑臉貓』這個案件還沒解決。『叉勺』和『燃渣鼠』也不怎麼能推遲,而且連海蛇祭的準備都還結束吧?」
「正因如此,這次的事情才不能拒絕。沒有來自贊光教會的援軍,你打算怎麼度過那個海蛇祭呢?」
阿蒂萊德似乎被戳到了痛楚,沉默不語。
「那個海蛇什麼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聽到不知道的詞語,莉莉婭偷偷向旁邊的西麗爾問道。
「它是巴澤魯菲德爾特有的大規模討伐任務一樣的事情。因為需要比平時更強的戰力,所以這件事似乎被定為了交換條件。」
「……教會可什麼都沒有跟我說過。」
「那是……或許他們判斷這件事不必令勇者大人費心。」
算了,就知道是這麼回事。真像是那群祭官會考慮的事情。在上面擅自進行著當事人不知道的交易實在令人不爽,但一般來說也就僅此而已了。
「…………嘁~。」
阿蒂萊德一臉無趣地用指尖擺弄著劉海。
「看樣子你們是答應下來了,所以我先確認一下。瑟尼歐里斯的淨化真的要在這裡的工房進行嗎?這個工作的水平姑且讓帝都的中央工房都放棄了哦?」
「這當然輕而易舉——雖然想這樣說,但實際情況則是不試試就不知道能不能行。被稱為極位古聖劍的五柄聖劍全都超乎常人的想像,難以處理。」
紳士說了一句「不過」,同時瞥了一眼阿蒂萊德。
「我們有把握,請兩位安心。」
阿蒂萊德像小孩子似的噘起了嘴,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兩位逗留期間的旅店我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已經妥善處理好了,不會有任何不便,如有不足請通知我們。」
「這真是感激不——」
「此外。」
沒等西麗爾道完謝,尤茲亞就像打斷她似的接著說道。
「這個國家聚集著來自許多地方的人民。很多人對帝國和贊光教會懷有不好的想法。可以的話,客人們的出身就。」
「我們不會到處張揚的。」
「明白了。就算不提這件事,此地的治安也不比帝國,請千萬小心。」
尤茲亞深深鞠躬,結束了話題。
4.幽靈船都市國巴澤魯菲德爾
街角的大型揭示板上貼滿了印刷的紙張。
莉莉婭在其中看到了熟識面孔的肖像畫,停下了腳步。雖然稍有走形,但也不可能認錯。兩側稍稍紮起的金髮,耍小聰明的閉上一隻眼睛的Pose。是與方才看見的表情大不相同的阿蒂萊德其人。
那似乎是向普通家庭出售的護符的宣傳,用五國語言寫著宣傳標語,使用帝國公用語的那條描述讀出來就是『持有達成夙願的護符,對在意的那個人的告白也可以達成!』。
(我說你,應該沒有那種為了爭取到男人而使用咒術的可愛性吧。)
話說回來,那個女的到底有渴望男人的想法嗎?外表漂亮,既有錢又有地位,說起來應該是會把求愛的男人們趕走的那種人。
她一邊考慮著這樣的事情,一邊前進。
這裡漂浮著的建築物都是由木片和金屬片如碎布般接合而成,給人一種相當臨時的感覺。光是走在街上,身體就為不可思議的感覺所籠罩。
尤其令人在意的就是立足點的不穩定。由木材釘成的這個與其說是地面,不如說是廉價的破爛地板。凹凸不平,到處都有所腐爛,輕微的搖晃,違和感的源頭要多少有多少。
仿佛酩酊大醉一般——那種感覺與船上的晃動也稍有不同。
「剛才我可是一身冷汗。」
走在旁邊的西麗爾以煩躁的聲音搭話道。
「嗯?」
「你們兩個的關係可真差。」
「嗯~,算是吧~。」
她保持著飄飄然的心情,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在將瑟尼歐里斯託付出去的現在,她的後背實際上也很輕鬆。
「以前發生過什麼?」
「你不是調查過了嘛。」
「我只知道你們兩人之間發生過一場爭執,並沒有得知到詳情,連原因和過程都不知道。」
「啊……。」
這也難怪,莉莉婭想到。
即使向當時位於附近的人打聽詳情,大概也得不到什麼關鍵的情報。畢竟身為當事人的她也沒辦法很好地說明那時自己的衝動與行動。
「事情的起因在於我的師兄。」
「啊,還有那樣的人在啊。」
「嗯,是有這樣的人在,而且他這種人啊……」
她一邊用豎起的手指畫著圈,一邊斟酌接下來的話語,
「……不說了。這不是該對別人說的事呀。」
「誒。你這是幹什麼。是勾起別人的興趣就不說了呢,還是虎頭蛇尾呢。」
「你可以不用對那種傢伙產生興趣。」
她擺手說道。
——她自己也覺得那不像樣。
別看這樣,莉莉婭·阿思普雷伊姑且也出生於有些高貴的家庭。
模仿人偶,持續露出人造物般的微笑,羅列言不由衷的漂亮話來維護場面,這些上流階級的大小姐的必備技能她全都掌握了。她擅長維持大人所期望的孩子的那種形象。
在發生了各種事之後,自己的立場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所掌握的技術並沒有就此消失。在口頭上羅列社交辭令,從而使事情順利推進,這對自己來說應該是呼吸般簡單的事情。
幾名與莉莉婭年紀相仿的孩子歡笑著相互追逐。
這裡對外來者來說不協調的地面,對生於斯長於斯的人來說卻是尋常的事物。他們輕盈、歡樂地跳過了凹凸不平之處。
「……奇特的服裝。」
「那是迦爾茫多沙流聯邦的遮陽外套。在那裡如果稍一疏忽似乎就會被曬傷。」
「他們說的語言不怎麼耳熟呢。」
「那是沙蟲語,是迦爾茫多三成左右的氏族公用的語言。附近大概是出身於那一帶的人聚集的區域吧。」
「你會說嗎?」
西麗爾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說「也就只能聽懂日常的會話」。
「真厲害。賢人塔的人是都這樣的嗎?」
「不……我直到數年前,姑且還在被當成稀世的天才兒童。」
「直到數年前?」
「我也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哦?在擁有曠世之才的真正的神童出現後,現在別人看我都是『還有這麼個人啊』的態度。正如現在你所看到的這樣,我被別人當成了塞不想做的麻煩事的角色。」
原來如此,感覺明白了很多。
隨同正規勇者到帝國外旅行,這個重要的任務不能讓沒有實力的人來完成。但若要提到賢人塔有實力的人,基本上都是閉門不出只對求知有興趣的老人,無論在體力上還是在性格上,都不適合長途旅行。
那麼曾經被譽為天才的年輕人,現在已經不需要特殊對待的話,那麼久很好使喚了。
「啊那麼」莉莉婭回頭說道「因為時間充裕,所以不四處看看嗎?似乎有很多帝國附近看不到的東西,你要是能解說一下我會很高興的。」
「駁回。」
回答很冷淡。
「我的工作是幫助勇者大人平安無事地完成瑟尼歐里斯的淨化,不打算增加多餘的風險,就這樣直接去住處吧。」
「不不不?只是想去觀光一下而已,風險什麼的哪會。」
「能使四萬多人病死的詛咒仍然積存在你的體內,對吧?」
——唔。
「這倒是沒錯,不過你看,我可是人類最強的聖人,幾乎處於健康狀態哦?」
「我沒理由相信你的自我辯護。」
「唔。」
莉莉婭有點為難。剛才那個幾乎處於健康狀態的主張算不上錯,但也不完全是真實的。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確實大大失調了。雖然面色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她確實有點發燒。
就算她繼續矇混下去,一被檢查也會立刻露餡。
「即便不是那樣,現在也剛剛經過了長時間的乘船旅行,不管你之後再怎麼耍彆扭,我今天都要讓你直接去休息。」
「……真沒辦法,我明白了。」
莉莉婭微微噘嘴,調整了一下背上行李的位置。
「話說回來,住處是在這前面嗎?」
「是的。直走就好,不繞遠路哦。」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以防萬一。」
「萬一?」
莉莉婭朝詫異的西麗爾笑了笑。
「對。我想雖然沒必要擔心,但萬一我們在到達住處前走散了的話,就在那裡集合吧?」
「…………等!?」
似乎是察覺到莉莉婭想要做什麼了,西麗爾打算出聲制止,但莉莉婭的行動比她快了半息。
她屏住呼吸,鎮定氣息,只留一個笑容殘留在當場,身影消失無蹤。
那是在熟練的職業暗殺者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掌握的真正的隱形術。不需要遮蔽或幻惑,單純是從對方的認知中脫離的技能。
明明確實就在那裡,但對沒有特別經驗的人來說,她看不見摸不著,也感覺不到。
「等、啊、啊啊啊啊。」
西麗爾伸出的手揮空了。
她滿臉慌張地環視左右。
視野中完全沒有莉莉婭·阿思普雷伊的身影——完全讓她逃了。
「你————」
她用手掌啪啪地拍著額頭,搖搖晃晃地靠在了附近的牆上,
「這個小鬼~~~!!」
朝著天空不怕羞恥、不顧體面、不加收斂、不避諱路人視線地大吼道。
5.熱鬧的貓窩
莉莉婭哼著小曲走在街上。
雖然感覺對不起西麗爾,但她不打算反省。正規勇者的人生看似波瀾萬丈,卻相當的無聊,缺乏能讓自己積極向上的刺激。今後未必會再有離開帝國的機會,她想趁這次好好享受各種各樣的未知。
(嗯~。)
雖然偶爾會看見身著異國服裝的人,但這一帶的文化基礎與帝國——或者說大陸相差無幾。無論是布料的質感,還是染色的狀態,都與自己熟悉的沒有多大區別。在這一帶,阿斯提利德家本就是大陸出身,又聚集出身大陸的人建成了這片區域,與大陸不斷交易,一直維持到了現在。
她想去看看別的區域。不過,讓西麗爾更加生氣也不太好(事到如今還是否有意義暫且不提),所以她打消了這個念頭。逛完附近就結束吧。
她駐足於一個攤子前。
那是一個經營用毛線和碎布製成的小物件的攤子。當然,它本身並沒有稀奇到引人注目。讓莉莉婭感到在意的是別的東西。
她在意的是一個布偶。
那個布偶的形象是黑髮的少年。
它的價格當然算不得划算。它的布料很廉價,也沒有使用令人驚訝的技術。雖然能感受到製作者是懷著仔細製作的,但單純看作商品時的價值也不過如此。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布偶品味獨特,擁有著翹起的黑髮,疾世憤俗般的有點彆扭的眼神。
說明白點,它和莉莉婭所知的某人很像。
「…………」
或許是獨自在異國散步讓她感到了興奮。
又或者是詛咒造成的發燒使她的判斷力下降了。
總之,平時莉莉婭會毫不猶豫地抑制住的衝動在她的心裡膨脹起來。
「嗯。」
她左顧右盼,毫無意義地確認周圍的情況。
在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沒有發現熟人的身影。她將勇者的知覺完全動用起來也沒有確認到關心這邊的人。
也就是說,在甩掉西麗爾之後,她如今正在異國的土地上獨自散步。
不管自己做什麼都不會感到羞恥,也不會有損於形象。
「…………嗯。」
迷茫的時間不過數秒。中年女店主的帝國公用語多少有些古怪,不過摻入身體語言後就讓商談毫無問題地成立了。以錢包里的幾張當地紙幣作為交換,她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嘿嘿。」
她表情輕鬆,腳步輕快,思念起了與方才得到的布偶相似的某人。
(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呢?)
她明白對方是個擔心也沒用的人,可她卻越想越是擔心,對方就是那樣的人。
那傢伙現在已經是准勇者了。
雖然沒有被選為正規勇者,但准勇者也是贊光教會所承認的擁有相應強度的聖人。所以他當然不是無力的普通人。倒不如說在常人看來,他蘊藏著超乎常識的強大。
可是,那種立場與強大只能讓人一時安心。因為無論何時,只有那傢伙找到想要守護的對象,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向對手發起挑戰。
(…………)
對,這毋庸置疑。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那傢伙肯定都不會變。他現在也肯定正在為了某人而胡來。向本應無法戰勝的對手發起挑戰,進行荒謬的戰鬥,用盡一切手段勉勉強強地取得勝利,身上傷痕累累,令應該守護的對象為之哭泣。肯定是那樣。
不論周圍人有多麼擔心,想要用話語挽留住他,他也毫不在意。
他迄今為止一直是那樣的。希望他從今往後也一直是那樣。
(愛爾也太可憐了,總是為那種笨蛋操心……)
她將裝著布偶的紙袋——她本人雖然完全沒有意識到——緊緊地抱在懷中。
咚,
「啊。」
「呀!?」
她撞到了一名小個子的過路人。
嚓,伴隨著一道小小的聲音,莉莉婭的袖子裂了個小口。
自己的狀態果然不正常,注意力致命性地欠缺,犯了一個平時絕不會犯的失誤。
單純比較體格的話,莉莉婭自身的體格與那個人相差不大——是十歲多一點的少女的體格——但高手和普通人重心的穩定度是不同的。對方大概就像撞到了巨大的石像上一樣。莉莉婭紋絲不動,對方卻跌了個大跟頭。
「非常抱歉,我剛才沒注意——」
當她慌忙伸手,打算扶起倒地的少女之時,
「——愛爾!?」
剛剛於腦海中浮現出的熟人的名字脫口而出。
†
那是不可能的。
†
「你說的那個、『愛爾』,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啊~,哎呀~……熟人的女兒、之類的?」
沒錯。熟人的、倒不如說就是那傢伙的「女兒」。
她當然是帝國人,而且是遠離帝都的鄉下人,能在這個地方見到她本人這種事根本想像不到。
(細細端詳起來,感覺也……沒有那麼像啊~……)
她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眼前的少女。
她的年齡——和莉莉婭差不多,十三歲左右吧。
不太光澤的,平坦的黑髮。雖然不是引人注目的美人,但面容和表情讓人看了有種安心感。這些都和『愛爾』很像,甚至讓人覺得看錯了也無可厚非。
不過,她們間也存在著若干決定性的差異。這名居住於陽光毒辣地區的少女的肌膚與『愛爾』不同,呈現出健康的淡淡日曬過的顏色。此外,
(——美麗的眼睛。)
對,她的眼瞳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色彩,是充滿了柔和光澤的單調的翠銀色。
美麗而閃耀的眼瞳常常被譽為寶石,不過這位少女的眼瞳卻找不到合適的寶石來形容。非要說的話,它有種鏡面般的光澤給人以金屬的印象。它看上去就像銀制工藝品,不對,是加工之前的銀錠一樣。
「和你關係很好?」
「嗯、嗯~,不太清楚誒?」
「嗯~。」
少女盯著莉莉婭的臉,
「你的那個熟人,他很帥嗎?」
等一等,她現在說的話是怎麼看出來的,不對,她從哪感覺出來的?
「……誰知道呢~。我又沒有這麼看過他,不清楚誒~。」
莉莉婭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唔姆唔姆。」
那名少女壞心眼地連連點頭。
莉莉婭想撤回前言,這孩子果然和『愛爾』不怎麼像。那孩子不會笑得像個小惡魔。
這名少女自稱艾瑪。
她說她與家人住在這個區域之外的海的附近。
在相撞的時候,莉莉婭衣服的袖子破了個小口。
艾瑪說要帶她去家裡修補一下,於是莉莉婭就領受了她的好意。
「不好意思,屋子裡亂七八糟的。我家的孩子們很沒有禮貌。」
原來如此,的確如她所說,莉莉婭如此想到。雖然小屋並不寬敞,椅子翻倒著,床單和毛毯凌亂不堪,毛線被弄得亂七八糟,編制的筐七零八碎,不知為何狀況十分慘烈。
雖然想用暴風雨過後來形容這種場景,但那並不妥當,因為暴風雨仍在那裡進行著。白、黑、濃茶、花斑,五顏六色的毛球乒鈴乓啷地在屋子裡跑來跑去。
「你們啊~!」
聽到艾瑪的呵斥,毛球們慌慌張張地跳進了背陰處。屋子裡一改剛才的喧鬧,驟然安靜了下來。
只聽到輕輕地一聲「喵」,不知道是哪一隻叫出的。
「你剛才說的家族就是……」
「嗯,說的就是這些孩子。大約六年前,這一帶出現了流行病,就在那時我的父母過世了。我雖然還有個姐姐,但她也在那時不知去向。」
——莉莉婭覺得這並非能面帶著爽快的笑容說出口的事情。
「啊,我可不寂寞哦?如你所見,因為我有很多的家人。」
數量確實很多,不至於因寂靜而苦惱。
「這個國家裡有孤兒院之類的東西嗎?」
「有是有,但他們沒有收留我。」
她哼著小曲取出了裁縫箱,一下一下地縫著莉莉婭的袖子。
她的本事好到令人吃驚,因為熟練而充滿自信。
這樣一來事情就結束了……儘管如此,艾瑪卻毫不在意地煮水泡起了茶,看樣子是想再稍微先聊一會。行吧,莉莉婭默默想到。
「你看,我這雙眼睛的顏色很厲害吧?它是我剛才說的那場流行病的後遺症,城裡的人們都很害怕它。雖然事到如今已經不會發生感染了,但他們也不想因其而想起討厭的回憶吧?」
她眯起翠銀色的眼睛,啊哈哈的笑了。
一隻小貓輕盈地跳上了她的大腿。
「……我是覺得這種顏色很漂亮。」
「很少有人對我這麼說,能與莉莉婭小姐相遇我很高興。」
啊啊,原來如此。把在街角偶然間撞倒的旅人帶到家裡,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這樣的話,你的生活不會很困難嗎?」
「嗯~,也不至於。父親入了很大一筆保險,古網區域這邊也很景氣,也有很多面向我這樣的孩子的工作。」
「嗯~……」
莉莉婭再次凝視起了艾瑪的眼瞳。
她說那是病的後遺症,但那種形容存在著違和感。
莉莉婭對它的印象是未完成的畫布,就好像想要畫出什麼精緻的繪畫,但是剛完成畫稿顏料就沒有了一樣。
這是……對了,這與詛咒的痕跡很相似,有種想要將人類變成別的什麼東西,但在其過程中力量就用盡了的感覺。
「莉……莉莉婭小姐,太近了!」
莉莉婭的臉被推過來的小貓肚子壓住了。
「啊,抱歉。」
她在注視翠銀色眼瞳的時候,似乎不自覺地與其拉近了距離。臉貼著小貓(很溫暖)的莉莉婭道了個歉。
「那麼莉莉婭
是個什麼人呢?你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是跟著身為商人的父母來的嗎?」
「嗯?嗯~。」
莉莉婭稍微思考了一會,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什麼人呢。
身為正規勇者的工作暫停了,也不想特意去自報門戶,就算說了,眼前的這名少女也不一定知道。所以,
「傭兵啦,保鏢啦……嗯,就是那種感覺的人吧。」
「說的是你父親?」
「不對,是我。」
「誒。」
艾瑪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的全身。
「……你還是個孩子吧?才和我差不多大吧?」
「誒呀,說是這麼說呢。不過你看,以孩子為對手的話,人們都會大意的吧?」
「不過,果然還是很危險的吧?」
「沒事沒事,我很強的。」
莉莉婭笑了笑。
她覺得這也不算是說謊。雖然她的領域用「很強」來概括不是太好,但意思姑且應該差不多。
「唉~。世界上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呢~。」
她佩服似的這麼說完之後,
「那麼,如果下次我遇到了危險,你會來幫助我嗎?じ」
「……誰知道呢~。因為是生意,所以我不能大大咧咧地開空頭支票啊~。」
「啊,這樣嗎。那麼要多少呢?」
「很高哦~?」
莉莉婭開玩笑似的回答道,但實際上如果要給個價格的話會是多少呢,她如此想到。正規勇者是用來打倒人類之敵的存在,並不是為守護特定的某個人而存在的。要是換算成個人報酬的話,那麼這種情況下應該是多少呢。
「能搞個友情價嗎?」
「啊~,是呢。那麼到時候我就以便宜的價格接下了吧。」
「太好了。」
一隻貓湊到了莉莉婭的腳邊。
幹什麼啊,你。你是企圖通過表示親切來支援主人的商談嗎?我可沒天真到會被這麼簡單的獻媚所籠絡。你要是想殺價,那就用渾身本事來取悅我吧。來吧,來吧,搞快點。
喵~,小貓叫道。
「你是暫住於這個國家嗎?」
「誒?啊~,大概吧。雖然不太清楚我的事什麼時候能完成。」
拋開個人好惡,她還是相信阿蒂萊德的本領的。但因為情況就擺在那裡,所以她也說不出樂觀的話。
「那麼以後請再來陪我聊聊吧。我想聽聽莉莉婭小姐的國家的事。」
「啊,那個……嗯。」
莉莉婭雖然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明白了。那麼就再找時間吧。」
「嗯,約好了。」
艾瑪微微眯起了翠銀色的眼睛,高興地笑了。
6.阿斯提利德的工房
令人懊惱的是,莉莉婭·阿思普雷伊所說的話全都是正確的。
如果剝開謊言,正面面對指摘的話,阿蒂萊德就完全無法回嘴了。
——其實你內心肯定想立刻長出尾巴飛撲過來吧,阿斯提利德。
是啊,當然是那樣。
極位古聖劍瑟尼歐里斯。
世界上所以『聖劍』的原型之一。
人類試著憑藉自己的手去模仿、仿製它們,於是誕生了『聖劍』的概念。花了幾百年時間,聖劍本身才在世上的勇者們手中普及開來——儘管如此,現在也仍未實現正確的模仿。
瑟尼歐里斯是至今最強的一柄聖劍,能與其相提並論的除了同為極位古聖劍的劍以外並不存在。
身為一名技術人員,她不可能不受其吸引。
†
「調整,開始。」
她一面低喃,一面輕輕激發起觸媒石,觸摸劍身的中部。
鏘。像拆分拼裝的木製工藝玩具一樣,構成劍身的一塊小金屬片漂浮起來,在空中滑行,向著稍遠處的半空中移動,響起了清脆的金屬聲。
其他的金屬片在稍慢了一點,緊隨其後。響起的金屬聲一共四十一次。瑟尼歐里斯的碎片散布在在阿斯提利德家所有的工房中,如星空般熠熠生輝。
阿蒂萊德轉頭環視那片星空。
「……嗚哇,這什麼呀!?咒力線這不是幾乎要被詛咒完全吞噬了嘛。脊髓經路也快要腐爛透了!!騙人的吧,都這樣了為什麼還沒有自然崩潰!?」
她纖細的指尖拂過留在手邊的水晶片。
「我大致看了看,感覺上……很普通。嗯,甚至可以說它是比較簡單的那類。」
被稱為聖劍的武器的構造與一般的劍有很大不同。
它們既不是向鑄模中灌入液態化的金屬鑄成的,也不是使用鐵氈和錘子敲打鍛造而成的,而是聚集數十塊大小各異的護符,用咒力線將它們聯結起來,封裝成劍身的形狀。被強行合為一體的護符們相互干涉,引發計算出的錯誤反應,以致於發揮出與本來截然不同的機能。
這件事對瑟尼歐里斯也是一樣。不用說,因為後續的聖劍都是仿照瑟尼歐里斯製成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對,倒不如說有什麼不太夠……看上去似乎都不夠組成聖劍……但是它就這樣完成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呆呆地看著四周,
「叔父?怎麼了?」
她發覺旁邊的男人一直保持著沉默。
「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家傑出的天才技師正在進行分析,用不著我這樣的人來補充說明什麼吧。」
「話雖如此,一個人受到感動也是很寂寞的啊~。」
「才能就是這樣的東西。凡人所能做的就只有注意著不去亂插嘴,以免干擾有才能的人的注意力啊。」
「……嗯~。」
尤茲亞恍惚般的語氣讓阿蒂萊德沒法再要求他什麼了。
「能洗淨嗎?」
「正在生效的咒力線不夠,所以很難用正面的方法吧。有兩處……不對,有四處必須同時替換。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帝都工坊他們放棄了。」
「前提條件的確認就到這吧,能洗淨嗎?」
他再次重複了同樣的問題。
「可以的哦,對我來說。」
她雙手前甩,仰望著天花板回答道。
「你想聽的就是這個吧?」
「是啊……沒錯。」
尤茲亞點了點頭,用讀不出感情的聲音回應道。
「極位的聖劍真的很難處理。你能做到就好了。」
「嗯?」
感覺他話裡有話。
他提到的不是瑟尼歐里斯這特定的一柄,而是極位古聖劍這個整體,他的意思好像把其他古聖劍都包含在內。
她沒聽說過有那樣的事,所以覺得這大概是錯覺吧。
「既然確認了進展順利,那接下來我就放心交給你了。我要回事務所了。」
「嗯。我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文件工作之類的全都拜託你了。」
「看你說得這麼開心,真拿你沒辦法啊。」
尤茲亞的嘴唇彎成了苦笑的形狀,如他所說的那樣,離開了工房。
——感覺很奇妙。
聖劍是「只有被選中者才能使用」的武器,而那個「被選中」的標準,似乎是以一般人有點難以理解的,聖劍才有的某種標準而定的。
完全無法使用的人居多,能夠使用的人則多種多樣,有勉強低位聖劍能使用之人,有連中位聖劍也能毫無問題地使用之人,也有連高位聖劍也能使用自如之人。這一點與男女的差別、年齡的差距、經驗的多少什麼的都完全無關。它基本上是天生便決定了的,無法依靠訓練之類的事情改變。這種適應性倒也不是沒有在極為稀有的情況下發生改變的前例,但那些人幾乎全都經歷了脫胎換骨般的戲劇性的體驗。
包括瑟尼歐里斯在內的極位古聖劍則是其中的例外。應該說,在眾多聖劍之中,不符合現有法則的五柄才正是極位古聖劍。
它們與其他聖劍的適應性無關,擁有著各自獨一無二的標準,或者說對使用者的喜好。具體上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據說只有前代使用者由衷信賴的夥伴才能使用摩爾寧,只有出現特定彗星的夜晚出生的人才能使用塞連,只有符合勇者概念的勇者才能使用瑟尼歐里斯。
迄今為止,很多人懷著符合勇者概念的勇者是什麼啊的念頭,挑戰了瑟尼歐里斯,然後遭到拒絕。聽說就連歷代的正規勇者的當中,得到了這一資格都才只有少數幾人。
到此為止都還沒什麼事。問題在此之後。
「它……難道說本來就是缺陷品嗎……」
構成瑟尼歐里斯的護符數量為四十一。可
是按照阿蒂萊德的分析,作為控制核心的水晶似乎需要四十二個零件。瑟尼歐里斯若要發揮聖劍的機能,應該還需要一片護符,或者是相當於護符的什麼零件——
背後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一開始敲了三次,隔了一小會又敲了兩次。
阿蒂萊德慎重地緩緩環視工房,確認了四下無人。
「門下面。」
她低聲說道。
馬上,一個薄薄的信封從門下的縫隙送了進來。
門外的氣息漸漸遠去。
「我剛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這邊啊。」
她站起身,放下保持著分解狀態的瑟尼歐里斯,走向了那邊,拾起信封,檢查它的內容物。
「再怎麼說這邊也不能落下啊。」
收於其中的第一張文件上畫著一隻只有笑嘻嘻的嘴是白色的黑貓形象。第二張以後則是附有簡單肖像畫的多名巴澤魯菲德爾市民的個人信息。
是笑臉貓的調查報告。
「——本來我就覺得有可能,果然是這孩子關鍵嗎。而且對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樣的話要馬上行動嗎?還是說要再等待一下時機呢?」
沙沙地過目了一遍之後,阿蒂萊德將文件連同信封一起丟盡了暖爐里。它們轉眼便失去了原型,化為了灰燼。
少女注視著那個火焰,微微一笑。
「壞事是先下手為強的——對吧。」
X.神片精靈凱雅奈特的願望(1)
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從所有記錄中消失,被所有記憶遺忘——
很久遠,真的很久遠的過去的事情。
†
世間萬物皆有其存在的理由——
是否真的如此,說實話誰也不清楚,但至少就那個精靈而言是存在的。作為其存在理由、目的以及意義的夙願支撐著它的存在。
它就是願望的精靈。
是內藏後世稱之為願望成就系能力的現實篡改能力,只以行使其為目的而存在的一種精靈。
『——抵達這個魔窟的深處,找到了我的你,有資格行使我的力量。』
精靈莊嚴宣告道。
『說出你的願望吧,年輕人。不論是怎樣的願望,我都會應允。』
精靈了解人類這種生物。在擁有肉體的各種生物之中,他們是真正擁有豐富多彩的欲望的貪得無厭的種族。從食慾、睡眠欲這種基礎的欲望開始,到追求異性,渴望渴望他人的評價,視情況而定,還有隻想將他人排擠掉的時候。
所以,她確信沒有人能抵禦住這種誘惑。
「嗯啊~。」
果然,那名青年用帶著睡意的睏倦眼神瞥了精靈一眼,
「我現在很忙,下次再說吧。」
他突然待答不理地這樣回答道。
『……不,你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怎麼說呢,要是不回收叫太陽的什麼什麼的秘寶,我就不能出這個魔窟。我已經進來三天了,累死人了,真想趕快結束工作回去吃份燉菜睡覺。」
『太陽的七光石嗎?我想它已經應該被住在深處的琥珀獸拿去當窩了。』
「哦。真的假的啊,多謝你提供的情報,幫大忙了。」
『嗯、嗯,不必客氣——』
青年腳步輕快地從精靈的身旁穿過,向深處進發。
『才不是呢!等等,等一下!願望,說出你的願望!』
「啊~?」
青年感覺很麻煩使得轉過頭來,
「就算你要我說,我現在也沒有特別想要的……對了,就把剛才讓你告訴我想知道的事情這件事當做是願望吧。」
『不許過去!那樣的話不是完全沒有行使我的力量嗎!能不能來點,不驅使神秘的力量就無法達成的願望啊!』
「話雖這麼說……那種事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吧。」
『這種程度的事情馬上就能想出來吧!你是人類吧!』
精靈終於理解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所謂的人類應該是將欲望煮熟後用明膠凝固起來一樣的生物。稍微用刀扎一下,應該就會溢出等同於血肉的黑色願望。
然而在眼前這名青年的身上卻完全看不到那樣的內在。
「人類也是有各自適合不適合自己的東西的。不好意思,你找別人吧。」
『還能有別人嗎,迄今為止到達此地的人類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沒有了!』
「……哎呀,也許吧。」
『力量怎麼樣,我能賜予你超越所有人類的最強的力量。』
「嗯~,我的力量已經夠強了。」
『財富、名譽、聲望、理想的女人,你想要什麼都行。』
「我覺得那種東西要是坐享其成,人就墮落了。」
『讓你現在立刻回到地上,給你準備一份奢華無比的燉菜當晚餐。』
「吃太貴的東西我會壞肚子的,因為我是貧民胃。」
全部都被拒絕了。
「說到底,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嘛,讓你把它保留下來。你要是想實現我的願望,就先聽聽我說的話啊。話說就這樣結束也可以吧?」
『別開玩笑了。』
它又不是卑劣的惡魔,不會去抓人的話柄。那樣做沒有意義。不因實現某人的願望而對改變後的現實感到滿足的話,作為願望的精靈的存在意義就——或者說事關尊嚴。
「那樣的話就稍微等一等唄。反正你也在這裡等了成百上千年之久了吧?在等個幾年應該也不算什麼。」
『確實如你所——不,等一下,你打算讓我再等上幾年嗎?』
「這樣的小細節你就當成耳旁風吧。」
『哪裡算小細節啊,你真的是壽命正常的人類嗎!?」
願望成就系能力。
正如其字面意思,是將願望原封不動地化為現實的神秘。
需要特別指出的一點是,它不需要經歷和過程。比方說,若是有「想讓那傢伙摔倒」這個願望,普通人就需要編出草繩、將其拉直才能實現。即便是能用魔法或咒術的人,也需要讓對象的腳踝麻痹,使他的平衡感紊亂,從而間接達成目的。也就是說,需要創造出「摔倒」的原因才能產生其結果。可是,在使用願望成就系能力的時候就完全不需要這樣的準備。即使對方正在睡覺,或是在空中飛翔,也會毫不留情地陷入「摔倒」的狀況。
從理論上,它被認為是對世界本身肆意妄為的覆蓋,是星神星神創造世界之際使用的力量的微弱余香一樣的東西。
而這個精靈則是過去實現一切願望的霍克斯登始祖神像被打碎為七百二十六片之中,被埋藏的右眼那最後一小塊。就算與過去相比微不足道,但它也殘留著作為掌握這種願望成就系能力的最低限度的力量。
實現擁有者的願望是它們的存在理由和意志。如果不能實現這個目標,它就無顏面對作為前輩的七百二十五片同胞——它是這樣認為的。
『告訴我你的名字。』
「……嗯啊。這是你許的願嗎?這樣的也算?」
『不是。總是你你地叫感覺不方便,所以讓你告訴我怎麼稱呼你才好,與我的力量無關。」
「什麼呀,你想跟著我嗎?」
『那當然,事到如今可不能放你逃走。以我之名凱雅奈特與始祖神的光輝起誓,我必要聽取你的願望。』
「而且還趁機自報家門,你出人意料的精明啊。」
『行了,你也報出名字吧。我都說了不想你你地叫來叫去,你懂了嗎?』
「你是不是玩的很開心啊?」
男子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以藍晶石(Kyanite)為名的精靈,說道。
「我沒有名字哦,很久以前就沒有了。周圍人都叫我「勇敢者(The·Brave)」或者「通古者(Senior)」之類的。」
『……就算就綽號而言也相當奇妙呢?』
「別說了,我都嫌土氣。」
青年發著牢騷再次邁開了步伐。
精靈輕輕浮現出了物質體,追在青年的身後。她離開了長年委身的魔窟深處,開始考察一名人類的人生。
二人(是不是應該這麼算很讓人為難)的旅途就這樣開始了。
†
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守護人類的勇者這一概念尚未存在。
作為人類抗擊強敵而掌握的力量的聖劍尚未出現一柄。
它是在那樣一個黃昏的時代中,確實存在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