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部 天岩戶(2/2)
可是,她的胸部和屁股都變得扁扁的,身材也很嬌小,宛如普通的小學生。
不僅如此,她連五官也變回稚氣的模樣,背上還背著書包,完完全全就是個小孩子。
「欸欸。」
返老還童的小玉一臉困惑地靠了過來。
「你是小鏡姊姊吧?為什麼會這麼矮呢?」
「什麼?」
或許是這句話令小鏡起了疑心,於是她低頭重新觀察了自己。
變短的四肢,稚氣的臉孔。
背上的書包。 .
再配上日本人偶般的齊瀏海髮型,小鏡的模樣顯得稚嫩無比。
「為、為什麼我會變成小孩?」
「奇怪,小鏡姊姊明明縮小了,怎麼還跟小玉一樣高?這表示小玉個頭也很小?哎呀,?」
小玉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露出燦爛的微笑。
「耶—耶—!小鏡姊姊你看你看!小玉變好小一隻喔!小玉好小!好像小學生一樣!」
「平心而論,你本來就是小學生了。」
小鏡一邊看著興奮得跳來跳去的小玉,一邊思忖。
「這代表什麼意義嗎……?是說,我和小玉都擁有強大的『神格』,按理說要『改變』我們的身體不是那麼簡單的啊……?是幻覺嗎?不對,安裝在我體內的武器都沒有反應,我退化成幾乎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學生了……?」
小鏡不安似地扭身環視四周。
「事情糟糕了,如果在這種無防備的狀態下遇襲,到時只能等死了。不知道是身處在鎖鎖美支配下的天岩戶的緣故,還是因為變成小學生的關係,不能隨心所欲地『改變』?要打敗現在的我,比扭斷小孩子的手還簡單!」
「欽歟,小鏡姊姊!小玉現在看起來像幾歲?七歲?八歲?呀哈哈☆小鏡姊姊!小玉這么小一隻耶!童裝我應該穿得下吧?就算跟別的小孩子在公園玩耍,警察伯伯也不會來抓我哩!小玉的夢想實現了!幸福—!」
「唉,你吵死了!」
小鏡一邊鬱鬱寡歡地用力把抱著自己不放的妹妹推開,一邊疑惑地左顧右盼。
「話說回來,這裡只有我跟小玉嗎……?老師和姊姊呢?」
「啊!小鏡姊姊!在那裡的人是不是小劍姊姊?
在小玉手指的方向——花圃的另一頭,可以看見疑似小劍的粉紅色頭髮。
儘管她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但小鏡暫且鬆了口氣。
「啊啊,姊姊怎麼跑那裡去了……姊姊本來就是個矮冬瓜,所以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變呢。我們走吧,小玉。去跟姊姊會合。」
「好☆」
小鏡和大聲答腔的小玉手牽著手,踩著小巧的步伐急急忙忙地跑去。
在她們前往的地點——花圃的後面,小劍動作輕快地脫掉身上的連身洋裝。
「嘻嘻嘻……」
她像騎馬一樣跨坐在變年幼的哥哥身上。
書包被隨手丟在一旁。
「小隻的神臣……好可愛啊?」
小劍伸出舌頭舐唇,脫掉害怕得渾身發抖的哥哥的衣服。
「不要害怕,包在我身上——比班上的同學更早一步轉大人,你說好不好呀……?要親手傷害尚未發育成熟的青澀果實……教我好緊張喔?讓我帶領神臣蛻變成大人吧!」
「你這蘿莉Bitch在幹什麼啊!」
小鏡及時趕上。
見半途殺出程咬金,小劍「嘖」地咂了聲嘴,然後露出一副嬌羞的模樣慌忙穿好衣服,仿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般站了起來。
「啊啊,果然你們也返老還童了啊——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你故作若無其事試圖轉移話題,可是考慮到世人觀感,拜託你不要玩小學生學大人妖精打架的那種糟糕把戲!」
「小鏡你瞧你瞧!裸體小學生背書包?☆」
「不許玩!快穿好衣服!」
小鏡毆倒姊姊後,救起了變小的哥哥。
「你有沒有怎樣,老師?」
「我沒事——」
哥哥畏畏縮縮地轉頭張望四周。
若他現在是大人的話,這樣的行為只會讓人覺得鬼鬼祟祟:可是同樣的舉動套在小孩子身上的話,很不可思議地就變成了「怯生生」、讓人想把他吃掉的美少年。
附帶一提,現在的哥哥還是很有原則地用書包遮住面孔。
「——唔?我感受到鎖鎖美的氣息!」
堅守原則的哥哥忽然大聲嚷嚷著電波般莫名其妙的話,視線投向公園入口。
他的第六感也十分神准……
背著書包,外表同樣稚齡的我正好走在路上。
不知哥哥是怎麼察覺到我的存在的……
有時候他也會發揮超乎常人的本領。
「鎖鎖美!」
小鏡一群人大陣仗地啪答啪答朝我跑來。
他們衝出公園,把外貌如小學生的我團團圍住。
「現在是什麼情況,請給我一個說明!」
「等、等一下,小鏡——這是……」
小劍從旁打了個岔,伸手撫摸年幼的我。
「她不是鎖鎖美本人……雖然應該是屬於她的一部分,但她的本體不在這裡——換句話說,這個年幼的鎖鎖美只是分身,或者說只是個枝葉罷了。」
「…………?」
年幼的我滿腹狐疑地打量了小劍等人後,或許是心生害怕的緣故,稍微加快腳步,打算遠離他們。
正當小鏡感到一頭霧水,打算動身追趕的時候——
「慢著,姊姊!你看那個!」
她指了年幼的我背在身後的書包。
書包上面不知
用筆還是什麼東西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個年幼的我,是月讀鎖鎖美的嬌羞人格。
「嬌羞?什麼東西啊……?」
小鏡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除了那句話以外,書包上面還寫著——
我向費盡千辛萬苦突破天岩戶抵達此處的各位表示敬意。
我想無論我怎麼設法阻擾、拒絕你們,你們還是不會放棄進入我的房間吧。
或許我沒有方法可以阻止你們,可是我礙於一些個人因素,能不跟人見面就不跟人見面。
所以我打算進行一場。遊戲。以示妥協。
「『遊戲』……?」
哥哥和邪神三姊妹面面相顱。
在這個我於天岩戶內部以『改變』創造出來的幻想空間之中,你們只具有跟一般小學生沒兩樣的體力與能力。
小劍的神劍、小鏡的靈能武裝,還有小玉能吃掉『諸神』的特質在這裡都無法發揮。
這是我將『最高神的力量』發揮到極限所做出的『改變』,所以無論你們再怎麼反抗,暫時也只能維持那副模樣了。
對了,一旦你們有想變回原狀的企圖,就會因為違反規則——當場被彈出這個幻想空間,請你們好自為之。
等『遊戲』一結束你們就會自動恢復原狀,不用擔心。
「遊戲、嗎……你想跟我們玩遊戲也就罷了。」
小鏡側起腦袋瓜,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
「讓大家變成小學生的理由是什麼——?」
年幼的我現在正在前往小學上學的路上。
你們只要做出搏得我歡心的行為,就能得到『鎖鎖美點數』。
相反的,如果做了令我厭惡的事,『鎖鎖美點數』則會遭到沒收。
那個年幼的我跟我本人擁有幾乎一致的思考模式、興趣及喜好——只要在行動前好好思考如何才能討我歡心——相信『鎖鎖美點數』自然唾手可得。
「原來如此,以成人遊戲來比喻的話就是好感度吧……」
小鏡喃喃自語後,驚覺說錯話似地漲紅了臉。
「喔,我是說如果姊姊沒失去記憶的話,應該會像這樣打比方吧。」
簡言之,能賺取很多『鎖鎖美點數』的人,就是十分暸解我的人——很能清楚掌握我在想什麼的人。
如果有這樣的人在,我願意跟他說出我的煩惱。
「…………!」
哥哥就像受到刺激一樣有了反應。
那態度就像在說我絕不能輸一樣。
『鎖鎖美點數』會顯示在各位的頭上,僅供參考。
「啊,真的耶。」
小鏡抬頭一瞧,不知不覺間頭上出現了一列發光的數字。
『KG00000』
目前每個人的點數都是零。
K G應該就是『KAGAMI』的省略吧。
哥哥是『K M(K A M I OM I)』 ,小劍是『T R(T S UR U G I)』 ,小玉則是『T M(T A M A)』 。
當『遊戲』結束時——亦即在年幼的我抵達學校之前,『鎖鎖美點數』是正分的人——我將招待他進入我的房間。
只不過,如果分數是負分,那我是不會跟你們見面的,到時請摸摸鼻子回家吧。
請各位好好加油,努力賺取。鎖鎖美點數……
那麼那麼,GAME☆START!
「唔……」
小鏡眉頭深鎖,抱臂沉吟。
「這是在搞什麼鬼……?她是打算拿遊戲規則當擋箭牌,到時扣鎖鎖美點數』下讓我們得到任何一分,藉此合法(?)地不讓我們進她房間嗎?這樣做不會太大費周章了嗎……?」
「雖然我不是很懂啦。」
或許是打從心底為自己的童稚外貌感到開心,心情愉快的小玉舉手發言。
「不過小玉就讀的學校就在這附近喔!小隻的馬麻是不是要跟小玉一起去學校呢……?」
在此稍作補充,所謂的馬麻指的就是我。
「唔。看來這個幻想空間是把我們家附近的環境原封不動地複製過來了。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一帶的風景很眼熟。如果我們的猜測沒錯的話,小學就在那邊——時間上並不是很寬裕。」
小鏡點點頭後,朝走路慢吞吞的年幼的我靠近。
「事情要做了才知道——先試試風頭再說吧。」
小鏡站到年幼的我面前打招呼。
「早安。」
「…………?」
年幼的我狐疑地注視著小鏡,匆然——
「問題一@鎖鎖美喜歡吃的點心為以下何者?
①巧克力
②減*代餐
③餅乾。」
——開口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什麼?」
怔在原地的小鏡呆呆地注視了年幼的我約莫五秒後——
「時間到。」
只見年幼的我別開視線,對小鏡視若無睹地逕自往前走。
小鏡頭上的『鎖鎖美點數』變成了『KG-00020』。
「等、等一下,不要走!」
小鏡滿臉困惑,試圖拉住年幼的我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卻只抓到了空氣。
年幼的我就像幽靈一樣,撲空的小鏡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期限是在我抵達學校之前——凡是拖延我速度的行為,舉凡拉住手不讓我走、砍斷雙腳等等都受到嚴格禁止。一日一觸犯將視情況處罰,請留意。」
年幼的我公事公辦地喃喃交代了規則。
或許是剛才的舉動觸犯了規定的緣故,小鏡的『鎖鎖美點數』又繼續往下扣。
『K G一00220』
「原來如此。」
也許是搞懂了遊戲的設計還是怎樣,只見哥哥拔腿狂奔衝到了我的身旁。
「剛才那個像猜謎的問題,內容涉及到鎖鎖美的興趣……!既然如此,全世界最愛鎖鎖美,同時又身為她的家人的我,沒有道理答不出來!」
哥哥顯得自信滿滿。
「鎖鎖美從前些日子起就開始討厭巧克力;至於減*代餐,嚴格說來也不算點心;另外鎖鎖美還說過,她討厭餅乾讓嘴巴變得乾乾沙沙的感覺!由此可知這是陷阱題!選項裡面沒有正確答案!鎖鎖美最愛吃的點心是……!」
哥哥突然脫掉衣服,朝年幼的我飛撲而來。
「是我對不對!鎖鎖美這世上最愛吃的甜點就是哥哥了!我答對了是吧!」
想當然,打赤膊的哥哥直接穿過我那任誰也摸不到的身體,還跌了個狗吃屎— 渾身是傷地趴倒在地上。
年幼的我垂眼看著如此狼狽的哥哥嘟囔道:
「……你好歹也回答個能吃的東西吧。」
『KM-00050』
「不行,老師一點也不可靠。」
小鏡把倒在地上的哥哥丟著不管,朝我靠近。
「之前我跟鎖鎖美交換信箱,有問過她喜歡吃什麼點心。呃,我記得是醋醃昆布吧?」
「正確答案。」
叮咚叮咚?
隨著粗俗的音效,顯示在小鏡頭上的數字變成了『KG-00170』。
「雖然分數還是負的——只要維持這個氣勢就沒問題!」
年幼的我以低沉的嗓音向幹勁十足的小鏡嘟囔: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開始。」
就在小鏡對我的警告感到納悶的瞬間——
忽然有一輛小客車從轉角衝出來,迎面撞上年幼的我,只見我那矮小的身軀弱不禁風似地被撞飛得老遠。
「…………!」
在一片血海中——變得血肉模糊的我小聲地說道:
「問題二@鎖鎖美被車撞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①本來想叫救護車,卻叫錯成靈車。→省下麻煩了呢!
②把噴出來的內臟拿去加工製造成香腸販售,從此生意興隆!→ H A P P Y E ND!
③回收掉得滿地都是的肉片透過生命科學進行培養,創造鎖鎖美複製人。→科學的勝利!」
「什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拜託你也稍微過濾一下選項好不好!」
就這樣,小鏡等人被遊戲玩弄在股掌之間。
第五話/扉之內
使出遊戲這招,到底也只能拖延時間罷了。
哥哥也就罷了,邪神三姊妹可不是簡單人物——天曉得她們會搬出什麼手段發現我
的目的,進而跳過我設下的陷阱直闖進我的房間來。
「如果她們在發現事有蹊蹺前便先打退堂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坦白說,我也希望跟他們一起商量。
我又何嘗不想和大家見面,向他們坦白說出我的困擾,請他們幫我解決。
畢竟我是個個性軟弱,又動不動就想依賴他人的人。
正因為如此,為了避免我這樣的心思 避免無意識地想依賴他人的心理引發『改變』,進而把哥哥他們帶來我身邊的情況發生,我才會快刀斬亂麻切除那個『部分』,並把它設定成
『遊戲』的主持人(月讀鎖鎖美的嬌羞人格)。
這麼一來,應該能防堵不少無預警事態。
「唷……咻!」
我打開貼著【凡是意圖侵入我房間的人,皆不得好死。月讀鎖鎖美】這張醒目標語的房門後,把失去了意識的哥哥和邪神三姊妹一個接著一個搬進我的房間。
他們全都閉著眼睛睡著了。
雖然體力差勁的我(而且現在身體因為某些緣故行動不是很自由)光是要背著他們移動,就是一件十分吃力的差事,不過我利用『改變』做了一番努力。
哥哥他們是因為非常擔心我才好心跑來要幫我的。
他們的心意我都懂。
所以——我也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好好努力才行。
@ @ @
「呼。」
在這大冷天卻依舊揮汗如雨的我,把四人的身體抬到床上排成一列。
截至目前為止,哥哥他們似乎還沒有人發現的樣子。
就算我把『最高神的力量』發揮到最大,想『改變』邪神三姊妹也並非易事。
不過,即便是看似天下無敵手的她們,也是有無法隨心所欲施展力量的時候。
那就是在『八岐大蛇SN S』的時候。
當時,她們的精神和肉體分離,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無法自由施展『諸神』的力量,為此感到困惑。
這回的狀況就跟當時大同小異。
當天岩戶被突破,所有人都受到衝擊的瞬間——
我利用那個可趁之機,分離了邪神三姊妹以及哥哥的肉體與精神。
肉體晾在一旁不動,精神則被我放進了我所製造的布偶裡面。
於是他們一個個都變成幼小的、小學生般的身體。
讓他們變成小學生體格的話,因為發育尚未成熟,所以手腳難以施展、靈能力幾乎蕩然無存,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產生這樣的認知。
而且也避免他們發現自己的精神跟肉體已經分離的事實。
然後,他們將遭遇異想天開的詭異難題和莫名其妙的猜謎,被絕對不可能破關的『遊戲』牽著鼻子走。
我已安排好萬一破關失敗,可以從頭開始挑戰的設定,想必他們會被激起鬥志,愈挫愈員地不斷挑戰吧。
又或者他們覺得再玩下去也只是自討沒趣,灰心喪氣地打退堂鼓。
不管結果是怎樣都好。
總之我要趁他們沉醉在『遊戲』世界的時候,完成我的目的。
「呃……」
我緊張地咽下口水,從倒在床上的四人裡面——
選定小玉,抬起她那光滑柔嫩的美麗玉手。
「小玉的特質是以『次世代神』之姿,吃掉舊世代的『諳神』。」
可以打破常理,把這個時代具有權勢的『諸神』吃進肚裡吸收,然後納為已有的捕食者。
「有辦法挖除或者殺害我這個』最高神的力量』持有者的人——只有小玉而已。」
我把小玉的手當作兇器,瞄準自己的身體。
雖然我沒有一死了之的意思。
不過還是少不了那個心理準備。
「我得在大家看破『遊戲』的設計,或者誤打誤撞破關來到這房間之前——想辦法搞定這副身體。」
否則我沒臉跟大家見面。
他們一定會為我操心,過問一些沒必要的問題,追根究柢——像這樣的東西,大家也不可能解決得了。
與其讓大家背負不必要的負擔,讓他們尷尬,讓他們大小事都要顧慮我的感受。
那我不如死了還比較痛快。
「我要鼓起勇氣——放手一搏。」
我抬著面色蒼白的小玉的手臂,估算揮下的時間點。
「按理說——即便是舊時代的『最高神』,『次世代神』也能照吃不誤。就像*吃掉了獨眼霸王奧汀的芬里爾巨狼一樣。所以不會有問題。一定行得通。一、二……」 (編注;奧汀與芬里爾巨狼都出自北歐神話。)
@ @ @
那是某個文明的結束。
以壓倒性火力襲卷了地表的他們,只花了眨眼間的工夫,就把人類這個傲慢的地球支配者予以殲滅、虐殺、剷平。
戰亂如野火般大肆延燒,生活平靜的小鎮也難逃魔手的荼毒。
即便對方只是一般人,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
就跟人類踩死螻蟻時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一樣。
在他們眼中,人類的存在就好比掉在路邊的地圾……
「請設法抵抗他們的強大暴虐,撐過他們的肆虐,把我平安無事地送抵學校。」
「等一下。」
小鏡忍不住想要留住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的小學生的我。
伸長手的她,大概是想起我就跟幽靈一樣想碰也碰不到,於是露出精疲力盡的表情嘆了口氣。
「這真的……太詭異了……」
她頭上的數字顯示『KG-12035』。
「整個莫名其妙……」
『鎖鎖美點數』如溜滑梯般一路往下崩跌,這場『遊戲』想要破關,感覺已經沒有希望可呈口了。
順道一提,小鏡的分數已經算表現不錯的了——其他三人早就被扣成『一9 9 9 9 9』。因為這列數位顯示的數字最多只能顯示五位數,真要嚴格計算,這三人的分數還不只這麼悽慘。
「小鏡姊姊~」
就連一向天真爛漫的小玉也一臉再也吃不消的表情。
「小玉累了啦~欸,這遊戲到底要玩多久啊~?」
四人雖然身處平凡的住宅區,可是天上有無數的圓盤型和長圓柱型的UFO盤旋飛舞,而且不斷有外貌形似以兩隻腳站立的昆蟲的可怕異形從中飛出,手持光線槍,射出威力驚人的雷射光。
只見附近一間獨棟的透天厝被炸得粉碎。小玉牢騷滿腹地抱怨:
「好無聊—小玉要回家了~」
「再忍耐一下吧,小玉。」
小劍困擾似地握住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小玉的手。
如今變成了小學生的她們,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和強大的戰鬥力。
只能一味地配合『遊戲』內容行動也就罷了,卻什麼難題也解決不了——被玩弄得團團轉的一行人已經陷入兵疲馬困的狀態了。
「就是說啊,小玉。為了鎖鎖美再忍一忍吧。」
哥哥的動力似乎全維繫在那一點上,比較起來算是有精神的了。
「我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那個小學生鎖鎖美抵達小學之前,累積,鎖鎖美點數』。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明明一開始是猜謎,後來的展開卻愈來愈像少年漫畫的連載末期?」
「基本上,只要打倒這些看似外星人的生物,好像就可以得到『鎖鎖美點數』的樣子。」
小鏡用不知從哪撿到的昆蟲人光線槍「嗶啪——」一聲發射,擊墜天上的UFO。
「擊墜UF O的話,可以得到兩百分——唔,想賺取『鎖鎖美點數』,必須做符合鎖鎖美期望,或者能討她歡心的事。所以只要消滅妨礙她上學的昆蟲人,分數就會上升了。」
不過,UFP遭到攻擊後也不會悶不吭聲。
昆蟲人一邊發出宛如刮玻璃般的尖銳叫聲一邊展開突襲,只見它舉起粗壯的手臂一揮,把小鏡的身體撕裂成了兩半。
那模樣就跟被人類碎屍萬段的蟲子沒什麼不同。
小學生的小鏡死無全屍。
「又死了……」
支離破碎的屍體消失後,一個毫髮無傷的小鏡又重新出現在小學生的我身邊。
在這『遊戲』中,無論死亡幾次都可以復活。
「死一次就要被扣1OO O O分——這實在太坑人了。」
「好過分!太不公平了—!」
小玉忍不住快哭了。
「馬麻她不想見我們。我們被馬麻討厭了。」
因為外表變成小孩
的緣故,所以小玉的悲痛哭訴看起來更令人覺得難過不舍。
「所以馬麻才會把自己關起來,創造出天岩戶,想要利用這種根本不可能破關的『遊戲』潑我們冷水,把我們趕回家去。馬麻,你太過分了啦!我們明明只是放心不下你而已——只是想看看馬麻健健康康的模樣而已!」
聽到妹妹那充滿哀傷的哭喊,小鏡也不禁垂頭喪氣。
常保冷靜始終不輕易表現出感情的她,終於忍無可忍了。
「鎖鎖美!」
她用跟小學生一樣圓滾滾、盈滿了淚水的雙眼狠狠瞪著幼小的我。
「我是不會死心的!」
我背著書包搖搖晃晃,在末日降臨的光景中偏執地繼續往學校前進,小鏡則又舉起撿來的光線槍胡亂掃射一通。
「就算這場像地獄一樣只會帶給人無力感的『遊戲』有多麼荒謬,就算它會永遠持續下去,我也不會死心!我要咬牙忍耐,總有一天破關給你看!哪怕一死再死,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我也絕對不會輕易打退堂鼓!」
「——為什麼?」
年幼的我忽然低聲嘟囔。
小鏡的激情舉動確實令我的一部分產生了反應。
「為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為什麼這麼堅持要見強迫你們玩這種像在整人的『遊戲』,絲毫不肯露面又沒禮貌的我呢?這麼委屈自己,你們能得到的好處,也只有跟我見面而已喔。」
哪怕你們咬牙苦撐突破了『遊戲』,哪怕萬一真的被你們闖關成功——終究也只能見我一面而已。
你們見我是想發泄滿腹苦水嗎?
揍我一頓後,罵聲「別鬧了」這樣?
「當然是因為我們擔心你啊。」
回答的人,是跟小鏡一樣撿起光線槍的哥哥。
「因為我們不忍心看比任何人都要拚命的你,獨自一人承受壓力。因為依賴心那麼重的你,居然不惜排斥他人也要孤軍奮戰——因為我們放心不下這樣的你啊。」
小玉和小劍也趕上前來。
即便她們心地再善良,想必這荒唐的狀況也令她們為之氣結——
可是比起憤怒,她們更是為我擔心,挺身行動。
縱使現在的力量連一般人也比不上,她們還是強忍淚水拚命掙扎,只為了戰勝找我這個壞心眼的『最高神』所創造出來的卑鄙『遊戲』。
那樣的身影實在非常美麗。
甚至動搖了原本固執地想要排斥一切的我。
「為什麼?」
小學生的我杵在原地不停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仿佛故障的電腦一樣。
仿佛被灌入了什麼無法理解的程式一樣。
「擔心?這是為什麼?因為是家人?因為是朋友?你們的行動只是受到義務感的驅使而已吧?其實你們很想回去算了吧?你們現在裝出一副很溫柔的模樣,到底只是想找機會向折磨你們的我發泄心中的怒氣——」
「不要嘰嘰喳喳地碎碎念了。」
小鏡走在前頭向我招手。
「我們快點出發去找你的本尊吧。」
小鏡露出充滿人類溫情、夾雜了憤怒與哀傷的美麗表情說道。
「抱怨?我當然會為你不肯相信我們而抱怨——無論你隱瞞著什麼樣的秘密,無論你擔負著什麼樣的壓力,那都無關。為什麼你不願讓我們一起承擔你心中的苦痛與罪惡?為什麼你這麼想把我們逐出你的心房?……我可氣得很呢。那不是廢話嗎!」
她激動地大叫,眼眸里洋溢著火焰般的激情。
「問我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擔心你啊!因為我們是你的朋友啊!——因為我們喜歡你啊!不要什麼事都得說得這麼明白好嗎,.拜託你相信我們,讓我們看看你,我們想見鎖鎖美一面……!」
小鏡雙手搗著眼睛,當場蹲了下來。
見到那一幕——
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嗚。嗚嗚。嗚嗚嗚。」
小學生的我止不住地猛打哆嗉,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全身僵硬。
同時,席捲了四周的戰火一如影片暫停般瞬間凍結。
無論是四處橫掃的UFo還是昆蟲人,就連在半空中交錯的雷射光也是一樣。
唯獨小學生的我在完全停止的世界哭泣著。
我撲簌簌地流下眼淚,注視小鏡。
「……我可以相信你嗎?」
那是我發自本能、無意識的傾訴。
「等在門後的,不是美麗的事物。如果見到現在的我,大家都會失望、討厭我的。我本來是如此以為的——都把你們折磨得這麼痛苦了,為什麼就是不肯回去?小鏡你們、你們這些笨蛋為什麼就是不走……」
於是——
我認輸了。
「我喜歡你們——我最喜歡你們了。我想跟大家見面,想聽聽大家的聲音,想跟你們在一起……可是,我就是害怕被你們討厭啊!」
小號的樂聲響徹了四周。
一如最後被來賓成功大逆轉的猜謎節目般。
顯示在小鏡等人頭上的數位數字以驚人的速度跳動——原本天文數字般的負數一口氣反轉成了正數。
大概是一口氣往上翻跳了好幾萬、好幾百萬的分數吧——
小劍旁觀了這一幕後,悄悄走到小鏡的身旁低聲說話。
「小鏡,這樣的結果早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她那模樣看似有些得意。
「雖然鎖鎖美把自己嬌羞的部分『改變』成那個像機器人一樣的小學生鎖鎖美,可是她的心中還是埋藏了對我們的好意。你是為了刺激那個部分使我們得到高分,才講那些扣人心弦的話嗎……?」
「因為我是很會計算心機的人啊。」
小鏡用力抹了抹眼睛,以一副憂愁的模樣用手指彈開流下來的淚珠。
「絕對不可能破關的『遊戲』——其實那就是鎖鎖美不希望我們進她房間的心情寫照。既然如此,我們只要設法令她的心情動搖即可。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那個笨蛋理解我們是值得信任的事實而已。」
她的口吻聽起來十分冷淡。
「反正,成功才是最重要的。講了那些言不由衷的話,害我的舌頭好像都快爛掉了。真是,花了我這麼大的工夫……」
@ @ @
一、二……三!
我瞄準自己的身體,打算揮下小玉那能吃掉『諸神』的手臂——
就在那個瞬間——
「——好了,到此為止。」
房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與此同時,我的背後傳來溫柔擁抱的觸感。
……是誰?
「笨蛋——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逞強了嗎?居然還是這麼頑固想一個人獨自承擔一切。你這是想耍帥,證明自己不要緊嗎?不要緊個屁啦。」
這個明明咬字不清不楚,口吻卻像個大老粗一樣——
聽起來很可愛,卻又比誰都還可靠的聲音是——
「小……劍?」
我嚇得目瞪口呆,轉頭確認是誰抱住了我。
「對啊,是我。」
她不是愛裝成熟、腦筋有問題的小劍,而是那個我最熟悉、目中無人的小不點老師。
她溫柔地擁抱我的身體,同時抓著我的手臂,阻止我干下傻事。
「就憑你這連毛都還沒長齊的丫頭,別以為唬得住我這個大人啦——也罷,多虧你已經把我的身體搬進來了。接下來只要把我那暫住在你身體裡面的心放回去,小劍就正式宣告復活。」
「這、這是怎麼回事?」
莫名其妙。
暫住在我的身體裡面?
「關於這點等一下會給你說明——話說回來,真是的,看來我好像也沒必要特地行動了嘛……先說,會有點吵鬧喔。」
「咦?咦?」
就在我腦筋一團混亂,眼花撩亂的時候—
「打擾了。」
和禮數周到的招呼相反,只見房門被疑似C 3炸彈所引發的大爆炸給整個炸開了。
所幸我房間空間寬敞,所以我的臥床還不至於受到爆風的波及。
這是什麼情況?
一股自戰場生還的悲壯氣氛從陣陣的朦朧灰煙中漫出——
以外貌年幼可愛的小鏡為首,哥哥、小劍、小玉依序現身了。
每個人都是小學生。
小鏡一邊把玩頭髮,一邊臭屁似地喃喃說道:
「累死我了,好不容易終於抵達目的地了。雖然成功獲得了大量的『鎖鎖美點數』,可是小學生的鎖鎖
美光顧著哭哭啼啼動也不肯動,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我後來就沒有再分心觀察『遊戲』的狀況,所以不是很清楚。
「傷腦筋耶,鎖鎖美,你竟然這么小看我們。那個鎖鎖美的嬌羞人格是你的一部分——你們之間並未徹底切割乾淨,她跟你還是有連繫的。」
而且,我身邊這個沒有失常的小鏡似乎傳了信號給她們——
我就在這裡的信號。
「然後我們就循著那個連繫來到了這裡——說穿了不過是這麼一回事。只是這副身體實在很不方便,讓我吃足了苦頭呢。」
小學生的小鏡邊說邊止到躺在床上的身體旁,以強大的念力取回了本來的身體。
脫力的小學生小鏡則當場癱倒在地。
「唔呣。」
小鏡就像在檢查身體一樣一開一闔地動著掌心,接著「呼咪」地打了個呵欠。
「果然選是這副身子最能讓我靜下心來呢——麻煩的是我會想睡覺。」
「小鏡原本就是靈能機器人——畢竟她以『人類的邪惡組織』所製造出來的人形為身體,所以自己身體有什麼不對勁她都會迅速發現,並且順自己的心思駕馭吧。」
小劍露出仿佛心懷不軌的表情,抱著小學生的小鏡。
「噫嘻嘻嘻,小鏡的外表從跟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完全沒變,所以看到小學生的她感覺還挺新鮮的哪——總覺得開始興奮起來了?」
「你是在興奮個什麼勁啊。噁心到我心頭都涼了半截。」
或許是直到這時才發現有兩個小劍,小鏡目瞪口呆地怔住了。
「奇、奇怪?姊姊……?你是姊姊,對吧?」
「是啊。」
小劍像覺得麻煩透頂似地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啊……總之事情說來話長啦。來龍去脈待會兒我再為你們整理。所以現在先給我一個重逢之吻好不好啊?」
「啊啊,這反應果然是姊姊沒錯。笨蛋真的是死到臨頭還是笨蛋嘛。」
小鏡嘆了口氣,無視嘟起嘴巴,囂張地喊著「來吧來吧」的姊姊。
「好了,老師和小玉也快回到自己的身體吧。」
「咦……」
小玉不滿似地直跺腳。
「小玉喜歡小隻的身體!人家是小學生啦!小隻的身體才是正常的!」
耍任性的小玉還真是難得一見哪。
為次世代『最高神』精心打造的美貌,對小學生來說果然是累贅嗎?
看來她對自己的外貌似乎有很嚴重的自卑情結。
「可是那副身軀只是一具皮囊而已。沒有『次世代神』的特質。」
小鏡冷冷地勸說。
「而且,不再是『次世代神』的你一點存在價值也沒有。至少不值得我們保護,換句話說
你不再是我們的家人,而是無關緊要的外人。小玉,兩條路給你自己選——你要當身材小隻的平凡小學生呢,還是當我們的家人?」
「嗚、嗚嗚……?小玉不再是家人了嗎……?」
小玉哭喪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自己的的身髓。
等變回原先的高大小玉之後——她緊緊擁抱了小鏡。
「人家不要那樣啦,小鏡姊姊。小玉要當小劍和小鏡姊姊的妹妹。」
「……小玉你真聽話。就算小玉身材高大——就算小玉跟其他小孩子長得不一樣,我還是最喜歡小玉了。」
小鏡難得表現出溫柔的一面,輊輕地用手摩娑小玉的背。
@ @ @
「言歸正傳。」
任小玉緊抱著自己的小鏡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
附帶一提,自他們攻入房間的那一刻起,我就抓起棉被蓋著身子在牆邊蜷縮成一團。
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看到我的模樣。
「鎖鎖美,能麻煩你跟我們說明一下狀況嗎?這場鬧劇到底有什麼意義……讓我們為你掛念,好心跑來探望你,卻硬要賞我們吃閉門羹,如果是為了啥亂七八糟的理由,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喔。」
我做好覺悟後,把視線投向表情像要吃人般的小鏡。
可是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明才好。
「算了,別這樣責備她啦,小鏡。鎖鎖美也是有她的苦衷的。」
小劍把成了空殼的小學生身體(小鏡、小玉)收集完畢後,一邊心滿意足地欣賞寶貝的收集品,一邊隨口安撫道。
「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嘿,拿掉棉被,把臉露出來給我們瞧瞧啊!」
她失去了耐性,走到我的身邊,一舉掀開了棉被。
我的模樣一覽無疑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我無處可逃也沒東西可以遮掩,只能不知所措地癱坐在原地——
用客觀的角度來打個比方好了。
比如說像神一樣,或者像閱讀故事的讀者一樣,站在第三者的視角看我。
我希望你們把自己看到的東西想成是一團肉。
一團肥滋滋的肉塊。
不,如果睜人眼睛仔細觀察的話,應該不難發現那團肉原來是一個人。
那東西有手,有腳。有被垮下來的肉壓擠到變形的眼睛,有嘴巴,也有鼻子。
身上的睡衣差點被膨脹過度的肉給撐破,因為體重的影響,光是要移動自己的身體就教我吃盡苦頭。
我戰戰兢兢地踏上體重計一瞧,發現——我的體重已高達將近兩百五十公斤之譜。
我整個人肥到炸開。
變胖、變臃腫了。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
我頭暈目眩,視野因淚水而變得模糊,忍無可忍地宣洩了滿腹的苦水。
「一早起來後,我就發現自己變成這副模樣了——我根本不好意思找別人商量。就算我想用『改變』讓自己恢復原貌,也是徒勞無功。我想說身體腫成這樣,一定會被大家討厭,哥哥也不會再理睬我了。碰到這種事——碰到這種事……」
我哭哭啼啼了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我想要整理一下思緒,想要說服自己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可是你們什麼也不知情,跑來說要見我!拜託你們判斷一下情況嘛,大笨蛋!回去!滾回去啦!反正胖成這樣已經無藥可救了嘛!被迫看一個胖子癱在眼前你們也很困擾吧!所以……!」
「呃—」
小鏡用沒有什麼起伏的語調詢問。
「鎖鎖美,是你本人沒錯嗎?可是不管我左看右看,你都只是一團肉而已耶……」
被那句話給刺傷的我拉起棉被,把自己埋了起來。
貌似困擾的小鏡像要教我別擔心般好言勸道:
「那個,你先不要激動,鎖鎖美。好端端的不可能一天就胖成這樣。我想應該是有什麼誤會——不對,應該是有什麼『異象』發生在你身上,或者染上奇怪的疾病……」
小鏡隔著棉被拚命搖我。
「原來如此。鎖鎖美之所以堅持不肯露面,是因為身體變成這樣的緣故嗎……你的心情我可以體諒啦。可是不要把我們看得那麼無情啦,鎖鎖美。我、我們不是朋友嗎?有煩惱可以跟我們商量呀。」
「小鏡……」
我「嘶嘶」地吸了吸鼻涕,蹭著小鏡伸出來的手掌心。
雖然我知道小鏡一定會這麼說——可是我還是很害怕。
因為我從沒碰上這種見鬼的情況。
我不曉得別人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我,無意識地想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搞出了天岩戶這種東西,我怎麼會這麼愚蠢。
「放心吧。關於那個,由我來負責說明。」
小劍指著我,懶洋洋地嘟囔道。
「雖然現在狀況有點錯綜複雜——一言以蔽之的話,全部都是那個『月讀巫女』的錯。我這麼說,你們應該也聽不懂吧。我還有事情沒做完……你們稍微奉陪我一下吧。」
小劍露出微笑後,用指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就像用劍尖抵住一樣。
一股睡意登時湧上心頭——
「我會一五一十說明清楚的。到時再決定你想怎麼做吧。」
小劍的聲音就像陽光一樣暖烘烘地——
「自己一個人承擔又是何苦呢,錯又不在你身上。」
——滲透進了我的體內,使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光輝之中。
於是,關於這回騷動的另一個故事揭開了序幕。
第六話/小彌(暫稱
)的業務日誌①
『月讀神社』業務日誌 記錄者/小彌(暫稱)
○月×日 多雲有雨
今天也是一早就讓人心情鬱悶的天氣。
中午,我前去探望了在前陣子的事件中身受重傷的『月讀神社』的同事。
雖然同事們身體的外傷仰賴『改變』和術式做了治療,可是靈體方面因為受到強大的『異象』的波及,導致千瘡百孔受創嚴重,所以短期內似乎還沒辦法出院的樣子。
逃過一劫的人只有狀況有些特殊的我,以及聽說小時候有過天才或神童美譽的強大靈能力者·本社當家——月讀留座大人。
這位當家大人一大清早就窩在公寓的被爐裡面一動也不動,從我出門去探望大家之前一直到我回家之後,他未曾離開那個位置寸步。
只見他有時候會用遙控器切換電視節目,有時候會抓洋芋片往嘴裡塞,一邊發牢騷說「啊~還真不想工作」這種話。
反正我閒得發慌,就試著記錄了當家大人的滿腹牢騷。
統計數字顯示,當家大人一天之內所說的話主要分為『真不想工作』 『不想努力』 『老夫好想死。三種,其中『真不想工作』累計一百三十二次,『不想努力』有一千零三十二次,『老夫好想死』則多得不勝繁數。
○月△日 豪雨
雨連下了好幾天,我連想洗個衣服也沒辦法。
當家大人似乎發現我在偷偷記錄他的牢騷,因此發言的種類出現了不同的變化。
他開始喃喃自語著什麼「認真就輸了」或「不努力又有什麼關係,人嘛」這一類的話。
如果只是這樣,我只會當作人渣講屁話而不會放在心上,偏偏他每說一次就會朝我露出仿佛「聽,老夫又說了金玉良言吧!」這種表情,我一氣之下,情不自禁地動手了。
我腦筋一片空白,等我昏迷數個小時醒來之後,回過神的我只見當家大人全身光溜溜地在我面前下跪。
當家大人對我的稱呼從「小彌(暫稱)」變成了「彌大人(暫稱)」。
他明明知道我本名叫什麼,不懂為什麼要用暫稱稱呼我。
我提出這樣的疑問後,他回答:「對不起,主人。」
被同時擁有僱主和養父兩種身分的中年大叔喚作主人,誰來告訴我我到底該如何反應。
那天晚上,我和他在狹小的公寓一起打地鋪睡覺睡到一半時,當家大人忽然說起了夢話:「嗚嗚……嗚嗚……我好寂寞喔……咒咒……讓我枕在你的大腿上面,摸摸我的頭,好不好嘛——」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平時自稱「老夫」只是在擺架子。
這傢伙沒救了,不想想辦法的話……那可完蛋了,在『月讀神社』,生活上的雞毛蒜皮等雜事都是由像我這樣的巫女負責,至於工作方面往往由咒咒大人一手包辦,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當家大人養成了懶惰的習慣也說不定。
枉費他的女兒鎖鎖美小姐是那麼認真努力的人呢——
太好了呢,鎖鎖美小姐。
幸好你比較像你媽媽。
○月◇日 天氣睛,時有風浪
今天是我的生日。
當家大人送了一副項圈給我,大概是當作生日禮物吧。
項圈上頭刻了當家大人的名字。
當家大人赤身裸體地模仿狗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我的腦筋再度變得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時,當家大人他——
咒咒大人和鎖鎖美小姐,拜託你們其中一人快點回來吧。
小彌(暫稱)已經快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