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部 天御柱(2/2)
「這才不是那種讓人開心的東西……看好囉。」
接著情雨憑空拿出了一支墨筆。
記得她今早有拿它在手上轉來轉去——因為筆上似乎帶有一股靈力,所以在我眼中顯得閃閃發光。
「這是經由媽媽的尾巴製造出來的墨筆。」
情雨的母親——也就是玉藻前小姐是一隻妖狐。既然上面帶有遠古著名『神明』的一部分靈力,這支墨筆已算是不折不扣的神具了。
「用這個在上面畫幾筆。」
情雨拿起墨筆,開始在白紙上畫出一個人形。
當我很好奇情雨究竟在畫些什麼而探頭探腦時,她卻隨即酸了我一句:「反正不是在畫你啦!」。
小鏡探出身子,佩服似地說道:
「這是式神嗎?難道是陰陽道?」
「你能這麼快就理解,真是幫了大忙。」
由於兩人看起來想把我排除在外逕自討論,因此焦急的我連忙舉手發言,試著跟上兩人的話題。
「話、話說情雨你有在接受陰陽道的修行對吧!」
情雨在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賽』里,被親生父親奪去自己體內天生就擁有的『不從之民荒霸吐』。
雖然那個『眾神』是情雨煩惱的根源,不過也是保護她自身的武器與盾牌。
對於『惡神』之類的存在來說,靈力上變得毫無防備的她是個絕佳的獵物,為了避免她被變成『神隱者』——聽說玉藻前小姐將自己在漫長人生中學會的陰陽道傳授給了情雨。
陰陽道基本上是於平安時代成立的技術體系,雖然因為這部分與我所學相去甚遠,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記得媽媽有說過,它並非是那種飛檐走壁與人戰鬥的動態技巧,而是應用於看穿那些原先就存在的事物所具備的意義,比較類似於占卜(來自我模糊的記憶)。
「幸好妖狐的後代有著優秀的陰陽道才華——比方說安倍晴明就是如此,不過我也還只是個新手而已。我想說儘可能地學會這類技巧,至少要練到足以照顧自己。」
「情雨真是努力上進呢。」
「那是因為你太懶散啦。」
情雨在說話酸我的同時,開心地說了一聲:「完成了♪」。
紙上畫有簡單的人形與五芒星。
並且仔細寫上古語的咒文。
已成為符咒的紙張開始發出光芒,透過陰陽道啟動了刻畫於其中的靈力迴路。
擺置在桌上——被小鏡稱為式神的符咒上,出現了某個巨大的東西。
「哇哇!?」
我嚇得差點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一把抱起小留留匆匆忙忙逃到牆角邊避難。
「啊~不必害怕沒關係——這只是一種殘像,類似立體投影。」
根據情雨的解釋,所謂的式神會擁有施術者所設定的外表,自動重複執行接收到的命令。
就像『荒霸吐』的主力兵器•靈能機器人,也是以這個式神技術為基礎所製造出來的。關於這部分內容則是我之後才聽說的。
雖然情雨喚了一聲並伸出手去,但是指尖卻穿過了被召喚出來的那『某種東西』。
那東西停留在原地沒有反應,的確很像是不會實際造成傷害的幻影。
「不過——這是什麼?」
我集中精神注視著被召喚出來的『某種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個巨大的人形。
全身上下被看似灰色緊身衣的柔軟材質包覆住,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詭異的是……他的頭部看起來該說是像蝴蝶還是飛蛾?總之跟昆蟲很相似——那巨大的複眼微微發光,給人的感覺很像是特攝英雄片裡的邪惡反派。
背上則是長著某種像是軟弱無力的翅膀,或是降落傘殘骸之類令人看不懂的東西。
這位身穿奇裝異服的怪人,造型詭異到看起來就像個神秘生物。
這到底是什麼……
「我就是因為搞不懂,才跑來找你們商量啊。」
情雨雙手交叉於胸前,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這東西不由分說直接跑來攻擊我,我原先以為是『神隱者』那類存在而匆忙還擊。幸好這東西不怎麼厲害,被我揮了一拳就直接當場KO。」
情雨還真厲害耶。
她是『眾神』與靈能力者所生下的女兒,由於剛出生就繼承了『荒霸吐』,因此被人進行改造。包括基本體能,一般人根本不能與她相提並論。
「但是打倒那東西之後,我忽然感到很害怕——因為我在日本神話中根本沒看過這種造型的東西,所以他有可能是來自異國的『眾神』不是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毆打他將會引發外交問題吧。由於這讓我很不安,因此才過來問問你們的意見。」
情雨忸忸怩怩地如此說著,這模樣看起來還真是可愛呢。不過小鏡卻是疑惑地歪著頭說道:
「雖然很榮幸你願意來找我們商量,但是很抱歉——我也沒看過這種東西。」
小鏡搖了搖頭,那頭烏溜溜秀髮也隨之飄動著。
「由於低等『妖怪』存在著許多種類,因此我也還沒有掌握到所有資訊。不過說到昆蟲,出乎意料地,『眾神』里並不包含這種類型。根據國家的不同,在科學還尚未發達的時代里,有時還認為昆蟲根本沒有靈魂,就只是莫名從土裡生出來的東西。古人曾說過『一寸的蟲子也有五分的靈魂』(譯註:日本的諺語,意思是就算對方再弱小也不可小覷。)不是嗎?就是因為心態上並沒有把昆蟲當成生物。」
小鏡露出沉思的表情。
「但是根據古老神話所記載的創世內容,經常有未知的巨大蜘蛛或蝸牛登場吧。記得中國神話里的神明使者•三屍好像也是昆蟲——但是類似他這種昆蟲人有出現過嗎?」
「真要說起來,惡魔裡面似乎有這類的存在吧?」
兩人將我排除在外,開始針對神話的內容高談闊論起來。
「別西卜跟帕祖祖這些惡魔,好像就是以昆蟲的模樣來描述吧?記得是出現在聖經里呢?還是但丁的『神曲』?或是密爾頓的『失樂園』?」
「帕祖祖是屬於美索不達米亞神話,根據一般說法是昆蟲型的惡魔。我想應該是從蝗蟲這類蟲害聯想而來的,西洋神話里的確有著許多昆蟲類的神魔——因此可能跟那部分的神話有關吧?」
「那個~」
因為沒有相關知識而無法參與討論一事讓我感到很寂寞,所以便舉手發問看看:
「情雨實際與對方交手過吧——難道都沒有頭緒嗎?」
「我想想喔。」
情雨擺出回憶起當時的模樣。
「剛才我也有說過,對方並不是什麼強悍的『神明』。如果不是『妖怪』,就是更低等的存在。印象中我並沒有使出太多靈力,幾乎光憑物理傷害就打倒對方了。另外這東西有對我說出很奇怪的語言。」
「對方會說話嗎?所以是人格神囉?」
「偏偏我就是聽不懂這東西在說什麼嘛!如果是『眾神』的語言,無論是來自於哪個國家,我應該都能夠理解才對。總之它發出的聲音聽了會令人腦袋發疼,類似『嗶囉嗶囉波囉波囉~♪』這種感覺。與其說是語言,反而更像是蜂鳴聲吧?」
人類因為想接近神明,所以才遭受懲罰導致語言不通——以上是出自巴別塔的傳說。
反過來說,『眾神』的語言是世界共通,無論對誰都能夠溝通的萬能語言。
我們之所以能夠與印度、希臘的『眾神』沒有隔閡地輕鬆交談,就是因為這點。
不過這位昆蟲人(暫定)所說的話,情雨卻聽不懂——
「對方還真的是來路不明耶。」
看著小鏡露出束手無策的表情,我戰戰兢兢地開口說出自己的意見:
「那個,說來不好意思——仔細想想我好像見過那東西。」
「………?」
小鏡與情雨同時露出代表「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的表情,看她們那麼意外的樣子,感覺上有點傷人耶……
「先等一下喔,那個——」
我啟動了小劍一直放置在社辦內,主要是讓她玩18禁遊戲的電腦——接著連線到網路上。
情雨
跟小鏡站在我的背後看著電腦熒幕。
「——應該是這個吧?」
圖像搜尋的結果顯示在熒幕上。
整齊排開的每張圖片,看起來都與目前站在桌上的昆蟲人幾乎一模一樣——不管怎樣,至少呈現出來的圖片都有著與它很相似的身體特徵。
「真的是一樣耶——這是什麼?究竟是什麼地方的神明呀?」
面對情雨的提問,我只煩惱地發出「嗯~」的沉吟。
因為這件事很令人難以啟齒。
「這東西叫做天蛾人——該怎麼解釋才好呢……可以說是外星人?」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即將面對,可說是前所未有又驚心動魄的事件開端。
第四話/出雲的慢長下午時光
以下是事後聽人轉述的內容。
日本的『眾神』每年都會在出雲召開一次會議。
雖然主要議題是針對各神社在這一年內所收到的願望,大家一起討論究竟要實現哪些,但是今年卻有些不太一樣。
那就是對於自己未能有效對抗希臘、印度、克蘇魯(或是幕後黑手的『荒霸吐』),只是單方面受敵人蹂躪的這個結果痛定思痛,團結起來思考後續處理與今後的對策——可說是十分慎重的一場會議。
就連平常總是很悠哉的日本『眾神』,唯獨這次實在是不能再散漫以對。
「呼~終於到了。」
頭戴帽子的邪神劍露出明顯十分疲憊的神情,用手指將帽檐向上推去。
她身穿易於行動的輕便打扮,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小學生讀者模特兒。
身材嬌小的她,拖著一個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旅行用行李箱,緩緩地向前走去。
「唉~真是有夠麻煩的——我原本就超討厭參加這類會議,重點是明明就不會認真討論,偏偏每年都還要舉辦……」
「看來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喔,天照大人☆」
開朗說出此話的人,是站在她身後的布津野彌火。
不知是否因為只有那套衣服的關係,她目前正穿著櫻花咲夜學園的制服。
而且她明明就沒在聽音樂,頭上卻老是戴著一副耳機。
在一陣偏強的風吹過後,彌火那頭蓬鬆的綠髮大幅翻飛。
她似乎沒有因為漫長的旅途而感到疲倦,手裡只拖著一個小型登機箱,並露出驚奇的眼神觀察著四周。
小劍轉身看向彌火,以低沉的語氣說道:
「不要叫我『天照大人』,畢竟我就只是剩餘的殘渣而已。真要說起來,我原先根本沒資格來參加這種會議……所以啊,我能夠先閃了嗎?」
「為何你要這麼無精打采呢?就讓我們打起精神出發吧☆」
舉起手來像是在喊著『加油加油!喔——』的彌火,其肉體構造是靈能機器人,因此本身不像外表那般柔弱,而且看起來不帶一絲疲憊。
彌火站在小劍後方一步的位置上,稍稍歪著頭略顯困惑。
「話說有件事挺令我在意的——為什麼我會跟老師一起來這裡呢?」
因為小劍似乎不想被人稱為『天照大人』,所以彌火才改口稱呼她為『老師』。
附帶一提,小劍與彌火雖然是同一所學校的師生,但由於所屬的學年不同,因此兩人在學校里也沒有交集。
她們基本上也沒有交談過。
今天早上,小劍忽然出現在彌火目前居住的『月讀神社』暫時根據地•常世思金神大樓內,在喊完『彌火!一起去參加出雲的會議囉!』之後,就直接把她給拖走了。
不過彌火似乎認為對方縱使是天照的殘渣,依然是日本神話的『最高神』,因此才決定乖乖服從命令。
小劍一臉嫌麻煩地撩了撩自己的秀麗長發。
「因為你是建御雷啊,也是個挺偉大的神明喔!既然你都重拾記憶了,也就沒理由缺席啦。真要說起來,如果我沒把你帶來的話,我反倒要挨罵呢。而且也希望由你來向其他『眾神』說明關於『荒霸吐』的事情。」
「我就只是受到『荒霸吐』的控制,基本上什麼都不知道喔?」
「那樣也無所謂。畢竟光是讓大家看看你那被『荒霸吐』製造出來的身體,就已提供了十分珍貴的情報。而且我也想讓大家知道建御雷重新回到現世,總之我沒打算讓你去做太複雜的事情,所以你只要放輕鬆就好啦。」
「如果只是這樣就無所謂了,我原本還以為自己要被帶來接受處罰呢。」
「為什麼要處罰?你又沒做什麼壞事。正確說來你反倒是這起事件中受到嚴重創傷的受害者,假使有人膽敢找你麻煩,就算要跟對方硬拼,我也會保護你的。」
「呵呵呵。」
不知是否因為聽到這句話感到很高興,彌火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老師……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真是個舒適的好地方呢。」
兩人邊聊邊逛的這條路,乍看之下簡直跟溫泉街沒兩樣。
周圍的排水溝與蒸氣口不斷冒出朦朧的白煙,至於坡度和緩的步道兩側,則林立著各種溫泉旅館以及餐廳。
一路上十分熱鬧,不時傳來酒客的歡呼聲與拍手聲,以及木管樂器發出的吹奏聲。
天空是一片晴朗,萬里無雲。
周遭則能夠看見山巒的輪廓連綿不斷,將此處圍在其中。
雖然此地名為出雲,但其實是透過『眾神』之力隔離出來的『異界』,與實際存在於日本的出雲當地沒有太大關聯。
出雲會議原先都是在*神無月舉辦(基於參加會議時,各地都沒有『眾神』留守,才被稱為神『無』月,但是唯獨出雲會稱此為神在月),不過今年包含『根之國』外泄在內,可說是事件頻傳,在不斷延後之下才終於敲定於這個六月舉辦。(譯註:農曆十月。)
「呼~呼~」
小劍一邊以全身的力量努力推著行李箱,一邊氣喘如牛地開口說道:
「坡道這麼多,對於像我這種老太婆來說,可是很吃力呢……」
「需要我來幫忙提行李嗎?」
「沒關係,你不必在意——而且你今天就是來作客的,總之放輕鬆好好享受吧。」
「但是~」
彌火似乎真的很喜歡照顧人,此刻的表情顯得很落寞。
小劍看著這樣的彌火露出苦笑,接著拿出攜帶在身上的地圖,開始確認自己的住宿地點。
「不過啊~真的很想趕快抵達旅館,然後悠哉地泡個溫泉。反正距離會議還有一段時間,彌火也要記得好好靜養,徹底治好已經傷痕累累的靈體喔?」
小劍微微閉起單邊的眼睛,開心地輕笑出聲。
@@@
在這之後——
小劍與彌火順利抵達旅館,依序完成住宿登記與放置行李等各種雜事(主要是彌火在負責)
小劍因為經過長途跋涉的關係,累到幾乎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直接癱倒在地上。
但她在聽見應該身為『眾神』,卻不知為何頭戴著能劇面具的服務生通知「澡堂已經準備好了~」之後,就立刻從地上復活起身。
兩人將替換衣物等物品夾在腋下,快步走向目的地。
提供包場的露天溫泉,就位在旅館的頂樓。
雖然相較於超級澡堂有些狹窄,但是景觀卻好到能夠將整個城鎮一覽無遺。
採用木製地板的更衣間內擺有暖爐,應該是用來款待神明的吧?上面還擺放著神具、小花等裝飾。
小劍因為旅館提供的良好設備而顯得很開心,東張西望地環顧著周園。
「喔~看起來感覺很不錯喔。」
接著她就像個孩子般把衣服一脫,直接隨手丟在地上。
「好~開始洗澡囉!我可要悠哉地泡溫泉,把今天的疲勞全部洗棹!啤酒也冰得剛剛好,看我來喝個痛快,把所有討厭的事全都拋到腦後!」
喜歡照顧人的彌火,仔細將小劍四處亂丟的衣服撿了起來,並且重新摺疊整齊後收進洗衣籃里。
接著彌火才伸手摸向自己制服上的扣子,慢慢解開身上的衣服——
不過她在這段期間,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喊「我已經等不及了!」並將罐裝啤酒當成寶貝般拿到臉頰上磨蹭的小劍。
「怎樣啦?你在看什麼?」
小劍難得露出害羞的模樣,羞澀地扭著脫光衣服後顧露出幼兒體型的身軀。
「是想說喝酒有害身體健康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彌火坦率地說出心底話。
「小劍老師無論是頭髮或肌膚都好漂亮呢☆」
「咦!
」
小劍的表情先是一臉錯愕,接著便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你、你在說些什麼啊!笨蛋~我從小就被大家笑說『像個男生一樣』喔——唉唷!我先進去啦!」
小劍仿佛逃離現場般朝著浴室走去。
彌火看著小劍那頭隨著轉身而甩動的長髮,一臉滿足地說著:「……真可愛♪」
當彌火也脫去身上的衣物後,小心翼翼地摘下頭頂的耳機放好,並且將頭髮集中綁在頭頂上。
接著她將浴巾仔細裹好身軀之後,跟在小劍的後面打開拉門。
一股溫泉的氣味迎面撲鼻而來。
以岩石砌成的露天溫泉看起來很氣派,周圍則擺放著南國風情的盆栽。
四處都擺有提供休息的長椅,腳下還鋪上了一層毛巾。
無論是景觀或便利性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呀呼!」
小劍一把扯下身上的浴巾,豪邁地跳進溫泉里。
在濺起一陣水花之後,不守規矩的她用腳打水游向溫泉的中央處,接著以仰泳的姿勢漂在水上。
「呼啊~真舒服……☆餵~彌火也趕快過來吧!畢竟這裡已經被我們包場了,不好好享受一下可就吃虧囉!」
「好的~」
守規矩的彌火還是先舀水沖洗身體,但是她似乎擔心自己讓小劍等太久,因此直接拿水從頭淋下去,接著才探出一隻腳慢慢進入溫泉里。
「感覺我泡在裡面的話,會導致整個溫泉都通電——我先稍微抑制一下自身的力量。」
由於水溫偏高,讓人覺得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彌火先是渾身一抖,當溫泉所帶來的舒適感受從背脊擴散至整個身體時,她不禁全身一軟發出「呼啊~」的嬌喘聲。
她將背靠在石頭上之後,露出了微笑。
「看天空一片晴朗,真是令人心情舒暢呢。」
目前正值中午。雖說陽光是直曬,但卻還不至於讓人感到炙熱的地步,算是溫暖得恰好。
彌火靈活地躲著偶爾從小劍身邊濺來的水花,一邊享受著溫泉。她的臉頰因為氣血通體舒暢而泛起一抹紅暈,此時她忽然驚覺到一件事情。
「小、小劍老師。」
「嗯~?你幹嘛躲在角落啊——快給我過來這邊,就讓我們來聊聊女人之間的真心話吧~你喜歡班上的哪個人呀~?」
「為何要聊這種像是畢業旅行的話題呢?況且我也不認識小劍老師班上的學生——不對啦,那個、這個~?」
小劍任由她那頭沒有綁住的紅色長髮漂散在溫泉里,並且揮著手呼喚彌火過去。
但是她的背後卻坐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你怎麼了?難道是看見猴子或熊嗎?這裡可是四樓耶?」
小劍悠哉地用手打開罐裝啤酒。
彌火則是臉色發青,不斷地指著小劍的背後。
「小劍老師!背後!背後!」
「……啥~?」
小劍狐疑地睜大雙眼,回頭望向自己的背後——
@@@
有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站在她身後。
那赤裸的身體滿是肌肉,身材猶如一尊手工粗糙的木雕。
他極為壯碩,身上每塊肌肉的位置與形狀都明顯到讓人能夠一眼就分辨出來。
整體膚色偏黑,無論眉毛或頭髮皆全數剃光。
他像個修行僧一般閉著雙眼,從額頭到肩膀則是如同*無耳芳一那樣寫滿了難以解讀的咒文。(譯註:日本小說『怪談』中的一位角色,為了不被怨靈抓走而在全身上下寫滿經文。)
至於體型……則是巨大到根本不像是人類。
由於此人幾乎文風不動,並且不發一語——看起來就像一尊神像。
「這、這裡是混浴嗎?重點是……咦?這是什麼……?」
小劍拍打雙腳游向震懾的彌火身邊,重新抬頭望向這名巨漢。
「嗚呃!」
雖然她皺起雙眉露出厭惡的表情,但還是伸手制止反射性擺出應戰姿勢的彌火。
「放心吧,彌火——不要緊的,是熟人。」
『正是如此……』
突然有一股聲音傳來,但是男子明明就沒有開口——這股渾厚的聲音直接傳進了兩人的腦中。
就像是道行高深的僧侶或聖人能夠直接聽見來自『眾神』的神諭一樣。
這就是神明所使用的語言,可以直接傳達至對方的腦海中。
堪稱是上天的福音。
『不必感到畏懼,建御雷。見你安然無恙,吾甚是欣慰……』
由於語調十分緩慢,因此反而讓人很難聽清楚。
他的聲音簡直跟一卷老舊到快壞掉的錄音帶沒兩樣。
整句話都是以一個音一個音斷斷續續地說,但卻非常清楚明了地傳達出其中的含意。
因為彌火是首次體驗到這種語言,所以只覺得十分困惑。
「這、這是什麼?聲音直接出現在腦海里——話說這位是小劍老師的熟人嗎?難道又是我忘記的人嗎?」
『嗯,汝會不記得吾也是在所難免。因為汝在位的那個年代,吾早已隱居了。不必慌張,吾並沒有想加害於汝。畢竟吾可沒有年輕到足以與日本神話中最強的軍神抗衡……』
雖然這名巨漢的語氣很嚴峻,不過態度始終都是既穩重又紳士。
讓人不禁感到安心。
感覺就像沐浴在日光之下。
『和汝也許久未見啊,天照。』
巨漢縱使面對日本神話中的建御雷與天照這類大人物,態度依然沒有出現動搖——倒是還給人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覺。
難道他是高等到難以言喻的『眾神』嗎?
小劍似乎還顯得很驚訝,並且像是懷疑自己看錯般揉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以十分微弱的聲音說著「爸爸……」。爸爸?
「不對,老爸——喂喂,好久不見啊。自從天孫降臨以來就沒再見過了吧?」
『稱呼爸爸就好……叫吾爸爸就好喔,天照……說真的反倒是比較喜歡被汝喊爸爸喔……』
「少、少用那麼莊嚴的語氣說這種蠢話啦!」
小劍使勁扔出去的鐵罐,直接打在天照的父親——也就是日本神話里最高神格之一,成對的『始祖神』其中一位•伊猝諾尊的臉上。
『始祖神』伊邪那岐。
他就是我們曾多次遇到的『死之神』兼『災厄神』•伊邪那美的丈夫,同時也是在一片混沌中揮舞著天沼矛,創造出日本列島與這個國家一切基礎的最大功臣。
他透過孕育神明產下了天照、素戔嗚尊以及蛭子命——身為創造一切的開端,也是日本神話中無法忽視的神明之一。
他因歷經與妻子痛徹心扉的離別而決定退位,將實權交給天照之後隱居於高天原,依照『月讀神社』的分類是屬於『舊神』。
是個縱使已經不再站上第一線,也絕對不可小覷的萬物創造者。
他除了是開天闢地的象徵,也是代表生命與國土的創世之神。
不過他會對妻子的死感到悲痛欲絕,或是做出憤而殘殺同樣身為神明的罪魁禍首等舉動,可說是個貼近日本神話風格,充滿人情味的存在。
另外他給人的感覺,多少與小劍有些相似——他們兩人果然是父女。
不過該說他與那個伊邪那美恰好相反呢,或是兩者互為陰陽?他們給人的感覺相去甚遠。
『總之汝先冷靜點。由於吾有些話想與汝談談,因此拜託服務生讓吾先行來到澡堂而已。汝也同樣放輕鬆好好休息即可,建御雷,要不然可是會感冒的。好耶~吾跟年輕女孩混浴囉~呀呼!』
「好歹掩飾一下內心的邪念啦!臭老頭!」
小劍氣到耳根發紅,直接破口大罵。
無論在哪個世界,即使對於神明來說也是一樣,有個丟臉的家人都是一種煩惱。
雖然小劍對於突然與父親重逢一事顯得很困惑,不過彌火在開口說出「那我就失禮了」之後,便將整個身體放軟浸在溫泉中。
既然得知對方是『眾神』,理所當然會神出鬼沒——無論從哪裡冒出來也不必太大驚小怪。
伊邪那岐依然閉著雙眼,顯得十分平靜。
『此溫泉中已充滿吾的靈力,相信有助於治療汝受損的靈體。總之在如此場合之下——不必感到拘謹,放輕鬆好好休養便是。』
因為伊邪那岐的語氣十分溫和,所以彌火小聲地與來到身邊的小劍說:「令尊比想像中溫柔很多呢☆」,但是小劍卻不悅地回答:「他就只是很蠢而已,腦子裡根本什麼都沒在
想。不過惹我家老頭生氣可是會很可怕喔!」
小劍露出苦澀難耐的表情開口說著:
「話說找我們有什麼事嗎?重點是老爸你應當都已經隱居了,為何還像是理所當然般地跑來出雲啊?難道你也要來參加會議嗎?」
接著她又以十分不滿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既然要來的話就早點現身嘛——就因為老是找不到你,才會害老媽的病嬌程度變得更加嚴重。有空就去見見她啦!重點是快去跟她和好,你們這場夫妻吵架是打算拖多久啊?」
『不要,誰叫小那美這麼可怕——不對,是吾基於某些原因不能輕舉妄動。假使吾不幸身亡,日本的國土、子民以及神明都會遭受控制。如今擁有噬神之力的存在與來自異國的「眾神」四處橫行,導致吾非得優先考量自身的安全不可。』
開國始祖以不甘心的語氣如此說著:
『真的是苦了汝啊,天照。』
接著他以溫和的語氣慰勞自己的女兒。
『雖然吾已經不再干涉現世,但是隨時都有在關注汝的努力喔……不過吾也就只有關注而已,其實什麼都沒做啦……』
「喂!後半段好歹改一下吧!?」
不知是否因為在泡溫泉時喊得太激動而喘不過氣,小劍不斷大口地吸著氣。彌火則似乎因為覺得這樣的小劍很可愛,一直不斷撫摸著小劍的頭。
「說起伊邪那岐大人,是個在神話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活動紀錄的『眾神』吧——請問您為何會在這個時代里現身來找我們呢?」
「哼,反正目的肯定脫離不了情色。他就只是很想跟我們一起泡溫泉而已。誰叫我們家的男生各個都是這副德性,真是下流。」
『嗯,這確實是我現身的理由之一。』
還真的是這樣呀。
『吾的女兒啊——在會議開始之前,吾有件事得要告知汝不可。縱使我們日本神話被他國批評散漫溫吞,但在這個難以生存的末世里,得要重新思索自身處境的時刻已經來臨了。因此吾認為在決定好未來之前,非得先行確認汝的意志不可。』
這位完成開天闢地的象徵,以真摯的語氣如此說道:
『實權目前終究掌握在汝的手上,因此吾不能無視汝的意志隨意擅作主張。天照啊,就讓我們來討論關於日本神話——不對,而是關於我們這些「眾神」的未來吧。』
面對這段語重心長的發言,小劍果然難掩心中的迷惘,只能沉默以對。
第五話/外星姐妹
以下也同樣是事後聽人轉述的內容。
一名如同野獸般的青年站在那裡。
雖然他擁有清秀的外表,不過感覺卻像是隨時會咬向任何人。
身穿皮外套,一頭猶如怒髮衝冠的火紅色頭髮,看起來就像個厭倦現世的搖滾樂手。
而且不知為何還背著一個吉他盒。
他就是被譽為日本神話最強武神而廣為人知的『英雄神』素戔嗚尊。
平時總是一副像在打著壞主意般,應該說感覺十分開心的他,現在的表情卻難得地看起來很認真——並且十分不悅般地咬牙切齒著。
他將吉他盒放在地上,接著打開蓋子,從中拿出一柄雙手劍。
神劍天羽斬——我的媽媽曾經借來使用過。相傳此劍曾經斬殺過『惡神』八岐大蛇,還因為遭到污染而一度斷裂,可說是有著複雜過去的物品。
曾經毀壞過,以武器的身分死過一次的這柄劍——與死者的世界『根之國』有著很深的因緣。
「嘿咻。」
素戔嗚尊隨手朝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方揮下一刀。
他眼前的空間隨著這個動作出現一道裂痕。
面對像個破碎的鏡子般落下碎片,裂出一道缺口的這個空間——素戔嗚尊探頭看了看裡頭,露出滿足的表情將劍扛在肩上敲了兩下。
接著仿佛野獸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好,通往我家的入口已經打開了——如果讓污穢流入現世會很麻煩,所以我想趕緊關上。假使有什麼事就趕快搞定吧。」
他朝著身後看似空蕩蕩的暗處如此說道。
我的母親——月讀咒咒端正地坐在其中。
不知是否因為日前進行了『生產』的關係,她的臉色可說是十分糟糕。模樣看起來像是如果沒人從旁扶著她,就會立刻當場昏倒似地。
不過媽媽依然打起精神,朝著素戔嗚尊深深地一鞠躬。
「承蒙『英雄神』的美意,小女子感激不盡。」
「無所謂啦,這點小事不必特地道謝。反正我也討厭死板板的事情,而且本大爺就是喜歡溫柔對待身為母親的人♪」
居然還拋了個媚眼,毫不避諱地說出這種話。
這傢伙是有多嚴重的戀母情結啊。
話說素戔嗚尊之前願意出借愛劍,還有出面幫忙我的媽媽——全都是因為媽媽恰好身為母親嗎……
雖然這件事讓人無力吐槽,總之就先不管它了。
媽媽露出苦笑,眼神直直望向遠方。
「畢竟這是個難得的提議——我也已經沒有任何的遺憾。雖然留座大吵大鬧地叫著『不管啦!小咒咒!不要丟下我嘛!嗚哇啊啊啊!』,但是相信小彌會代替我照顧他的。」
接著她露出十分落寞的神情。
「至於留留那也已經託付給鎖鎖美照顧。神臣也同樣一點一滴慢慢地將關於自己的事情透露給鎖鎖美知道。那孩子也已經擁有很多支持。相信她——就算沒有我也不要緊了。」
不過媽媽臉上的表情卻與這句話恰恰相反,顯得十分擔心。
「我此生已經了無遺憾。況且自己老早就是個死人,居然還不知羞恥地苟且偷生,度過一段我本無權擁有的幸福生活。事到如今,豈能要求更多。」
「沒有遺憾的話最好。畢竟死亡就是要切斷一切的聯繫,所以最好不要在現世留有太多眷戀。」
突然有一股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傳來。
聲音來自媽媽面前,通往『根之國』的入口旁——有一名少女仿佛從黑暗中滲出般地站在那裡。
那是個看起來非常年幼的孩子。
她身穿血紅色的結婚禮服,頭上還像王冠般插著一圈刀子。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渾身上下有著如同透過不同少女屍體縫合而成的接合處。
雖然外表很可愛,但卻十分詭異。
這位就是『始祖神』兼『死之神』——伊猝冉尊。
她輕輕拉了拉站在旁邊的素戔嗚尊的衣角,等素戔嗚尊彎下腰去後,便在他的耳邊小聲說話。
「咦?媽媽稱讚本大爺有好好關心別人嗎?好耶!媽媽別稱讚得太誇張啦!這樣會害本大爺更愛媽媽喔!話說事到如今為何還要像這樣竊竊私語?咦?媽媽被人看見跟本大爺打情罵俏的話會很不好意思?媽媽還真可愛耶~!」
伊邪那美被她那身材高大的兒子一把擁在懷裡,並且被他不斷磨蹭臉頰,但是她的表情依舊像個人偶一樣沒有任何變化——接著她便輕聲細語地開口提問:
「你真的不後悔嗎?」
伊邪那美露出真摯的眼神看著媽媽。
「像這樣拆散相愛的人——對我而言也是十分不樂見的事。但是任何人都逃離不了死亡。沒錯,這是一種宿命。」
伊邪那美溫柔地鬆開素戔嗚尊的手,踏入眼前的黑暗之中,輕輕地揚了揚血色的結婚禮服裙䙓。
接著默默地將臉靠近母親。
「對於觸犯復活禁忌之人•首領——為了使他無法再次復活,我已賦予他大量的『死亡』,同時也以『神靈』壓制並封印住他。他將會永生受困於『死亡』之中,再也不能與現世產生聯繫。」
雖然首領殘留於現世的惡意,應該已經綻放於人間的某處。
但首領本身一切的存在,都已經被打進無間地獄的最深處。
「至於玉藻前,依照解釋還有緩衝的餘地。她的因緣橫跨各國,不能光憑我一己之見就做出懲處。她不是經由復活,而是在極度虛弱之下透過奇蹟得到重生——換言之,是能夠以此來辯稱她並沒有死過。」
伊邪那美以手指摸著媽媽。
仿佛是在感受對方的脈搏般,她一邊撫摸著媽媽的脖子,一邊輕輕地閉上雙眼。
「但是你確實死過一次。並且透過強行復活的方式擾亂現世。之後還利用自身女兒•月讀鎖鎖美一部分的肉體,辯稱自己得到轉生而回到現世。不過那麼做就只是換個軀體——並非真的得到轉生。你的靈魂已經失去停留在現世的資格,我身為掌管死亡的神明,不能縱容此狀況。」
在近到幾乎能夠感受到呼吸的距離下,伊邪那美繼續低語著:
「對不起,所以——我不得不對你說『死吧』。」
「請不必道歉,偉大的『始祖神』。」
媽媽沒有出現一絲動搖,靜靜地開口說道:
「說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再如何拖延時間也已經達到極限。重點是我與女兒曾經做過約定,在情況允許之下,將『最高神之力』寄托在我這裡。這是我的使命,但我現在就連這點也做不到。因此,我已經沒有資格繼續留在現世。」
媽媽露出坦然接受一切的態度,沒有一絲想耍賴的樣子。
「身為死亡的您親自來迎接我,那就表示事情也只能到此為止。我反倒有些意外您是在我都準備完畢才現身……原本還以為您是更為殘酷的『眾神』呢。」
「說得也是,關於這點我不否定。」
伊邪那美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過——我除了身為『死之神』,也是個母親。」
她真誠地如此低語之後,像是要揮別迷惘般將視線轉向已經打開的『根之國』通路,舉步靠近。
「既然你已經做好覺悟,那就開始吧。」
接著招了招手。
「在日本神話中,死亡是一條界線——也可以說是規定吧。用來區分生者與死者的世界,已經結束人生與使命之人將會移居至『根之國』,兩者將不會有任何關連。除了復活之人以外,都要遵守這個基本規則。」
此時,伊邪那美忽然將視線轉往另一個方向。
「不過這次因為有得到印度神話的協助,所以也採用了輪迴轉生的機制。與佛教——並非是指原本的教義,而是在這個國家內的佛教——的生死觀恰好吻合。因此,也能夠堅稱這麼做並沒有違反規定。」
伊邪那美嘟噥著:「雖然是有些接近作弊啦……」,然後看向前方。
印度神話的最高神——掌管『現代』的女神•毗濕奴大人就站在那裡。
她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大學生。
除了穿著傳統印度民俗服裝之外,全身上下還配戴著黃金首飾。
這位有著巧克力色肌膚的美麗女神,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將雙手抱在胸前。
「吾只是為了幫人實現願望而已,就是因為有人希望吾這麼做,吾才會出面協助呀。」
接著嘆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似乎與這個國家牽扯太深了呢——雖然一想到鎖鎖美與情雨的未來就不禁感到很擔心,但吾也不能老是一直待在這裡。」
毗濕奴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世界的終結……末世已經逐漸逼近。吾能夠維持此權現模樣的時間,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再過不久吾就會變成迦樂季,然後成為濕婆。吾在自己的國家擁有必須完成的使命,因此這將是吾於這個國家的最後一項工作。」
「很感謝你來幫忙見證。因為光靠我一個人,還是對於能否完成輪迴轉生感到很不安。」
「但是吾也只能幫忙見證罷了。」
對於伊邪那美的感謝之言,毗濕奴只是「嚕嚕——♪」地露出苦笑。
「雖然當初吾吹噓自己全知全能,但吾終究也不過如此而已——不過再如何悲嘆也於事無補。話說,重複問了那麼多次可能會令汝感到不耐煩,但是這麼做真的好嗎?雖然依照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
「大日靈貴大人——月讀日留女也應是經過吾等接下來即將要做的事情,才會成為現在的狀態。為了與之對抗,就非得模仿敵方的手法不可——只是居然要以那個首領作為榜樣,倒是挺令人氣結呢。」
聽見媽媽說出的這段話,伊邪那美皺起眉頭。
「真會那麼順利嗎——畢竟沒有經過預演就開始行動,天曉得到時會發生什麼事。希望不會出現意外才好……」
「不過時間是絕對無法倒轉的。」
看來媽媽已經做好覺悟了。
毗濕奴見狀,露出像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又透著一絲悲傷的表情。
「瞧汝決定得還挺乾脆呢?雖說是輪迴轉生,但是汝的自我意識——應該不會被保留下來喔?無論是記憶或人格都會消失,內心就等同於被徹底消滅,難道汝不怕嗎?」
「假使你現在臨時改變心意,想移居至『根之國』過活也可以喔?雖然雙方永遠無法相互接觸,但你依然保有現在的自我——能夠繼續關注自己的家人,不必特地進入會導致內心消失的輪迴喔?」
「無妨。」
印度神話的『最高神』與日本神話的『始祖神』,即使被這兩位就某種角度上而言,可說是最偉大的人物如此拼命勸說著——媽媽依然沒有改變初衷。
反而還露出自豪的神情。
「如果光用我這點沒有多大用處的心能夠換取女兒的未來,就已經值得了。」
媽媽說出此話時的笑容,可說是無比優雅。
明白多說無益的伊邪那美,將手放到了自己的頭上。
「……那就開始吧。」
接著,她一口氣拔出頭上插著的刀子。鮮血沿著伊邪那美那可愛的臉龐緩緩流下,她將手中那把沾滿血跡的刀子對準媽媽。
「就讓身為『始祖神』兼『死之神』的伊邪那美我來邀請你。」
她甚至露出了十分溫柔的微笑。
「受『死』吧。」
接著伊邪那美輕輕抱住了媽媽。
與此同時,也將手中那柄刀子——深深地刺進媽媽的胸口。
然後伊邪那美就這樣向後一仰,倒了下去。
連同懷中的媽媽,一起朝著素戔嗚尊打開的那條通往『根之國』的道路——也就是裂縫深處跌進去。
………
等媽媽回過神時,伊邪那美正牽著她走在一條坡道上。
腳下的岩石路面崎嶇不平,兩旁還圍繞著許多顯眼卻難以辨認的枯槁植物,增添了幾許陰森詭異。
這條坡道一路通往遙不見底的地心深處。
坡度陡峭得可怕,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滾下去。
就在兩人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下去時,伊邪那美開口說道:
「這條黃泉平坂是通往『根之國』的道路,也是連接現世與幽世的通道——畢竟你已經走過好幾次了,相信應該不需要再多做說明吧?」
她像是為了避免氣氛太沉重,以稍微有些開朗且輕快的語氣說著:
「這條坡道的終點就是三途川。負責掌船的是毗濕奴——相信她會將你的靈魂引導至應該前往的地方。」
一道似乎來自於遠處的聲音,仿佛要將伊邪那美的聲音蓋過般——從背後傳了過來。
一名男子十分哀怨地,不斷呼喚著媽媽的名字。
那是爸爸的聲音。
小咒咒!小咒咒——就這樣一直喊著。
語氣聽起來痛徹心扉。
「留座…….」
媽媽將手輕貼在胸口上,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別回頭。」
不知何時來到背後的素戔嗚尊,伸手撐住了媽媽的肩膀。
接著就這樣將媽媽強行帶向前方,仿佛在押送囚犯般地推著她前進。
「雖然這麼做看似殘酷,但是你不要有任何留戀。那麼做只會給還得繼續活在世上的人帶來負擔,相信你也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吧。」
似乎覺得說出這種話實在不像是自己的作風,素戔嗚尊用手搔了搔臉頰。
「放心吧,我相信——你應該已經留下了許多珍貴的事物。」
「真的是……這樣嗎?」
媽媽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但又像個孩子般顯得很害羞。
「我究竟——有留下多少東西呢?」
不知這是否為媽媽的人生走馬燈,她過去的記憶迴蕩於黃泉平坂上。
幼年時代的媽媽緊咬雙唇,在月讀神社的起居室內被人辱罵是『蠢瓜大人』、『啞巴大人』,但是在提升實力後就飛揚跋扈,接連除掉妨礙自己的人。
她愛上了身為弟弟的留座,在完成使命的同時也追尋著自己的青春——渾身染滿鮮血與怪物大打出手,不斷打倒『荒霸吐』與邪惡的『眾神』。
這就是媽媽的人生。
一名女性——存在於靈魂中的一切。
在此之中,有一塊回憶的結晶正不斷地閃閃發光。
她懷裡抱著一名嬰兒。
是個既愛哭又需要人照顧的麻煩孩子。
那就是我。
月讀鎖鎖美。
我老是笨手笨腳、愛哭又容易生病,一直令人放心不下。
不
過媽媽的一生,居然是——
如此地愛著我。
這回憶就這樣殘留在她的心中。
「鎖鎖美,你要堅強地活著。」
媽媽沒有回頭,更沒有沮喪地低下頭去,而是抬頭挺胸看向前方。
「你的不安,我會全數帶走……」
媽媽以微弱到快讓人聽不見的聲音低語著——一顆淚珠靜靜地從她的臉頰上滑落下來。牽著她前進的『死之神』,則是假裝沒看見這幕。
這天,歷代最強的『月讀巫女』——
我的媽媽•月讀咒咒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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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情雨遇見的神秘外星人(?)•天蛾人,到最後大家還是對他一無所知。
附帶一提,天蛾人是曾經在美國西維吉尼亞州廣為流傳的神秘生物——換言之,是一種於六零年代的炸彈集中處等地方,多次被人目擊的外星生物。
也有襲擊過人類的紀錄,大多在頻繁目擊UFO的地區一起被人發現。
由於很少出現智慧性的行動,因此與其說是外星人,不如說他們的存在應該更接近外星動物。
但是就算收集這類天蛾人的常見情報,也不清楚有多少資訊是可信的。
更何況關於他們的說法,隨著國家與地區也不盡相同。因此對於至今老是遇到神明的我們來說,也尚未拿捏好究竟該如何面對名為外星人的神秘存在。
說到底,外星人——真的存在嗎?
不對,既然都有『眾神』跟『妖怪』了,就算有外星人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說起來總有點不太對勁,或是難以接受的感覺……
目前遇到外星人的目擊者就只有情雨一人,她的說法也只是『走在夜路上忽然遭到襲擊,並且說著一口讓人聽不懂的話』,根本稱不上是什麼有用的情報。
不過根據情雨從學生等多方打聽調查來的消息,以及我從網路上搜尋來的資料發現——最近似乎發生許多起目擊外星人或UFO的事件。
意思是——不同於尋常的『眾神』與妖怪,一般人也遇得見外星人。
這是怎麼回事?那東西果然與『眾神』是不同原理的存在嗎?
與其說是沒辦法加以分類,根本是很可疑……
「這實在是有點難說。」
我們目前位在邪神三姐妹的住處•法人阿波岐原里。
我在得知小玉很想見見小留留之後,決定在返家前先來這裡坐坐。
附帶一提,哥哥當然還留在學校加班中。因為小劍偷懶請假的關係,導致他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想想我最近都很少理哥哥,希望他別因此鬧彆扭才好。
小鏡表示,她今天願意代替平常為我準備三餐的哥哥弄飯給我吃,邀請我順便留下來一起吃晩餐。
當我面露微笑,露出表示著『小鏡是否因為小劍不在的關係而感到寂寞呢』的眼神注視她時,她卻看不懂我的表情,厭惡地皺起眉頭。
她正在廚房裡把小心切好的菜,燉煮成料理。
「在一般人眼中,我們『眾神』跟外星人這類東西半斤八兩——都是一些可疑的東西
吧。」
「雖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外星人至少比較能夠以科學的方式來解釋吧?」
「但是就算關於這部分的科學,也應該多思考一下裡面的理論。」
身為靈能機器人的小鏡,似乎對於科學這個名詞有莫名的堅持。
「無論科學多麼進步,人類未知的領域依然是有增無減。所謂的科學家,不過像拿著片貝殼,卻想撈乾整個知識之海。這個道理,即使到了能夠發射火箭上宇宙的現代也依然不變。」
對於一邊高談闊論也能夠一邊做菜的小鏡,讓我不禁十分佩服。
她簡直就像個機器般沒有任何失誤。
「就像飛機,大家一直認為根據理論是不可能飛得起來——但實際上卻不知為何就飛起來了。基於方便,人類就在如此一知半解下直接拿來使用。有時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將『眾神』與宗教視為一種便利的道具。」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只要有益——就會加以利用。
從因為落雷等意外引發火災,然後從中開始懂得利用火來取暖的原始人時代開始,我們人類就一直是如此。
「我們人類對於構成身體的任何物質都沒有理解透徹。無論如何使用顯微鏡來觀察,依然搞不懂它究竟是什麼東西,也不知是如何產生的。對於發生的現象與存在於眼前的現實,就只是賦予一些似是而非的算式、記號與解釋,藉此覺得自己好像弄懂了而己。」
小鏡一邊慢慢攪拌鍋子,一邊繼續說道:
「生命是如何誕生的?生命究竟是什麼?人心是什麼?這個世界跟宇宙又是什麼?地球的中心又裝著什麼——明明一件都不了解,就只是透過科學記號將其分門別類,我們就對此感到安心。對於無法記載成書的事物就當成神話,這又跟救濟人們靈魂的宗教有何分別。沒錯,其實科學是十分類似宗教的存在。」
「這段話聽起來還真是複雜呢。」
因為小鏡說:「鎖鎖美根本幫不上忙,因此至少別來礙事。」,嚴格命令我站在旁邊不准動,所以我只能強忍偷吃的衝動,或是幫忙擺放餐具而已。
小鏡聽完後露出苦笑。
「就是因為不懂,所以只能花費許多口舌來解釋這些曖昧的事物。比方說透過理論來讓上萬人聽懂1+1=2這條算式,就需要十分冗長的解釋。如果聽不懂的話,就先粗略了解其中的道理,並在適當的地方停止思考即可。」
像我就會這麼做,雖然想如此說服自己是很困難——小鏡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開始清理魚身。
真是個勤奮的女孩子~真想把她娶回家呢~……♪「
不過說起外星人啊~」
我還是不習慣把這個名詞掛在嘴上。
「像之前的克蘇魯,也因為是人工製造出來的神話而讓我感到很訝異,令人有種即將發生大事的感覺——因此現在就算再冒出什麼,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我也深有同感。」
小鏡在平底鍋里加了油,將包上鋁箔紙的魚跟青菜一起下鍋煎烤。
「不過在科學全盛的現代——人們就算不相信神明也會相信科學。比方說對於靈異照片,現在總是能夠赤裸裸地解釋成一種拍攝手法而變得完全不可怕;只把佛像當成是木雕藝術品而隨意變賣,或在上面塗鴉;大聲主張人工授精與墮胎是違反上帝旨意的宗教家,則是被刻了跟不上時代的烙印。」
她壓低聲音,語氣聽起來像是有些畏懼。
「在各種宗教都失去權威的現代社會之中,假使將任誰都深信不疑的科學拿來比喻成宗教的話——應該可說是有史以來最為強大、規模遍及全世界的驚人神話吧。」
@@@
對於小鏡說的話,我狐疑了起來。
「那個,把科學比喻成神話真的可以嗎?」
「我只是以這個方式來解釋——對於經常跟神話接觸的我們來說,這樣比較容易理解。重點是結構上幾乎都差不多,讓人覺得沒必要加以區分。」
料理手續已經告一段落,現在只要等熟透就好。
小鏡把手清洗乾淨,接著像是很疲憊般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討厭,小鏡根本不需要這樣靠自己來按摩,無論要我怎麼幫忙我都很樂意的……
「你、你怎麼了?」
看見我蓄勢待發替手拉筋的模樣,小鏡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害怕地向後退去。
「總之,所謂的外星人可以想像成是宗教自古以來一直在推崇的存在——他們是來自名為宇宙的異世界,降臨於這片土地上的絕對物種,是實力遠超過人類的超級存在——與自古被稱為神明的對象一模一樣。」
小鏡開始著手進行泡茶等準備。
「先進的科技與魔法可說是大同小異——所謂的魔法是一種奇蹟,那是『眾神』才有的專利。由於外星人無所不能,因此任何事都能推說是外星人所為。例如把外星人製造出地球與人類這類破天荒的假說當成是開天闢地的真相——你知道嗎?更有一派人從古事記的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夫婦在空中攬拌大地藉以開天闢地的這段佳話中,衍生出日本列島是由外星人創造的假說喔。」
這也很難說吧。不過想像那個嬌小可愛的伊邪那美開開心心地搭乘UFO的模樣,倒也挺有趣的呢。
「雖然這部分是被當成偽典,不過經常視為『荒霸吐』的遮光器土偶,那身奇特的造型也曾經被解釋成是穿著太空服的外星人。」
居然連情雨也成了外星人……
「無論哪方面都與神話沒兩樣。地球遭到外星人入侵而滅亡的結局——在諸神黃昏、默示錄以及各種末世神話中都有著相同的型態。遭到外星人綁架者就是被『神隱』,至於被外星人帶往外星球旅行,看見各種奇特風景則是人們描述的瀕死體驗。」
像這樣拿來比較——與其說是真的很相似,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嘛。
「外星人的故鄉大多都是環境優渥的世外桃源,這簡直就跟天國一樣,外星人能透過心電感應傳達預言與特殊的科學,這就等於是預言跟神諭,至於能夠與外星人交流的通靈者與傳導者,那根本就是巫女了。」
如此一來,反倒是想找出雙方的不同之處比較困難吧——嗯~但是與其說我的確覺得神話跟科學不能混為一談,倒好像是哪裡不太對勁。
雖然有點難以說明——
不過總覺得兩者在最根本的地方有所差異。
「雖然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這件事,不過主張自己曾接觸過UFO跟外星人的目擊者——後來大多都成了宗教家。這點就跟自古以來曾見過天使或神佛的人,最後都會擔任聖職者是一樣的。」
因為拍攝到亞當斯基型飛碟(就是每當提起UFO時,每個人最先浮現在腦中的那種外型)而聞名的喬治•亞當斯基先生,根據我剛才從網路上查到的結果,他最後也成了宗教家,甚至還出版了類似聖經的作品。
「科學的信徒也同樣很多。雖然這是姐姐說過的話——多數人在達成共識與理解、自古傳承下來的內容中都含有真理。雖然透過現代人容易理解的修飾法來加以點綴,但是你不覺得科學神話——明明與宗教十分相似卻並非宗教呢?」
今天的小鏡一反常態,十分多話呢~
感覺上像是因為小劍不在,所以才勉強自己非加油不可。
「透過讓人產生『說不定大家實際上都曾經遭遇過』的真實感——以及目前所有宗教都即將消失、和現實的那個接點,就是科學神話。過去也曾經發生過在廣播頻道中播放『火星人入侵了!』的假消息,結果造成許多人信以為真而陷入恐慌。」
小鏡臉上並非露出鄙視的神情,反而是顯得很害伯。
「其它星球真的存在著高科技的外星人,還對地球人抱持興趣並且加以干涉——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只要是稍微接觸過科學的人,就會立刻知道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是宇宙這麼遼闊,總會有其它地方存在著生命體吧?」
「由於尚未觀測到,因此就科學的角度上來說是『不存在』。當然可能性並非是零,但是這就跟尼斯湖棲息著古代長頸龍的可能性差不多吧。」
「不過根據網路上的資料顯示,有許多人見過外星人與UFO喔!」
並非只有最近而已——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許多目擊情報。
而且還多到幾乎搜尋不完。
「光用嘴巴說說,任誰都做得到,畢竟人要撒謊是很簡單的。如果真有發現外星人的話,全世界的動物學者肯定會鬧成一團。」
「不過啊~現在還有政府表態與飛機駕駛員的飛行紀錄等等的證據喔——難道這全都是隨口胡說的嗎?」
「只因為留有官方紀錄就相信,也同樣令人不敗苟同喔。就像日本官方史書的古事記與日本書紀,甚至還有追溯到神話時代的家系圖被當成史實保留下來喔。像這種觀測技術低落的時代所收集來的證據,究竟可信度有多少呢?」
話說江戶等時代,甚至有報紙(之類的文宣)經常刊登妖怪與靈異現象的目擊情報耶,之前在課堂上有教過。
「到了現代,確實因為顯微鏡、望遠鏡、測試藥物與記錄媒體的發達,増加了所得情報的正確性。但是也不能將這些情報囫圇吞棗吧——畢竟作假與演戲的可能性依然存在,難道鎖鎖美幼稚到會主張,只要是在電視上出現過的情報就全是事實嗎?」
「這個嘛~嗯——我懂了,對不起。」
我在聽完小鏡井然有序的解釋之後,因為滿腦子只剩下肚子餓的聲音而導致思考變慢。畢竟在這裡與小鏡爭論也無濟於事——而且比起這個,整起神秘事件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
雖然情雨成功擊退天蛾人,不過如果換成是毫無特殊力量的一般人遇到的話,有可能會在遭到襲擊後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迫切的危機就發生在我們的面前。
「那個,科學神話——總之就先這樣稱呼。類似希臘那時一樣正在侵略日本,可以這樣說嗎……?」
「這倒是未必,因為還沒有發生能夠稱得上是侵略的實際損害,不過還是需要提高警覺。」
小鏡開始裝盛料理。
「比方說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賽』,『荒霸吐』利用克蘇魯神話的形式……應該說屬性所引發的事件。他們並非是與神話本身為敵。我還無法肯定被暫定為科學神話的這群人(?),是否能夠像希臘那樣組成類似軍隊的勢力發動侵略。畢竟它們跟存在著『最高神』與其部下的『眾神』這類常見神話似乎截然不同。」
「如果存在著毗濕奴這種人格神倒還能夠溝通,也比較容易猜出對方的意圖——咦,話說小玉以前有接觸過UFO與外星人這類的東西吧?」
——因為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所以印象也有些模糊。
小鏡也點頭認同。
「嗯,沒錯——這件事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鎖鎖美。其實就在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賽』不久之後,我在空中看見了大量的UFO。似乎是小玉想見到她的外星人朋友,甶於克蘇魯神話跟宇宙有關,因此她便打造出一個以此為題材的活動。因為不管我怎麼問她,她都不肯好好跟我說明,所以老實說對我而言仍是一團謎。」
那個UFO似乎暫時滯留於上空,接著又像是作夢般消失無蹤。
雖然小玉看起來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感覺上此事跟這次的事件脫不了關係。雖然不清楚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總之你務必要提高警覺。」
雖然每次都下定決心——這次絕對不會再落於被動,不要再失去任何事物。
不過對於至今總是做不到這點而失敗過許多次的我們來說,這句話只讓人感到空虛。
@@@
料理製作完成,擺盤也已經結束,小鏡將圍裙脫了掛在牆上。
她將捲起的袖子放下之後,稍稍露出一抹微笑。
「總之不管怎樣,先來填飽肚子——順便聊點其它的事情吧。畢竟有可能根本沒什麼事也說不定。有時還真是受不了我自己容易擔心的個性。」
小鏡隨之露出為自己感到有些困擾的表情。
接著面向了喧鬧的客廳,拉開嗓門大聲呼喚:
「小玉~吃飯囉~」
「好~☆」
小玉以小動物般的反應速度,一把推開餐廳的門走了進來。
她一臉開心地拿著以蠟筆畫上圖案的畫紙展現給我們看。
「快看快看!那個~小玉呀~跟小留留一起畫圖喔☆」
真羨慕這孩子總是一副毫無煩惱的樣子……
小留留則是抱著小玉的纖腰,傻傻地愣在原地。
看來這位面無表情的妹妹,有著愛緊緊黏著自己喜歡之人的習慣。
雖然我並不清楚她是以怎樣的基準來挑選對象啦(記得她好像很怕小鏡吧)。
小鏡面對看見自己還是一樣驚恐地躲到小玉背後的小留留,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接著她挺直身子,伸手摸了摸小玉的頭。
「畫得很好喔,小玉。」
「耶嘿嘿♪」
「吃飯前至少記得要先洗手喔,畢竟雙手在用完蠟筆後會髒兮兮的——哎呀,小玉,這個是在畫什麼呢?」
畫紙上有一個簡單到出乎意料,看似是個記號的圖案。
此圖以強力的筆法,一筆就畫完了。
總覺得好像——對了,跟納斯卡線很相似。
「那是小留留畫的,畫的應該是小玉的臉——對吧☆」
「………」
小留留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著小玉。
似乎因為雙方都是小朋友的關係(小玉雖然長得很高大,心智年齡卻差不多),兩人變得很要好。
我模仿擔任『姐姐』資歷較久的小鏡,伸手摸了摸小留留的頭。
「小留留在畫圖呀~真厲害呢~對了,就來裱個框掛在牆上吧。」
「真受不了你這種傻姐姐。」
「小玉——謝謝你陪小留留玩。」
我將小鏡冷淡的吐槽當成耳邊風,也同樣摸了摸小玉的頭作為稱讚。
老實說我感到很意外。
是因為小留留的個性與小玉恰好相反嗎——我還以為小玉會拉著小留留四處亂跑呢。
或者會像早上那樣,看到我只關心小留留而鬧脾氣,故意使壞捉弄小留留呢。
但目前看來別說是吵架,小玉還特地陪小留留玩。
「耶嘿,因為小玉——是姐姐嘛☆」
小玉挺起她那傲人的雙峰,臉上滿是笑客。
這孩子也長大了呢。
小玉則是繼續牽著小留留的手。
「她雖然都不說話,卻是個好孩子喔。而且似乎很想模仿小玉,真的很有趣呢——因為小玉一直都是『妹妹』,所以現在有股不可思議的感受呢♪」
「呼喵啊,不過這孩子——真的是很文靜呢。」
小鏡露出代表著「跟姐姐真是天壤之別」的眼神瞪著我,以感慨的語氣如此說道。
「小玉小時候也一樣既嬌小又可愛喔——現在卻是個大型垃圾。」
「咦!?小玉才沒有長得很嬌小的時候呢!打從一開始就很高了……!不管這個了,小鏡姐!小玉的肚子快餓扁了!」
就算被自家姐姐說了很過分的話,小玉還是為了洗手而走向洗手間。
手上還牽著小留留。
趁著她們回來前先將菜餚擺好位置,並且為大家各倒了一杯茶。
不過以上工作都是小鏡在負責——我只是像個傻瓜一樣在旁邊看著而已。
雖然是有想過自己應該要幫點忙啦,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只要跟小鏡結婚就好啦……
「開飯囉~開飯囉~♪」
小玉興高采烈地回來之後,一屁股直接坐到位子上。
由於小留留坐在椅子上的話根本構不到桌子,因此是坐在小玉的雙腿上。
「小鏡姐,可以開電視嗎?目前正在重播哥吉拉喔!哥吉拉!」
「你這孩子還真愛怪獸耶——算啦,無所謂。雖然姐姐在場時都會叮嚀大家『要專心吃飯』,不過她的個性實在有點過於古板了。」
『喂,竟敢說我的壞話。』
就在小鏡以遙控器打開電視的同時,耳邊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
『嗨。』
出現在電視熒幕上的人居然是小劍。
不知為何,她的皮膚光滑柔嫩得像是剛泡過澡一樣。
臉頰也紅撲撲的,而且還穿著一件浴衣。
她一邊用吹風機吹乾頭髮,一邊趴著看向這邊。
我嚇得大吃一驚,不禁探出身子緊盯著電視熒幕。
「小劍!?為何你會出現在電視裡!?你是何時成為藝人的!?」
『對你而言只要出現在電視裡就是藝人嗎?那個~雖然我之前對於當偶像是挺感興趣的啦~但在被邀去替雜誌拍寫真照之後,卻遭到一群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圍住,並且被人脫去衣服給強迫——個屁,我準備要講很正經的事情,你給我安靜點。』
咦~是你自己順著話題說得滔滔不絕耶……
「姐姐!?」
小鏡趴在我的背上,也一樣注視著電視熒幕。
由於互相碰到臉頰的關係,我發出一聲:「討厭啦~」,小鏡則是回答「啊、抱歉,鎖鎖美」,然後彼此陷入羞澀。
『你們兩個還是老樣子,看起來真幸福耶——』
小劍一臉嫌煩地如此說完之後,一口咬斷她嘴裡的冰棒。
『總之,你們現在有空嗎?啊~附帶一提,這是我超級努力透過「改變」,從「異界」發送電波來跟你們聯絡的。這麼做可說是十分累人,所以只能長話短說,請多包容啦。這才是真正的視訊電話!』
小彌火則是從發出爆笑聲的小劍上方,笑臉盈盈地揮著手說:『呵呵呵,我也在喔☆』原先還想說她們在做什麼,結果似乎是洗完澡後,小彌火正在幫小劍進行按摩。
小劍對著坐在自己背上的小彌火說:『小彌火,可以再用力一點喔。』,彌火則回答:『好的☆畢竟我是「出乎意料的技術派」布津野彌火喔!看我的電氣按摩!』,小劍隨之發出『呀嗯嗚嗚嗚♪』的聲音。沒想到兩人相處得挺好呢~
雖然聽說她們是去參加出雲的會議(小鏡說的)——但是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在享受泡湯,難道是會議還沒有開始嗎?
小劍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邊舔著冰棒一邊說道:
『距離會議開始應該還要一段時間,誰叫日本的「眾神」基本上是既溫吞又悠哉嘛——但是等到會議開始後,我們兩人也就沒有自由時間了,因此想說得趁現在趕快告訴你們才行。』
雖然小劍的姿勢看起來很悠閒,但是表情卻特別認真。
『嗯——該從哪邊開始說明才好呢……』
看她的樣子,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所得到的情報。
小劍在稍作思考後,才將可愛的大眼睛望向這邊。
『總之就是我們好像陷入了十分棘手的狀況,但是你們卻顯得毫無危機意識——所以我才會想出面提醒一下。因為說不定一個不小心,這個國家就會天翻地覆喔。』
「怎麼老是遇到這種情況嘛。」
與我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坐在旁邊的小鏡,一臉像是受夠般地如此說道。
小劍以令人意外的凝重語氣回答:
『不要習慣這種事,雖然我們每次都是命懸一線。說真的,我們之所以能夠熬過至今幾起重大事件,全都只能說是運氣好,或是碰巧情況好轉罷了。』
這是怎麼回事?
小劍將視線看向我身旁的小留留之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雖然小鏡應該已經注意到了——不過那個小女孩,呃……』
「留留那嗎?」
小留留在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後,一邊繼續讓小玉把她的頭髮綁成麻花辮包包頭玩,一邊睜大眼睛天真地看了過來。
不過她還是老樣子一言不發——這位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究竟怎麼了嗎?
『依照時期來看,實在不覺得目前的狀況與這孩子無關——由於鎖鎖美是當事人,因此有權利知道。畢竟你也深刻體認到,等事發之後才想辦法就已經太遲了。』
沒錯,我們每次都是處於被動——至今經歷了多次的失去與傷害。
雖然我對於這部分早已有自覺,但是……
『你不覺得那孩子很奇怪嗎?未免也太過木然了,就連動物都比她有反應得多。該說她是欠缺人應有的感覺呢?或是欠缺對於刺激的反應呢?總之就是諸如此類的問題。』不過——這是因為小留留就是那種個性而已吧……
『大概這孩子的——』
小劍仿佛難以啟齒般,勉強把話擠出口。
『內心?靈魂?隨便你想如何稱呼都行,總而言之——就是體內沒有「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