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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二部 解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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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被遺忘的世界

時間點【一年前(月讀鎖鎖美高中二年級)夏天——位於櫻花咲夜學園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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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

有一個人出現在半空中。

此人以輕盈的身手落地之後,露出感到不順心的表情做著暖身操。

「果然這副身體令人覺得很不踏實。」

並且像是十分不滿地低聲抱怨著。

此人就是金毛白面九尾狐——玉藻前小姐。

不過她以往那可愛幼女的外表卻產生了變化。

她現在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妙齡女子。

雖然依舊有著豆皮色的頭髮與看似強勢的面容,不過九條尾巴與狐狸耳朵則都有小心藏好。

服裝也改為成熟的套裝打扮,讓她看起來嫵媚到很符合『傾國美女』這個稱號。

偏長的指甲塗上了血紅色的指甲油。

至於她目前的所在之處,就是櫻花咲夜學園的走廊上。

此處的整體裝潢看起來很有年代感,即使謊稱這裡是大正時代的博物館,也會讓人不禁信以為真。

由於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十分刺眼,因此目前的季節應該正值盛夏。

似乎是即將要放暑假了,四處都沒看見正在聽課的學生。反倒是各處教室內不斷傳來讓人提不起勁的吵雜聲。

「嗯……」

玉藻前小姐像個間諜一樣躲在角落,十分謹慎地觀察四周。

「濕婆應該是逃進了這個時間點——不過我以身穿女僕裝的幼女外表出現在校內會太過引人注意,所以變成『狐火妖子』的模樣也就不會讓人起疑才對。畢竟我基本上也算是一名老師嘛。」

狐火妖子是玉藻前小姐在九頭龍島事件當時,所創造出的假身分。

由於從那時之後一直沒機會用到,就這樣完全封存了起來,導致玉藻前小姐似乎太過習慣幼女的外表,因此她目前給人一種不習慣自身所穿服裝的感覺。

將外表變為其他人是妖狐的拿手絕活,玉藻前小姐在九頭龍島事件當時,就連邪神三姐妹也沒能看穿她這身外表下的真面目。

「依照太陽的位置來推算——看來這個時間點應該是鎖鎖美小姐高二放暑假之前吧,而且天氣還有點悶熱呢。」

大約是在九頭龍島騷動結束後不久吧。

曾是『荒霸吐』餘黨的情雨等人在此時做出了這輩子最大的賭注——最後因為是以失敗收場,所以導致他們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窘境。

這時的『荒霸吐』原先就因為少了首領而苦不堪言,偏偏能夠扭轉戰局的計策在尚未實現就宣告結束—所以才面臨了進退兩難的狀況。

這個時期的情雨等人,應該正為了回復消耗的戰力而在養精蓄銳——幾乎沒有展開任何行動才對。

因此玉藻前小姐在這裡撞見過去的自己,進而造成情況更加棘手的可能性很低。

「濕婆究竟逃去哪裡了呢?光憑我一人別說是逮住她,即使正面交手也只會輸得灰頭土臉而已。」

敵人好歹也是世上規模最大的多神教神話的『最高神』。

雖然玉藻前小姐也具有一定的實力,但是從正面迎戰的話根本毫無勝算。

「這可是『大小姐』賭命為我製造的機會,所以我一定要打倒身為罪魁禍首的濕婆——阻止她『改變』歷史。在那之後只要慢慢地將歷史修正回原先的軌道,也就能夠讓一切回復原狀並圓滿解決此事件。但是我的靈力真的能撐得住嗎……」

玉藻前小姐甩了甩頭揮開負面情緒,以積極的口吻說道:

「濕婆似乎把目標放在鎖鎖美小姐的身上。」

敵人的目標很明確,只要在這裡找到被濕婆盯上的我,之後再順勢與她接觸的可能性就會很高。

玉藻前小姐似乎就是抱著這個打算,想找到這個時間點裡的我,因此朝著某間教室走去。

二年左班——這就是我當時所就讀的班級。

「哎呀?」

玉藻前小姐不解地歪著她的小腦袋。

明明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但二年左班的教室卻十分安靜。

若是有人在裡面的話,至少也會發出些許聲響才對。

玉藻前小姐在稍微猶豫之後,慢慢地推開了教室的門。

「裡面——沒有人呢。」

教室內空無一人。

電燈沒有開啟,空調也沒在運轉,只是為了讓空氣流通而將窗戶全數打開。窗簾就像是孤魂野鬼在對人招手一樣,輕飄飄且如夢似幻般地不斷飄蕩著。「座位上放著換下的制服。我看看喔,按照課程表來看——目前似乎正在上體育課。以這個時期來說,應該會去游泳池吧。」

玉藻前小姐在確認過黑板上所寫的日期與時鐘之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如果是游泳課的話,情況就有些棘手了。」

沒錯,在發生九頭龍島事件不久之前——情雨為了召喚被遺忘的『古神』九頭龍,在這間學校的泳池裡打開了連接『根之國』的通路。

由於克蘇魯神話在日前引發騷動時,已將這個地方變得能夠輕易打開連接『根之國』的通道,因此內心充滿惡意的首領,也將此地點利用於自己的陰謀之中。

「真是個命中注定擺脫不了的地點呢——」

玉藻前小姐先是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接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不對,我不能害怕,情雨——媽媽也會加油的!」

她因為覺得目前四下無人,所以趁機像個母親一樣地如此說道。

@@@

櫻花咲夜學園的游泳池算是相當寬敞。

雖然是利用整個頂樓的空間做成游泳池,但是因為校舍本身就十分雄偉,所以游泳池的面積依照其比例也被設計得很遼闊。

由於校舍本身很高的關係,因此在此處放眼望去,能夠看見已經開花的櫻花樹步道與位於周圍的住宅區。

因為這棟校舍是打從校園剛成立當初就有的古老建築物,所以本身十分具有年代感。雖然游泳池已經十分老舊,但卻也能夠用『古色古香』來形容。牆上鋪有紅磚瓦色調的磁磚,讓人不禁覺得會有怪盜或開膛手傑克等存在徘徊於此。

至於呈現方形的此空間四個角落裡,則都有著不知有何用途,應該只是裝飾用的煙囪聳立於該處。

這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子。

玉藻前小姐因為水面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而眯起了雙眼,然後她便一腳踏進這片泳池區內。

她的身上已換成了泳裝,只靠這些許布料包覆住自己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玉藻前小姐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應該是透過『改變』而製造出來的泳衣,露出一臉不自在的表情說道:

「自己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穿成這樣,真是讓人覺得有些害臊呢——畢竟自己是真的老大不小了。」

玉藻前小姐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去。

由於她似乎不太擅長藏住自己的狐狸耳朵,耳朵不時會豎立起來,因此她只得用雙手壓住頭頂上的泳帽。

雖然繼續維持原本的套裝打扮應該會很悶熱,但是玉藻前小姐好像又不習慣穿泳衣(雖然之前有穿過小學生的連身泳衣),所以有些害羞地用雙手遮掩著自己的身體。

畢竟她平時都穿得很保守,因此似乎對於像這樣袒胸露背的模樣感到很不好意思。

玉藻前小姐先是在消毒水區的池子中將身子浸泡至腰部,然後再稍微淋浴之後才來到泳池邊。

她為了避免引人注目而放輕腳步,偷偷從角落確認著狀況。

二年左班的體育課=游泳課似乎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是自由時間——能夠看見學生們有說有笑地坐在周圍,或是潛入水中比賽憋氣,還有人則是在泳池裡玩鬼抓人,以及互相丟擲浮板在一旁嬉鬧著。

少男少女們不斷發出笑鬧聲,三五成群地在寛闊泳池內玩耍。

看著這一幅令人欣快的景象,玉藻前小姐卻若有所思般皺起了眉頭。

「目前看來似乎沒有什麼異狀——不過我還是稍微靠近點以靈力搜查吧。」

就在玉藻前小姐如此自言自語時,忽然有人從背後接近她。

——從後方伸來的白皙手指,出其不意地朝著身穿大膽泳衣的玉藻前小姐胸部一把摸過去,甚至不斷搓揉著#9834;

「呀哇!?」

玉藻前小姐發出一聲怪叫之後,如同字面所言嚇得當場跳了起來。

對方似乎十分享受玉藻前小姐的反應,繼續以下流的摸法玩弄著她的胸部——

「妖子~#9834;」

邪神劍的臉上滿是笑容,使盡全力緊緊抱住了玉藻前小

姐。

由於邪神三姐妹的大姐——就是二年左班的級任導師,因此她出現在此也不足為奇。

毫無姿色可言到很適合穿著小學生泳衣的小劍,就像是哪來的詭異妖怪般以雙手雙腳纏繞住玉藻前小姐,並且還不斷興奮地大口喘氣。

「等、你——呀!?」

玉藻前小姐先用手壓住差點不小心露出來的尾巴,接著滿臉通紅地扭著身體,惡狠狠地瞪向纏在自己身上的變態。

「小、小劍——老師!?你這是在做什麼呀!?」

「怎樣啦,你幹嘛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啊?」

小劍就像是在跟母親撒嬌的小嬰兒般緊抱住玉藻前小姐,同時臉上還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

然後又用她那鮮少綁成包包頭的髮型,(不知為何)用那團頭髮一直去擠壓玉藻前小姐的背部。

「哎呀~我就只是想說——能夠再見到妖子你,機會難得嘛!」

「我完全不懂『機會難得』是什麼意思!唉唷,你快點放開我啦!」

雖然玉藻前小姐不斷掙札,但小劍就只是一直發出「耶~☆」的歡呼聲,開心地被甩來甩去,完全不肯停下自己的性騷擾舉動。

小劍的額頭在被玉藻前小姐不斷拍打之後,她先是啐了一聲,接著才從玉藻前小姐的身上跳下來。

然後挺起她那扁平的胸部,莫名擺出一臉囂張的模樣開口說道:

「嗯~真是太令人滿足了——畢竟在學校也不能奢求什麼,但卻總是令我覺得胸部成分攝取不足。難得能夠像這樣換上泳衣的說。話說好久不見啊,妖子,我們應該是從九頭龍島校外教學以來就沒再見面了吧?我在那之後可是一直在找你喔~但在校內四處都沒看見你!」

「那個,這個——」

因為玉藻前小姐並不是老師,就只是暫時潛入這間學校,所以繼續被逼問下去會很不妙。而且對方好歹也曾經是『最高神』天照——只要她稍微透過靈力偵測一下,就能馬上識破玉藻前小姐的身分。

雖然基本上只要稍微接觸一下,小劍就能夠立刻解析出對方靈力方面的構造,但也不知她是因為覺得這樣會觸犯當事人的隱私,而沒有進行調查,或是她早已看出一切而欲擒故縱,總之玉藻前小姐從小劍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敵意。

而且對玉藻前小姐而言,小劍還是老樣子讓她摸不透——

在這個時間點上,玉藻前小姐仍是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的成員之一,對於小劍來說根本就是敵人。

玉藻前小姐似乎覺得如果把事情鬧大,演變成戰鬥的話將會非常棘手,因此決定息事寧人。

「因、因為我是約聘老師——所以很少會出現在學校里#9834;」

看來她打算以適當的藉口來矇混過去。

似乎很擔心小劍會繼續追問,所以她匆匆忙忙地整理好因為被人性騷擾而顯得有些凌亂的泳衣之後,立刻轉移話題說道:

「反倒是小劍老師,你為何會來指導學生上游泳課呢?難道你是體育老師嗎?」

在高中里,每一堂課都有不同的專任老師。

雖然上午的基礎教育課程,會交由班導師與副班導來負責,但是下午的課程就屬於專業領域了。

「那個,雖然我沒有專門負責哪個科目——但是因為下午很閒又很熱的關係,所以我就一起來參加游泳課了。妖子也是因為這樣才跑來的吧?」

「就、就是說啊,而且我有事想順便通知某位學生——」

玉藻前小姐一邊露出親切的笑容,一邊配合著對方的話題。

「月讀鎖鎖美同學應該在這裡吧?」

「嗯?你說鎖鎖美嗎?那丫頭惹了什麼麻煩啊——我看看喔~」

小劍光著腳大步走去,並且開始環顧四周。

毗濕奴=濕婆似乎以我——也就是以月讀鎖鎖美為中心在『改變』歷史。

玉藻前小姐只要先行掌握到我的行蹤,也就更易於迎擊毗濕奴了。

在小劍眼中,我也是個需要保護的對象——因此她露出有些質疑的目光看向玉藻前小姐。

「因為那丫頭不會游泳,所以我記得她在上游泳課時,都會被叫去角落的區域接受基礎訓練——啊~有了有了。」

雖然不清楚小劍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但是她以看似悠哉的模樣,伸手指著被陽光照得仿佛寶石般閃閃發光的泳池角落。

玉藻前小姐此時也沒想太多,但是當她朝著該處看去之後,卻驚訝到不禁輕呼出聲。

哥哥——也就是月讀神臣,正在一步一步細心指導著即使升上高中也還是不會游泳的旱鴨子們。

玉藻前小姐不知為何特別敵視哥哥。

「為、為什麼月讀神臣會在這裡……!?」

「啊~那小子跑去申請負責了許多課程——就連體育也包含在內。因為沒想到他無論做什麼都很優秀,所以工作太忙的老師有時會讓他來代課,這次的游泳課就是如此,至於我則是一起來幫忙——表面上是這樣,但其實是來玩的。」

看著臉色發青的玉藻前小姐,小劍歪著她的小腦袋如此解釋。

哥哥被女學生們一邊喊著「月讀老師~#9834;」一邊團團包圍著,就這樣穿梭在女人堆之中。

比方說握著女學生纖細的手腕,協助對方進行打水練習。

雖然這麼說令人火大,不過哥哥出乎意料地挺受女學生的歡迎……

因為他既開朗又風趣還很親切,而且是個美男子——不對,雖然哥哥平常都遮住臉龐(就像現在也以蛙鏡將浮板固定在臉上,露出一副任誰看了都覺得很詭異的模樣),但是這點程度的東西根本阻擋不了女性那敏銳的審美眼光。

這個時間點的我——露出一臉十分不滿的表情,看著周圍不斷傳出「討厭~要緊緊握住人家的手嘛,老師~#9834;」、「真狡猾~我也要~#9834;」諸如此類爭寵聲的哥哥。

過去的我就坐在泳池邊,一邊空虛地用腳尖撥弄著水面,一邊怨氣十足地將視線從哥哥的身上移開,當場開始鬧起彆扭來。

想當然耳,我根本就不會游泳(其實是所有運動都不擅長),甚至就連把臉浸入水中都辦不到,但是我又並非厚顏無恥到有辦法擠進女生群中大喊「哥哥是我的!」,而且我也不想變成不會看人臉色的人,因此才會像這樣忍氣吞聲。

面對拗在自己身邊不肯走的小劍,玉藻前小姐像是安撫孩童般地摸了摸她的頭,說了一句「對不起喔,我們下次再聊吧#9834;」之後便轉身離開。

接著她靜靜地朝著正在生悶氣的我這邊走來。

途中則是小聲地自言自語說道:

「總之我先試著接觸鎖鎖美小姐——由於讓邪神劍起了疑心的話,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因此在稍作調查之後,若是沒出問題就趕緊脫離這裡。」

就在此時,她像是忽然想起某件事而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這個時間點的『大小姐』應該也在這裡——」

當玉藻前小姐開始環顧四周之後,立刻就發現自己的目標。

這個時間點的情雨在與玉藻前小姐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以就連職業選手也會瞠目結舌的速度卯足全力在游泳。

在掀起一陣水花之後,一名看似是游泳社社員的學生手持碼錶,開始與其他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對著很受歡迎的情雨喊出「呀~!」、「蝦怒川同學真帥氣!」、「刷新紀錄了!」等諸如此類的內容。

依照當下的情況,情雨應該無暇去注意玉藻前小姐。

「『大小姐』似乎正專注於游泳上,我得把握機會——」

玉藻前小姐慢慢走到我的身邊坐了下來。

「鎖鎖美同學?」

過去的我在聽見呼喚聲之後,很明顯地渾身抖了一下。

平日是個家裡蹲而不習慣曬太陽的我,像是很不想被陽光照到般地將浮板擋在頭上,並且用另一隻手撈水潑向自己。

「那、那個?」

我狐疑地看著玉藻前小姐,並且吞吞吐吐地好像說了什麼之後,就把目光移向旁邊。

嗯~我的交談能力還真是低得離譜耶。

話說在這個時間點上,我跟玉藻前小姐幾乎不曾接觸過——直到她死過一次並且重新復活之後,我才開始與她交談。

在這個時間點上,我們互為敵人。

過去的我似乎沒有察覺到玉藻前小姐的真面目,露出像是被陌生老師搭話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一臉既困擾又嫌煩的表情——顯得十分戰戰兢兢。

加油啊,過去的我。

「依照這個反應看來,冒充鎖鎖美小姐的『大小姐』應該是進入了休眠中……目前也沒必要勉強吵醒

她。」

玉藻前小姐像是有些寂寞地如此自言自語之後,對我露出微笑。

「啊、那個——我叫做狐火妖子,是一位老師,雖然在校外教學時應該曾一起行動過,但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她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立場般,重新自我介紹完之後繼續說道:

「現在方便跟你說句話嗎?」

「咦?啊、唔……」

我就只是不斷玩著自己的手指頭,連一句像樣的回答也說不出來。

我以前真的有這麼不善言辭嗎——玉藻前小姐也像是感到有些困擾似地,儘可能地以最溫柔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最近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雖然這個問題十分抽象,但是玉藻前小姐應該也不知如何問起才好吧——由於她尚未釐清『改變』歷史的濕婆究竟有何目的,因此也只能像這樣慢慢地打聽而己。

「那個,這個——」

我以令人幾乎無法聽清楚的音量小聲說道:

「完全……沒有,每天都……很快樂……」

我當下終於說出了一句這樣的回答。

對於此時的我來說——心裡應該是覺得因為自己長時間拒絕上學的關係,所以才會有老師前來關切自己是否有融入班上吧。

像這種會接觸到心靈層面的問題,我基本上都十分不擅長應對。

看到我渾身散發出——拜託趕快結束話題,請不要過來接近我的帶刺反應之後,玉藻前小姐也不禁面露苦笑。

「如果真的沒事就好——不過假如你有任何在意的事情,請儘管說出口沒關係喔。」

接著她以十分真摯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們——無論何時都是你的同伴喔。」

這邊的『我們』,應該是指情雨等其他人才對。

不過此時的我似乎以為她指的是『老師們』,因此只是猶豫地點了點頭。

並且擺出「我看你是基於工作的緣故才會說出這種話吧,辛苦你還得面對像我這種無藥可救又不可愛的學生啊」的態度——雖然眼前的人就是我自己,但實在令我不禁覺得真是一個失禮的小鬼頭耶。

重點是當下也只不過需要稍微點頭稱是即可,但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拜託你也說點話嘛,鎖鎖美。

總覺得現場開始瀰漫著一股令人坐立難安的氣氛。

@@@

「好像有一股奇怪的氣息。」

此時的我們面前——忽然有一位少女仿佛潛艇衝出水面般地冒了出來。

少女露出有如探照燈般的雙眼注視著玉藻前小姐。

此人就是邪神三姐妹的二姐——小鏡。

由於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因此理所當然地也有來上這堂游泳課。

小鏡那如同水鬼般讓黑髮緊貼住肌膚的模樣,看起來還真的有點恐怖。

「啊、小鏡!」

我露出終於得救了的表情,眉開眼笑地開口說道:

「小鏡你也在這區啊——所以你不會游泳嗎?話說在九頭龍島當時,也沒怎麼看到你跑進海里耶?」

「呼喵啊,請不要把我跟你這種廢柴相提並論,只要有配戴潛水裝備,這點小事對我而言——」

「對於身為靈能機器人的你來說,體重遠比旁人看起來高出了許多,所以才會沒辦法浮出水面吧。」

玉藻前小姐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令小鏡吃驚到睜大了雙眼。

「你——」

小鏡露出十分懷疑的表情,一邊划水一邊朝她接近。

「你剛才提到了靈能機器人吧?你是從哪裡聽來這個單字的?而且——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喔……?」

「你、你在說什麼呢?喔呵呵呵!我剛才只是說了靈、靈——靈機應變是很重要的,就只有這樣而已喔?喔呵呵呵呵呵,至於你曾經看過我也是理所當然,畢、畢竟我是老師嘛——因此肯定曾經在哪邊見過彼此啦!」

玉藻前小姐好像很不擅長撒謊,所以語氣聽起來很明顯十分心虛。

「………」

小鏡似乎開始提高警覺,體內不斷發出「喀鏘、喀鏘」的詭異聲響。

這是她在替體內無數的武器解開保險的聲響。

「嗚呀!?她在懷疑我嗎!?假如發生大打出手那種誇張的情況,不知道會對歷史造成什麼影響,雖然是很想避免出現這種情況——但如果我當場轉身逃跑的話,就只會讓她更加懷疑我!」

就在玉藻前小姐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下個瞬間——

傳來一陣尖叫聲。

所有人驚訝地同時看了過去。

「發生什麼事……!?」

玉藻前小姐看去的方向——也就是泳池的正中央,隨著轟然巨響出現了一道漩渦。

水流就這樣呈現漩渦狀,簡直就像是排水口被人給打開一樣。

面對眼前的異常狀況,玉藻前小姐不顧旁人的眼光,站起身來擺出戰鬥架式。

「我還記得這個景象——簡直就跟召喚『古神』九頭龍當時一模一樣。靈力也十分相似,想必應該是錯不了……連接『根之國』的通路被打開了嗎!?」

玉藻前小姐擔憂地看著逐漸被水流吞噬的學生們,與位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我。

依照我個人的記憶,原先的歷史中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換言之,很有可能是扭曲時空的濕婆,帶有某種惡意所使出的攻擊。

比方說如果能在這裡殺死我,歷史就會很明確地遭到修改。

玉藻前小姐似乎十分明白這點——因此不能丟下我們獨自逃命,結果導致她進退兩難地愣在當場。

「可惡!你們幾個——快去避難!」

小劍在驚覺到異狀之後,立刻取出收納著神剣天叢雲的朱紅色劍袋,但卻遲了一步。

有無數條手臂從漩渦中心處伸了過來。

每一隻手臂都龐大到幾乎遠遠超過了成人該有的體型——根本就是巨人的手臂。

而且每條手臂都傷痕累累又殘缺不全,仿佛是由腐肉所組成的噁心鞭子。

它們互相交錯亂竄,為了尋找獵物而上下擺動著。

「那是召喚九頭龍時,跟著一起從『根之國』里爬出來的亡者們——如果被它抓到的話,將會被拖入地獄裡!」

九頭龍乃是失去信仰而遭人遺忘的『古神』。

情雨為了讓它成為自己的武器,在這座泳池內打開連結『根之國』的通路,打算從死後世界裡把這頭怪物給拖出來。

不過日本神話有明文規定禁止讓死者復活,因此它們化成了無數條噁心的手臂,想要將打破此禁忌的復活之人重新拉回地獄之中。

那是一群忌妒生者,想讓大家都變得跟自己一樣腐朽死去的亡靈。

「唔……!?」

這陣呻吟聲是來自於小鏡。

相較於人在泳池邊的玉藻前小姐,小鏡則是身處在泳池內。

不會游泳的她似乎就這樣被困在水裡,而且還被亡者所組成的手臂給纏住了。

小鏡不斷掙扎,雖然她從指尖發射出機關槍的子弾,但終究還是徒勞無功。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道逐漸拖向漩渦的中心處。

「鏡小姐!」

玉藻前小姐似乎因為沒辦法見死不救,所以雙手一伸,畫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後便跳入了泳池內。

在激起一陣水花之後,她拉住了不斷努力掙扎的小鏡。

「為、為什麼你要救我——」

小鏡大驚失色,拼命想要甩開玉藻前小姐的手。

但因為兩人彼此接觸的關係,所以小鏡感應出了玉藻前小姐的真面目。

無論是情雨或『荒霸吐』的首領,也都能夠透過握手的方式在一瞬間看穿對方身分。

小鏡也一樣能夠做到這件事,不過——

針對這個時間點而言,這卻是非常不妙的情況。

身為『荒霸吐』成員的玉藻前小姐對於小鏡而言,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因此小鏡拼命揮動著手腳表示抗拒,十分激動地想要甩掉玉藻前小姐的手。「放、放開我!『荒霸吐』!不要碰我!」

「等——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喔!?」

正當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就這樣露出了破綻。

帶有仿佛人被開腸破肚,撕開內臟般濃濃血腥味的大量手臂——隨即纏住了正在爆發口角的小鏡與玉藻前小姐,然後將她們一口氣拖入漩渦之中。

@@@

「嗯……」

維持『狐火妖子』外表的玉藻前小姐發出一陣呻吟之後,微微地睜開雙眼。「呼啊。」

接著像只動物般用力地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之後,她的意識還是沒有完全清醒。

在眨了眨眼睛之後,她驚慌地當場跳了起來。

「那個……?」

玉藻前小姐開始快速整理思緒,發現自己剛才應該是昏過去了。

應該是她被有如地雷般設置於泳池裡的『根之國』亡者手臂纏住之後,就這樣給拖到了某個地方。

玉藻前小姐不禁想責備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她當初在面臨垂死關頭時,多虧奇蹟出現才得以復活,因此她跟死後世界有著十分強烈的牽絆——到頭來還是無法抗拒這股吸引力。

「這裡是——『根之國』吧?」

她一邊如此喃喃自語,一邊開始環顧四周。

看來這裡是一片沙灘。

不斷傳來海波打在沙灘上的浪濤聲。

但是沾在玉藻前小姐臀部上的沙粒,卻仿佛吸了血液般地呈現鮮紅色。

而且還濕答答地沾在身上,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沙灘四處都插著來路不明的獸骨,並且還有過時的家電、折斷的筷子或平底鍋等東西棄置在此沙灘上,簡直就像是一座垃圾場。

海面則是仿佛被人倒了焦油般一片漆黑,並且還顯得有些黏稠。

眼前所見就跟惡夢中的光景沒兩樣。

天空被烏雲覆蓋住,看起來既陰鬱又昏暗——冰冷的雨水則有如吸附在肌膚上般地不斷落下。

簡直就像是天空在流著眼淚。

玉藻前小姐因此渾身濕透,她在甩掉頭髮上的雨水之後,因為那令人反感的水氣不禁抖了一下。

「好冷喔——」

氣溫低到近似身處在寒冬之中,從身上滑落的水滴簡直就像是快要凍結一樣。

由於先前還身處在炎炎夏日裡,因此體感溫度更是相差懸殊,況且自己身上只穿著泳衣而已——

「哈啾!」

玉藻前小姐不禁打了個噴嚏,並且冷到開始渾身發抖。

帶有鐵鏽味的寒風,有如舔遍全身上下般地不斷吹拂著。

「再這樣下去會感冒的——嘿咻!」

玉藻前小姐起身之後,便在原地空翻了一圈。

她透過妖狐的變化能力,在自身周圍形成一個小規模的『異界』,並且變出禦寒裝備。

雖然很想連同身上穿著也一併換掉,不過附近的『眾神』就像是死絕般地極為稀少。

換言之,這裡很難讓人進行『改變』——是個十分棘手的環境。

「看來能夠變出這些東西就該知足了。」

穿著泳衣的玉藻前小姐披上一件看似以尾巴所製成的毛皮大衣之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不過我現在這身打扮還真是不倫不類呢——」

泳衣配上毛皮大衣,簡直就像是一名賽車女郎。

就算如此,氣溫還是低到令她的鼻子發紅,周圍則是一片寂靜無聲的沙灘。

「我真是太大意了,看來那座泳池內被人設下了陷阱。濕婆應該是故意針對擁有『改變』歷史能力的我在進行攻擊,打算趁機把我隔離在這片『異界』之中,然後輕輕鬆鬆地去完成自己的目的吧。」

玉藻前小姐不甘心地緊咬下唇,並且低下頭去。

「——嗯?」

她在呈現鮮紅色的沙灘上,發現唯獨某處有著不一樣的色彩。

那是少女白皙無瑕的膚色。

玉藻前小姐驚訝地睜大雙眼,一邊腳步不穏地踩著沙灘,一邊朝向該處跑去。

抵達後她便蹲了下來,有如一頭正在建造巢穴的野獸般不斷動手挖掘沙土。「果然是『炎帝迦具土』——邪神鏡小姐。」

小鏡幾乎被埋進了血紅色的沙灘之中。

她看起來似乎沒有意識,仿佛死去般地仰躺在原地毫無反應。

就像是等待被人挖掘出來的化石一樣。

臉色蒼白到近似白雪,甚至好像還沒有呼吸。

「原來如此。」

玉藻前小姐終於把小鏡挖出來之後,輕輕地讓她躺在地上,並且用手指幫她把身上的沙子拍掉。

「應該是我們的身體構造十分相似吧——那個陷阱把同樣是利用『荒霸吐』的靈能機器人當成肉體的你,誤認為是我而一起拖進了這裡……對不起喔,居然把你也卷了進來。」

玉藻前小姐低著頭,先是稍稍捧起小鏡的臉之後,便拍了拍她的臉頰。

「鏡小姐,你不要緊吧?請趕快起來。」

想當然耳,在這個時間點裡的小鏡只把玉藻前小姐視為敵人——雖然此舉危險到小鏡很有可能在清醒的瞬間就直接展開攻擊,但是玉藻前小姐沒辦法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

她是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拋下瀕臨毀滅的王朝,心地十分善良的『傾國美女』。

「唔、唔~~……」

幸好小鏡還活著,她在發出一陣呻吟之後便微微睜開眼睛。

接著以有些性感的姿勢扭了扭身體,當她將眼睛完全睜開時——立刻驚訝到繃緊全身。

小鏡先是推開玉藻前小姐,在迅速起身的同時向後一跳,拉開彼此距離之後隨即擺出戰鬥架式。

「玉藻前……!」

雖然玉藻前小姐目前是維持著狐火妖子的外表,但是因為在先前的接觸之中,自己的真實身分被小鏡給看穿了。

所以小鏡此時以指尖像是槍口般地對準著玉藻前小姐,而她那紅色的雙眼則是因為充滿敵意而閃閃發光。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這裡是……!?」

她注意到周圍異樣的狀況而顯得很驚訝,然後十分不安地瞪著玉藻前小姐。面對那十分露骨的恨意,玉藻前小姐反倒是十分哀傷地閉上了雙眼,接著仿佛在表示「你先冷靜下來」般地將手向前伸去,藉此來牽制小鏡。

「請不必那麼大聲嚷嚷,那樣只會白費力氣而已。我什麼都沒做,至於這是哪裡——那句話反倒是我想問的。總之你先平息一下自己的怒氣,畢竟你的優點就是沉著冷靜對吧?」

雖然玉藻前小姐像是在提點般地如此說道,不過想當然耳——小鏡仍是充滿戒心地站在那裡,完全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她那嬌小的身軀則是不斷散發出烈火般的殺意。

玉藻前小姐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聳了聳肩說道:

「我並不打算跟你大打出手,更何況現在也不是那麼做的時候。」

「你給人的感覺怎麼好像不太一樣耶……?」

小鏡露出狐疑的眼神如此問道。

這句話並非是指玉藻前小姐的外表。

畢竟從這個時間點算起,玉藻前小姐已經擁有幾乎快多出一整年的經歷。

無論是死而復生、加深與女兒之間的羈絆,也跨越了種種難關——因此玉藻前小姐的內心多少也有產生變化。

小鏡似乎敏銳地察覺出這點,因此才顯得十分困惑。

當她不甘不願地解除戰鬥架式之後,便開始重新觀察這個仿佛地獄般的世界。

「這裡究竟是哪裡?難道不是你把我擄來這裡的嗎?」

「假使是那樣的話,這整件事情就會單純多了,不過很遺憾,我也是被人給拖進這裡。記得你擁有十分完備的偵測器吧?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仔細調查一下周圍嗎?」

小鏡在聽見玉藻前小姐如此自然地拜託之後,她雖然露出十分不滿的表情,但是似乎覺得繼續相互敵對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她的眼睛便開始發出機械正在偵測中的聲響,與此同時在腦中顯示出大量的資料。

「依照附近的靈力與氣氛來研判——這裡是很接近死後世界的地方。但卻並沒有真的完全掉入『根之國』里,簡單說來是落在前一個階段吧。」

小鏡蹲了下來,先是用手撈起紅色的沙子,接著便以舌頭舔了一口。

此舉是為了以五感來掌握這個世界。

「古人曾經相信海底是死者最後抵達的地方,不過人們隨著時代的演變漸漸忘了這件事,所以這裡可說是被人類給捨棄的世外桃源……」

小鏡環視著杳無人煙到仿佛死絕般的沙灘。

並且不耐煩地用手背撥掉臉頰上的雨滴。

「海洋在古時候曾是人類絕對無法徹底掌握的世界盡頭,因此將人流放至外島形同於處以極刑,並且把來自海外的外國人都當成『眾神』般地崇拜與歡迎。但是隨著航海技術日漸發達,時間來到了能夠透過人造衛星即時顯示出世界地圖的現代之後,這個世界便再也沒有神秘感了,任誰都明白海洋的另一頭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世外桃源。」

「古人曾經幻想過在悠久的遠古之中,存在著印

度神話的『地下王國帕塔拉』——也就是被捨棄的世外桃源。明明這裡原本既是天國也是地獄,堪稱為靈魂最終歸處的美麗死後世界,

現在卻已遭人遺忘、失去信仰、被人捨棄而逐漸腐朽……」

玉藻前小姐用腳尖踢了一下沙子,像是接續小鏡那番話開口說道:

「我還想說怎會不小心誤闖一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原來這裡是被人捨棄的死後世界呀。一般來說像這種地方,應該都會立刻消失才對——究竟是誰在維持著這裡呢?這裡基本上就是靈魂的垃圾場吧?難怪遍地都是屍骸跟破銅爛織。」

「如果繼續待在這裡,我們也會成為其中一員喔。」

小鏡看向腳邊那些已經毀損的家電,不知為何露出了有些畏懼的表情。

「看來這個『地下王國帕塔拉』——總之先暫時這麼稱呼,這個地方還沒有深入到『根之國』內。換言之那些還沒有死亡,但卻失去力量並逐漸衰弱,然後慢慢被人遺忘的半吊子東西都堆積到這裡來了。」

被人遺忘的各種存在……

在這裡能夠看見舊型電視機與文書處理機等等,諸如此類已經沒有在市面上販售的東西。

比方說應該是古人所使用的農具。

感覺上像是江戶時代的古老化妝用具。

還有如今已經絕版的書籍與絕種的動物遺骸——

以上這些於現代中不被需要的東西,或是因為不再受歡迎而遭人遺忘的存在,全都被吸引集中到此處。

生與死的交界處,自古以來都被當成是*稀人的領域。(譯註:日本民俗學中泛指從遠方來訪的神明。)

稀人——對於身為不從之民『荒霸吐』的靈能機器人的兩人而言,感覺上就像是基於某種宿命,才會不小心闖進這裡。

「原來如此,這裡就是那些塵封於倉庫之中——不再被需要與重視,受人遺忘之物的聚集地啊。」

玉藻前小姐從地上撿起一個因為競爭失敗而從市場上消失,如今已經不再有人記得的舊款遊戲,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然或許是會令遊戲狂垂涎三尺的珍品也說不定。

不過這些東西——對於現代人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人類對於這類事物都會毫不留情地加以割捨,通通塞進名為過去的地層之中而逐漸淡忘。

並且再也不會回想起來,終將永遠遺忘這些東西。

「如果繼續待在『地下王國帕塔拉』,其他人也會遺忘我們——從此化成過去的遺物。我能夠感受到這樣的影響力正在逐漸侵蝕我們。對方將我們關進這個『異界』里,加以隔離、消磨並且無力化,最終將會導致我們消失無蹤……」

玉藻前小姐像是覺得十分寒冷般地不禁抖了一下。

「雖然十分平淡無奇——不過這確實是來自敵人的攻擊。」

雖然對於玉藻前小姐而言,敵人就是打算扭曲歷史的毗濕奴=濕婆,不過這個時間點的小鏡還沒有見過毗濕奴。

「敵人?」

不懂此話含意的小鏡,以帶刺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的敵人就是來自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的你們吧。」

「請不要以那種充滿怨恨的眼神瞪著我嘛,真讓人受不了——雖然我是能夠立刻解釋目前的情況,但是現在的你應該不會相信吧。其實在未來之中,我們可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喔。」

「未來?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看著小鏡一臉困惑的模樣,玉藻前小姐俏皮地閉起一隻眼睛開口說道:

「正所謂吳越同舟!至少在脫離這個險境之前,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更何況我們在『荒霸吐』時都是吃著同一鍋飯長大,換言之就跟姐妹沒兩樣——瞧你那樣臭著一張臉,可是一點都不可愛喔?」

「姐妹?我的姐妹就只有小玉跟小劍姐姐而己。」

小鏡露出充滿鬥志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玉藻前小姐。

「畢竟我也能夠先打倒你,等解決掉後顧之憂再慢慢想辦法脫離這個『地下王國帕塔拉』。而且那麼做,我也比較能夠放心。」

「為什麼你老是急著想跟人大打出手呢?難道是所謂的年輕氣盛嗎——我都已經說過自己並沒有敵意不是嗎?」

玉藻前小姐舉起雙手,像是投降般地繼續說道:

「更何況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化為一堆白骨,至於你也有想回去的地方吧——只為了你那些無意義的堅持而浪費體力,可說是十分愚蠢的做法喔?」

在不停下著的大雨之中,玉藻前小姐對小鏡拋了個媚眼後開口說道:

「對了,憑你那身還原『改變』的能力——也就是神器八咫鏡的話,應該能夠消除『地下王國帕塔拉』讓我們離開這裡吧?」

「那還需要累積靈力,由於之前在九頭龍島時曾經使用過,因此我現在暫時沒辦法發動。

再加上其威力也不足以消除整個『異界』。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先等待我回復靈力,並在此同時想辦法找出『異界』的核心——然後加以破壞即可脫離。」

「意思是沒辦法輕易脫離這裡囉——我明白了。」

玉藻前小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並且似乎因為身上的毛皮大衣吸收了太多雨水而變得有點重,所以她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繼續愣在這裡也不是辦法,總之就先展開行動吧。這裡是被人遺忘而逐漸毀滅的『異界』——『眾神』的濃度可說是相當稀薄,因此別說回復靈力,反而會不斷遭受侵蝕,沒有時間讓我們慢慢猶豫囉?」

「長時間待在這裡只會讓自己更疲憊——還真是被關進一個麻煩的空間裡。事到如今,你也一起來幫忙吧,我可不想因為耗光體力而累死在這裡。」

「我從一開始就如此打算呀。」

玉藻前小姐聽完小鏡說的話不禁面露苦笑,並且讓自己的狐狸耳朵從頭頂上冒出來,然後不斷地動來動去。

她藉由自身那如同動物般的敏銳五感來偵查周圍。

「『異界』通常會被牢不可摧的原本世界不斷擠壓,並且在短時間內就會消失才對——不過這裡即使逐漸腐朽卻仍然沒有消失的跡象,因此應當有著某種東西在維持著這個『異界』。」

「所以解決辦法就是——找出那個東西並且加以擊倒,讓這個『異界』瓦解。或是強搶對方的靈力,讓我來發動神器八咫鏡囉。」

「我從那裡感受到一股靈力。」

玉藻前小姐所指之處,恰好與一片漆黑的海洋位在相反的方向。

這個空間好像是一座類似無人島的地方,而且範圍並沒有很遼闊。

中央處有座佇立著許多古老建築物的詭異城鎮,應該是現實中某個已經毀滅消失的地方吧。

以廢棄材料與垃圾搭建而成的廢墟——

小鏡眺望著那些有如墓碑般空虛的建築物。

「我不會聽從你的指揮,如果你想跟來的話請自便——但是我可不想跟你打好關係。」

她在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朝著玉藻前小姐指著的方向大步走去。

「真是一位個性彆扭的女孩子,鎖鎖美小姐究竟是如何與她成為朋友的呢?」

玉藻前小姐如此說完後,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與小鏡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地尾隨而去。

@@@

兩人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距離。

雖然玉藻前小姐多次開口想跟小鏡聊天,但是她卻全都裝作沒聽見。

來自『荒霸吐』的玉藻前小姐等人對於小鏡來說,都是把自己改造成兵器的邪惡組織成員,所以她才會像這樣對他們恨之入骨吧。

小鏡與情雨等人和解,並且與自己的過去做出了斷,言行也變得更加開朗——這全都是得再過一段時間才會發生的事情。

這個被暫時稱為『地下王國帕塔拉』的地方是屬於『異界』。

但卻是有別於九頭龍島或出雲那種,與當今世界相連的『異界』。

而是遭到隔離,隱藏於十分深處的秘境。

如果把一般『異界』假設成家中被上鎖的房間,這裡就等同於是地下室。

無人知曉其存在,非得依照特定程序才有辦法前往的秘密房間。

由『始祖神』也是『死之神』的伊邪那美,切割成生與死的此國家之中,有著明確區分出生者與死者的世界。

類似其中間地帶的『地下王國帕塔拉』,似乎距離兩側都十分遙遠,單獨位在任誰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玉藻前小姐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環顧四周。

兩人朝著從沙灘上看去狀似是一座城鎮的地點前進。

她們沿著上坡走去,來到長滿了各種絕種植物的深山

之中。

從遠處眺望過去,能夠看見被轟炸而從地表上消失的木造校舍,以及遭到掠奪而被破壞殆盡並且被燒毀的古代遺蹟——這些建築物上都貼有經過大量印刷之後又遭到丟棄的各式傳單。

兩人的腳邊則有巨大的昆蟲爬來爬去,在四處都可以看見斷掉的日本刀、畫家因為覺得不滿意而畫上X符號加以作廢的畫作、由於工廠在製作過程中出錯,而導致配色奇怪到只能慘遭丟棄的人偶等等。

仍是一身泳裝打扮的玉藻前小姐,因為實在沒辦法忍受繼續光著腳走在路上,所以透過『改變』製造出一雙高跟木屐。

雖然她也想替小鏡準備一雙,但卻遭到對方徹底無視。

「感覺上這裡比想像中更加寬敞呢——恐怕維持這片『異界』的人就是濕婆——被人譽為全知全能,十分強大的『眾神』。憑我們現在這種走路走到十分疲憊的狀態下與之交手,根本就是毫無勝算,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玉藻前小姐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雖然小鏡還是老樣子沒有回應——但是現在的她就連喘息聲都沒有了。

正當玉藻前小姐大感吃驚時,小鏡站在因為遭掠奪而被破壞到只剩下頭部滾落在地上的佛像前方,然後當場蹲了下來。

她用手撐著地面,並且不斷大口喘著氣。

「鏡小姐……?」

雖然玉藻前小姐慌張地跑到小鏡的身邊——但是小鏡卻搖頭拒絕對方的關心。

「請不要靠近我,也不要碰我,我不需要你們的照顧。」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喔?」

小鏡一臉蒼白,而且全身還不斷發抖。

看來她是因為被不斷降下的雨水奪去了體溫,再加上抵抗不了『地下王國帕塔拉』的腐敗邪氣,所以導致靈力遭到侵蝕。

由於她原先就是由天照體內受詛咒的『炎帝迦具土』與神器八咫鏡融合而成的存在,因此靈力方面很不穩定,只要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失衡。

此刻的她會感到身體不適乃是理所當然。

但是小鏡卻抵死不從,完全不肯牽住玉藻前小姐伸向自己的那隻手。

「你直接丟下我不就好了?對你們而言——可說是少了一個麻煩的敵人,十分值得慶賀不是嗎?」

「沒這回事。」

玉藻前小姐輕輕地靠到小鏡身上,並且像是想幫忙擋雨般抱住了她的身體。「我曾經發過誓——再也不會拋下任何人離去……不對,而是曾經與人做下這個約定,雖然想做到這件事真的十分困難。」

玉藻前小姐先是莞爾一笑,接著便繼續說道:

「如果我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的話,我最疼愛的那孩子可是會生氣的。」

對於這個時間點的小鏡而言,想必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意吧。

玉藻前小姐伸手摸著小鏡的額頭,隨即說出一句「你發高燒了,得趕快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才行」。

由於她原本就身穿泳衣,因此毫無阻礙地從那半露在外的臀部伸出了九條尾巴。

接著她的尾巴就從被雨水淋濕的毛皮大衣底下伸向小鏡,將她的身體整個包裹在其中。

「如何?有稍微暖和一點嗎?」

「呼哇——」

全身被溫暖的尾巴包住之後,小鏡驚訝地睜大著雙眼。

「話說你是一隻狐狸對吧——呼啊,毛茸茸的……#9834;」

隨後她便忘我地抱住尾巴,接著用臉頰磨蹭並且大肆撫摸之後,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的臉上現在則是一片羞紅。

「話說你很喜歡動物對吧——請不必介意,你想怎麼摸都沒關係,但是不可以太用力喔?」

玉藻前小姐在看到小鏡的態度出現軟化之後,不禁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在附近發現了一棟外牆上掛著已從現代消失的公司看板,外觀十分破爛的廢棄大樓。

玉藻前小姐便對小鏡提議道:

「我們去那邊躲雨吧,畢竟再這樣漫無目的走下去也不是辦法。等準備好防止被『異界』侵蝕的措施後,再出發去探索也不運嘛。」

在說話的同時,兩人也走進了廢棄大樓內部。

玉藻前小姐依然以尾巴包住小鏡,並且找了個地方讓她坐下。

接著玉藻前小姐收集好四散在地上的書頁,以及脫頁或裝訂有缺失的書本之後,便從指尖施放出狐火開始生火。

那是個應急用的簡易火堆。

她應該是想儘可能讓被雨水打濕身體而失溫的小鏡,稍稍回復體溫吧。

「像這種藍白色的狐火,反倒讓人覺得挺陰森的呢——」

但是對於仿佛所有生物都已經死絕般的『地下王國帕塔拉』來說,這種火焰反而十分應景。

兩人就在有如鬼火般的藍色火光之中,像是不斷顫抖的雛鳥般相互倚靠著,並且一起看著燃燒所迸發出的火花。

小鏡似乎真的十分痛苦——始終緊閉著雙眼不斷喘氣。

由於小鏡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因此將玉藻前小姐那毛茸茸的尾巴當成被子,直接橫躺在地上。

「雖然你很討厭我,不過似乎很滿意我的尾巴呢。如果我從當初就以狐狸的模樣現身,是否能夠與你更加親近呢?」

雖然玉藻前小姐如此問道,但是小鏡卻沒有回應——她似乎已經睡著了,甚至還發出微微鼾聲。

「鏡小姐?哎呀呀,在敵人身邊露出如此毫無防備的模樣沒關係嗎?」

玉藻前小姐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用手指摸了摸小鏡那頭黑色頭髮。

接著她開始環顧四周。

「如果有食物的話,就能夠幫她回復靈力了——但偏偏這裡就只有腐壞的屍骸,吃進肚裡肯定只會對身體有害而已。真是個可恨的『異界』。」

眼前的狀況真的非常不妙。

再這樣下去只會快速耗光體力,然後被這個如同廢棄般的『異界』所吞噬,化成地上污泥的一部分。

玉藻前小姐輕輕地抱住身材纖細的小鏡,並且用尾巴團團將她包覆住。

「『眾神』總是會碰到不順心的狀況,沒辦法去拯救一切——只要讓某人得到幸福,就會讓另一人遭遇不幸。因此即使向『眾神』許願,也並非全都能夠實現。」

兩人看起來就像是姐妹一樣。

玉藻前小姐有如為了安撫在鬧脾氣的妹妹而唱起搖籃曲般,以慈祥的語氣繼續說道:

「虛弱化的『最高神』天照開始對聽取人們的願望感到疲倦,於是漸漸出現想要隱居的傾向——因此大家便對她感到失望與氣餒,甚至還有人憤而咒罵。結果這些人的負面情感就被『外敵』轉化成詛咒,進而去侵蝕她。至於這個既可怕又膚淺的憎恨就是你的核心——也是天照所受詛咒的一部分。」

玉藻前小姐像是為了要將自己的體溫分給渾身發冷的小鏡,於是將她擁入懷中。

「但是從這種痛苦中誕生的你——仿佛日蝕般的你依然能被人所愛,受到大家的期待而活在幸福之中。因此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份溫暖,不要讓這道光明消失。縱使你是從哀傷之中所誕生,由惡意所培養長大的悲劇之子,但是太陽終究會從東方升起並照亮大地。」

她在如此說完之後,輕輕地吻了一下有如睡美人般的小鏡額頭。

「既可悲又遭受詛咒的太陽——希望有一天你能夠成為替世界帶來光明的希望。」

玉藻前小姐就像一頭母獸般,以自身的軀體守護著因為寒冷而不斷發抖的孩子。

@@@

在這個沒有晝夜之別的『地下王國帕塔拉』里,小鏡從睡夢中甦醒過來。

這個『異界』的天空總是被烏雲所覆蓋住,顯得既昏暗又陰鬱,而廢棄大樓的外頭則是持續降下幾乎快要結凍的雨水。

另外還有來自未知生物身上的腐肉、不堪使用的衛生筷與家電等物品,仿佛被人從半空中丟下般,伴隨著雨水落到地面上。

在這片就連靈魂都會受到侵蝕的消極景色之中,唯獨小鏡被一道光輝包覆於其中。

旁邊還有自從玉藻前小姐施展之後就仍未熄滅的狐火,依然替小鏡帶來舒適的溫暖與光源。

「………?」

小鏡似乎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安心到陷入沉睡,所以她不解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

她在抬起頭來之後,便開始環顧著周圍。

「玉藻前?」

並且開口呼喚先前那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女性。

但是她卻只看見玉藻前小姐之前穿在身上的毛皮大衣,鼓起到像是一條棉被——仿佛空殼般留在原地,四處都看不見當事人的身影。

「你在哪裡……?」

小鏡應該是感到很不安吧,畢竟任誰都不想被獨自留在這種地方。

她一邊對於毫無防備地睡在敵人身邊的自己感到羞恥,一邊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結果卻發現自身的靈力比先前高出許多。

明明身處在無論任何事物都會遭到侵蝕腐朽的『地下王國帕塔拉』里。

「如果玉藻前打什麼歪主意的話,剛才趁我熟睡時就有許多動手的機會才對,但是——」

雖然這還不足以令小鏡卸下心防,不過她卻似乎開始認為可以相信玉藻前小姐了。

至少在脫離這個邪惡的『異界』之前,就只能選擇與她攜手合作——以上這些應該就是小鏡目前的想法吧。

「難不成你只是很會耍嘴皮子,然後就這樣被『異界』所吞噬而灰飛煙滅了嗎?明明之前還表現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未免也太沒用了吧?」

但是她的話語依然得不到任何回應,死氣沉沉的『異界』仍是一片寂靜。

小鏡不禁縮起身子,沮喪地低下頭去。

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毛皮大衣先是迅速地鼓起,接著從底下——跑出了一隻體型小到能夠站在人的手掌上,外表十分可愛的狐狸寶寶。

「不必叫得那麼寂寞喔?我就在這裡呀。」

「哇……」

小鏡顯得坐立難安,似乎是因為感到有些害臊。

「你是——玉藻前嗎?」

「嗯,嚇到你了嗎?我稍微改變一下自己的外貌。」

「那個,請問可以摸摸你嗎?」

「什麼?」

「呼喵啊,會說話的小狐狸——真是太神奇了……」

小鏡在小心翼翼地抱起玉藻前小姐之後,開始忘情地以手指撫摸那油豆腐色澤般的毛皮。

可能是因為太過興奮的關係,小鏡的臉色變得很紅潤,並且還露出十分陶酔的神情。

「等!快住手——請顧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體型差距!你那樣卯足全力亂摸,可是會害我骨折痛痛痛痛痛!?」

「就連排斥人的模樣也好可愛呢……#9834;小玉藻要乖乖喔~#9834;」

「雖說是我自行變成這副模樣,但是沒想到此舉居然能夠讓你放下心防到如此地步。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我在與你交手當時就直接變成動物的外表了——」

看著小鏡簡直是想把自己吃掉般地不斷親吻自己,玉藻前小姐不知所措地搖著她那可愛的九條尾巴。

應該是因為小鏡剛才以為自己會獨自一人被留在這個『異界』之中,所以現在才會像這樣鬆了一口氣吧。

玉藻前小姐在被小鏡撫摸到會令自己感到最舒服的喉頭處之後,基於動物本能而不斷開心地動著耳朵說道:

「如你所見,我的靈力已經低落到只能變成這身模樣——至於我大部分的靈力則是都轉移給你了。雖然你之前因為靈力耗損到無法走動,但在接收我的靈力之後,現在應該就能夠行動了吧?」

「你將靈力轉移給我……?為什麼你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呢?」

「該說是請你不要會錯意嗎——總之此舉也是為了讓我們能夠平安脫離這個『異界』。因為現在很需要你那股能夠還原『改變』的能力,所以我才決定像這樣賭一把。」

以玉藻前小姐的角度來說,小鏡並不是敵人——因此她才會傾力相助吧。

但現在真的沒時間逐一跟過去的小鏡解釋清楚。

因此玉藻前小姐決定省略細節,以簡單明了的方式對這個時間點的小鏡開口解釋:

「在這個『異界』里,很難透過自然回復的方式補充靈力……就只會如同屍體腐敗般地慢慢衰減下去,所以我才會把自己的靈力集中到你的身上,我們非得趁著還能夠行動時,脫離這個有如地獄般的地方不可,這樣你聽懂了嗎?」

「如果你想要讓我們的靈力合而為一的話,只要趁我睡著時取走就好啦,透過強占意識的方式來操控我——畢竟你是能夠寄生在別人體內的存在吧?」

「你說得沒錯,因此希望你能夠看在我沒有那麼做的份上相信我。但是目前也沒時間讓我們在這邊聊天,因為就連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持續在遭到侵蝕——所以你可別脫線到為了跟我鬥嘴,而耗光靈力喔?」

「………」

面對仿佛是為了協助魔法少女變身而來,可愛生物般的玉藻前小姐,小鏡就這樣繼續讓她站在自己的手心上。

而且小鏡似乎已經懶得再思考其他事情,當場發出「呼喵啊」的聲音嘆了一口氣。

「好吧,雖然並非真的取信於你——不過待在這邊等死也十分愚蠢。但是請不要忘記,假如你有任何可疑的舉動,我就會連同你的『神靈』也一起燒得片甲不留。」

小鏡說出這段釋放下馬威的台詞之後,卻慎重地讓玉藻前小姐跳到自己的肩膀上。

當她起身之後,便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戶看向廢棄大樓外頭。

小鏡讓手臂噴出蒸氣,接著將手掌射向天際。

是火箭飛拳。

逐漸飛走的手掌爆炸於半空中,然後就這樣在天邊留下有如太陽般的光球。「真是難看的煙火呢——我讓自己的拳頭像是人造衛星般地待命於半空中,令它從該處收集各種情報,並且調查出我們目前的所在位置與維持『異界』的根源。畢竟漫無目標亂走的話就只會迷路而己。」

「就像是GPS定位系統囉,沒想到你擁有這麼多便利的功能呢。」

玉藻前小姐一邊如此說著,一邊跳到小鏡那缺失了手掌的手臂上。

接著她開始改變外觀。

就這樣化成一隻機械義肢。

由於她能夠自由改變自己的外觀,因此像個黏土般變化成手掌的形狀。

「你那樣應該不方便行動吧,這點小事情就讓我來幫忙吧。」

「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啊……姐姐大人。」

由於彼此都是『荒霸吐』的靈能機器人——因此小鏡似乎是故意在揶揄身為姐妹機的玉藻前小姐而如此說道。

不過玉藻前小姐卻顯得很開心,還以輕快的語氣應允一聲。

@@@

透過小鏡的GPS機能,兩人來到了令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的空間內。

感覺就像是好幾十年都無人清掃的排水口內部。

無論是牆壁、地面或天花板都覆蓋著一層污泥,仿佛吸收了一切東西而不斷散發出惡臭的深邃洞穴——總之是個形同屍體胃袋般令人作嘔的地方。

泥狀般的海面上漂著墓碑、十字架、過時的家電與槍身扭曲的機關槍,另外還有印上古代已滅族的武家旗幟等各種被人遺忘的殘缺垃坂。

接著她們發現某面石牆上刻有任誰都無法解讀的古代文字,裂縫中則是能夠看見絕種動物的骨骸,以及看似人類又像是恐龍,擁有雙方特徵的詭異生物化石。

小鏡以食指摸了一下之後,便皺起眉間說道。

「恐龍人——如果恐龍沒有滅絕,就這樣順利地不斷進化下去的話,這種具有高度智慧的爬蟲類或許就會誕生於地球上嗎?」

「這些應該是沒有實際出現於世上——而是失落於虛無之中的各種可能性。比方說沒有人類誕生的可能性、愛因斯坦沒有發現相對論的可能性、豐臣軍在關原之戰打勝仗的可能性……看來不光只有物體而已,就連上述各種歷史事件的假設,也全都囤積在這裡。」

變成一條圍巾的玉藻前小姐,透過上述的內容進行解釋。

「被遺忘的各種事物變成了不斷散發出惡臭的垃圾,真是讓人很不舒服。如果一個不小心,我們也會成為這堆廢棄物中的一分子吧——玉藻前。」

「嘿嘿嘿!我不介意你繼續喊我一聲『姐姐大人』喔?」

「請你不要得意忘形,因為你就跟用來補充靈力的乾電池一樣——只要耗光能源,我就會把你當成消耗品丟棹。」

「啊嗯~居然把我當成用完即丟的東西……呼~呼~」

「為什麼你好像顯得有些開心呢?」

就在兩人聊著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時,小鏡已走進泥水之中,並且來到水位深達腰部的地方,然後繼續朝著這片詭異空間的深處前進。

仿佛焦油般黏稠的泥水不斷冒出泡泡,水面上的波紋則是不斷向外擴張出去。

周圍有許多東西沉澱著,也有一些是嵌在牆上垂掛著。

比方說已經絕跡的畫作。

遭到破壞的雕像。

由於轉動人類歷史的齒輪出現錯位,導致板塊細分到讓人看了會感到很不安的世界地圖。

以奇妙語言所撰寫的歷史書籍……

兩人似乎終於抵達盡頭,一個寬敞的空間便出現在眼前。

泥水的範圍只延伸到這裡,而在此處的四周則長滿了桃子樹跟柿子樹。

兩者都屬於死後世界……也就是地獄的果實。

唯獨這個地方充滿了能夠被稱為神聖氣息般的詭異波動。

小鏡擺出戰鬥架式,開始警戒著周圍。

「我能夠感受到附近有一股強大的靈力,創造且支配『地下王國帕塔拉』的主人應該就在這附近才對。」

位在小鏡的正面,有如大型垃圾回收場般堆積如山的各種破銅爛鐵——在發出一陣聲響之後,像是發現地上掉了個甜點的螞蟻般地開始聚集在一起。那些東西莫名像是生物般相互連接著,並且有如在啃食對方般進行融合。

就連周圍的黑暗與時空都吸進體內——變成一頭駭人的怪物。

外表狀似恐龍的化石。

是一具十分龐大的爬蟲類白骨。

由於上頭還垂掛著腐爛的肉塊,因此令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體型巨大到得要抬頭才能夠看清楚,乍看之下就跟學校的校舍差不多高。

掛在小鏡脖子上的玉藻前小姐,緊張到全身的毛髮都豎立起來。

「總覺得這股靈力似曾相識——我想那應該是九頭龍。被『大小姐』從死後世界拖出來的『古神』,在死亡之後變成的模樣吧。」

九頭龍曾經復活到現世上,但最後還是被『英雄神』素戔嗚尊擊敗。

後來直到克蘇魯神話當時又再次遭人利用,但在此之前都下落不明——看樣子是被保管在這個死氣沉沉的『異界』里。

至少在被濕婆=毗濕奴所扭曲的這個歷史裡是如此。

玉藻前小姐以十分緊張的語氣說道:

「請務必要小心,鏡小姐。雖然由身為九尾妖狐的我說出這種話就像在自吹自擂,不過九是個十分神聖的數字——因此九頭龍可說是日本最強的龍族。龍族都強大到被人視為是一種天災的『眾神』,至於龍族之中擁有最強力量的九頭龍,其『神格』也絕對不是蓋的。」

「幸好它已經腐爛到不成原樣,似乎沒有全盛時期的力量。雖然我們這邊也消耗了不少靈力——看來最好的方法就是藉由偷襲來一口氣打倒它了。」

小鏡渾身上下不斷發出體內槍械解開保險的聲響。

至於在她視線前方的九頭龍則是不斷吸收周圍的污染,逐漸變成一坨由黑暗所組成的黏稠集結體。

它的身體則像是重現出生物在進化時所無法達到的分歧那樣,接連冒出羽毛、牙齒、動物的前肢跟眼球,然後又隨即消失不見。

「鏡小姐,請不要持續看著它,因為九頭龍跟克蘇魯被視為是相同的存在——假如直視太久的話,將會逐漸失去理智。」

「真是有點難纏呢。」

正當小鏡聽從警告準備將視線移開時,忽然驚覺到什麼而把臉抬了起來。

「那是?」

小鏡所注視的方向,也就是九頭龍的頭頂處——有一個突起物。

看起來像是人類的手臂。

並且仿佛溺水般地不斷向上揮動掙扎著。

緊接著肩膀、胸口、腰部至雙腿依序從底下冒了出來。

有如剛結束潛水,終於浮出水面般,還當場發出「噗哈」的吸氣聲。

出現於腐朽九頭龍頭頂處的存在,就某種角度上而言十分不合時宜——

此人正是印度神話中的美麗女神,也是玉藻前小姐正在追蹤的濕婆。

@@@

巧克力色的肌膚。

搭配金銀珠寶等首飾的印度民族服裝。

額頭上則有著兇惡的第三隻眼。

仿佛直接從周圍浮現出來般,模樣極為神聖的濕婆,全身散發著強大無比的靈力——小鏡就像是被蛇給盯上的青蛙般縮起身體。

「嚕嚕~#9834;」

濕婆以有些不耐煩的口吻,發出她那獨特的鳴叫聲(?)。

「有兩隻脫隊的小鳥——沒想到就連邪神鏡也被拖進這裡了。簡直就像是某種因果關係,不過對吾而言卻是來得正好。」

「你是——」

小鏡先是擦掉不斷冒出的冷汗,接著立即擺出戰鬥架式。

即使這個時間點中的小鏡尚未見過濕婆,但她依然能明白此人不是自己有辦法抗衡的對手,但如果就這樣屈服於對方的氣勢之下,感覺自己就會當場崩潰。

濕婆像是十分疲倦般地嘆了口氣,並且前後甩動著自己的雙腳說道:

「汝是初次見到吾吧——吾是印度神話的『破壞神』濕婆。」

「印、印度神話的——『破壞神』?濕婆?」

小鏡的腦中陷入一片混亂。

畢竟她是過去的小鏡,因此幾乎完全不知情。

玉藻前小姐仿佛在代替小鏡回答般,立刻開口說道:

「終於逮到你了——像你這樣扭曲歷史、擾亂時空,我是絕對無法坐視不管的。看我這就來打倒你,讓歷史回復原樣!」

「吾反倒是希望汝別來多管閒事呢。」

濕婆無奈地開口抱怨。

「是加魯達把汝等給卷進來的吧——真是的,如果他對吾有意見的話,只要像以前那樣親自來挑戰吾不就好了?那個該死的軟腳蝦加小孬孬。」

她就這樣自言自語說了一些沒人能夠理解其內容的話。

「算了,擁有『改變』歷史能力的玉藻前,以及能夠還原歷史的邪神鏡——汝等兩人對吾而言都很礙事。如果汝等能在這個『地下王國帕塔拉』接受苦行,然後就這樣雙雙累死且消失於此的話,倒是會讓吾輕鬆不少。」

濕婆閉上雙眼,只用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看著小鏡。

「若是汝等堅持想反抗到底,吾也只不過會改變做法罷了——偉大的輪迴都操之在吾,勸汝等早日察覺到無論怎麼做都只是在白費力氣。」

濕婆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像個指揮官般直指腳下的『九頭龍』。

下個瞬間,四散於周圍的許多巨型垃圾有如裝甲般,逐漸附著於只剩白骨與腐肉的『九頭龍』身上。

將破銅爛鐵仿佛鎧甲般穿戴於身上之後,『九頭龍』的雙眼立刻變得炯炯有神,並且還發出一陣咆哮。

濕婆輕盈地向上飄去,以盤腿的姿勢浮在半空中,然後露出微笑說:

「吾試著讓『九頭龍』吸收了『地下王國帕塔拉』大部分的事物。只要汝等有辦法搞定它,就能夠對這整片『異界』造成影響。假使汝等有辦法打倒它的話,即可摧毀這個『異界』。」

沒錯,小鏡等人打從一開始就是要來打倒支配『異界』的『九頭龍』。

濕婆就是看穿了這點——像是替兩人做好一切的事前準備。

她以等號連接了『九頭龍』與『異界』,明確標示出我方該做的事情。

不過——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這頭龍——應該也算是印度神話中最強大的怪物#8226;惡龍弗栗多吧?」

濕婆像是十分心疼般地用手指頭摸了摸從『九頭龍』變化成弗栗多的怪物。看來它就等同於整個神話的對抗用兵器——在遭受污染後所轉化而成的『破壞神』,能夠發揮該神話之中的各種能力。

就連這片『異界』=『地下王國帕塔拉』也是如此。

當印度神話還處於『眾神』相爭的戰國時代中,實力高強的『眾神』會建立起自己的領土——也就是『天國』,曾是印度神話『最高神』的因陀羅用來監禁敵方惡鬼的監獄,便是『地下王國帕塔拉』。

將九頭龍變質扭曲之後,構築出惡龍弗栗多。

將一切都化為自己的棋子且加以利用——勢力龐大的印度神話正對我們露出敵意。

身為世界規模最大的多神教神話,全知全能『最高神』,正盡情發揮著自己所擁有的手牌——她果然已經是我們的敵人了。

但是總覺得哪邊不太對勁。

如果既萬能無敵又擁有高到破表『神格』的濕婆,單純只是想打倒玉藻前小姐等人的話,應該有更簡單的做法才對。

但目前的狀況卻像是在繞遠路。

難道濕婆還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真正意圖嗎?

雖然她干涉過去歷史的目標似乎是我——月讀鎖鎖美,甚至還一度將世上關於我的存在都抹除掉。

她那麼做究竟有何意義呢?

「吸收大部分『異界』的『九頭龍』——弗栗多可是十分強悍喔?吾可是特地幫汝等準備了這個一看就知道是頭目級的角色,而且只要打倒它就能夠迎向皆大歡喜的局面喔#9834;」

濕婆以讓人看不出她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的淡然態度說道:

「勇者們啊,吾把一半的世界賜予汝等——至於汝等究竟是能夠取得勝利重返原本的世界呢?還是會吞下敗仗,然後腐朽於這個世界之中呢?」

她先是輕輕摸了摸弗栗多,接著像是在教唆自家飼養的小狗般說道:

「去摸摸她們吧,弗栗多,記得要溫柔點……喔#9834;」

濕婆如此說完之後,身形便逐漸消失了。

她似乎是想讓弗栗多來對付玉藻前小姐等人,又像是想趕緊離開這片『異界』似的,隨即消失了。

『地下王國帕塔拉』是依照印度神話內容所設立的『異界』,身為該神話『最高神』的濕婆,無論是想如何扭曲或離開這裡,應該都輕而易舉吧。

因此就這樣被她給逃走了。

不對,是她沒有想理會我們——根本沒有把我們看在眼裡。

「濕婆——毗濕奴究竟想做什麼呢?」

弗栗多仿佛想打斷玉藻前小姐的提問般,發出咆哮。

現在可沒時間思考這些,得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敵人才行。

有如一座小山般十分龐大的弗栗多,開始慢慢地向前移動。

渾身上下貼滿破爛洗衣機與殘缺歷史書籍的大怪獸,正朝著小鏡她們直撲而來。

@@@

『九頭龍』的嘴巴大開,從中吐出大量的毒氣。

是龍之吐息。

由於此空間十分狹窄,根本無處可躲,因此小鏡的全身都沐浴在龍息之中。「唔唔——!?」

雖然小鏡反射性地以雙手阻擋,不過龍息本身並未造成直接的傷害。

只讓人覺得渾身濕黏很不舒服而已。

但是隨後就出現異狀了。

小鏡的身體開始龜裂。

「咦!?」

小鏡大驚失色,急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穿在她身上的泳衣化成了紅褐色並且開始分解,皮膚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白皙。

一瞬間就腐朽了——因此這是……

「感、感覺上……這龍息的作用應該是讓人腐朽化。」

小鏡的語氣變得很緊張。

她全身上下都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響,但她依然毫不畏懼地勇往直前。

弗栗多不斷吐出毒氣。

既然無法閃躲,就只能繼續向前進,直接摧毀這股惡臭的源頭。

小鏡真的十分勇敢。

掛在小鏡脖子上的玉藻前小姐,渾身的毛髮也都變得十分凌亂,看起來還破破爛爛的。她見狀後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是腐朽化——對人體帶來的影響就是衰老。這個『異界』是腐朽的世外桃源,特性是遺忘……接觸到這股毒氣的話,就會被這個『異界』所同化,身體會開始腐朽衰老,逐漸被埋進過去的地層中而遭人遺忘。」

小鏡聽完這段話點點頭,接著說道:

「呼喵啊,最終會變得跟四散在旁邊的大型垃圾沒兩樣。就這樣被人遺忘,跟不上時代而逐漸腐朽,到最後就讓人不屑一顧。雖然這個攻擊十分可怕,但幸好我的身體遠比常人更加耐用。」

即使身體逐漸因為腐朽而出現裂痕,但是小鏡依然直直朝著弗栗多衝去。

縱然她面露看開俗世的表情,卻也依然毫不畏懼。

「沒錯——我無法跟那個人一起變老,因為我是一台機械,是一具機器人,根本不是人類,所以那個人總有一天會留下我離開人世。」

小鏡在說出此話的同時,嘴角也微微上揚露出笑容。

「不過這也正合我意,因為我先一步死去的話,那個人肯定會哭泣落淚。或是我隨著年紀増長而衰敗,就這樣被遺忘在倉庫里也無所謂,那對我來說就是幸福,也正合我意。所以,弗栗多——你的攻擊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

由於毒素隨著距離的縮短而變得更加強烈,因此小鏡的身體也逐漸腐朽。

但是她的肌膚卻沒有人類在蒼老時會出現的徵狀,依然維持著少女的外表——只像個被人遺忘的人偶般變得越來越破舊。

不過唯獨那對紅色的眼睛完全沒有蒙塵,反而還因為她心中的激情而顯得炯炯有神。

弗栗多似乎對於這樣的小鏡感到驚慌,而開始發起抖來,它在重新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再度將龍息用力地吐向前方。

應該是打算把濃縮過的毒氣噴在小鏡身上吧。

但是小鏡已經看穿這點——當敵方攻擊即將接觸到自己的前一刻,她先是用力蹬向呈現泥沼狀的大地高高躍起,接著便從腳底噴射出氣體,仿佛要划過天際般向前飛去。

她低頭俯視著驚慌抬頭看向自己的弗栗多。

小鏡——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

「姐姐大人,我要使出那個了。」

「你說的『那個』是哪個?算了——你就盡情發揮吧#9834;」

玉藻前小姐將自身所有靈力都灌注在小鏡身上,雖然只有一瞬間彈開了來自弗栗多的干涉,但依然成功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在這個剎那之間,小鏡用力地睜開雙眼,徹底施放出神器八咫鏡的力量。

小鏡就像是身處在不見天日的灰暗泥沼之中,但卻想抓住僅存的希望般地舉起雙手——按著渾身迸射出跟玉藻前小姐借來的狐火,以斜角的方式以超高速向下衝去。

接著卯足全力使出一記飛踢。

「像你這種過去的遺物,就給我認清自己的斤兩——、水遠長眠下去吧!!」

小鏡當場踢碎弗栗多身上的裝甲,並且直接貫穿它的肉體。

由於弗栗多的體內都是柔軟脆弱的腐肉,因此可說是暢行無阻。

至於小鏡身上,則布滿了神器八咫鏡即將發動『改變』的還原之光——

以華麗的方式著地之後,小鏡就像是正義變身英雄般地擺出勝利☆姿勢。

位在她背後的『九頭龍』則是隨著『異界』一起產生大爆炸。

「呼喵啊。」

小鏡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也好想睡覺喔。」

看著這片仿佛惡夢般被人遺忘的烏托邦逐漸瓦解,她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莫名悠哉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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