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episode 33 感謝招待。(2/2)
「別放過這個機會!和費因隊合力除掉他們!」
迪納氣沖沖地下令。
費因與獅子騎兵豪邁揮槍,發揮機動力逐漸打垮王國軍。
敵方士氣確實高昂,但動作非常遲鈍,跟不上騎兵的敏捷動作。
斷糧作戰確實剝奪了他們的體力。費因砍掉一名王國兵的首級。
「上校!『死神』從正前方接近,『死神』的騎兵突擊過來了!」
副官米菝一邊揮劍一邊大喊。「死神」的騎兵沿著王國軍步兵殺出的血路筆直奔馳而下。
帶頭的是雪拉。她身上濺滿鮮血,氣喘吁吁駕馬進逼。
「最後果然是『死神』嗎?他們斷糧至今肯定相當虛弱,這次絕對不會輸!」
「上校!」
「放心,不是單挑。這是廝殺,不用客氣儘管上吧。」
「是!」
「進攻!討伐『死神』打響名號吧!讓她見識獅子騎兵的實力!」
費因下令之後,騎兵們高聲回應開始突擊。
費因的名聲早已響亮,但若能在這裡拿下雪拉將會達到巔峰。
名聲與榮耀掛在眼前,沒道理放過。
王國軍的步兵氣勢減弱,看來終於耗盡體力與氣力。
之後只要分別孤立,確實地各個擊破就好。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輸。
獅子騎兵和死神騎兵交錯。
費因鎖定雪拉,增加握槍的力道。他打算以交會時的一招決勝負。
雪拉雙手平舉大鐮刀。刀刃沾滿血,已經收割許多靈魂。
「『死神』雪拉!交出項上人頭!」
「…………」
雪拉突然將大鐮刀高高扔到前方。費因分心看向鐮刀的下一瞬間,雙屑被鋒利的小鐮刀插入。
雪拉射出腰間的兩把小鐮刀。
「什、什麼——」
「沒空陪你玩,我的目標只有總大將的首級。」
費因劇痛倒下,雪拉和一千騎兵隊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高速經過。
落馬的費因被馬群噴濺污泥,滿身泥濘翻滾慘叫。
直到米菝察覺並且趕過來,他都不斷受到劇痛的折磨。
雪拉抓起剛才扔出去的大鐮刀,再度握緊韁繩。
她突破費因的獅子騎兵之後,一邊破壞防禦柵欄,一邊直指敵方大將旗幟高掛的司令陣地。
為了阻止敵人追來,騎兵隊員自行判斷是否要停下來攔截。
雪拉就只是不斷、不斷向前。包含達拉斯在內,跟隨她的大約兩百騎,其他人都化為死士衝破敵方包圍網。
「——呼,呼!」
「上校,就快到了!那就是臭小子迪納的旗印!」
「真遺憾不是艾兒圖拉。」
「別奢求了!光是能衝到這裡就是奇蹟啊!」
「沒什麼奇蹟,只有憎恨與執著。」
雪拉咬緊牙關揮動鐮刀。快要不能動了,時間剩下不多。
她打下灑落的箭,專注前進。
前方出現一名比較年輕,眼神犀利咬牙切齒的男性。和其他士兵不同,身穿整齊的軍服。
男性將嘴唇咬到幾乎出血,看來火冒三丈。
雪拉原本想投擲小鐮刀,但是都用在剛才的獅子傢伙身上了。還是用這把大鐮刀挖開他腦門比較好吧,如此心想的雪拉高舉鐮刀。
——剩下一刀,只能再揮出一刀。最後的獵物是那個臭小子,一定要殺了他。
後方的騎兵們也一邊陸續犧牲,一邊跟著前進。
只差一點,差一點了。
仇敵的首級就在眼前。
「弩兵,放箭!」
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數根箭射中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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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箭的力道使得雪拉差點從馬背被甩落,她拉住韁繩撐了下來。
她以扭曲的視野確認聲音來源,發現是叛徒梵達。大概是派弓兵躲在沙包牆後面吧。
雪拉看見這張懷念的臉孔,不禁笑了。
啊啊,好懷念貝魯塔城。卡妲莉娜、席達莫、亞爾達,有好多有趣的人;達威特、康拉特、達拉斯,有好多奇妙的人;迪納、梵達、奧庫塔比歐,也有好多討厭的人。
真的發生了好多事。這一年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而且,好累了。
雪拉口中流出大量鮮血,趴倒在馬背上,但她依然沒放開鐮刀。
「打倒『死神』了!砍下她的腦袋!」
步兵隨著梵達的喊叫聲殺過來,又射出一波箭支援他們。
騎兵們站在雪拉前方張開雙手保護她,接連犧牲。
達拉斯拿起雪拉趴倒的坐騎韁繩,硬是將馬拉過來。
「還好嗎?喂!」
「……這樣就,結束了嗎?」
「笨蛋!還沒啊!還沒拿下迪納的首級啊!」
「可是,我有點,累了。」
「羅唆!我可不想聽『死神』的喪氣話!喂,你帶上校離開!全力逃得遠遠的!」
「可、可是……」
達拉斯這番話令年輕騎兵亂了分寸。
既然已經覺悟一死,為什麼要逃走?他不可能拋棄同伴逃走。
「這是要惡整那些傢伙!要是這傢伙逃走,就能挫挫那個傢伙的威風!好了,快給我離開!不准回頭!」
「遵、遵命!」
年輕騎士載著雪拉後退,數名騎兵如同護衛般陪同。
達拉斯竊笑之後看向前方。他得到絕佳的葬身之處了,既然是為了保護女人而死,那個臭老爸也無從抱怨,棒透了。
「嘿,這是最後了!雪拉,當時欠你的人情就此一筆勾銷!」
達拉斯與剩下的騎兵如同惡鬼,絞盡最後的力氣突擊。
他們殺入弩兵隊,即使中箭依然奮戰。
他們在迪納的司令陣地四處作亂,爭取時間讓雪拉逃走。
所有人都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勇猛果敢地奮戰到底,創下以一殺十,不對,是更勝於此的戰果。
最後,所有人被暴怒的步兵群拖下馬,在四肢被刺穿之後嗤笑而死。
達拉斯也不是為了瑪德洛斯家犧牲,而只是以達拉斯的身分戰死。
殲滅敵兵之後,JF軍司令陣營終於逐漸恢復平靜。
迪納擺脫了進逼到眼前的「死神」恐懼感,以顫抖的手搔抓自己的頭髮。
「……這是怎樣?」
迪納環視半毀的己方陣營。
眼前滿是JF軍士兵們的屍體,他們掛著悲痛的表情而死。
看向死神騎兵的屍體,他們滿意地嗤笑而死,表情如同在嘲笑迪納多麼悽慘。
梵達走過來詢問:
「……迪納大人,您有受傷嗎?」
「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我又輸給『死神』了嗎!?」
「請冷靜下來。我們趕走了『死神』,您勝利了。」
「這哪裡叫做勝利?原本想以斷糧戰法消耗敵人物資,減少無謂的犧牲,為什麼會這樣?」
「…………」
「我、我為什麼,為什麼沒準備退路?為什麼讓敵人變成死士?我不知不覺過於自滿嗎?」
裘洛斯守備兵共七千人,他以五萬兵力包圍斷糧。敵軍這次的突擊恐怕造成超過七千的犧牲。
迪納的判斷造成不必要的犧牲。他無謂將敵人逼上絕境,使敵人全部化為死士。進行包圍戰的時候,留一條退路給敵人逃走是鐵則,所以攻打貝魯塔的時候準備了一條退路。
留下些許生存希望,避免敵人下定決心成為死士。他肯定知道這個道理。如今他再怎麼後悔也後悔不完。
這就是輕視生命、愚弄生命的代價——要是當時接受投降就好了。
迪納往前跪倒。在他身上看不見勝利者的影子。
以前的自己不會這樣判斷,肯定會為了JF軍的勝利而壓抑自己的憎恨。JF軍就是他的一切。
自己什麼時候改變的?對「死神」的憎恨,是在何時大於JF軍同志的性命?
迪納為自己的變貌所苦,即使如此,他對「死神」的憎恨也沒有消失。
「迪納大人,雪拉還沒死,請准許追擊。我要悼念捐軀的同志。」
「死神」還活著。剛才那種突刺般的殺意掠過腦海,死亡的恐怖使背脊發寒。
「……打、打倒她,不擇手段。梵達,要確實殺掉,不能讓那個傢伙活下去,一定要殺掉!」
迪納以空洞雙眼低語,總是冷靜沉著又從容的態度完全消失。
「請交給我。」
梵達率兵開始追擊,奔往雪拉逃亡的方向。
裘洛斯西部的小型森林地帶。雪拉與年輕騎兵逃進此處。
沒有其他騎兵的身影,所有人都擔任誘餌吸引敵人而戰死。
年輕騎兵讓雪拉靠坐在大樹旁,為她處理傷勢。鞭策到超過極限的馬在剛才累死了。
接下來非得徒步逃亡。
騎兵慎重拔掉插在雪拉身上的箭,拆下鎧甲,一一為傷口止血。騎兵一看到嬌瘦細緻的肌膚就移開目光。
「……不用了。箭好像抹了毒,到這裡,就好。」
雪拉以細微音量說著。
弩兵的箭抹了劇毒,這是他們為了對抗「死神」而準備的處刑兵器。
毒迅速侵蝕雪拉身體,僅存的體力即將用盡,蠟炬已成灰。
「……屬下不能罷手。」
「這是命令。在軍隊裡,軍階是絕對標準。別管我了,快逃吧,我留在這裡就好。」
雪拉想緊握大鐮刀,手卻使不上力。已經動彈不得了。
年輕騎兵躊躇之後,露出像是死心的笑容微微一笑。
「上校,死掉就再也不會餓了喔,因為死人不會餓。」
雪拉凝視打趣低語的士兵。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你是?」
「之前說好要請您吃麵包與乳酪吧?雖然沒有乳酪,但是有麵包,請用。」
年輕騎士將一小塊,真的是小小一塊麵包塞進雪拉嘴裡,然後起身。
麵包被血沾濕,但雪拉覺得很好吃。
周圍開始喧囂,累死的馬似乎被發現了。
敵兵不久之後也會來到這裡。年輕騎兵拔劍站在雪拉前方。
JF軍將領撥開草叢現身,手上握著閃耀白光的武器。
「終於找到了。我現在還可以放你一馬,讓開。」
「我拒絕!我要戰到最後!雪拉隊沒有敗北!」
「這樣啊,那我不勉強你,死吧。」
JF軍將領和年輕騎兵開戰。交鋒的雙方展開你死我活的決戰。
年輕騎兵的氣魄較強,但技術、才華與經驗都是JF軍將領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交戰十幾回合之後,JF軍將領從正面砍倒年輕騎兵。
騎兵在最後朝雪拉伸出手,接著斷氣。昔日被「死神」拯救的青年,如今保護「死神」而死。
JF軍將領緊握滴著鮮血的劍,走向雪拉。
他叫做梵達,曾經擔任雪拉的副官。
「少校,好久不見。不對,記得現在是上校吧?」
「……梵達少尉啊。」
「不,我現在也晉升為少校了,代表我終於追上當時的你。」
梵達收劍回鞘,俯視雪拉。雪拉已奄奄一息,扔著不管也會死吧。毒箭確實貫穿了「死神」。
「…………」
「我畏懼當時的你而加入JF軍,但是到頭來待在哪裡都一樣。光鮮亮麗的軍隊並不存在。到這個年紀才明白這一
點的我,也是無藥可救的人。」
梵達自嘲述說。他待過兩邊的軍隊,黑暗面看到不想看。迪納就是負責骯髒工作的人,直屬於他的梵達也已經髒了手。
「…………」
「我終於明白你成為『死神』的原因了,知道你為什麼如此憎恨JF軍……因為毀滅你故鄉的就是我們JF軍。我從迪納大人那裡得知很多事。這個世界真的瘋了,大義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原來如此,迪納啊。」
雪拉像是深刻心底般低語。絕對不會忘記,要殺掉,絕對要殺掉。
「是的。弄髒一人、犧牲十人、拯救千人。這是逼不得已的事,非得有人這麼做。因為如果沒人行動,愚蠢的執政者將害死萬人。我已經下定決心弄髒自己的手,所以——」
梵達拿起雪拉身旁的大鐮刀。大鐮刀一反外表非常輕,莫名順手,如同長年使用至今。
「我要殺你。新的世界不需要『死神』……你殺戮過度了。」
梵達將大鐮刀的刀刃抵在雪拉頸子,雪拉沒抵抗。
雪拉模糊的視線,看見梵達身影扭曲。
曾經在某處見過的黑影依附在梵達身上。
雪拉看向脖子,咽喉看起來好柔軟。雪拉的食慾從某處湧現,力量稍微恢復,眼中亮起昏暗的光芒。
「我現在就讓你解脫,至少不會讓你痛苦。雪拉上校——永別了!」
梵達高舉大鐮刀的瞬間,雪拉蹬地往前撲。
瀕死的她突然做出這種行動,使得梵達驚慌失措,大鐮刀鬆手落地。
雪拉柔軟嬌細的手臂,妖艷地摟住梵達的脖子。
雪拉朝他耳際呼出溫熱氣息的同時,只輕聲說了一句:
「——我開動了。」
——以下是向艾兒圖拉的報告。
JF軍的裘洛斯部隊成功打下要塞,討伐敵將拉魯斯與「死神」雪拉。
此外,梵達少校在混戰中下落不明。
以上。
依照《解放戰爭記》的敘述,雪拉死於這場戰鬥。
是在拋棄部下企圖單獨逃亡時被民兵包圍,最後被大卸八塊而死。
艾兒圖拉憐憫雪拉沾滿鮮血的一生,在裘洛斯要塞設置慰靈碑。
慰靈碑沒有碑文,這也證明雪拉罪大惡極。
只要「死神」的恐怖沒有從人們的記憶里消失,她就絕對不會得到饒恕——這段文字成為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