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話「別了我的朋友!在天空翱翔的英雄(後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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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大事不需要大理由。
做小事則需要小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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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能讓獨臂的劍藤開車,因此這次也是空空坐駕駛席。但是之前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在存變成了什麼模樣,空空依然記憶猶新,即便會不方便說話,依然堅持讓劍藤坐后座。累了的話還能躺下,應該還是坐后座好一點吧。
「我以前啊。」
坐在后座上的劍藤說。
和上次不一樣,現在是大白天,也沒有下雨,一眼就能看見是小孩子在開車,不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般了。地球撲滅軍的影響力甚至超過政府權力,因此空空他們在意是否違法法律也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為了讓自己安心一些,空空還是戴上了『實檢鏡』。他覺得戴上眼鏡就能看起來像大人一些,真是孩子氣的掙扎。
「一直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自殺。」
「……?自殺?」
「嗯。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會不會突然倒在桌子上,割開自己的手腕……整體擔心著這種事。」
「…………」
「不,那種事我當然不會做啦……但是怎麼說呢,我完全無法相信自己這個人。覺得把我的性命交個這傢伙沒問題嗎。」
兩人說這些話的時候,飢皿木博士已經歸西,不過如果他能聽見劍藤的這番話,也許會教導她說:『這是「不安恐懼」中的一種,叫做自殺恐懼的症狀』。就像他曾經教導空空那樣。
自己一定會自殺。
這麼覺得,所以才會想。
高中的野外學習的時候,同學們在地球的『悲鳴』中死去的時候——她還以為那些人都是自己殺死的。她聽不見『悲鳴』,因此完全想不出同學們死去的理由或原因。但她竟然能夠得出這樣跳躍性的結論,還是要歸結於這種『症狀』。
她以為自己殺了朋友們來代替自殺。
所以那之後,當地球撲滅軍招攬她做英雄候補、殺了她的家人時,她也有同樣的想法。當然,她也明白不是這樣,但內心的一角怎麼也抹不去這個懷疑。
我的家人是不是也是我殺的。
明明家人就是在自己眼前被燒死的,卻還是揮不開對自己的懷疑。
牡蠣垣形容她當時是『腦子裡掉了好幾根螺絲』——但這樣看來她的螺絲在很久以前就掉了。不,可以說『那個地方』原本就沒有螺絲。
不論是不是自己乾的,少女對所有事都懷有罪惡感,抱有壓力——如果沒有精神阻礙劑,或者沒有『小狼』,她早就壞掉了。
所以雖說是因為花屋的無法理解、不講道理的橫插一槓,但趁現在離開地球撲滅軍也許是她有可能長命的唯一一條路。
而且還失去了一根胳膊。
於是她接受了飢皿木博士的忠告,第一次思考起來。
無法再為地球撲滅軍做貢獻後,她第一次思考起來——為了保衛人類而戰是好事。這個想法她至今也沒有改變。甚至覺得即使當不上英雄,只要成為能幫助到英雄的人就行了。對,即便僅僅是照顧起居。
但是她覺得,保衛人類和為了地球撲滅軍鞠躬盡瘁也許不等價。她能這麼覺得,雖然晚了許多,但也許還來得及。
「對吧……這是為什麼呢?家人被殺了……卻不兇手的氣……這很奇怪吧?空空?」
「啊?」
空空聽見她在後面這麼說,吃了一驚。可即便吃驚空空也無法轉過頭,無法知道劍藤說這話時是什麼表情。
不,即便他轉過頭,看見了表情,空空也無法理解劍藤的感受吧——因為他就和殺死家人的兇手同居生活了一個月。
劍藤心裡也清楚,沒有等他回答便繼續小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殺死空空家人的時候……才會站到桌子上,讓你看清我才是犯人……不過我本來是不想讓你看到殺人現場的,怕你和我一樣留下心理陰影……」
「啊,這麼說來,我爸爸總是一直擔心有沒有鎖門。明明記得鎖了門,卻還要檢查好幾次……那一定也是不安恐懼的一種吧。如果住在那種自動鎖的公寓裡就不用擔心這個了呢。」
空空的評論依舊略微偏離,而且本人還沒有察覺,但劍藤微笑著接受了。燦爛地微笑著接受了。她從英雄候補墮落為不合格英雄,又變成保姆,現在甚至變成了逃亡者。而空空的這種無法把危機認知為危機的態度,不知怎的讓她感到平靜。
「以後要住哪裡?暫時睡在車裡可以嗎?」
「更重要的應該是要逃到那裡去吧……『小狼』逃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她要去那裡?」
「她沒有告訴我詳細的計劃……我想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我猜她可能是想遠走高飛到海外。」
「嗯……海外啊。」
「我們也這麼做嗎?說到地球撲滅軍鞭長莫及的地方,果然還是要到外國吧……啊啊,不過偷渡路線已經不能用了吧。總覺得只要能想辦法出國就好辦了。」
「確實,像『蒟蒻』說的那樣,地球撲滅軍的守備範圍遍及全國,但也不是在全國各地都是最大的勢力。國內也有幾個對抗勢力……」
「對抗勢力?不是類似組織?」
「嗯……不,確實也是類似組織。不過說它們是競爭對手有點形容不足,應該是過分競爭的對手。保衛人類這個巨大的挑戰中,同時也包含著巨大的利益和權力嘛,各方也會相互爭奪……說起來很不好聽吧。和它們戰鬥也是機動室的任務。主要是第四部隊負責,我也偶爾會去……」
「嗯……」
空空點了點頭。劍藤覺得她好像把大人社會的陰暗面展示給了一個孩子看,心裡不是滋味,但好像只有她一個人過意不去,空空根本就不在意。這孩子什麼樣的現實都能毫不介意地接受啊,劍藤覺得不可思議。
和它們戰鬥,同時也意味著——不是和怪人而是和人類戰鬥。意味著再在地球撲滅軍里待下去,他也有可能被委派這種任務。
他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看上去不管知不知道他都會只回答一聲『嗯』。
劍藤甚至覺得,即便她現在說『其實我是男的』,空空也只會『嗯』一聲。
「空空,你剛才說要我們兩個人戰鬥,但我覺得要想和地球戰鬥的話,還是藏匿在這種對抗勢力中比較現實。你覺得呢?」
「啊啊……原來如此。那樣的話你的胳膊也能得到治療呢。裝不裝義手姑且不論,你的胳膊不好好治療的話說不定會得敗血症或破傷風。」
「嗯……」
空空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可怕的話。飢皿木博士說了好幾次他不是專家、只能止血什麼的,不過好歹也拿現成的料酒和熱水消過毒了。但這些處理就算是外行人看來也不會覺得妥善。
「那就真沒辦吧?劍藤小姐如果知道聯絡方式的話,現在就打電話吧。我們還帶著不少貴重物品,說不定他們會接納我們呢。」
「不一定呢……『破壞丸』級別的武器不論哪個組織都有,作為交易的材料有點不足夠啊……畢竟要接受國內最大集團地球撲滅軍的逃亡者,需要有相當的覺悟呢。」
劍藤一邊說一邊想,如果用另一樣東西做交換的話,大部分的組織應該都會接納他們。這樣東西不用說,就是空空空本人。
英雄空空空。
至少在已知範圍內唯一一位能夠識別怪人的人類。至今沒有得到過別的集團中存在這種稀有人類的情報,因此只要能夠證明他的資質,應該有人願意藏匿他們,肯定也會順便治療劍藤的手臂。
但是……劍藤又想。
她無論如何都害怕,即便到了別的組織,依舊會重複同樣的事情。她和『戀愛諮詢』雖然彼此討厭,但依舊是同伴。被同伴從背後攻擊的經歷在她的心中刻下了深刻的創傷。
被人從背後攻擊。
是軍人最大的恐懼。
「空空想怎麼做?」
「嗯?你在說什麼?」
「你還問什麼……肯定是關於今後的事情啊。你被強拉進地球撲滅軍,還兩次被迫陪著別人逃亡,是不是已經吃夠了組織和集團之類的苦頭?」
「啊啊,你說這個啊……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如果這麼說的話,在現在這個世上會什麼也做不了啊。我惦記的就是劍藤小姐的手臂一定要接受治療——如果其他集團能提供儘可能好的治療的話,就去那裡吧。」
他的態度堅決。下決定這麼幹脆,讓人覺得他不是在擔心劍藤的傷,只是對任何事都無所謂而已——不,這裡說的是,他確實是『對什麼事都無所謂』,但不知是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動搖。
空空曾經和『火達摩』正面戰鬥,還從背後砍了『戀愛諮詢』,劍藤本
來是想問問他對於『同伴』的看法,但沒有成功。
這名少年對組織甚至都不知道有沒有歸屬意識。
包括地球撲滅軍在內,不論他從屬於哪裡,大概都覺得『討厭的話逃走就好了』——他大概沒有理解,即便是暫時躲藏,即便是為了治療劍藤的手臂,一旦從屬了新的集團,也許就無法輕易脫身了。
在這方面他還是個孩子。
劍藤現在讓空空開車,自己筋疲力盡地倒在后座上,一點也靠不住,也許根本沒有資格想這些——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要振作起來才行。
「……有一個總部在四國的叫做絕對和平聯盟……通稱『絕和』的集團。我和他們一起戰鬥過好幾次,也不是沒有認識人。他們和地球撲滅軍不同,主張有些過激,不過大概也只有那裡會藏匿我們了……至少是最容易交涉的地方。」
「哦,那就那裡吧。」
「肯定會給空空你……增加負擔就是了。」
「我明白,要用我的眼睛做交易吧。」
「…………」
他似乎是明白的。不過,是不是真的明白就不知道了。
「那麼,馬上打電話吧……啊啊,空空,不能上高速。那裡全是攝像頭。」
「好的。往四國開吧?」
「不,如果交涉成立的話,我想他們會派直升機來接我們。現在往哪個方向都行,只要想著往遠處跑就好了。雖然被封鎖了我們也能突破,但如果出現戰士級別的人的話……就會變得比較嚴峻。」
戰士級別。
劍藤最害怕的當然是花屋本人出現——但花屋是空空的朋友,還執著於空空,她的名字很難說出口。不過空空本人對這件事根本不在意就是了。
「知道了。可以用手機嗎?我聽說用手機的話會被查出使用的地點。」
「這個加密了,沒問題……在通常設定下,就連自己人也不知道電波的發信位置。你在『火達摩』戰中用手機的時候也沒被找出位置吧?」
「說起來確實沒有,不過那時候我根本顧不上這個就是了……這樣啊。那我暫時先不說話。」
「嗯……」
就在劍藤試著用單手、而且是非慣用手的左手費勁地操作手機的時候,在她憑著記憶撥打沒有記錄下來的『絕和』的號碼的時候,在輸到第六位左右的時候,畫面突然切換了。
有電話打進來。
而且是『茶話』打來的。
第九機動室室長,牡蠣垣閂。
「…………」
劍藤思考了一瞬間,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是我。是我啊。」
她本想說得小聲一些,不讓空空聽見,但沒有成功。反而要非常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抬高聲音。如果沒有吃精神阻礙劑,或者沒有被砍掉一根胳膊有些貧血的話,她說不定會怒吼出來。
怒吼。
也許會發出悲鳴。
「……不用。你就別管了。不要再管我了。」
從聽筒中聽到『茶話』——牡蠣垣的話之後,劍藤回答。至少她自己是想冷靜地說出這些話的。
不知為何,對方在說什麼她完全聽不進去,總之大概是,牡蠣垣說現在還來得及,勸劍藤不要逃跑了。什麼來得及啊,劍藤想。
雖然劍藤不知道具體的原因和細節,也不知道花屋為殺劍藤做了哪些安排,但不論如何,都不可能越過室長牡蠣垣來實行這樣大規模的作戰。
也就是說他事先就知道劍藤會遭到襲擊,而且這個作戰還是他許可的。
那麼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來得及?
「我知道,『茶話』……你不過是想搶回空空而已吧?我們要是被你的甜言蜜語騙了,傻乎乎地回去,就會是我一個人被處刑吧?不管現在做出什麼保證,到頭來你都會對『蒟蒻』言聽計從,發出許可吧?」
絕對不會有那種事,我絕對不會那麼做,牡蠣垣不停地說。聽到他的話,感覺好像真的回去也不會有事一樣。他還說,軍隊小心地保存著劍藤被砍下來的手臂,雖然可能無法完全恢復,但現在也許還能接上。聽起來很有魅力。
可是這充滿魅力的話現在劍藤聽來也只是覺得乏味。為什麼會覺得牡蠣垣的話這麼無聊,她自己也感到奇怪。
「你。」
劍藤說。一邊說,一邊確認著這就是自己現在的認知。
「你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蒟蒻』。沒有選擇劍藤犬個,而是選擇了花屋瀟。僅此而已。不要想現在再來挽回……不要想現在再來彌補。我絕對不會把空空交出來。絕對不把空空交給你。空空是我的狗。是我的寵物。」
絕對不放手,她說。
劍藤強有力地說。所以她覺得這些話駕駛席上的空空應該也聽到了,但那也不所謂。反正空空就算聽到這種話也肯定不會介意。
「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我對你無話可說。那根胳膊我不要了,你扔了吧。吵死了,你不能安靜一會兒嗎?我從以前就最討厭你那種哄小孩的聲音了。你裝作把小孩當成大人看待的樣子,其實比任何人都把小孩當小孩子。罵小孩子很開心嗎?裝作理解小孩的大人很開心嗎?你就那麼想受人景仰?但是你的那些企圖別人一看就知道。在我看來你的那種態度不過是在像小孩子諂媚一樣。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孩子。」
劍藤冷冷地說。
「去死吧。蘿莉控。」
2
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時候,劍藤覺得有什麼東西結束了。那恐怕是早就該結束的東西。原本在牡蠣垣認定劍藤是不合格的英雄,將她拋棄時,就應該結束了。
「嗯……抱歉,空空。讓你聽到醜陋的內訌了。」
「哦,我還以為你們很要好呢。劍藤小姐,你和牡蠣垣先生關係不好嗎?」
「……嗯。」
這孩子果然有些錯位,劍藤想。他對現實的接受範圍或許很廣,但對人心和人際關係的認知卻完全不對路。聽到剛才的對話,感謝卻是『哦』就已經很奇怪了。他是多麼沒有興趣啊。
劍藤反而好奇起來,問。
「吶,空空。你對『蒟蒻』是怎麼想的?對『蒟蒻』……不,對花屋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是朋友啊。」
空空乾脆地回答。既沒有害羞也沒有炫耀的意味。
完全和預想中一樣,有些可怕。拋開地球撲滅軍的立場來看,甚至有些讓人不舒服。
「雖然你說過你們沒在交往……但你真的沒有想要和她交往、喜歡她一類的嗎?」
「沒有啊。沒有這種把她看成女孩子的想法……啊,這種說法是不是對花屋很沒禮貌?」
空空在這種情況下還在考慮對花屋是不是『沒禮貌』。
「不過,我覺得花屋也不是那樣看待我的……。我認為男女間是存在友情的。」
「嗯……是嗎。空空認為男女間存在友情啊。」
劍藤覺得還是不要說出她的意見比較好。她說這些話也不是為了和空空議論,便只是重複對方的話,裝出對話的樣子。
「不過現在有點可怕,還是逃走比較好。說起來,那傢伙以前也幹過這種事呢。在少年棒球時代,我和別的隊友交好的話她就會用球棒打人。」
「……那不是很嚴重的事件嗎?」
「確實引起了騷動……但是這種事,大家一般都會視而不見,不是嗎?看到朋友、前輩或是後輩做出奇行,也馬馬虎虎地、或是看笑話似的不去理會,讓事情到此為止,不是嗎?」
空空說。他的語氣好像真的對花屋的奇行(?)沒有任何想法一樣。
「最多也就是說說,那傢伙好奇怪啊,好可怕啊,之類的。在地球撲滅軍里,大家也都不去理會『火達摩』現實的那種偏離常識性格吧?『戀愛諮詢』小姐不是也相當有個性麼?」
「這是——」
一回事嗎?
花屋的那種極端性格,劍藤也不是毫不知情。不理會,不在意,裝作沒看見——對前兆一概視而不見,直到事情發生才說『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就像是地球撲滅軍把地球之前小規模的悲鳴說成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情』,一直把它當成耳旁風,將優先順序設置得很低,等到『大聲悲鳴』發生後卻又說它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悲劇』,追究劍藤的責任一樣——嗎?
「…………」
這樣的話,擁有『接受』現實的資質的人也許不只是空空一個——空空的資質也許反而是『直面』。不會裝作看不見,將暴力而獵奇的朋友接受為朋友。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看怪人。
「吶,空空——」
劍
藤覺得這之中說不定有什麼人類和地球之戰的關鍵,想要更深入的談一談。關於花屋,關於花屋和空空的關係。
但是,追尋剛剛發現蛛絲馬跡的提示的努力被迫中斷了——不要忘了,她們現在正在上演逃亡劇。
能夠即興發揮的餘地有限。
「……劍藤小姐。不好了。」
「哎?」
空空看著後視鏡說。這孩子為什麼會這麼精通駕駛?到底受了『小狼』多麼嚴格的指導?
「什麼不好了?」
「有追兵——你看後面。那是地球撲滅軍的車吧?」
劍藤照他說的透過後擋風玻璃向後看,只見一輛車以迅猛的速度接近。正如空空所說,那輛加長轎車她認識。前幾天襲擊哲人幼兒園的時候,花屋、空空和劍藤三個人坐的就是那輛車。另外從空空家移動到那棟公寓樓的時候,牡蠣垣、空空和劍藤三個人坐的也是那輛車。
現在,這兩件事的記憶都仿佛是非常久遠的了。
不敢相信那時候有三個人。
現在是兩個人。
「……『開車走神』。」
「什麼?」
「『開車走神』。真名是了城娛也。第九機動室的專屬司機——說起來沒有給你介紹過呢。他不是外部而是內部的人。而那輛車就是軍團配給給『開車走神』的道具『刑車輛』……空空,加速。被那輛車追上就完了。」
「可是,信號燈快變了。」
「不用我再說一遍了吧?」
「是。」
空空回答的同時猛地踩下油門,加速了。劍藤感到這個動作之後解開了安全帶。一般來說會採取相反的行動,但情況已經不一般了。不,從一開始就不一般。
他們雖然像遊戲中心的賽車遊戲那樣加速、提升速度,但這輛車終歸只是普通的車,被『開車走神』的『刑車輛』追上只是時間的問題。在那之前必須做點什麼。
劍藤按下車門上的開關,打開窗戶。
她迅速作出判斷,根本沒有猶豫。
即便沒有精神阻礙劑的作用,劍藤大概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牡蠣垣想她伸出的援助之手也許是真的,而她揮開了那隻手,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同時她也不想就此等死,至少在空空還拉著她的手的時候不想。
她要活下去。她要戰鬥。
劍藤用左手使勁把三把『切斷王』中的一把從窗戶向後扔了出去。不是慣用手也沒關係。那高科技手斧擁有絕對不會偏離獵物的機能,直接命中了『刑車輛』的駕駛席。
它的威力當然比不上『火達摩』的『Fire Ball Earth』,不可能有足以擊飛半個車身的威力,但也足以切開特殊加工的擋風玻璃、將裡面的一個人殺死了。
受到手斧直擊的時候『開車走神』大概誤打了方向盤,『刑車輛』像在雪地上一樣迴旋起來,撞上了護欄。
這一連串事件又不是發生在無人的荒野,反而是城市裡大街的路口附近——周圍當然也受到了不少的損害。對面的車為了躲避迴旋的『刑車輛』發生了連鎖事故,有的衝上了人行道,有的急剎車而被追尾,到處都冒出煙來。
劍藤覺得,那輛車乾脆爆炸了才好,還能用來擾亂視線,不過現在這樣對周圍的傷害還算少的,也算是一件幸事。
「怎麼會這麼快就被追上呢?」
空空平靜地說。他從後視鏡和側視鏡里完全看清了情況,一點也不慌張。他絕對不會因為預想之外的事情而驚訝,在後方出現『開車走神』的時候,大概就已經知道劍藤會怎樣應對了。也就是說,他也做出了戰鬥的覺悟。
「是啊……『切斷王』一共就只有三把,這麼快就失去了一把。已經不能再扔了啊……」
「以前看見交通事故的時候,我總是想。不過正確的說是看見大家用手機拍交通事故的照片的時候。」
空空依然沒有減速。即使已經沒有了追兵,他好像也放棄了遵守交通信號和限速,然後不知為何突然說起了無關的話。
「他們那麼做到底是基於什麼心理?竟然會把別人的麻煩、痛苦、不幸拍成照片。這何止是不謹慎,簡直是討厭啊。」
「…………?」
「所以我每次看到這種事情都像是在顯示『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和那些傢伙不同』似的轉開視線,馬上離開——甚至對自己沒有跟著起鬨、能夠不理會這種事件感到驕傲。但是,在接受飢皿木博士的指點後再想想,那大概也是嫉妒吧。我大概是在羨慕他們。」
空空用沒有感情的語氣說。他完全沒有後悔、反省的樣子,只是淡淡地將事實作為事實來陳述而已。
「至少那些人能夠直面事故,否則也不會拍照片啊……不是像我一樣轉開視線走開。劍藤小姐,我也沒有你們說的那樣正視現實啊。」
「……是嗎。」
劍藤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些。不,這樣啊。之前的話題正說到一半。而且空空那麼頻繁地確認後視鏡,不可能沒有仔細確認(何止是)傷員的劍藤的情況。
所以這些話大概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劍藤。雖然聽不聽明白。所有人都會逃避現實,但是意外地,每個人也都會用自己的方式直面現實——他是想說這些嗎?
劍藤也是這樣嗎?
但是,那麼為什麼——劍藤會,只有劍藤會聽不見地球的『悲鳴』呢?是不是其實聽見了,只是忘記了而已呢?但是那樣一來她就沒理由在『小聲悲鳴』中活下來了……那只是個『巧合』嗎?
自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理由是『因為她特別』就好。
但是——這才是她最應該考慮的地方。如果她不是因為巧合,而是因為某種原因才『聽不見』的話。
「……『開車走神』會追上來大概是因為和『茶話』的那通電話吧……雖然電波的發信地點被加密了,但既然是電話,通話內容就會傳過去。從我說話時的背景音之類的東西中說不定能找出大致的位置。」
「啊啊……在推理電視劇中經常有這種。電車的聲音啦,狗的叫聲啦一類的。可是那通電話中包括了什麼能確定位置的聲音嗎?」
「『茶話』可是個能從引擎聲中聽出車型的變態啊。誰知道有什麼會成為提示……抱歉,是我大意了。那種電話不該接的。」
為什麼會接呢?是因為想和那位給了她很多照顧的優雅紳士說句話嗎?還是說她還有留戀呢?不管怎樣,在逃亡過程正著都是過於重大的過失。
「『開車走神』姑且是擊退了,不過馬上就會有別的追兵……話雖如此,他們對我們的定位應該也沒有那麼精確,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設好封鎖線。在那之前換車吧。」
「是啊……那樣做比較好。剛才的事故也有很多目擊者,真是要被拍下來了。那就到那邊的停車場去吧。」
「不,再離遠一點。而且最好不要用停在停車場裡的車,而是要找違章停車的車。車主會以為是被拖走了,略微晚一點才提出盜竊報告。」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剛才也借用的是違章停車的車輛呢。」
空空敬佩地說。不過這些只是也都是牡蠣垣教的,劍藤心裡可驕傲不起來。被誇獎反而心中有愧。不僅因為是虛榮和逞強,更因為自己的花招早就被對方看穿了。
然而現狀是,即便如此也必須這樣做。
算了。
即使可恥也能活下去。
「總之,先這麼開一會兒……。我趁現在和『絕和』里的認識人打電話。比起求助,更像是交涉的感覺吧。……我大概會把空空說得誇張一點,可以吧?」
「當然可以。如果是一點的話。」
「嗯。一點。」
結果不是一點。
3
有個詞語叫做人文主義。
它的近義詞有人道主義和人性——所以人文主義的反義詞應該是不人道的或是『簡直不是人』。
為了守護人類而捨身行動,為了守護生命而不惜一切努力、不計任何犧牲,這可以說正是人文主義的極致。
而另一方面,也有個詞語叫做人為失誤。人類造成的失敗,人類造成的錯誤——不論西東構建得多麼嚴謹,只要是由人來操作,就不存在完美的系統。
比方說,即使保險箱上了絕對打不開的鎖,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從裡面偷出東西來——會產生『主人把鑰匙丟了』、『把寫著密碼的紙丟了』之類的失誤。
不,如果是失誤的話還好——想想看不是失誤的情形。想想看拿著鑰匙的『人』故意偷出裡面東西的情形。
如果本著惡意來使用的話,就連原本是為了保護市民而制定的法律也會變成欺詐的工具。光聽理念和原
委完全就是善意的團體,是充滿夢想和希望的組織,結果不知何時變成了蹂躪人權的邪惡集團,這種事情常有發生。
迷戀私慾,迷戀權力。
東西本身是正確的,使用方法卻錯了——但這也是人類的人性,人文主義的極致。只有人會做這種事。能做這種事。動物和植物充斥在地球的各個角落,但即便再怎麼在生物界裡尋找,也只有人類會錯誤地使用正確的東西。因此人為失誤也是人文主義的一環。
地球撲滅軍有著防範下次『大聲悲鳴』、守護人類、還有與神秘怪人和地球戰鬥的高遠志向,而它正確的力量,現在卻被一個女初中生錯誤地使用著。
而這個錯誤不會被糾正。因為它是正當的。
靠著第九機動室副室長的立場和權力,她不斷正當地犯錯——不是像怪人那樣,而是像人類那樣不斷犯錯。沒有人責備她。所有人都寬恕她、理解她、聽從她——追逐逃亡者。
「……跟丟了?是嗎。沒關係。反正知道他們要去那裡。沒事,我這邊也在做準備,爭取逃時間就夠了。給我準備車……什麼?『開車走神』死了?那又怎麼樣?這種時候不用把這種事一一匯報。替代者多得是吧。」
這是人類狩獵人類的,有人類風範的『狩獵』。
如果地球有意志,它會怎樣看待在自己身上展開的這種人文主義呢——希望它發出的,能是歡喜的悲鳴。
4
交涉後,和絕對和平聯盟——通稱『絕和』的會合地點定在了某大型出版社的屋頂上。大廈的屋頂,也就是直升機起降平台——空空和劍藤在這裡等待『絕和』從四國派來迎接的直升機。
要如何去往警戒嚴格的出版社屋頂是擺在空空他們面前的第一個難題,不過『絕和』已經處理好了。和串通好了的員工定下了假預約,在前台照樣填了文件,騙過了保安的眼睛。前台的員工怎麼看待扛著長長竹刀袋的少年和懷裡明顯藏著什麼的獨臂少女,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他們現在急著遠走高飛,沒有功夫理會留下的痕跡。
這種偽裝只要能騙過幾小時就夠了。
電梯到不了屋頂,便先坐到最上層,然後再走樓梯。屋頂理所當然地上了鎖。在這個不景氣的時代,直升機起降平台什麼的當然沒有人使用。
「讓開。」
劍藤說著,從懷裡取出手斧破壞了鎖。『切斷王』雖然是投擲兵器,但也可以像把『戀愛諮詢』的頭蓋骨一分為二時那樣用做手持武器,是可以隨機應變的方便道具。
把人類分解到看不出是人類的地步——除了沒有這個功能,『切斷王』也許比『破壞丸』更好用。
然後兩人走上屋頂。
由於無法預測調配直升機需要多長時間,會合的時間沒有確定——對方說會儘快,那麼這說不定也能成為他們試探『絕和』能力的試金石。不管怎樣,兩人接下來只要在這裡等就好了。
等就好了。
等待直升機到達、等待『絕和』來『迎接』。如果在那之前地球撲滅軍來『迎接』了的話,遊戲就結束了。可以預想到,如果他們被地球撲滅軍扣押了,那『絕和』也不會冒著在表面上和軍隊對立的風險營救兩人。
所幸,大樓的屋頂由於是直升機起降平台,相當平坦。
而從這個視野開闊的地方望去,只要有人影接近,馬上就能發現——空空一邊想著,一邊站在大樓邊緣向下看。
這是一棟二十六層的高樓,掉下去的話肯定會沒命,但空空毫不在意——檢查著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
不過,身為軍人新人,又是退役軍人的空空也不知道要以什麼標準連判斷是不是可疑。更何況現在沒幾個人能比他們還可疑。
也就是說,看到不現在的他們還可疑的人就要提高警惕?他想。
「總之……追兵已經甩掉了吧。不過中途丟下的車大概已經都被找到了……」
在空空身後,劍藤坐在寫著大大的H字的地板上說,似乎總算放心了一點。
「空空,瞭望是可以,但你能看見別人,就說明別人也能看見你,所以還是不要探出去那麼多比較好。」
「啊,好的……說的對。」
大樓的周圍沒有其他高層建築物,只有遠處有一座電波塔而已。當然以『絕和』的立場一定要選擇這種地勢的大樓,不過這樣一來如果從電波塔用雙筒望遠鏡監視的話,這邊的情形一目了然,只能放棄了。想太多就不好了。
對,這是賭博。是博弈,空空想。
「和『絕和』會合之後……我似乎會被隨意使喚呢。」
空空一邊說一邊回到劍藤身邊。劍藤聽了他的話,尷尬起來。
「對不起。」
她說。
「如果不那麼說的話,對方肯定不會這麼迅速地應對……相對地,已經準備好住處了。不光是擁有能看『怪人』的眼睛,還擊退了那個『火達摩』,在逃亡中甚至幹掉了『戀愛諮詢』,聽了這麼多,『絕和』也就二話不說了。」
「嗯……不過也沒說謊就是了。」
「嗯。當然,不過說是住處,我想也沒有之前和我一起住的那個公寓塔那麼豪華就是了……」
「……現在想來。」
空空說。
「給我的那個可以說是破格的待遇,也是花屋的主意吧。她運用自己的立場和權力哄騙牡蠣垣先生,準備了那樣過分奢華的環境……我本以為這是應該的,但區區一個眼神好的英雄,恐怕得不到這種厚待。」
「……嗯。那件事我也覺得做過頭了。所以一開始我態度很差。」
劍藤那時有這件事再加上被任命去照顧新人,自然無法忍受。花屋的行為太過專橫,所謂暴政壓政也不過如此。
而這些——還沒有成為破綻。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花屋能有這麼大的自由?還過著同時上著中學的雙重生活……牡蠣垣先生也是一直都對她唯命是從吧。而且十四歲就當上副室長,就算是名譽職也很奇怪啊。」
空空把他感到的疑問直接說了出來。這種疑問現在說出來也太晚了點,但就算晚了,竟然能如此輕易地說出這種疑問的,也只有空空了。
「嗯……不論是什麼樣的組織,都是由人來運作的啊。重要的是人脈。為了得到地位,關係是很重要的——得到上面的人的青睞,就能輕易出人頭地。在地球撲滅軍里也有學閥之類的東西呢。」
「學閥……可是花屋的情況應該和學閥之類沒關係吧?」
「嗯。」
「她也說過家人都是普通人——」
「所以說,『茶話』也沒有對『蒟蒻』言聽計從啊。也許反而是『蒟蒻』對『茶話』言聽計從呢。不是說受人疼愛的孩子比較強嗎……你看,大家都喜歡乖巧聽話的孩子吧?」
劍藤意味深長地笑了。不過在空空眼裡那與其說是意味深長不如說是不明所以。
「空空是男孩子太好了。」
「…………?」
「在這個意義上我沒有被人疼愛的才能呢。」
似乎是疼愛別人那一邊的人,劍藤說。這句話空空沒有聽見。這就夠了,她想,只要我的心聽到了就行了。至今為止,何止是地球的悲鳴,劍藤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
「吶,空空。我有一個請求。」
「啊,好的。什麼事?」
「沒了的那條手臂開始疼了。」
「……?是所謂的幻肢痛嗎?已經沒有了的部位卻傳來疼痛……」
「不,不是那個,只是普通的傷口疼起來了而已。看來精神阻礙劑的效果也過去了……」
「啊……厄,但是精神阻礙劑已經沒有了……對了,飢皿木博士給了一點止痛藥……要吃嗎?」
說是有點安慰的作用,但精神阻礙劑原本不是用來當止痛藥的。空空覺得這個止痛藥說不定比精神阻礙劑更有效,但劍藤搖了搖頭。
「那個再過一會兒再吃吧……現在要是睡著了就遭了。而且在直升機里也儘量不睡……可以的話,不想向『絕和』的人示弱。所以空空,拜託你。」
然後她說。
「讓我抱著你。」
她沒有等空空回答就伸出左手,環到空空背後,強行把他來了過去。說是強行,但她也只有一隻手,空空想要抵抗的話,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被拉過去,但他完全沒有抵抗的理由。
被輕易地抱住了。
劍藤的頭靠在空空的肩上,劍藤的肩支撐著空空的頭。
「嗯……果然,很平靜。漸漸不疼了。」
「我倒不覺得我還有這種功能……」
空空見劍藤露出非常平靜地表情,困惑地說。
「我
想這就叫那個吧,劍藤小姐,叫做安慰劑效果。」
「我不知道那麼複雜的詞啦……不過我知道什麼是動物療法。抱著空空的話就能得到治癒。被砍掉的手臂,感覺也像是會再長出來一樣。」
「哦……」
是這樣嗎,能長出來就好了呢,空空說。他其實也沒有接受這種說法,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不,他們靠得那麼緊,連頭也點不了。
另外,還有『小狼』。
他還切身體會到左在存對劍藤犬個來說真的是相當重要的存在——如果她沒有死去,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算了。
我會代替那個賭徒,只要今後不論怎麼發展都這樣繼續下去就行了——空空這樣想著,並沒有察覺到。
對劍藤來說,他現在已經不是,或許從最開始就不是『小狼』的替代品。他遲鈍地、或是說愚蠢地,完全沒有察覺到。
至少——他應該察覺到,面對在只能等死、只能被殺的情況下,颯爽登場解救了自己的人,沒有幾個人能什麼感覺也沒有。
劍藤現在。
是怎麼看待空空的,他應當察覺才對——應當察覺到,當劍藤做出一個人,而且是獨臂從軍隊逃走的悲壯決意時,出現了一位提出和她一起逃走的年幼少年,這讓她覺得多麼值得依靠。
話雖如此,他也許確實不會察覺到。
即使家人被殺也毫無感覺,還能和殺人者如此擁抱的空空,即便被某人救了性命,恐怕也同樣會毫無感覺——他才正是那『沒有幾個』的人。
而且說是擁抱,空空依然沒有伸手環抱。他的手依然是垂在身旁。不過諷刺的是,這手垂著的位置,卻救了他一命。
「好餓啊。直升機來了以後,在裡面吃蛋糕吧。」
「好啊。再拿著走的話,會撞壞的。」
「直升機里不知道會不會有叉子啊……啊,還是不行。沒有右手吃不了啊。空空,你能餵我吃嗎?」
「叉子用左手也能用吧?」
「左手要抱著空空,所以不行。」
劍藤說。
「你如果一定要的話,嘴對嘴餵也行哦。」
「……哈、哈啊。」
面對這種說法空空退縮了。
「那個……劍藤小姐。我能問一個問題嗎?想這樣逃離了地球撲滅軍之後,不論如何都會想到。也會偶然想到放走『小狼』的那時候。」
在被年長的少女單方面緊緊抱住的情況下,空空依然說出了有些錯位的話。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為了消遣等待的時間,或是從劍藤步步緊逼的話語中逃開而已。但對現在的劍藤來說,這是個沉重的問題。
「劍藤小姐為什麼想要守護人類?」
「…………」
「當然,既然事情變成了這樣,我在『絕和』里也會為了這個目標努力展開行動……但劍藤小姐明明一直為了守護人類而戰鬥,一直在無私地戰鬥,卻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說的……不會覺得生氣嗎?」
「……飢皿木博士說得我好像是為了報家人被殺仇才敵視地球一樣,說起來也確實有那個原因……但不僅僅如此。」
我不想認為僅僅如此,她換了個說法。這樣說更為坦率,更接近她的真實想法。不過這種區別,如果不是飢皿木提起,她根本想都不會想。
「我喜歡人類。喜歡人類創造的這個社會。所以我想守護它。」
「即便失去手臂,還被那些人類追殺?」
「即便失去手臂,還被那些人類追殺也一樣。」
劍藤說。
「因為不存在只有優點的人類啊。可是,讓人頭疼的人也會製作出有趣的遊戲,拍出好電影。性格不好的人也會協助發明出便利的家電。當然也有討厭的傢伙和真是死了才好的傢伙,但人類不是需要用地球變暖或『大聲悲鳴』一掃而空的毫無價值的生物啊。」
「……是啊。」
說實話,空空心裡期待著不一樣的答案。但是這也是他早就知道了的答案。空空沒來由地感到,就算背離的地球撲滅軍和牡蠣垣,只要她還沒被殺死,就一定不會放開守護人類的感情。
這樣做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都沒關係。
也不分善惡。
用在存的話說,那就是:
這種感情已經太過牢固,超越了頑固的等級,成了她這個人的全部——如果想把她從與地球的戰鬥中拖出來,只能斬落她的另一根手臂。
空空也不是沒有想過他是不是該那麼做。
如果沒有幾天前和『地球』的遭遇的話,也許他真的會那樣做——空空覺得他做得出來。不,甚至可以說是確信他做得出來。
證據就是他對於半天前切開『戀愛諮詢』一事——沒有感到任何憂慮。甚至沒有找『這是為了救劍藤不得已才下手的』、『沒有別的辦法』、『最後一擊拿下她性命的是劍藤』之類的藉口。沒有找給劍藤,也沒有找給自己。當然,如果有人問的話,他也許會這樣回答——說不定會表演出反省、在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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