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話「別了我的朋友!在天空翱翔的英雄(後篇)」(2/2)
證據就是他對於半天前切開『戀愛諮詢』一事——沒有感到任何憂慮。甚至沒有找『這是為了救劍藤不得已才下手的』、『沒有別的辦法』、『最後一擊拿下她性命的是劍藤』之類的藉口。沒有找給劍藤,也沒有找給自己。當然,如果有人問的話,他也許會這樣回答——說不定會表演出反省、在意的樣子。
但他可以有自信地說。
我今天夜裡,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睡著,不會做噩夢——他可以很確定地說。當然,前提是他還能有今天晚上。
「……英雄啊。」
「嗯?什麼?空空。」
「不,我只是覺得,比起我來,果然還是劍藤小姐更適合當英雄。我終究還是沒有要守護人類這種狂妄的想法……即便在『絕和』繼續和怪人、和地球戰鬥,也一定只是不想在下次『大聲悲鳴』中死去而已。」
「下次——『大聲悲鳴』?」
劍藤對他這句充滿奇特自信的話感到了疑問,空空連忙說:「什麼也沒有。」劍藤驚訝地看著他。
「吶,空空。」
她說。
「這話也許不該由把你當成是英雄、當成是救世主的我們……我來說,不過這件事沒有那麼嚴肅啦。怎麼說呢,再放鬆一點也可以哦。我和地球撲滅軍的人們為了鼓舞自己才故意用了些偉大的詞語,故意選擇了強硬的詞語,但我想你大概不用這麼做。空空只要更隨意地拯救一下人類就行了。不用背負什麼使命感或義務感。只要反射性地,不自覺地就守護了就行了——照顧了你一個月的我是這麼想的。」
說到照顧這個詞的時候劍藤自己笑了。因為發覺得現在反而是自己被照顧,而且以後也一定會是這樣。
即便如此她還是說。
「你有很多事都想多了。不如就為了我和地球戰鬥吧。」
「哎……?為了,劍藤小姐?」
空空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鸚鵡學舌似的反問。劍藤妞妞捏捏地說。直到一個月前,她都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扭扭捏捏地一面。
「嗯,為了我。為了保護女孩子和強大的敵人戰鬥什麼的,更有英雄的感覺哦,空空。」
這便是。
劍藤犬個在心臟被貫穿前最後說出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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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藤犬個看見了。越過空空的肩膀,不經意間看見了——確實進入了視野。但是,並不是有意識看見的,只是作為背景的一部分看見了而已。她正在專心抱著空空,可以說根本沒再看。
說起來,那扇門上的鎖確實是劍藤用手斧打壞的,但就連這件事也記得不是很清楚。
那扇門有沒有關好,就更不記得了。
所以,即便看見那扇門現在沒有關上,而是在隨風搖擺——即便意識到這件事,也會覺得大概是自己不小心沒關牢。
不可能推測出有人打開了那扇門。
更何況是會有人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這平坦的屋頂上。
所以——能夠在就差一點的時候,將將來得及推開抱在懷裡的空空,可以說是她作為軍人、作為戰士的直覺的集大成。
她完全依靠高科技機器『破壞丸』,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擁有戰鬥能力——但那些好似依靠作弊得來的戰鬥經驗,也成為了紮實的經驗值累積在了她的身體裡。
在這個意義上都是有價值的。
雖然最終被追殺,但她在地球撲滅軍累積的軍務、對怪人的千刀萬剮、對人類的殺戮、還有『萬剮』這個名字,都是有價值的——因為在最後的最後,劍藤察覺到了站在自己背後的花屋瀟的氣息。
也注意到了她打算將劍藤連同空空一起刺穿的氣息。
「…………!!」
她從心底覺得,還剩下一隻手太好了。
雖然抱緊空空時只剩一半,但足以將他推開了——猛地推開。
她聽到自己身體裡傳來安靜的聲音。那聲音,和心臟的聲音混合在了一起。
劍藤犬個。
她的行為有沒有對守護人類作出貢獻還不得而知。不過至少她守護了一名年幼的少年。因此,地球上誰也不能再說她是不合格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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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哇。」
可是,被推開的空空卻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劍藤實在保護他。沒有注意到劍藤是像她剛剛自己說的那樣,完全反射性地保護了他。還以為只是被推開了而已。
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劍藤不高興的事情,或是被劍藤發現他被抱著感覺很舒服。一屁股坐到地上以後看向劍藤——然後才看見,她的胸口正中央開了一個小洞。
那傷口正好在胸口正中央,心臟的位置,出血卻不太多。就好像那裡頂著一個止血用的看不見的棒子一樣——看不見的棒子?
不,『看不見的劍』——他用直覺了解到,現在貫穿她的正是花屋在那個幼兒園使用的看不見的武器。
但那應該不是『切斷王』那樣的投擲武器,剛何況在這個無遮無攔的高層大樓的屋頂上,直升機起降平台上,那刀到底是從哪裡飛過來的?
空空頓時混亂起來,不過。
「好危險,好危險——差點就連空空一起刺穿了。」
一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聲音讓他得出了答案。那是他熟悉的朋友的聲音。
「你們說的話太讓人生氣了,一衝動就刺下去了……虧得這女人還知道保護空空呢。作為獎賞,就再扎個五刀吧?」
「……花屋,你在那裡吧。」
空空站起來說。他也不打算伸手去拿放在旁邊的竹刀袋——『破壞丸』。不僅是因為不能露出那種破綻,更重要的是他明白現在即使拿起武器也完全沒有意義。
面對看不見的對手。
武器有什麼意義。
面對別說是時機——連站立位置都不知道的對手。
「你穿著——『古羅提斯克』吧。」
「答得好。它已經改造成大小可調節的了。」
那聲音姑且是從劍藤身後傳來的。所以可以推測她就在那附近。但是她一定馬上就移動了。然後——移動之後,就會揮動手中的『看不見的劍』。
身體看不見武器也看不見。
『看不見的衣服』和『看不見的劍』。
現在花屋正在同時使用者兩樣東西。
組合起來用。
這就是空空一開始描繪的——理想的英雄形象。
「呵呵。」
花屋似乎笑了——然後似乎拔出了劍。
劍藤胸口湧出的血量一口氣增加了。
「!劍藤小姐——」
空空跑向劍藤。劍藤的身體失去了貫穿胸口的支撐,向前倒去。空空想要扶住她,但沒能趕上。連這種程度的事情他都趕不上。啪嗒,劍藤甚至沒有用左手撐一下就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唔……花屋……!」
空空在劍藤身邊停住腳步,向著不知哪裡說——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周圍的地板。他想,如果花屋沾到了劍藤的血,那她移動時就會留下足跡。但是花屋也不是新手,不會犯這種錯誤。也許她不是向劍藤那樣完全沒沾到一點血,但『古羅提斯克』在系統上能用『光』覆蓋整個身體,達到隱形的效果,因此身上有沒有污跡都沒關係。
一旦花屋拉開距離不說話,就真的無法得知她在哪裡了——但空空依然睜大眼睛,想找找有沒有不協調的地方,但完全找不到。
依然戴在臉上的『實檢鏡』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真是諷刺。
空空本來是因為能看見怪人才被招攬進軍隊的——可他現在卻看不見人類。
「振作一點,劍藤小姐……!來迎接的直升機一定馬上就會到了——胸口的傷也能治好的……!」
空空一邊做出警戒周圍的樣子,一邊呼喚埋頭倒下一動也不動的劍藤。他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是廢話,是不可能的。來的又不是醫療直升機,怎麼可能治療心臟被貫穿的傷口。
不,現在還不知道。
即便心臟被貫穿——也許能夠運氣好,避開了心臟中的要害。空空雖然不知道心臟里有沒有這種便利的部位,但凡事都有萬一。如果是那樣的話,只要止住血……但是手臂也就算了,軀幹上的傷要如何止血,空空又不是醫療相關人士,根本不知道。
那麼這呼喚果然還是沒用嗎?
而且劍藤說不定根本聽不見他的呼喚。
「沒用的,空空。」
仿佛是在肯定他的想法,花屋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她似乎是一邊說話一邊移動,無法確定位置。空空心想不知能不能聽見腳步聲,但風聲太大,根本不可能判別出一個女孩子的腳步聲。
「再怎麼等來迎接的直升機也是沒用的——」
看不見的花屋在某處說。而且她對於『沒用』這個詞似乎比空空有更明確的根據。在某種意義上,也有更明確的根據認為劍藤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那個直升機不會來了。」
「哎……?」
花屋繼續說,給了啞然的空空最後一擊。空空現在完全能想像出花屋露出了多麼得意的笑容,這也可以說是長年交情的悲劇。
花屋瀟得意的表情。
空空非常喜歡那個表情。
但是——現在這個時候,這個瞬間,他還能說喜歡那個表情嗎?
「想想看嘛,空空——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是怎麼找出一度跟丟了的你們的位置的?為什麼會知道你們和『絕和』的會合地點?」
「……難道。」
不,根本不用什麼難道。在這種情況下難道還要說難道嗎?這麼簡單的方程,難道都解不開嗎?
「他們背叛了我們嗎?」
空空試著這麼說,但對這句話完全沒有實感。連『絕對和平聯盟』的存在本身空空都是剛剛才知道的,更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人。
所以即便他們把劍藤和花屋放在天平上比較,並最終選擇了花屋,也沒有什麼可責怪他們的,甚至稱不上是背叛。
簡單的說就是,花屋瀟的關係不僅局限在地球撲滅軍內幕,也涉及到外部,甚至對抗勢力的內部。
根本不是什麼獨狼——空空覺得她只是不適應集體行動,其實沒有比她更依靠別人生存的人了。
而這正是。
在人類社會中最強的生存方式。
「來,空空,回去吧。礙事的女人我已經幹掉了哦。沒關係,我都知道,空空只是被那個女人教唆了而已。我會原諒你的。」
「……總覺得你好像是會故意讓男朋友劈腿,讓他心懷愧疚,以此來立於優勢地位的傢伙呢。在電視劇里經常見到。」
「討厭啦,才不是的。而且我們根本不是男朋友和女朋友吧。是朋友把?是心靈之友吧?」
花屋說著,卻沒有解除『古羅提斯克』的功能現出身形。也沒有被挑撥。她的性格和人格都異於常人,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鞏固地球撲滅軍中的地位,實現學生和軍人的雙重生活的。
她一定是在用心地觀察。
觀察空空。
觀察心靈之友。
「…………」
相對的,空空卻毫無條理地——不,其實非常有條理,但他卻覺得『沒有條理』——回想起至今為止他與之戰鬥過的唯一一位怪人,淀理川美土裡。
想想看,空空在加入地球撲滅軍後,比起和怪人,和人類,而且是內部的人類戰鬥的次數反而有多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忘了淀理川。
空空想,她當時就是這種感覺嗎?
被看不見的對手、看不見的敵人殺死——不,怪人的內心空空自然不會了解,而且淀理川還沒有思考的時間就被殺了,恐怕感覺完全不同。
空空坦率地覺得,不管怎麼說,這都根本不是英雄的戰鬥方式啊。藏起身影,藏起武器,還從背後攻擊。隱蔽性這麼高,要怎麼稱之為英雄啊。算什麼理想。稱作忍者也就算了——不,連稱作忍者也不行。現在的花屋到底有什麼要忍耐的?
「沒事啦,空空。不用假裝悲傷啦。不用假裝生氣啦。那個女人死掉,空空什麼感覺也沒有吧?只是覺得『啊啊,活著的人死掉了』而已吧?我知道的,我們是朋友啊。我就是喜歡你的這一點。」
花屋說。大概是笑嘻嘻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她也完全沒有懷疑和空空空之間的友情。
而——她是對的。不是別人,正是空空最清楚這一點——現在,比任何人都痛徹地感受到這一點。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看不見。
空空依然喜歡花屋露出的得意面孔。
一想到她現在
正露出那種表情——就會露出笑容。
「順便說一句,即使你想一個人繼續逃走,也是沒用的。這棟大樓當然已經被完美地封鎖了——不是白天那種鬆散的、面向普通人的封鎖哦。而是面向我們軍人的封鎖。張開了『破壞丸』和『切斷王』都無法穿過的網。分配給隊員的道具里當然也有反道具。」
會加上這些解釋,也是因為友情。她不想看見朋友做出無謂的掙扎、變得狼狽不堪的樣子。花屋希望空空在任何時候都是飄逸的,帶著什麼也感覺不到的表情,不為任何事所動。
所以她要將其他選項全部擊潰。
把路線縮小到只有一條。
「你想等這個緊身衣到時間限制?這倒可行。不過改造之後活動時間延長了,還充滿了電,活動時間還剩下整整六個小時呢。」
削減選項。再削減。一個個地,小心地、紮實地。
讓他用排除法選擇自己。
不允許他和其他人來建立聯繫。不允許他加入其他組織。
希望成為獨一無二的。
將『和花屋瀟一起與地球敵對守護人類』之外的所有選項都擊潰的話——毫不留情地擊潰的話,空空空就會毫不猶豫地,沒有任何疑問地,成為花屋瀟的最佳拍檔了吧。
所有花屋這麼做了。
她自己明明還擁有許多關係,卻完全不以為恥,還是這麼做了。
「沒關係啦,空空。我會把你變成合格的英雄的。」
「……你深厚的友情真是無論何時都讓我感動。」
空空一邊說,一邊緩緩站起來。他已經放棄尋找周圍的氣息了。即便嘗試去做那種漫畫一樣的事情,空空這個戰鬥外行也不可能找出花屋的位置。
所以他放棄了。
不,他同時還『放棄了』很多東西。
「哎呀,我真是嚇了一跳呢——被你為所欲為到這個地步依然不覺得生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花屋,我可不記得欠過你那麼多情,我們曾經作為勁敵激烈交鋒,在這個意義上反而應該早就互相厭惡了才對。為什麼我還覺得你是朋友呢?為什麼不會懷疑和你之間的羈絆呢?」
「這個……所以說,我們的友情是貨真價實的啊。」
花屋雖然感到了一些不協調,但依然這樣說。空空看向的完全是不相干的方向,但以防萬一還是馬上離開了當前的位置。
「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
「是啊。我們到死都是朋友。」
空空點頭。不,不光是現在,為什麼空空的肯定總是讓她不安呢,花屋覺得很奇怪。而她最喜歡這種感覺了。
「要說嚇了一跳,劍藤小姐的事當然也一樣。就像你說的,我既沒有悲傷,也沒有生氣。似乎,看來。厄,你剛才說了什麼來著?」
空空突然問。
「『啊啊,活著的人死掉了。』」
但花屋卻給出了精準的答案。這恐怕是因為友情,氣息相合,配合默契,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感覺心靈相通。
「對對,就是這句——我完全就是這個感想。然我我考慮了一下之後要怎麼做。劍藤小姐死了,不能轉移到『絕和』去了,也無法逃走了。那我該怎麼辦?我冷靜地考慮過了。」
「答案我剛才就告訴你了吧?」
「哎?啊啊,抱歉。我沒聽到。你能再說一遍嗎?」
「和我一起。」
「不要。」
空空拒絕了朋友的要求。
7
「那天的診察中,我有一句話沒有對你說哦,空空同學。因為那時我已經決定向地球撲滅軍推薦你了,不能說出多餘的話,改變你的人性。現在雖然已經遲了,但為了掃清我剩下的人生里的遺憾,我要說出來。這是我自己要說的,你不必在意,不過如果這之後,你在逃亡途中或逃亡的目的地,感到非常困擾的時候,不妨想起這些話來。」
走出公寓的時候,飢皿木博士用這些話給空空送行。
「你的人性不值得褒獎。但是,根據使用方法不同,這人性也會成為人類的寶物。至今為止,像你這樣特異的人類一直在運用他們特異的人性和地球戰鬥,這是眾所周知的人類歷史——這些是我那天告訴你的。當時說得有些繞圈子就是了。這個意見至今也不會改變。因為這不是意見,而是事實。其中大概也包含一些引導你的內容,不過絕對是事實。那麼,接下來的是我的意見,我的個人意見,是一些忘了也沒關係的話。空空。你可以用你的人性拯救人類。」
空空忘不了飢皿木博士那無法形容的笑容。
「但不拯救也無所謂。」
也忘不了這句話。
所以現在,他根本不用特地想起來。
「花屋,就在一年後。」
空空說——他覺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說出了不相干的意思,但那樣無所謂。不管身處何地、如何聽到的,這則消息所包含的衝擊力都不會有所改變。
「下次『大聲悲鳴』是在一年後。」
「哎?」
突然聽到這種事,一般都會搞不清是什麼意思。覺得他不過是迫不得已開始說胡話了。但是此時,對花屋來說不幸的是,她雖然不在空空的正對面,但也處在能看見臉的位置上。
交情深厚的心靈之友。
有沒有撒謊,她看得出來。心靈是相通的。
是不是認真的——也能看得出。
只是,如果把這些都歸為不走運的話,也許是小看空空少年了。他剛才斷然拒絕『朋友的要求』也許可以看成是為了把花屋吸引到前方。
「我前一陣子和『地球』說過話。那時『地球』說了。特地用了這種說法,應該不會只有小規模地損失。至少不會比上次小。也就是說一年後,人類又會被大規模削減。我和你也許也會死。」
空空沒有確認花屋的反應。不如說他根本看不見,也無從確認。但是就像空空是花屋的朋友一樣,花屋也是空空的朋友。所以他能預想到花屋聽到這件事後的反應。一定很驚訝,受到了衝擊,僵硬了,凝固了——總之就是,肯定做不出任何反應。
考慮到失敗的情形,他還是想儘可能隱藏和『地球』的接觸,但很遺憾,現在空空能打出的牌只有這麼一張了。
為了製造花屋的『破綻』,必須公布這個消息。就算不是花屋,只要明白了他說的是真話,聽到一年後這樣明確精準的預告——可以說是死亡通知,現在的地球上沒有一個人能夠不露出破綻。這是連空空都無法應對的信息,連空空都無法應對的事實,根本不可能毫無準備就接受。
他的目的達到了,花屋瀟露出了破綻。一瞬間的破綻。
瞄準這個破綻——空空跑了起來。
靠著一個月內在公寓的跑步機上鍛鍊出來的腳力,全力衝刺——但是,他現在既沒有拿大太刀『破壞丸』也沒有拿手斧『切斷王』。當然了。他不想因為拿著那種東西而放慢跑步的速度。
「!空空——?!」
理所當然的,空空剛一做出這種華麗地、完全沒有隱蔽性的動作,花屋立刻就發現了。所以如果空空此時是向著花屋的方向做出孤注一擲的特攻的話,一定會以被『看不見的劍』斬殺而告終。
從她隨手殺死真心仰慕的飢皿木博士一事可以看出,從她剛才差點把空空連同劍藤一起刺穿一事中可以看出,花屋的攻擊性和好感完全沒有聯繫。在她心中憤怒是最優先的。不用說,她心中正翻騰著『要求被拒絕』的憤怒,對殺死空空不會有任何猶豫。
過後她會非常後悔、悲傷、哭泣、反省——但現在她會斬殺空空。用自己的意志將空空一刀兩斷——可是空空跑向的不是花屋。
他轉過身,反而是向著想要逃離花屋跑起來。
當然,再說一邊,空空現在不知道花屋的位置。既然不知道,那麼就算『想要逃離』,也很有可能意外地向花屋發起了特攻。
但是,如果他的目標達到、花屋產生了『破綻』的話,那花屋站在他前方的可能性就最大——所以向後跑的話,應該就能形成『想要逃離』的方向跑的形式。
空空心中確實有這些推測,但到了這個地步,終究已經不能叫做作戰方案了。到製造破綻那裡還好說,再往後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說實話,是碰運氣。
碰運氣。
所以這不是作戰方案,是賭博。
用左在存的話說,是博弈。
他現在拋出了比對付『火達摩』那時更大的賭博——已經做好決意和覺悟了。所以只要跑就行了。全力地、直到喘不過氣來地奔跑就行了。
新手運已經靠不住了。
「什……喂,空空!」
但是,就像大多數賭徒在別
人看來不過是瘋子一樣,在花屋看來,此時的空空也完全像是壞掉了一樣。他的奔跑看起來不過是失控。
到死都是朋友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嗎?
因為,在這個屋頂直升機起落平台上,朝著和花屋不同的方向起跑,也就等價於跳樓。為了防止直升機起降時發生事故,這個屋頂上沒有設置防止墜落的圍欄。那種衝刺就會緊接著墜落。從地上二十六層,不,二十七層自由落下。
她當然知道。因為是朋友,她當然知道。
花屋當然很清楚,空空空這位少年無論如何都不是會自殺的人——她完全清楚。所以那句話不可能是這個意思。可是儘管如此,她也不能對空空的衝刺視而不見。
因為看見了。
所以不能視而不見。
「唔……哇……!笨蛋!」
花屋喊著,扔掉了『看不見的劍』,忘記了自己的隱身性,立刻追了上去。她抓住空空的右手腕時,兩人幾乎可以說是在空中了。幾乎是在空中。花屋覺得這個時機是將將趕上,但空空卻覺得還稍微有點早。他本想再有一半身體探出大樓去,但這樣沒辦法。
我不是常勝的賭徒,也不像電視裡的英雄那樣可以在天上飛。空空一邊想,一邊用被抓住的右手,反握住抓住他的花屋的手腕。
這是他開赴第一次戰鬥的那一天劍藤提醒他注意的地方——即使變成了透明人,也不是變成了幽靈。能夠摸到,也能被抓住。然後——摸到的話,就知道在哪裡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在花屋被抓住,還沒來得及思考的時候,空空猛地用盡力氣拉動她的手,向跳激烈的交誼舞一樣互換了位置。
互換位置,也就是原本幾乎探出去的空空回到了大樓上,而相對的花屋被扔到了空中。空空的雙腳幾乎都懸浮在地上二十七層的空中,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方法回到大樓上。
只是失敗的話致死率百分之百,以花屋會抓住空空為前提的奔跑和俯衝。
若是有人問他為什麼要做出這麼危險的賭博,空空少年一定會帶著滿不在乎地表情這樣回答:
「因為我相信。相信花屋一定會來救我的,相信花屋不會捨棄朋友,相信花屋不是那樣的人——實際上,確實如此吧?」
實際上確實如此。
而作為友情的代價,花屋瀟被拋到了空中。就算被狠狠拽了一把,就算交換位置,只要不放開空空的右手腕,她應該還有辦法活下去。可是即便穿上了古羅提斯克,即便能夠輕鬆操縱『看不見的劍』,她本身的胳膊依然不過是柔弱女子的細胳膊。不打棒球之後過了一年以上,她那柔弱的手臂已經禁不起這麼劇烈的運動了。不僅肌肉斷裂,肘部和肩膀也同時脫臼了。這種疼痛當然還比不上被手斧切斷手臂,不過至少已經沒法繼續握住空空的手腕了。
「唔……嗚……啊啊啊!」
如果只有不同尋常的人能做出不同尋常的事的話,花屋瀟果然不同尋常。她不是光靠著關係、偏袒和行使權力才確立了現在地位的普通少女——因為她用沒有脫臼的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大樓的邊緣,沒有掉下去。
但這也只能說是垂死掙扎。
她把這種好像好萊塢大片一樣的動作做得活靈活現,如果不考慮她是透明的話一定很有觀賞性,不過在全身重量壓上去的同時這邊的胳膊就也脫臼了。現在只是靠韌勁抓著,不,應該說是只是靠韌勁吊著。不過就算沒有脫臼,又不是真的是好萊塢大片,這種姿勢根本支持不了幾分鐘。而且以花屋的力氣,就算是雙手抓著、雙臂都沒脫臼,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
只要沒有人把她拉上去。
她就沒救了。
只要沒有人。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
作為不同尋常的證據,作為被選上之人的資質,花屋勉強抓住了大樓邊緣。她被剛才遮蔽了自己腳步聲的強風晃動,被仿佛身處無重力之中的懸浮感支配,根本無法好好思考,只能吐出毫無意義的話語。她混亂了,混沌了,不知道該幹什麼了。但是也有知道的事情。那就是這樣下去會死的。絕對會死的。無可避免。
靠自己的力量已經不行了。好疼。好疼。好疼。
必須找人來救我。必須找人來救我。必須找人來救我。必須找人來救我。必須找人來救我。必須找人來救我。
「救——」
她擠出最後的力量喊道。
像悲鳴似的,悲痛地大喊。
「救救我,空空!」
「抱歉。看不見,沒法救。」
我看不見你。
空空少年一邊說,一邊分毫不差地踩上了抓著大樓邊緣的柔弱的手。一回就踩到,真的只是純粹的偶然,對花屋來說不講理又沒道理的偶然。不過就算沒踩到,也只要再踩第二次、第三次,隨便再踩多少次都行。
從上向下踩,古羅提斯飛踢沒有使用次數的限制。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確實是悲鳴了。聽到這聲悲鳴越來越小,漸漸遠離,空空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花屋貌似落下了二十七層樓的高度。
高層大樓的牆壁上本來就沒有能在落下過程中抓住的地方,即便有,雙臂脫臼的她也不可能做什麼。所以花屋能做的只有發出悲鳴。
即便如此,為了將把故事中的惡人描寫得成非人怪物的連環畫的世界和這個現實做個區分,還是以公平的視角,帶著對她的善意,總結一下中學生兼軍人花屋瀟的人生吧。
抓著大樓邊緣的時候,落下的過程中。
甚至正在發出悲鳴的時候。
大概,乃至啪嗒一聲摔死的瞬間。
她都完全沒有責怪空空。
「拜拜,花屋。我不會忘記你的。」
空空以為說出這種話,說不定他也會有那種傷感的感覺,不過還是沒有。反而覺得說出來就安心了,更容易忘記了。
「這場勝利是用我和你的友情得來的。多虧你來救我,我才能贏。如果沒有你,我一定無法獲勝。」
他試著說了。
只是說說看而已。
這句話完全空有其表,很有空空的風格。
空空想把應該是掉落在這一帶的那把『看不見的劍』撿回去。最終,他都沒有從花屋那裡得知這個道具的那個據說很有感覺的名字,他非常後悔。
8
由於花屋瀟自由落下,戰鬥到這裡基本就結束了。雖然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但那些都像是例行公事,對空空來說並不重要。比方說這棟大樓的封鎖線,既然作戰執行人花屋『變成了那樣』,也就沒有必要突破了。
雖然不知道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總有辦法的——總會想辦法的。他有這種感覺。他覺得和平時一樣,比平時還『無所謂』。自己竟然是殺了最好的朋友也無動於衷的人,這個事實確實富有衝擊性,但也可以說是早就想到了,事已至此了。
只能那麼做。
他才不這麼覺得。他不覺得自己的情況有那麼狹窄。照花屋說的那樣,照她提示的那樣,好朋友組隊一起和地球戰鬥的選項,其實也是存在的。如果那個選項真的是唯一的——花屋把空空的路線縮減到『只能那麼做』的話,空空一定會照做的。
但是花屋犯錯了。
只能說,令人驚訝地是——她一時大意,忘記排除『空空殺死花屋』的選項了。當然,在穿上『看不見的衣服』,拿起『看不見的武器』時,她也許就以為這個選擇消失了,但她不能忘記。
不能忘記,空空沒有拿任何像樣的武器就把那個『火達摩』逼入了無法恢復的境地——也不能忘記,友人也好朋友也好,在空空那裡都成不了任何理由。
這是花屋瀟的人為失誤。
她的粗心錯誤。
有多個選項——圍繞殺不殺花屋,有多個選項。理所當然地,空空要選擇最佳選項。
劍藤犬個被殺了。從那時起加入絕對和平聯盟對空空來說就失去了意義,而且那裡也壓根兒沒有想要接受他。那麼若要他一個人繼續逃亡,果然還是做不到。空空沒有一個人生活下去的能力。絕對沒有。那麼就只能照花屋說的那樣返回地球撲滅軍了。他現在似乎只有在那裡才能活下去。
所以這一點他『放棄了』。
但是,在放棄的同時,空空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我返回軍隊,相對的要把花屋從軍隊趕出去』的想法,實現的方法也很容易想到。雖然是個危險的賭博,是個大賭博,但要做也只有趁現在了。
就算回到軍隊,只要有花屋這樣性格激烈的人處於高位,同樣的事就只會不斷重複——同樣的悲劇還會上演。
那麼,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在這個屋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也無法作證。只有目擊者為零的現在,只有空空能夠肆意解釋情況的現在,才是將花屋從軍隊裡趕出去的唯一機會。
趕出去,趕下去。
按照字面意思推下去的機會。
……不過花屋瀟決定性的敗因,終究還是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想要救空空的這種友情,不過前提卻是她選擇了直升機起降平台這種有『出界為負』的舞台和空空戰鬥。
她也明白自己蠻不講理,因此才通過絕對和平聯盟指示空空把不會有目擊者的高處作為『會合地點』。但這完全起了反效果。
這樣的解釋要多少都能說得出來。
這既可以說是事後諸葛亮,也可以說是旁觀者清。
空空的勝因和行動的理由,也許其實完全不同,花屋的敗因和死去的理由也許也完全不同。也許空空是為了給劍藤報仇雪恨才殺死花屋的。他本人雖然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但周圍人如何解釋是他們的自由。就連誤會他將花屋毫不留情地踢落,是為了將她從不斷犯下罪孽的人生中解救出來,也是人們的自由。
重點是,結束了。
或者說,已經結束了。
僅此而已。
「……嗯?」
所以之後只是獎勵關而已。
空空從屋頂探出身子,眯起眼睛,想看看落到了地上的花屋現在能不能看到了(緊身衣沒有防禦功能,也許會因為落下的衝擊而壞掉,那樣就可以看見了,可是距離太遠,無論結果如何都無法看見)。這時,他覺得有人在叫自己,便轉過身。
可是沒有人。
只有倒在地上的劍藤。沒有其他人。
「劍藤小姐……?」
這時候一般應該認為是錯覺,可是空空卻覺得是劍藤在叫自己,跑到她身邊,懷著她說不定還活著的希望。
這個希望是正確的。她確實還有氣——但是,也只是還有氣而已,被貫穿的心臟終究是被貫穿了,就算沒有被貫穿,劍藤也失血過多了。
空空跑到她身邊,把她抱起來,就好像專門為了確認這些事實才來的一樣。
她已經說出話來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不過,呼喚空空的確實是劍藤。
「空空……」
「哎……?」
聽到這個聲音,這個不可能聽到的聲音,空空混亂了。劍藤的嘴、劍藤的嘴唇沒有動。看上去有沒有意識都值得懷疑——卻聽見了聲音,當然會疑惑了。
「你贏了呢。好厲害。把『火達摩』、『戀愛諮詢』和『蒟蒻』都打倒了……真是厲害,空空。你在地球撲滅軍里大概已經是最強的了呢。」
劍藤的聲音聽起來是這種感覺。
「空空真的是英雄。」
「……可是,我淨是打倒自己人……」
空空不明白為什麼能聽見劍藤的聲音,不過依然做出了回答。也只有空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不考慮原理就回應劍藤的聲音。
「吶,空空。你說和地球說過話,是真的嗎?說下次『大聲悲鳴』是在一年後……」
「討厭啦……當然是謊話了。肯定是謊話嘛。不過如果是真的的話,這次就由劍藤小姐阻止就好了。」
「是啊……嗯,說的沒錯。」
「花屋也不在了,我們回軍隊去吧。那根手臂也一定會幫你治好的。馬上就又能戰鬥了。我們兩個人一起打倒地球吧。」
「軍隊裡還有『茶話』啊。如果說出實話的話,那傢伙說不定會生氣。」
「那麼我殺掉他就好了。」
「哈哈——變得值得信賴了呢,空空。」
當然,這不是奇蹟。
也許概率上和奇蹟相同,但空空空的故事中,『在悲劇的死亡之時,即將被上天召回的最後的最後,心靈突然相通了』這種事可不會發生。神即便會賜予悲劇,也不會賜予奇蹟。
這是必然。換個說法,這是劍藤犬個曾經飼養的少女左在存留下的遺產。是她的遺物,空空繼承下來的項圈,『共鳴環』的效果。
空空作勢要從大樓上跳下去的時候,花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而空空把『共鳴環』也戴在了右手腕上。由於被花屋使勁拉扯,而空空也使勁拉扯,那個還剩一點點電、分配給『狗』的項圈的開關打開了。
也可以說是誤操作。
就像抱著『破壞丸』睡覺可能發生誤操作一樣,那樣遭到粗暴的對待,『共鳴環』也會發生誤操作——根據它的機能,說不定會將空空的賭博從根本上逆轉。
所幸『共鳴環』不是戰鬥用的武器,也不是自爆裝置。那是非常適合左在存這隻『狗』來用的裝置。
把狗的叫聲翻譯成人類的語言現實出來的機器曾經在普通市場上流通過——而『共鳴環』則是反過來。將這個翻譯道具作為項圈佩戴、啟動之後,便能傳導周圍人的感情。
簡易型精神感應裝置。
它大概是在存和劍藤組成搭檔必不可少的道具,是她們的交流工具——特別是要當揮舞『破壞丸』的劍藤的搭檔。她雖然深深愛著寵物,卻不是會對『狗』說話的那類人。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存雖然被當成狗對待,卻不討厭劍藤,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時刻可以感受到劍藤對自己的愛意。
另外,在存會邀請空空一起逃亡,會在他身上賭一把,雖然空空對此感到疑惑,但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空空的心情、空空的人性也傳達給了她。因此,她其實也許是想幫助空空逃走。結果令人失望的是,她被斷然拒絕了……。
如果空空從某人那裡聽到過這個功能,他在逃亡中當然會打開這個功能,因此應該可以發現花屋的接近。從她毫不提防地接近來開,花屋應該也不知道『共鳴環』的功能。
如果這樣發展下去,劍藤也許就不會死了。
但同時,能在最後這樣說上話,其實也是莫大的幸事——如果考慮到劍藤對空空做過的那些事的話。
「抱歉,空空。」
她原本是不可能這樣道歉的。
「殺了你的家人,真抱歉。是我錯了。」
這些感情通過右手的項圈穿了過來。比起道歉,這更像是悲鳴。這感情像悲鳴一樣直接地、毫無虛假地傳到了空空心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劍藤向空空聽到『大聲悲鳴』時那樣不停地道歉。
也許可以這樣責備她:做出了那種暴行,竟然還厚顏無恥地來道歉,還想乞求原諒嗎?也可以說是在臨死之際只想自己獲得解脫。也許她確實是因為這種『人性』才道歉的。
然後,如果排除感情上的描述,繼續用這種冷漠的視角來看的話,劍藤接下來的感情——傳遞給空空的感情,最為厚顏無恥。
「空空。你能殺了我嗎?」
她的肉體已經放棄了活下去的努力。即使放著不管,也會在幾十秒內死去。以不可能復甦的形式死去。她心裡明白,空空也明白。然而,她還是提出了要求。
「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不想因為背黑鍋、因為藉口、因為冤罪而被殺。既然要死,我想被空空殺死。想死在你的報仇之下。」
「我知道了。」
空空點點頭,立刻答應了。
他為什麼會點頭,終究不得而知。即便劍藤的感情能傳遞給空空,空空的感情無法傳遞給劍藤——但是聽到空空輕易地承諾,劍藤靜靜地微笑了。
她看上去在微笑,大概也是因為光影效果。
沒時間拔出大太刀,沒時間取出手斧,也沒時間尋找劍了。空空伸出手,握住劍藤的脖子。
不快點殺的話,她就會死掉。
那脖子很細。也很軟。空空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的身體原來是這樣柔軟。
「謝謝你,劍藤小姐。」
空空總算對劍藤說出了感謝的話。
這到底是在感謝她這一個月中的各種照顧,還是感謝她在最後讓他能給家人報仇,空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句話。恐怕在大仇得報之後,他也會和殺死其他仇人時一樣什麼感覺也沒有。空空深深地知道這些,依然感謝劍藤。
直到周圍變暗、變冷、直到他渾身發涼、動彈不得,空空依然沒有放開劍藤。劍藤抱著空空睡覺的時候,空空最終都沒能回抱她。只有那件事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但是現在,他帶著溫柔的關懷,同時又熱烈而劇烈。
使出他柔弱的力量。
少年攥緊少女,久久也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