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悲痛傳 第3話「第二位魔法少女!秘密魔法的秘密」(2/2)
腳的大小差不多相同,
那麼身高和體格又怎樣呢?
「…………」
不對不對,
等一下等一下,
我,真的要這麼做嗎?
5
回想起以前的故事——空空空那時還是一個棒球少年,上初中的時候,還特意選了擁有名門棒球部的私立中學。事實上作為特優生——在這入部都堪稱困難的名門棒球部里,雖然沒有一下子成為主力,但也堂堂正正地入了部。不談他那人性的問題,在這棒球部還過得不錯。
在這過得不錯的生活之前,
那是剛入部時的事情了——和空空一樣剛進入棒球部的一年級學生們,被敬愛的前輩們下了一個命令。那是所謂的棒球部傳統活動——向女生借制服,然後穿著女生的制服和二三年級的學生們打一場練習比賽。
空空完全不清楚為什麼這種愚蠢的活動會成為傳統。不過前輩們對他們下了這種不講道理的命令,他們的前輩們也是這樣做的,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傳統了。
做了以後才知道,這其實是通過『一起犯蠢』來增進互相了解的傳統儀式。從各地集中而來的新生之間,以及前輩和後備之間,都在這傳統中加強了相互的紐帶。
這對於以團隊合作為主的團體競技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吧——比如空空剛加入地球撲滅軍時,也是一下子就委派給他消滅怪人的任務。
對於一個還不明就裡的新人來說,的確太唐突、太性急了。但通過殺怪人讓空空擁有「夥伴意識」,才是組織的目的——當然,空空的人格可沒有那麼單純,僅僅通過這點動作也不能讓他產生對地球撲滅軍產生『夥伴意識』、『歸屬意識』——這一點且按不表。
不管怎樣,空空在這樣那樣的經歷里,其實已經有女裝的經驗了。
向同年級的女生借來制服,穿著女式襯衫和裙子去打棒球——但那只不過是傳統儀式,就算不是傳統也是前輩的命令,換而言之,這雖然是空空自己的判斷,可卻不是自己下的決定。
所以可以找出千百種理由來。
但這一次卻沒有任何理由。
空空通過自己的判斷,下了自己的決斷——他。
他穿上了魔法少女的衣服。
「…………」
比預想中更重要的某種東西已經壞掉。
因為失去太多而感到一陣暈眩。
要是什麼都沒有得到的話,搞不好真會去實施那自己絕對抗拒的自殺行為了。可是,和試穿鞋子後預想的一樣,這件魔法少女服——當然穿在少年空空身上,再說是魔法『「少女』」的衣服就有點奇怪了——一點也沒有違和感,正好能穿上。
登淀證的體格雖然不算壯,但在女孩子中也算是挺大的了——原來如此,所以才能踩烏龍麵呢。
當然,雖說尺寸沒有問題,但試穿一件不太習慣的衣服也頗費周折——因為那衣服里有著空空從未見過的結構。
不過和戰鬥服『古羅斯提克』相比,也算不了什麼大事——那件英雄裝要是沒有別人幫忙根本就穿不上,原本就是一個人無法穿著的設計。雖然和最開始相比,『古羅斯提克』已經進行了許多改良,可至今仍無法克服必須要人幫忙穿衣的弱點。最開始是借『那個人』的手來穿衣,現在也一樣,主要靠『篝火』來幫忙。
因此,在這次單人任務里,必然沒有帶上『古羅斯提克』。可自己竟然穿上的不是英雄裝,而是魔法少女服,到底誰能預想得到呢?
穿衣服的時候不用先脫光,算是這件衣服給人帶來的唯一寬慰——當然,這樣一來,登淀證整個屍體連帶內衣全部被消滅掉的事,對空空來說也許同樣可以算作一種寬慰吧。
要是做得更徹底一點,就不得不穿著和她同樣的內衣來做實驗——但是既然都消失了,就沒辦法了。
真是太好了。
「穿上試試的話……這個雖然不會妨礙行動……坐下來的時候比較麻煩,裙子會弄皺……而且,」
空空捏著松垮垮的大裙子檢查起來。之前還很好奇者裙子到底是怎麼做的,檢查一下就明白,原來裡面埋著線纜,才得以保持形狀。而且,好像還不是普通的線纜……
「裙子倒是挺透風的,可是感覺很不安呢……是不安穩嗎……女生為什麼會用這麼不可靠的東西來防禦下半身呢?……」
還好有線纜吧。空空一邊想著,一邊把自己脫下來的衣服和裝進袋子裡的鞋收在背包里。其實也不能說整理,只是因為生理上不能忍受散亂的感覺。可是他並不擅長家務活,只是隨便折了一下,便塞進背包里了。
「鏡子……」
想到這裡,他放棄了。
這店裡會來客人,所以肯定會在某處——比如廁所里——放上鏡子。可是他反而不想用鏡子去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若要貫徹到底的話,這應該也是必做之事,但就算是空空空也做不到那種程度,而是姑且先進行實驗。首先得試試這件衣服的『魔法』,外觀的問題可以以後再說。
是的。
他並非因為興趣嗜好、喜歡、特別喜歡,才穿上女孩子登淀證穿過的洛麗塔風少女服——穿著它,當然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為了達成四國遊戲的『逃脫』條件而已。
登淀證能在這個遊戲中得以生存的理由之一,便是她魔法少女的身份——穿著能飛上天的衣服,藉助其輔助性的力量,大概就是理由之一吧。
這一點是可以接受的。
那麼,
倘若空空也能使用魔法的力量,那麼他也必須用起來。
不必拒絕,不容考慮。
儘管登淀證的幾乎一切連同她的性命一起被消滅掉了,但現在必須不顧一切利用任何手段,就算剩下的只有裙子也必須利用起來。
魔法少女的衣服,
還有鞋子。
她的遺物——以遊戲的風格來說,應該稱之為獲得的道具吧——不管怎樣,應該有效地將之利用起來。
當然,假如它們能被有效利用的話——可是,
無論是正面摸起來,還是翻過面調查之後,都沒有發現『魔法』的機關——沒有像『古羅斯提克』一樣按下去就可以發動特性的按鈕。
原本就沒有按鈕。
知道用途,卻不知道使用方法——因此最後的手段,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自己穿穿看了。
拋棄羞恥之心。
忘掉青春騷動。
只能把這裡當作一個巨大的更衣室。
「唉……算了。」
空空不愧和一般少年不同,很快就做了了斷。
「反正也沒有人在看……」
現在,幾乎所有在四國的人都死掉了——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一個人也沒有。那麼考慮到四國現在的事態,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穿著洛麗塔風的衣服,只能是極端渺小、可以忽略不計的事了。
但不能忘了。
空空的任務如果失敗了——或者即使成功了——便會給人類與地球的對決帶來巨大的變化。空空雖然沒有關於此事的使命感,但也並非缺乏能認識到事物重大性的客觀認識。
做應該做的事。
至少,他想阻止地球撲滅軍投入不明室的『新武器』——絕非因為憎恨不明室,但也不想今後和他們扯上什麼因緣。
所以——做應該做的事。
冷靜認真地做。
空空背著裝滿行李的背包,走了出去。
「自行車……這背包應該放不下吧。」
就和裝整理箱一樣,拆開一次也不是裝不回去。只是要拆掉好不容易才組裝起來的『戀風號』,只能讓人感到自作自受的徒勞感。
況且,假如不能使用『魔法』的話,也可以繼續依靠『戀風號』呢——所以在實驗飛行的時候,先讓它停在麵館的前面吧。
也許這算是違章停車,不過應該不會被拖走吧。
「說起來,必須得帶上『破壞丸』……」
實話說來,按現在四國的情況來看,『破壞丸』實在是派不上什麼用場——要是死亡遊戲還好,可在這逃脫遊戲裡,一把日本刀到底能發揮多大作用呢?——可是又不想把它放在這兒。
因為它是『那個人』的遺物——也並非如此。
他並非有此考慮。
空空
知道自己並不是那種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空空的徒手戰鬥力之弱,就算被狗襲擊也會死。所以就算和遊戲沒有什麼關係,他也要帶著強力武器。
沒有人類,也許就意味著野生動物四處跋扈——雖然不知道四國有沒有熊,但是從直升機上往下看,就能切實感覺到四國多山的環境。
沒有人類的世界裡——也就是沒有天敵的世界裡,連蟲子在內的動物們,也許會相當兇猛地橫行繁衍起來吧。……說起來,四國現當下的『規則』,莫非也適用於動物甚至植物身上嗎?
實在是看不清遊戲規則的範圍。
「若幕後黑手是地球,應該不會影響到動植物……因為『它』要毀滅的只有人類才對。」
反過來說,如果範圍包括了動物——連動物的屍體都完全消失得話,這個遊戲的幕後黑手就應該不是地球。哎,要不是地球的話,那還能是『誰』呢……
但解答這個疑問並不在空空的工作範圍之內。
應該是地球撲滅軍的『上層』考慮的事情。
「這長度裝不進背包里呢……只能手拿著了。這樣的話,也就沒有必要把『破壞丸』的模樣藏起來了。」
空空把外包解開,露出了『破壞丸』的本體——這樣會比較好拿。先前之所以把它包起來,是假設了剛登上四國不久就會遇到別的人。要是一下子就拿著日本刀,搞不好會讓對方產生敵意——事實上,如果一開始就露出了日本刀的原型,登淀證肯定不會那麼友好地(?)接觸空空了吧。
可是現在,要因為包帶『不好拿』就把它扔掉,也未免有些太氣短了——儘管四國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也沒有把日本刀藏起來的意義,不過之後和人遭遇的概率再低,那也不能完全算作零。
「接下來出場的,是神是鬼呢……要是什麼都不出來就不好了——」
僅僅穿上魔法少女服,也不能知道它的使用方法,最多只能增加在光天化日之下女裝的背德感——這背德感肯定不可能是魔法發動的必要條件。
不過聽登淀證的說法,她所謂的『魔法』,似乎是非常簡單的東西——再不濟,發動的時候也不需要撥弄開關之類的繁複手續。
也並非和小說里的魔法一樣,根本不需要咒文——空空在四處張望的時候,不知何時證就飄起來了,所以不能算確信如此。但至少她沒有念過咒語,如果聽她念過咒語,至少應該能留下一星半點的記憶。
「也就是說,靠意志吧……有沒有想要飛翔的意志……有沒有想要漂浮的感覺……」
引導空空騎著的『戀風號』的時候,她也沒有做出一些特別的動作——轉彎的時候,調速的時候,她的姿勢一點都沒有變。
所以,如果說她需要什麼東西才能飛起來、飄起來的話,那應該是存在她腦海中的某物——空空要想像證那樣飛起來,也必須做同樣的事情才行。
就這樣一點一點深挖邏輯的細節,空空走出麵館來到前面的大道上——然後他站在了道路的中線上。雖然他不覺得站在中線上有什麼實際的意義,但至少應該在最大限度上再現證的所作所為。
換一個並非比喻的說法,假如證的內衣還留著,空空也會穿上——要做的話就要徹底進行到底。這對於空空來說才是標準的行為方式。
「…………」
閉上眼睛,閉上左眼和右眼。
接著集中精神——這個態度是他獨創的,雖然不知道證有沒有做過同樣的動作,但集中精神的時候閉上眼睛,看上去會比較像那麼回事。
集中精神想,
飄起來。飄起來。飄起來。飄起來。飄起來。飄起來。
飛起來。飛起來。飛起來。飛起來。飛起來。飛起來。
如念經一般,如這就是咒文一般,他在腦子裡吟唱著——不停歇地思考著。儘管這思考勞動也讓人覺得有一些愚蠢,但空空現在卻沒有去思考這愚蠢的程度。
空空佇立在道路中線上——說起來她好像很傲慢地抱起手來,想到這裡,他也把這個動作再現了出來——一刻不停地想著『飄起來,飄起來,飛起來,飛起來。』
也許集中所有的神經才是重點,
他自顧自地推測著。
不考慮其他。
不懷疑魔法。
儘管懷著一知半解的知識,但將自身交給這種超自然的、物理所不能證明的事時,應該不對其抱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理應如此。
在懷疑之人前用不了超能力,占卜只對相信的人有效果——諸如此類的說辭,的確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靈力經常借用的套話。可若對信仰之心本身的否定報以『半信半疑』的心態,一開始就不應該嘗試。
空空就是這樣想得。
頑固地默頌——不停地祈禱。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只能讓人感到徒勞的行為——穿著從屍體上剝下來的衣服,女裝,閉著眼,在無人的道路上不停想著『飛起來飛起來』——要說不親身體驗就不了解真相的話,那又能持續進行多久呢?
五分鐘?十分鐘?
拼上老命的話也許能維持一個小時吧——人類的集中力,說是能維持九十分鐘,也許能做到的人也不是沒有吧。
但像少年空空一樣,一直到夕陽西下、夜幕降臨,還能擯棄一切雜念繼續維持集中力的人,恐怕沒有幾個——能做到的人,已經不能被稱為普通人了吧。
就算如此,在十月下旬微感寒意之時,不普通的少年空空空也一度睜開了眼睛——中斷了思考。並非放棄了。可他也不得不做出一個判斷,看來這方法是行不通的。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首先,還是乘著『戀風號』移動吧——於是空空將視線轉向麵館的防線,卻發現了一些違和感。不,這是比違和感還要奇妙的感覺。
世界好像變得矮了一截。
遠處的「戀風號」看上去好像和剛才不在同一個位置上——它本應該原封不動地在剛才自己停車時的位置上。
「…………」
但這感覺好像似成相識。
很多人都會在房間裡找不到遙控器或者書的時候,為了換個視角而站在椅子上俯視房間——空空也有過這樣的經歷。此時的感覺就和這種視角十分相近。
高一點的視角。
也就是說,
「漂浮感……」
空空朝腳下看去。
他的身體離地有五公分,
老早就飄起來了。
6
不知是悲是喜,就這樣少年空空,那個處在應該多愁善感年代的少年空空,是不太可能脫下那登淀證遺留下來的魔法少女服了。
因為他事實上已經『飄起來』了,
『飛起來』了——沒有藉助任何的外力,也沒有跳躍,就好像吊在氣球下面一樣,輕飄飄地,身子『停在』了空中。
這不是『魔法』又是什麼?
不,這也不是『好像吊在氣球下面一樣』——這只是因為要形容『飄起來』才用的比喻。從剛才一直閉著眼睛的空空的感覺來看,卻像是『站在椅子上』一樣。
不是迴轉椅子,
是固定的硬椅子。
就算是固定的椅子,腳下也不太安穩——聯想到平衡木上的感覺就很容易理解了——雖然無法避免不安定的漂浮感,但如果不依賴視覺——閉上眼睛的話,就和站在瀝青路面上的安定感沒什麼兩樣。
這一點可謂空空的失誤。
不,因為對這狀況沒有正確的理解,所以也不能說有什麼失誤——但是閉上眼睛集中思考,從結果上看確實很大的失敗。
要是睜開眼睛,就可以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來的吧——搞不好在一開始想著『飄起來,飛起來』的時候,空空的身體就已經飄起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傻了。
沒有注意到已經飄起來飛起來的事實,一直還念想著「飄起來,飛起來」——在已經不協調的狀況下再加上不協調,又能有什麼結果呢?
周圍已經完全昏暗下去,伸手不見五指了。
本來這周圍也許就不如大都市的夜晚一般燈火通明。要沒有人類的活動,夜晚竟然能昏暗至此——然而,空空朝天空望去,那裡卻有大都市無法比擬的繁星點點閃爍其間,雖說是黑夜,也並非完全看不見周圍。
自然真好啊,他不知不覺地想到。連空空也能感覺到這種程度的美好。本來這自然就是地球的產物,可現在卻成了人類的敵人——不對。
不算一草一木和空氣的話,
夜晚的黑暗和天上的繁星,是不屬於地球範圍的吧?
「…………」
還有,雖然分了點神,但空空的身體卻沒有落到瀝青路面上—
—依舊安定地漂浮在那裡。這不可思議的感覺習慣以後,竟然有一種接觸新技術的興奮感——當然也有自己想法猜中後的喜悅。
魔法少女,登淀證。
她如理所當然一般使用的『魔法』,任何人只要穿上這件衣服——就算不是任何人,但至少空空穿上這件衣服以後,便可以使用了。
這樣,在四國進行的遊戲裡作為玩家的時候,就算觸發了一些陷阱,也應該能有效地逃脫出去了——當然,證自己已經破碎而殞命,所以也不可能做到萬全的對策,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優勢。
不,到底是不是毫無疑問,還得等到試飛結束以後才能斷言……但也可以說看到了微弱的希望之光吧。
但此時的空空空,必須繼續存活下去的悲劇少年空空空,也毫無疑問地對萬事樂觀的態度報以一絲懷疑——並非對遊戲的認識,而是現當下,對他發動的『魔法』報以的樂觀認識。
漸漸理解到魔法少女服和戰鬥衣『古羅斯提克』在原理上的根本不同——但他現在卻開始認為兩者從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
撇開魔法和科學的區別,現實中明明白白地發生了空空頭腦不能理解的技術,所以產生這樣的想法說起來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從亞瑟•C•克拉克的法則來看,在『高度發達的科學和魔法無異』的邏輯下,他的想法卻正中了靶心。
「飛起來,飄起來。」
發動的接口就是念想這片言兩語。
不僅是其便利性,也應深思其危險性。
不管是不是為了在遊戲中存活,也不管是不是為了在任務中存活,如果在此稍微有一點對輕易使用超常科技的風險的考慮,也許今後的展開也會有那麼些許的變化。
反正只是一點點,
僅僅只有一點點,
雖然一點點選擇根本難以動搖現在空空所處的立場,但也正因如此,這一點點選擇也十分寶貴。
「……不對,這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有點奇怪……」
於是,
空空抑制住自己對『新技術』的興奮感,轉而對其報以好奇心,探究了起來。
「有種感覺不到背包和『破壞丸』重量的感覺……與其說是『飛起來』,更像是『無重力』的狀態吧……?」
他邊說著,邊總結起來。
當然,他從未體驗過無重力的感覺。
說起無重力狀態,也許會受到科幻小說插圖的影響,容易想到一副大小物體輕飄飄地浮游於空中的場景。但事實上的無重力狀態卻並非如此——『運動中的物體維持運動,靜止中的物體維持靜止』,這才是無重力狀態的基本形式。
所以無重力狀態下,靜止的物體是不會自己飄起來的——如果是這樣,那必然有向上的重力在起作用。與此同理,空空背上的背包,手裡拿著的『破壞丸』,雖然沒有受到向上的力,可也受到沒有朝向地面的力。
尚在背肩,尚在手心,
僅此而已。
換句話說,便是如自己肉體的一部分一般——雖然作為肉體的一部分也感覺不到重量。在宇宙飛船中的無重力空間裡,自己不需要支撐自己的體重,所以不會消耗體力——這時,肌肉便會萎縮,因此在船內必須要進行適當的訓練。有朝一日回到地球時,肉體便會變得相當脆弱……大概自己現在就處於類似的狀態。
這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感覺不到重量的感覺。
那奇妙的、空虛的感覺,便是由此而起——也即是說,雖然一直這樣漂浮下去會讓情況變得『很糟糕』,但是從超短期的角度來看,勉強驅動肉體『漂浮在空中』,卻完全感受不到體力的消耗。
「可以認為這就是所謂的反重力服嗎……要是告訴地球撲滅軍的開發室,也許他們會欣喜若狂吧。」
空空並沒有修正將魔法和科學視為一體的誤解,繼續思考著——可是,他也並非沒有懷疑對這現象『違反能量守恆的感覺』。
沒有體力的消耗。
建設真的不消耗體力——如果走比飛更輕鬆,那麼拿來作為裝備就不合格了——可是它連精神力也沒有消耗。要按照電玩遊戲裡的世界觀來看,使用『魔法』時若不消耗『MP』,便是不符合道理的了。
可現在,自己卻沒有感到精神上的疲憊。
現在空空在精神上所感到的倦怠感,只是因為這幾個小時以來一直集中著注意力,在思考中消耗的結果——而現在不再去想那些道理,但依舊浮在空中,精神上甚至慢慢地變得輕鬆起來。一邊使用魔法,一邊回復『MP』——這不就是天方夜譚嗎?
就像一邊跑馬拉松,體力還同時恢復一樣。
從現象上看真讓人無法接受。
沒有代價也沒有付出——就這麼飄著。
「也就是說,絕對和平聯盟所謂的魔法,其實是永動機?……永動機的開發……和不老不死一樣,可是人類亘古的追求……不,怎麼可能呢。」
他光是假想,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若懷疑起來,登淀證的從屬是否真的是絕對和平聯盟,誰也說不清楚。但擁有這樣的技術,肯定是要屬於某個組織才對,但現在——不對。
不是這樣。
說起來,她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自己並沒有旁敲側擊,也沒有循循誘導,是她自己說出了『劍藤犬個』的名字。
若是這樣,那麼她和絕對和平聯盟有所關聯的說法,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是可以相信的——吧。
就算被告知不用介意,空空難道就不該向證問詢她和『那個人』的關係嗎?——就算,這和遊戲通關沒有任何關係。
可空空空做不到。
就算空空空只是一個不會感動的少年。
「……可仔細想想,只是『飄起來』,嚴密說來也不是『飛起來』,也不能給遊戲通關帶來什麼幫助。應該看看到底能不能飛行才對。」
從至今為止的趨勢來看,也許在腦子裡想一想『飄著向前進』或者『加速』,一定也能跟證一樣『在路上飛起來』吧——這一點已經沒有那種聽天由命的不可預知感了。可現在,空空卻猶豫著邁不出步子。
不,因為現在飄著,其實也不可能邁出步子來。
他回想起《哆啦A夢》里的故事,當時還幼小的空空空當然十分憧憬「能在空中自由飛翔的秘密道具」竹蜻蜓,可是卻也覺得要操縱起來似乎很難。就如同空空無法操縱帶著他來到這裡的直升機一樣,能不能好好操作『飛行』的行為,也是一個疑問。
在飄得起來飄不起來這個問題上,若是飄不起來,那自己便只是犯傻而已。可要在操縱得了操縱不了的問題上,若是操縱不了,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會飛上極高的空中後直接墜落到地上。
即死。
而且還不只是簡單的即死,不是簡單的摔死,而是穿著夢幻的魔法少女服摔死——萬一,之後帶著『新兵器』而來的地球撲滅軍不明室的人發現了屍體,可不知道要受到怎樣的嘲笑。
雖然死以後再怎麼嘲笑也無所謂了,但比起這個,自己還是不想死。所以現在若要踩著大步子向前進——當然現在也踩不了——也必須要深思熟慮才行。
可是,要說現在因此而覺得恐懼並放棄飛行試驗,也並非如此。空空下了決心,做好了覺悟——和第一次殺怪人時一樣,沒有任何感慨。
「向前飛。」
腦海里浮現出的同時,口中也吐露了出來。
就在這瞬間,一下子。
身體被向前拉扯的感覺襲來——襲擊而來。
「唔——嗚哇!」
這變化過於激烈了——這感覺並非從背後推著,而是從前方拉扯。身體雖然反射性地想要向前邁步,可是現在的空空卻沒有可以邁開步子的地面。就這麼被牽引著——在空中移動了起來。
說起來,那背包和『破壞丸』在漂浮的時候,也沒有感受到它們的重量,那麼也許還能扛著空力自行車『戀風號』。只是,沒有重力,和占不占地方,又是兩碼事了。
比如說,一公斤棉花就算再輕,也不可能拿著它自由地移動——而且這只是測試飛行而已,如果有必要的話,之後再回去取就可以了。當然,如果這飛行真的是毫無風險、毫無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的話,作為移動手段的自行車,便派不上用場了。
「……說起來,搞不好是這麼回事吧。」
他決定了測試飛行的路線。
那就是沿著登淀證飛來麵館的路倒回去——目標是空空降落的中學。
再是測試魔法少女的服裝,也不能忘記自己現在正處在何處,到底要做什麼——要是違反了哪一條規則,也許就會突然被爆
頭,這風險現在依舊存在於四國各處。
在試驗階段,卻反而想要去開拓新的路線,這要是和規則相牴觸可就不好了——當然,總有一天得去承擔開拓新規則的風險。
就算這樣,也不知道會不會觸犯到什麼違禁規則——極端點來說,若是有規則『禁止在經過的路徑上逆行』,空空現在就完蛋了。
和證一樣完蛋了。
爆炸而死。
不過,現在還沒發生爆炸,僅僅只有空空空,如同磁懸浮列車一樣漂浮在道路的中線上,像證一般漂亮地飛行著——雖然能感到空氣阻力,卻沒有疲勞感。
慢慢習慣了以後就會知道,像電視上那些超級英雄們一樣向前伸手的話,便可以減輕空氣阻力。要是現在有披風的話,還真的有英雄的風範呢。
雖然穿著魔法少女服,飛得不過一米高。
「總算有點明白了……所謂的竅門之類的東西。」
在腦袋裡想一想就能飛——這解釋雖然沒錯,但在轉彎和調速的時候,空空發現這和剛才自己所做的『化作語言』及『吟唱出口』不同,說成畫面或者動畫之類的印象會更加準確。
若想像一下離開地上一米高,搬弄出到更高的上空去的印象,也許也能做得到吧——只是為了安全飛行,暫時還不應該去試它。
比起高度,先要有距離,
然後是速度、驅動。
先確認這幾點,期冀在之後的調查中能有所幫助。
「不……最大的問題,是飛上去以後,也許會很冷。」
雖然可以減輕一些空氣阻力,但是被風帶走的體溫,卻怎麼也沒辦法了。而且就算沒有風,腳在裙子底下露出來,到了夜裡本來就很冷。
背包中雖然應該有保溫用的衣服,該不該穿上呢……可是,在魔法少女服上再穿上別的衣服,會不會影響它的效果,又是別的實驗了。
「就像腦子裡有個控制器一樣……不如說更像是腦子已經成為了硬體本身一樣……」
大概習慣了『飛行』之後,現在空空也有餘力說說自己的理解了——確實,關於操縱的印象,大概這麼說也是對的。
但就算對『飛行』有了正確的認識,對『魔法』的理解卻依然不夠。只要將魔法和科學等同,或者將魔法視為更先進的科學——少年空空便絕對不可能到達真相的彼岸。
就算通關了遊戲,
就算取得了勝利。
雖然這說法在小說里隨處可見,但它竟然變成了十分日常的說法,在毫無違和感的先入為主下,空空也下意識地用了起來——絕不會意識到,所謂魔法正如文字所言,乃「魔」之「法」。
不管怎樣,通過意念調整著速度——有時還試著超過證飛行時的速度——空空總算到達了目的地,那個作為他起點的中學。
正巧在夜幕降臨之時。
沒有因為飛行而帶來的疲勞,當然,體溫也沒有上升,空空只是在寒冷的氣溫中落了地。之前還擔心過的落地,也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沒有飄起來後不能降落著陸的問題——可是,在這昏暗的操場上,空空卻遭遇到了完全不同的問題。
在這夜裡,這四國上陸後的第一個夜裡,他遭遇到了兩個問題,首先說第一個。
這是空空空想走向因爆炸而丟下的箱子那兒時,在途中發生的問題——他注意到了事態的異常。
「誒……?」
7
在他注意到的同時,便解開了謎團。
但空空卻完全沒有想到會因此而解開謎題——僅僅感覺到不可思議而已。
在魔法驅使的飛行中著陸於操場上。
這操場——本來,至少在空空記憶中的本來,是因為那第一陷阱,因為那個追蹤型的爆炸而產生了陷坑才對。
從操場的花壇,到空空騎著『戀風號』跳下來的校門口附近,都應該到處陷了下去——但這些痕跡都不見了。
它們都消失不見了。
都消失,
消滅了。
「…………?」
這些陷坑消失得如此突然,讓人從未感覺到如此空曠。莫非是空空在麵館吃著烏龍麵的時候,有人去修復了這操場嗎?
不,那破壞程度絕不是半天就能修復的。而且,這麼緊急的工程是不可能將地面修復得這麼完好的。要只有操場還好,可校門附近的地面不是混凝土嗎?
連那裡產生的陷坑,
都一個不留地消失了。
就好像——和登淀證的肉體一樣,和那屍體一樣,消滅消失了。
「等一下,等一下……好好想一想。雖然很奇怪,但這是——」
一一檢查之後發現,今天中午因自己逃竄而引發的陷坑,連痕跡都沒有留下,於是空空回到操場,抱起了腦袋。
不知穿著別人的衣服坐在地上是不是不太好,空空便把箱子當作椅子坐了下來。
「莫不是走錯了路?……中學看起來哪兒都是一樣的,莫非是在回程的路途中,不知不覺走到了決然不同的地方去了?……」
簡而言之,從常識上考慮,最有可能的是空空在不熟悉的地方迷了路。可若是這樣,空空坐著的箱子又怎麼解釋呢?
這箱子集結了地球撲滅軍的科學成果,難道說每個學校的操場上都有一個類似的東西——怎麼可能。
所以毫無疑問,空空便是在當初從降落傘落下來的操場上,那中學裡——這一點絕不容許讓步。不容讓步,不如說是現實不容質疑吧。
「……而且,若這裡是同一個學校,那還有別的奇怪之處。」
空空坐在箱子上,自言自語道。
在操場地面被完全修復(?)的驚異現實面前,下意識間卻有一種被忽略的細微違和感——可空空卻沒有放過它。發現這巧妙的細節,才是他所擅長的。
那便是成為第一陷阱發動契機的——手機。
手機在空空耳邊破裂之後,便開始了連環追蹤爆炸——可是,這最開始破裂的手機碎片,那破碎的外殼和內芯,卻沒有散落在操場的任何地方。
就算破裂成了粉末,但連一根螺絲都找不到的話,也是挺奇怪的事——不如說,是根本不可能的。若是如此,那這些碎片便和證的屍體一樣,在之後又遭受到了一次爆炸的襲擊,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見了。
就好像遊戲中的映像一樣。
因此,修復(?)操場的,也許也是類似的現象——現如今,在名為四國的地方里,發生的破壞都會被自動修復,或者說——是被抹去了痕跡。
這遊戲便是如此。
這。
到底是規則,還是禁止事項,誰也不知道——所以空空從上空確認之時,四國既沒有屍體,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現在從這裡再返回麵館取自行車的話,店裡因證的屍體爆炸而產生的破壞也應該「恢復原狀」,椅子和桌子也應該完好無損了吧。
沒有恢復原狀的。
只有證的屍體。
……不,用更準確的說法來說,用正確得分毫不差的話來說,是包括證身上穿著的內衣以及腹中正在消化著的烏東面在內,全部沒有恢復原狀——恢復與消失的分割線,他總算有點明白了。這現象可真是超乎了空空所擁有的常識——他總算有點明白了。
可是,那這樣的話……
「唉不行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來越迷糊了……雖然事情有了進展,卻什麼都沒搞清楚。就算當初被抓進地球撲滅軍的時候,也沒有像現在一樣一頭霧水呢。」
不,
事實上並非如此,那時並無疑惑之感,頭腦里可是清清楚楚的。地球和人類在對立、在戰鬥,除了這一情況之外,並沒有更加衝擊性的、不可理解的狀況——也不可能有。
但在那時,『那個人』將狀況向空空說了個清楚。雖然混入了相當多的個人獨斷,可卻也好好地向他說明了。
可這次,卻沒有『向他說明的人』——人生漫漫大抵如此,沒有任何人給自己說明情況,便拋開教學篇將遊戲進行下去。
麻煩的,應該是空空完全沒有精通這類遊戲吧——對空空來說,game基本上就意味著棒球比賽。
「不過,和預想的也差不多——玩家、玩家的所有物、玩家所持有的道具以外,就好像擁有舞台的恆常性一樣……『操場』和『街道』雖然被陷阱破壞了,但似乎又恢復了原狀。」
現在空空穿著的魔法少女服,本來是證的所有物,不過在被允許的的一定時間之內,被當作了空空「強奪」過來的物品,所以並沒有被消滅——同理,空空的手機和操場不同,被當作了他的所有物,所以在被第一陷阱破壞以後並沒有恢復原
狀,而是被吹飛消失了,不,應該說是受到了之後的追加攻擊而被消滅了。
也許這樣嚴密而徹底的規則只適用於參加這個遊戲的「玩家」……也就是人類。除此之外,四國的土地上完全看不到別的傷害。
若是如此,那麼遊戲管理者,或者說遊戲幕後黑手,果然應該是地球吧。能感受到只針對人類、只消滅人類的地球意志。
那之前還在懷疑是否是地球所為的空空,便是搞錯了——
「……至少要是『那個人』的話,肯定會說是地球乾的。只要有什麼壞事,她肯定會說全是地球的錯……」
可是,這對『那個人』來說,毫無疑問是有害的思考方式。『老師』說過——把憎恨的對象限定在地球身上,是『那個人』的悲劇。
「真要如此,那這繞來繞去的方式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雖然理論上說得通,但是用人類來做實驗和遊戲的理由、必要性,從地球一方來考慮的話,還真難以理解……」
拿敵方的俘虜來做人體實驗之類的戰爭犯罪也算是有好處。可對地球方面來說這道理應該不通用吧。那麼,模仿這樣殘酷地折磨行為又是——
「啊!……又在想那些找不到答案的東西了。不能這樣,還得先腳踏實地開始一個個找出那些禁止事項才行……」
現在空空就跟走在不知何處埋伏著陷阱的大平原上一樣。不過,要是運氣很好的話,也許也能什麼都不發生,平安地逃出四國。
能活到現在,也許是因為這遊戲還沒有那些超乎常識、過於不講道理的規則——空空便開始覺得,也可以認為不存在日常生活就會觸犯到的禁止事項吧。可事實上對證而言,也許這遊戲對她卻太不講道理——她在嚴酷的規則下死了,被殺害了。
她到底觸犯到了哪條規則呢?——要是有像那樣的即死系陷阱,無論如何也想把它弄得清清楚楚。
應該是可以推測的。
她應該是在空空的眼前,做了觸犯規則的事。
……製作烏龍麵要是禁止事項的話,
那麼香川縣的居民似乎就應該全滅了。
「算了,今天的探索就暫且到此為止……也不回麵館了,就在這操場等到天亮吧。」
背包里有睡袋。
在夜晚的中學仰望著星空野宿,也是一種極高的享受——不過有些冷,於是他便想將魔法少女服脫下來,換上原來的衣服。
那衣服當睡衣雖然有些睡得不太舒服,但也比那穿著線纜的裙子好太多了——兩者根本就不能比較。現在又不是以用『飛行』來移動為目的,所以也沒有繼續穿著裙子的理由。
雖然再穿一次也挺麻煩,但他也不嫌它麻煩。
明早要開始真正的實地調查,可到現在還沒有具體的策略,暫時先睡一覺養一養精氣神,先恢復狀態。不僅乘直升機來的時候費了不少力氣,當然,魔法飛行雖然沒有耗費什麼體力,但也不能否認女裝本身所帶來的傷害。
後者可不是睡覺就能恢復的問題,不管怎麼說,還是先睡吧。
軍人的睡眠也是工作。
在地球撲滅軍裡面,像空空這樣缺乏軍人自覺的人可十分罕見,不過既然想到這一句,他總算能從魔法少女服中解放出來。
他也十分想從中解放出來。
若真是解放了出來,那對他而言,這一整晚便可以安穩地休息了吧——可名為空空空的少年總是得不到『安穩休整的閒暇』,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了。
從他切實的心境來說,若之後,故事即將進入下一個展開,至少得先讓他把衣服換了——可這種願望總是不能實現的。
今晚也是災難,
他的災難還在繼續。
「『Metaphor』——你在這裡啊。約好的教室里有沒有人,可找了好半天呢……怎樣?從那以來,有沒有成果?」
黑暗中並沒有注意到。
不,這星空明亮,就算已經天黑,但這操場上視野開闊,若是從操場邊接近過來的人影,當然還是能注意到的——不管有多少顧慮,正在煩惱什麼,空空絕不可能放鬆警惕感。可到這個距離為止都沒有讓他注意到話,方法只有一個。
從意識外面飛來。
正如飛來的字面所言——從上空,從星星點點的地方『飛來』。
和證一樣,或者和空空一樣。
只有飛來——可是就算並非如此——就算那『少女』能通過別的手段到達了操場,空空也可以預想她是『飛來』的。
原因便在於這『少女』——穿著。
穿著和登淀證一樣的洛麗塔風服飾——或者說,說成『和現在的空空空一樣穿著洛麗塔風服飾』更符合事實吧。
細部有細小的不同,顏色也有微妙的差異,但顯然樣式是一個系統的——從不講究服裝的空空來看,她簡直穿著『相同』的衣服。
也即是說,現在她和空空穿著情侶服。當然,面對這事實的空空對突然駕臨的少女完全不抱有任何親近的感覺——不如說,反而神經一緊,進入了臨戰狀態。
現在的狀態下,就算和一個五歲小孩相遇也會進入臨戰狀態,可是——證說過這衣服是絕對和平聯盟的裝備,那麼穿著和這衣服相同的服飾,就代表她——
「說真的,我其實也沒想到呢——能收集的規則大概都收集完畢了。另外三個人也沒有什麼好消息,老實說,『Metaphor』,只能靠你——」
可是少女這方卻似乎完全沒有防備。
和沉重的話語相對的,是那像在白天大道上行走時的輕快步子,一下一下地朝空空接近而來。昏暗中看見,她似乎帶著眼鏡,也許因此才沒能仔細看清空空的面貌吧?不,要是看不清楚這眼鏡也就沒用了。
被她叫做『Metaphor』。
這是名字嗎?
「嗯?怎麼了?你怎麼不吭聲了——是我,『Pathos』呀,你可別誤傷了我。『Metaphor』,你那『攻擊魔法』實在太厲害了——誒?」
大概到了相距五米左右的地方,稍微有一些距離感的時候,她總算停下了腳步。她——從剛才的話來判斷,應該叫做『Pathos』——靠到了如此近的地方,總算對眼前的人,也即是空空空,感到了違和感。
比起違和,更像可疑。
相比可疑,更似不信。
「誒……?你,是誰——」
但這時,她,『Pathos』依舊冷靜——她似乎知道在這兒的不是『Metaphor』,但也僅僅如此。
或者,她也許覺得莫非在這兒的是剛才所提到的「另外三個人」之一——和空空通過與證相同的服裝而判定『Pathos』為絕對和平聯盟的相關者一樣,遇到穿著和證相同——和自己相同的衣服之人,一下子也沒法將其當作敵人。
但那也只是在凝神細看之前的話了。
在昏暗中,她眯著言,仔細看著空空的模樣——接著理所當然地,叫了起來。
要形容的話,那是——悲鳴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空沒有放過這悲鳴的空隙。
不,在那人影接近確認之時,他已經將『破壞丸』——那全自動殺戮機器,為了將人類『萬剮』的兇器,最新科技製造的大太刀,拔了出來。
說到殺戮機器,在黑暗的近代通常是用兵器的說法來表現人,可就『破壞丸』而言,毋庸置疑是用於殺戮的器械,是殺戮機器。
拿著它的無論是外行還是小孩,只要刀不離手,便可以自動地、自行地將對象千刀萬剮。那就是這樣一把裝配著機械的日本刀。
甚至不需要和身上穿著的魔法少女服一樣使用意念——拔出刀的空空,朝著發出悲鳴的少女跳躍,斬了下去。
只從遊戲的戰略性來講,現在突然就對還沒有採取任何敵對行動的少女發動斬擊,少年的行為也許並不值得褒獎。這裡最適合的行動,應該是和剛出現的——似乎是登淀證熟人的少女構築友好的關係吧。
和證在結成共斗同盟之前,卻只進行到同吃烏龍麵就結束了。這一次,一定要和這在四國相遇的第二名少女協力合作才對——但是,在空空的判斷中,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這大概是正確的判斷
空空並非考慮到了對方的心情,但站在這少女——『Pathos』的角度上考慮,就可以明白了。這裡有個陌生人穿著同伴的衣服,而且這人還不是同性而是異性。
用簡單易懂的話來說,就像一個中學女生上體育課的時候為了拿落下的東西而回到教室,卻發現一個男的穿著朋友的制服——若要讓兩人和解,不知道得花上多大的功夫。
因為不知道她停止悲鳴、從混亂中恢復以後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不如說,十有八九會轉為攻擊行為——所以便要在這裡當下了斷。
但也不想殺了她。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也許她是現當下在四國存活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情報源。她肯定知道些什麼,所以儘可能地先不殺她——但現在卻不知道能否做到。
全自動殺戮機器『破壞丸』的一大缺點,便是『無法調節』——因為它通常是用來對付怪人『地球陣』的兇器,所以不如說在屠戮殆盡的設計上極盡了可能,根本和空空的意志毫無關聯。
就算受了重傷,運氣好能活下來便是萬幸——空空就算再怎麼不想殺死『Pathos』,也僅僅只能做好這種打算了。
真是兩難的判斷——不如說,是苦肉之計。
空空並不喜歡斬殺剛相遇的少女,可一旦開斬,空空也不會有半分猶豫——不管是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他都會排除感情採取最合適的行動,不存在任何猶豫。
遊戲理論上講或許『反擊』戰略更加有效,因此若遵循最合適行動的方針,那在『Pathos』還沒有做出任何行動之前就單方面斬殺,怎麼說也不太說得過去。但若考慮『穿著她同伴衣服並男扮女裝』這一挑釁性的行為,那麼從之前的階段開始,這裡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在遭受對方『反擊』之前,己方只有進一步加強手段了——但即使空空知道遊戲理論如此,但也並不意味這最合適的行動一定正確。
從結論而言,
空空也許應該在『Pathos』發出悲鳴的瞬間,跪下道歉,或者推心置腹,顯示出不戰的降伏意志——先不論那會不會被她原諒的問題。
他應該想到的,
應該想到的——對方不吃『破壞丸』的可能性。
若高度發達的科學和魔法無異——那麼魔法和科學便是上位互換的關係。空空應該好好地理解這一點才對。
「誒……?!」
從結果而言,
空空,那個在地球撲滅軍中絕不相信別人的空空,無論如何也要帶來四國的裝備——作為『那個人』遺物的大太刀『破壞丸』。
被魔法少女『Pathos』給『破壞』了。
「魔杖——『Synecdoche』!」
不知何時悲鳴停止了,
接著,少女眼鏡後帶著荒廢的眼神,揮舞著閃爍奇妙顏色的光『棒』——雖然不知她從哪兒拿出來的——將『破壞丸』的刀身斬碎了。
斬成了木屑一般。
手杖『Synecdoche』,繼續朝著空空的肉體襲來——
(第3話)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