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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話「打中吧,必殺!克羅提斯飛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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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安全免費。

1

有一個名叫『最後的審判』的詰將棋局。

這個作品是所謂的雙玉詰棋,它成功利用了規則的盲點,對信奉將棋這種兩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信息遊戲的完全性和美感的人們來說,它簡直像禁忌一樣惱人。

這個棋局將千日手和打步詰的規則組合到了戰略中。光是這麼形容也許還解釋不清,不過總之就是說,『最後的審判』向世間展示了禁手規則會引起悖論。

這個作品發表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卻被人視而不見,或者說現在已經被束之高閣——當然,本篇的主人公空空空不知道這種棋局。他連金將走法和銀將走法的區別都不知道。

空空和普通的初中生一樣,對下將棋的人只有『好像很聰明』程度的認識——大體就是,『下將棋的人和轉魔方的人看起來很聰明』。

當然,魔方這種靠著模式和定式就能解開的謎題絕對無法和將棋相提並論。總之,空空空的存在對地球撲滅軍來說,或者是對怪人——『地球陣』來說,就像是『最後的審判』一樣,抓住了至今為止地球和人類之間規則的盲點。

打破、徹底粉碎戰局平衡的存在。

他的重要性現在還沒有顯露給『地球一方』(?),而且他自己才是最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的人。

空空空。

現在他還沒有戰鬥的理由和目的——但是,無私的英雄特攝演員『古羅提斯克』也許根本就不需要那種東西。

2

「『地球陣』……分布在世界……分布在社會中。」

空空回到公寓,費勁地脫掉緊身衣。由於製作得十分貼身毫無空隙,因此脫下來比穿上去還費力。當然,還是要麻煩劍藤。麻煩這個詞真的是一點也沒說錯。不過,在時間上,脫下來似乎比穿上去的時候快一點。話雖如此,兩個過程也都無疑是耗時30分鐘以上的大工作。看來沒法像電視裡的變身英雄那樣喊一聲就換裝完畢。

做完換衣服、出門、回來、再換衣服的工序時,已經到了傍晚。劍藤提議把做到一半放在那裡的烏龍麵直接拿來做晚飯,空空也沒有什麼不滿,便同意了。二話不說同意了。他是食慾旺盛的孩子。

然後在吃烏龍麵的時候,劍藤向空空解釋剛才的怪人。空空聽了之後的第一感想是,劍藤似乎不擅長有理有據、有先有後地解釋事情,不過如果有人對他說『那你來解釋一下』,他估計也會說得一樣亂七八糟。

因為在不知道的人看來,在原本不知道的人看來,這本來就是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的東西。

「它們混入人類社會的各個角落……大概是無處不在的感覺。巧妙地『擬態』成人類。」

「擬態……嗎?」

「還不知道是如何擬態的。一直在調查中、研究中、實驗中。以前曾有人說可能是和你的那個服裝同樣的原理。也就是扭曲光線,再將那些光線染色。」

「啊啊。這樣一來就能改變『存在的東西』和『看得見的東西』了呢。不過很難想像給光染色的技術具體是什麼樣子的就是了……是像放映機那樣的嗎?」

不管怎樣,只要說是在理論的延長線上就能接受了。『古羅提斯克』的緊身衣再進化一步的話,也許就會變成那種形態——就是所謂的二段變身。

「可是,『以前有人說』也就是說這個假說錯了吧。」

「嗯。就是這樣……現在認為,雖然這也還是在假說階段,不過作為更加強大的假說,認為是人的大腦拒絕直視『那個』。」

「無法直視……是說美麗得無法直視嗎?」

空空試著回想幾個小時前看到的怪人的樣子。

可是卻無法順利在頭腦中構建出清晰的形象——無法想起來。連模糊的印象都想不起來——好像記憶被完全消除了似的。這也許就是『大腦在拒絕』的狀態。不,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連看都看不到,所以大概不是像劍藤說的那樣。

「我非常抗拒用『美麗』來形容『那個』……它們是我們的敵人啊。」

劍藤一邊吸著烏龍麵一邊說。她的表情不像話里說得那樣危險。也許是因為正在充分品味自己做的美味麵條。空空的味覺也覺得『這個烏龍麵味道很正』。還覺得『好像很好吃』。

「我會這樣想也許是因為沒直接看過。看過之後也許會改變意見……也許會沒有緣由地、不由自主地覺得『美麗』。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會一看就被毀掉眼睛。」

「這裡說的毀掉眼睛是什麼意思?」

「嗯?什麼什麼意思?」

「是指失去視力嗎?還是大腦的一部分機能停止?還是說——眼球真的會破掉?」

雖然是細微的區別,從結果上來說似乎都一樣,但這些細微的差別實際上對今後必須『看』,而且『一直看下去』的空空來說會是巨大的差別。

「還有,毀掉的眼睛還能恢復嗎?」

「你在意的事情還挺多的嘛……我本來還期待你是更豁達一些的性格呢,空空,結果你比想像中還要斤斤計較。」

「……哦。」

空空含糊地點頭。人家一說他斤斤計較,他就真的這麼覺得。因此空空才會去飢皿木診療所——順帶一提,現在這個時候她還沒有察覺到去飢皿木診療所是招致現在這個情形的導火索。

把現在已知的信息碎片結合起來,應該很容易推導出這個結論,但他就是沒有想到——這樣下去,與飢皿木博士感動的再會應該不久就會到來,但最終會如何呢?

「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想毀掉眼睛。」

「看一次沒事的話,以後也不會有事了。」

劍藤的口氣好像是在打包票,但仔細想想卻完全沒有根據。至今為止看過的人都被毀掉了眼睛,那就是說沒有任何案例了。

「說起來,以『凡事都要嘗試』的感覺,遊山玩水似的跑到那個商務區去看怪人。」

「不是遊山玩水吧……是偵查敵情。」

「不,用什麼成語都無所謂……如果我的眼睛當時被毀掉了怎麼辦?」

在他看來這只是個單純的疑問,但這個問題實在不該問。還好對方是『萬剮』,如果對『茶話』問出這種問題的話,說不定今後兩人之間的關係都會改變。

如果空空的眼睛被毀掉的話怎麼辦?

這還用問嗎。

肯定不會怎麼辦。不,認為不會怎麼辦也許太樂觀了。地球撲滅軍為了空空空這個能夠直接看到怪人的稀有存在毫不猶豫地虐殺了無辜的人們,如果他們發現這個稀有存在是『假冒的』、『搞錯了』的話,到時不知會做出怎樣的隱蔽工作,為了精神健康還是不要想為好。

總之,他應該更加有所自覺。

他現在能住在這樣的高級公寓裡、有人住下來負責照顧他、吃著美味的烏龍麵,絕對不是因為地球撲滅軍的體貼,更不是博愛精神。

他應當對這種生活是來源於他的特殊才能這件事更加有所自覺——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視這個才能。

總之,在此時,提問對象是不論在立場上還是知識上都只能回答「唔……」的劍藤,沒有留下什麼禍根,真是太好了。

「可是,這個風險你應該也在一開始就想到了吧……?為了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做護工才讓我一起去的吧。我覺得你膽子真大。」

「嗯,啊……那,到底是怎樣?」

「『毀掉眼睛』這個說法里包含的意思,嗯,我想你說的情形全都包括在內。」

「全都?也就是說……」

「眼球會碎掉,視神經也沒了作用,大腦被破壞——倒不至於,不過精神也會變得不正常。這些都聽『茶話』說過吧?」

「是……沒想到會這麼慘。」

只聽說會耀眼得毀掉眼睛。

一般來說光有這個情報就該猶豫了,但空空只是覺得『透過護目鏡看會毀掉眼睛,和日食正相反呢』而已——倒也不是沒有危機感。

不過確實不足夠。

「所以我們雖然和怪人敵對,和怪人對峙,但至今尚未掌握怪人的樣子……掌握了的人都變成『那樣』了。」

「我畫下來可以嗎?」

空空說了些不對路的話。雖然不對路,但這也是他拼命思考得出的結論。

「很遺憾,現在我沒法在腦子裡描繪出那個怪人是什麼樣子的……可以說是神奇地沒有留下記憶吧。但是,一邊看著一邊素描應該可以。」

「……當然,能得到那個素描再好不過了。可是,我想我們,或者說『茶話』,送給你這個緊身衣不光是為了做圖片。」

劍藤吃完了烏龍麵。空空早就吃完了。邊吃飯邊進行的對話,似乎也到此為止

了。

「英雄的工作始終是戰鬥啊,空空。你要打倒怪人。」

「打倒的意思是殺死嗎?」

「嗯。」

3

「我至今為止殺死了九隻『地球陣』。」

劍藤洗完碗,兩人再次在客廳的茶几前相對而坐。至今為止,空空在這個公寓裡沒有幫忙做過任何家務。沒想過要幫忙。空空家是母親承擔所有家務,他沒有這種習慣。他完全沒有學過『一起生活就應該共同承擔家務』的價值觀,不過這對不想讓他幫忙的劍藤來說反而是值得慶幸的事。

「這個數字是多是少你自己決定,不過我自負這是多的。」

「哦……」

空空不知道劍藤作為地球撲滅軍活動了多長時間,就算讓他自己決定也沒法判斷多寡。不過從劍藤的年齡來看(現在這個時候,從空空的視角來看這個年齡也不確定,不過大概覺得是十六至十八歲),應該不會太長。

「嗯,大概算多的吧。」

空空說。他也不是沒有迎合的想法,不過這基本還是直接的想法。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空空沒想到對方的回答更為直接,但她接下去說的卻是:

「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九隻。」

空空後知後覺地發現劍藤是用『只』來數怪人、也就是『地球陣』的。用『只』來數看上去(至少在劍藤看來)完全就是人類的生物(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生物,不過既然用『殺死』來形容,那應該是這樣認知的。也許和把地球看做生命體一樣),怎麼說呢,能感到強烈的敵意或蔑視。

他沒有幼稚到感覺不到這一點。

但空空的感情不會因此而動搖。

「因為這九隻當中,也許混有人類。」

「……不能確認嗎?既然說是『擬態』,那死了之後應該會解除吧。」

劍藤此時承認自己有可能把人類誤認為怪人殺死了,這句話根據不同理解有可能影響地球撲滅軍的根干,但空空沒有在意便接受了,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關於倫理的過度表演』要在本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才會做出。

「死了也不會解除。那些傢伙的『擬態』完全就是『生態』——不,即使變成了『死屍』也不會改變,應該說是『死態』呢。而且之前說的好像只是看上去……外表的問題,但其實開膛破肚也好解剖也罷,都無法區分『地球陣』和人類。」

「…………」

連開膛破肚和解剖都無法和人類區分開來的生物——那已經可以算作人類了吧,這個疑問閃過空空的腦海。劍藤雖然用了也許混有人類這樣的說法,但何止是混有,極端的說,九隻都是人類也是有可能的……不過,空空覺得這個懷疑還是不要說出口比較好,閉上了嘴巴。

「也就是說,扭曲光線云云的假說就是在得以解剖怪人屍體的時候破裂的……啊啊,順便一提,這不久前才發生。」

「不久前?」

「雖然不知道地球從什麼時候開始將怪人送入人類社會……說不定從有人類出現以來就這樣做了,總之,人類側……人類側的一部分注意到這件事大約是在五十年前。」

把『人類側』修正為『人類側的一部分』應該是合適的。在這件事上不能一概而論——地球撲滅軍和類似組織的規模不論有多大,也無法超出『一部分』的範疇。

「那之後的五十年,我們為了『找出』『地球陣』而付出了粉身碎骨的努力。『殺死』第一隻是在十年前……不過那和事故差不多。確實地特定出來之後殺死的,僅僅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

「是我參加地球撲滅軍以前的事情。那是『蒟蒻』的功勞……」

又是『蒟蒻』啊。『茶話』對他的評價也很高的樣子,還有這個功勞,看來『蒟蒻』在地球撲滅軍中是相當重要的人物……和名字不一樣。

另外還知道了劍藤加入地球撲滅軍是這四年間的事情。雖然知道了也沒用,不過這樣的話九隻(如果真的是九隻的話)應該算多的。

「啊,對了。那……」

說到這裡,空空停住了。劍藤露出疑問的表情,但受其影響覺得『還是說了吧』的事沒有發生。空空想到的是『殺死的「地球陣」的屍體(如果還保留著屍體的形狀的話)一定會作為研究對象保存起來的,讓我看一下就知道劍藤小姐至今為止殺死的是怪人還是人類了』,不過,他覺得這不該說出來。

怪人的素描是次要的事情——對方是這樣說的,而這個『屍體確認』則是不做比較好的事情。因為,那種事就好像『在組織內部失敗的證明』一樣——空空才不想自告奮勇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吃力』無所謂,『不討好』實在很難受。以空空的性格來看簡直就是地獄。

空空強行把連接不自然的話說下去。

「可是,地球為什麼……地球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把怪人送入人類社會這種行為,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意義。」

他一邊說,一邊想像『地球這個生命體從某處(宇宙?)向神聖的怪人發出指令,將他們送進人類社會的畫面』,但想像不出來。和無法想像『神聖的怪人』本身一樣,發出指令的地球對空空來說太過超現實主義了。

不過肯定不是用說的,不是用口頭髮出指令就是了。

「目的是蠶食人類社會,吧……我是這樣聽說的。關於這一點也有許多假說……這是其中比較強的假說。地球為了讓人類滅亡使出了各種手段。比如全球變暖和全球變冷之類的……同樣的,『地球陣』也是這『使出的各種手段之一』。每個方面都有各自的部門負責,我們第九機動室基本上是負責『地球陣』的部門。」

「負……責」

也就是殺害。

「他們『蠶食』進大公司,或是教育部門……或是政府之類人類社會的中樞,改變組織的方向和形式。有時是朝著使組織本身崩潰的方向,也有時是朝著讓組織破壞社會的方向——舉個極端的例子,你能想像一國的軍事大臣是怪人的話會怎樣嗎?會發生戰爭——也說不定吧。其結果,人類社會會遭受龐大的損失……也說不定。」

這真是個極端的例子。極端到加上『也說不定』這個結語也無法彌補的地步。原本戰爭這種東西根據形式不同也能促進人類社會的發展。不過空空正處在接受『戰爭是不好的』這種教育的年紀,這樣打比方非常容易理解。

「……『地球陣』的目的是奪取人類社會的主要位置,掌握人類社會的主導權嗎?」

主導權是空空特地選擇的和緩詞語。本來他是想說生殺予奪的權力——不過他的這個權力現在就握在地球撲滅軍手中,實在說不出口。萬一話題轉向那邊就不好了。

「不一定是主要位置啊……我剛才說的『大公司』不過是為了方便傳達意思。即使公司規模不大,只是大公司的承包公司,或者承包公司的承包公司,裡面只是一名普通員工不當處理文件——各種連鎖反應堆積起來的話,說不定也會對社會產生深遠影響,造成重大打擊。喏,有句話不是這樣說的嗎?一隻蝴蝶扇扇翅膀就能擾亂一絲氣流。」

「有這種說法嗎?」

「……開玩笑的啦。」

空空認真地回應,劍藤卻有些尷尬地低下頭。也許只有空空認為他們沒有融洽到能一起開玩笑的地步,而劍藤的認知完全不同?

她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空空第一次在意起這種事。

「應該是……一隻蝴蝶扇扇翅膀就能在地球的另一邊掀起風暴。正確的來說。怪人活躍就能使社會崩潰。」

「可是,劍藤小姐……照這個邏輯。」

空空差點又說出多餘的話,感覺閉上嘴。如果說怪人的『擬態』是為了進入組織的主要位置,混入人類社會的話——是地球為了毀滅人類而使出的招數的話,那應該也考慮一下這樣的可能性,空空差點就說出來了——他覺得沒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可能性——也就是,『那,地球撲滅軍內部說不定也有怪人吧。』

當然,不用說,地球撲滅軍內部也會有人想到這一點,做出對策——應該有對抗措施,不過這種事絕對沒必要在此時此刻對劍藤說。如果話題的走向變成了『那就交給空空來檢查組織內的人好了』的話,實在招架不住。

這種任務何止是『證明失敗』,簡直是『發現潛藏在內部的背叛者』,負責這個的人完全能用悲慘一個詞概括。那是公安該幹的事情。而且,現在組織里能使用那個護目鏡的只有空空,如果他們提出要求的話空空也無法拒絕這個工作,但絕對不會自己說出來。

「……從剛才開始空空就總是『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啊……有什麼想法就

說出來啊。我們都住在一起,不要有所隱瞞,推心置腹地說吧。」

「哦……好的。」

空空覺得第一次點頭有些含糊,就又明確地點了一次頭。雖然點頭了,但他還是無法推心置腹。其中也有立場的緣故,不過更重要的是他無法揮開隨便說話惹劍藤生氣的恐懼。

他怎麼也忘不了昨天在車裡感受到的殺氣。被他懷疑『大聲悲鳴』是地球撲滅軍乾的,蒙受(按他們說是)不白之冤的時候,『茶話』和『萬剮』一起放出的殺氣深深刻到了空空的骨髓里。

劍藤現在一副殷勤的樣子,又是請空空洗澡,又是給他做飯,還幫他換衣服,但只要她有那個心,隨時都能把空空切成扁片。

…………。

不,對了。是『大聲悲鳴』。

如果那真的和地球撲滅軍主張的一樣,是地球的悲鳴的話。

「劍藤小姐。如果地球真想毀滅人類的話,再連續發出兩三次『大聲悲鳴』不就好了嗎?不用送出怪人,也不用調整溫度濕度氣壓臭氧層空洞之類的環境,根本不需要這些細微調試……」

「……嗯,確實。你說得對。不過,我們覺得那對地球來說也是最後的手段……是不太想使出的手段。至少不願意用那麼大規模的。因為,就像你說的,『那麼做就好了可實際卻沒有做』,這應當看作是不能做的意思。即便只是『為了充填發起攻擊的能量需要一段時間』,我們在等待的時間裡也要毫不放棄地展開行動。」

「毫不放棄啊。」

也許因為空空是外部的人(不,從情況來看已經完全是內部的人了,但在他的意識里還不是)才這樣覺得,劍藤的說法中全是過於樂觀的推測。既然沒有辦法排除『現在這個瞬間響起第二次「大聲悲鳴」』的可能性,那這種希望就連紙上談兵都不是,而是接近幻覺的海市蜃樓。

「地球在想什麼無法理解。地球做的事情更加無法理解。所以我們只能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把該幹的事情都干好。對吧?」

「是啊。」

這樣徵求同意讓空空有些苦惱,但他還是點頭同意了。他知道自己只能這樣做。用劍藤的話說,既然地球撲滅軍在想什麼無法理解,那不論空空多麼想說,也不能說不不該說的話。

只是,問題是在『想說的話』中有一些話不知道是不是『不該說』怎麼辦——該問的事情要問,可是如果只是想問那該怎麼辦?

問吧。他想。

這不是策略,也不是由於他不動感情的人性,只是因為從剛才起就在說對方想說的事情,想要多少回敬一下。這真是幼稚的意氣用事——有什麼關係,是對方說要推心置腹的。

「那個,劍藤小姐。」

「什麼事,空空。」

「最開始的時候,劍藤小姐說沒有聽到『大聲悲鳴』——那是什麼意思?」

他沒說他很在意。這件事他剛才想起來。那之後又是發高燒做惡夢,又是家人朋友被殺光,這件事就被踢出記憶里了——可是從現在所知的她的所屬和立場來看,那句話不能當做是普通的玩笑。

而且,若是沒聽到的話。

那時她發出的殺氣是什麼?

她為什麼會為了根本就不知道的東西——發那麼大的火?

「…………」

劍藤頓時臉紅了。臉頰染成了紅色——不知是難為情還是生氣,總之是被戳到痛處的態度。怎麼了?感覺她那時說得十分平靜……結果卻這麼不希望別人問起嗎?

「劍藤小姐?」

「最、最開始的時候什麼的……不要這麼說了啦。是性騷擾哦。」

「啊?」

空空一下子沒有防備,但立刻便理解了。看來劍藤對空空『最開始的時候』這句話理解的不是『最開始見面的時候』,而是『最開始接吻的時候』……真是令人驚訝的聯想。

「說最開始什麼的……就好像有後續一樣。這樣……隱含著提出要求,我可不喜歡。啊不,空空。我是要照顧你,可是應該不是那方面的照顧。不,如果空空強硬地命令的話我也只能服從就是了……雖然姐姐我不太喜歡那樣的。」

「……那個。」

空空確實沒說明白,不過竟然這樣就不說教了,終究覺得有些不講理……『被誤會而遭到批評』讓空空很難受。不過,繼續討論『那個行為』的話題同樣讓正處於青春期的空空難為情。他甚至不由得覺得自己觸犯了禁忌。

所以。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他道歉,結束了這個話題。

看來他雖然無法道謝,但道歉還是可以的。

「不過,我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真的……?」

空空被緊緊盯住。責備的眼神真是讓人不舒服。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有被逼到牆角的感覺。簡直想坦白根本沒有的罪行了。

「真、真的。」

「……知道了。我相信你。」

「那。」

空空把話題拉回去——不如說是想儘早脫離現在的話題。同時心裡想著,果然不該說多餘的話。

「最開始見面的時候,劍藤小姐說沒有聽到『大聲悲鳴』——那是什麼意思?」

空空規規矩矩地重新說了一遍。

「什麼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

劍藤冷淡地回答。她還沒有完全從臉紅中恢復過來,也許這種冷淡其實是為了隱藏害羞的結果。空空有時會覺得這位年長的、應該是個『大人』了的少女頗為可愛。

「啊啊,對了,這件事還是告訴你吧……就像空空是被看中了『看得見怪人』的才能被招募一樣,我是被看中了『聽不見地球的悲鳴』的才能才被招募的……雖然沒有調查過這個才能是不是唯一的,但至少非常少見。據我所知,地球撲滅軍里只有我一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像空空那樣直接發揮作用,不過這個特殊性應該還是有用的吧。」

「……哎?咦?這樣的話……等等。那劍藤小姐加入地球撲滅軍最早也是在半年前了?」

那樣的話,在這期間獵殺九隻怪人,再怎麼說也太多了——即便不考慮其中混入了幾名人類,也是相當勤勞的。但是,實在無法相信。劍藤犬個直到半年前——都還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要有怎樣的經歷才會變成一臉平靜地殘殺一家人的『軍人』呢?

「不是的。我是在兩年前左右加入的。」

不過,這似乎是空空的武斷判斷,劍藤糾正說。

「兩年前,和空空一樣被招募進來。是『火達摩』殺的我家人,我也差點被燒死了……」

「…………」

『和空空一樣』這句話的意義太過沉重了。不過空空感覺不到這種沉重所以無所謂——不,絕對不是無所謂。只是,在空空看來,怎樣都好。

「並不只有『大聲悲鳴』,地球的悲鳴本身從以前開始就有過哦,空空。軍隊將它們稱作『小聲悲鳴』……不過那種『悲鳴』範圍很小,半徑只有十米,一次最多殺死十個二十個人。大概每幾年就會發生一次……所以地球撲滅軍也大意了,沒有太重視……」

「……幾年一次。」

說起來,劍藤剛才頗有深意的說了『至少不願意用那麼大規模的』。

那樣的話,他之前以為『大聲悲鳴』是沒有預想到的災難——但實際上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想到。因此他們才招攬了聽不到『悲鳴』的劍藤。

沒能成為英雄。

失敗的英雄。

在牡蠣垣和劍藤的話中偶然出現的這個詞的意義,空空現在理解了——也就是說,劍藤沒能阻止『大聲悲鳴』。

因此,才有那車裡的殺氣。

另外,考慮到舉止溫厚(不過從他在那種現場優雅的喝紅茶來看,他的本質當然沒有那麼溫厚)的『茶話』唯一激動的場面也是這裡,大概牡蠣垣也和這個計劃有關聯吧。

「不管怎樣規模差太多了,也有人說之前的『悲鳴』和半年前的『大聲悲鳴』是不同的東西……可是,不管怎樣,我兩個都聽不見。」

「…………」

「兩年前,我是高中一年級學生,在校外學習的時候遭遇了『悲鳴』。班上的所以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下來了……『小聲悲鳴』雖然範圍很小,但死亡率不是三分之一,而是百分之百,所以像我這樣的生還者在當時非常稀有。所以,他們說我很寶貴……之後就和剛才說的一樣了。不過我的家人雖然被燒了,但學校沒有像空空那樣整個燒掉……這也許是重要程度的區別。或是說——」

這次輪到劍藤『話說到一半停下』了。

空空自然不知道她想在『或是說』之後說什麼,但他當然不會在意。劍藤這時

想說什麼呢?空空在很久以後,才想起這件事。

「……不管怎樣,既然和『小聲悲鳴』不同,有人沒被『大聲悲鳴』殺死,地球也不得不使出各種手段。剛才也說了,『大聲悲鳴』其實是王牌——而『各種手段』之一就是『地球陣』。雖說是之一,但到頭來這是最棘手的——若要想辦法防止全球變暖或緩解森林面積減少,必須人類全體團結一致才行——可是應當團結一致的人類中間有怪人的話,全體就會崩潰。」

「戰術之一最終會影響所有戰局啊……」

「所有必須殺死怪人。由空空殺死。」

劍藤說。這句話她說過許多遍了。

「空空必須殺死怪人。」

「……不能由我找出來,由劍藤小姐殺死嗎?」

「不行。」

劍藤十分頑固。她說這話其實也沒有那麼認真,但說法十分冷淡。讓人無法接近。

「絕對不行。要由空空找出來,由空空殺死。」

「哦,也是,英雄就是要打倒怪人……」

「不是打倒,而是殺死。不要搞錯了。」

「…………」

「空空。空空雖然是因為『看得見怪人』才被招募的——但這只是第一個理由,還有第二個理由。當然,這也和第一個理由息息相關……你被地球撲滅軍三顧茅廬招募的原因是。」

雖然不記得被三顧茅廬,不過空空明白這是以最大敬意迎接的意思。

可是接下去的話卻實在無法理解。

「你能殺死怪人。」

4

熱衷打棒球之後,空空就不再熱衷看電視了,不過小的時候——他現在也還小,不過幼兒園和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他也在電視上看過英雄節目。

看到英雄變身,三下五除二打倒敵人。從那時起他就對這種熱血沸騰的戰鬥沒有任何感覺,不過還是無意識地做出了父母期待的反應。同時他想。

為什麼不活捉敵人呢?

活捉、俘虜敵人的話,就能問出敵人的情報直搗根據地,或者問出組織的規模也相當有利於今後的戰鬥。

既然己方的戰鬥力壓倒性地少(空空看的英雄節目裡說好聽點是少數精銳,其實是包括同伴在內也只有幾個人的小規模團體),那絕對應該這樣做——不管怎樣都不應該用必殺技把怪人打爆。

這種事情連幼兒園小朋友都懂得,為什麼英雄就是不做呢——當然,空空小朋友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有大人的緣由』,不過地球撲滅軍不以活捉怪人——『地球陣』為目的,其實不是因為他們是過激派。

若是過激派,反而應該捉住進行非人道的拷問。

以殺人集團留名青史的新選組其實意外地不怎麼殺人,而是以活捉為主旨——即便在有名的池田屋事件中,也有一大半敵人是被活捉的。

活著捉住。

然後他們進行了讓人無法直視的辛酸至極的拷問。

當然,這種形容是基於現代的感官,鑑於時代背景,他們的做法反而是正確的。

可是,地球撲滅軍會殺死怪人。當場殺死。虐殺。

解剖也沒有意義,因此最近甚至連屍體都不帶回來了——大部分時候都是當場處理。空空覺得所謂『處理』,一定是燒光之類的。貨真價實,不留後患。

空空問為什麼要這樣做——劍藤這樣回答:

「就和解剖沒有意義一樣,詢問也沒有意義。」

她說。

「不用說,以前是抓到過的——抓到過好幾次。現在也有時沒能殺死,只好抓回來。在作戰方法上,有時也會有不得不捉住的情況。但他們什麼也不回答。」

「是行使沉默權嗎?但是……」

這又不是警察拿著逮捕令在調查室里詢問犯人,那種權利應該是不被承認的。當然,也不會允許見律師。

「不是不說。反而高聲大叫,發表主張。說——和我沒關係,那種事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你們的腦子有問題。」

「…………」

「拷問也沒用。抓來人質也沒用。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痛苦都沒用。只會說,放過我吧。只會說,饒了我吧。也有的傢伙說『就是這樣』,但接下來絕對會說——『就當是這樣好了,住手吧,饒了我吧』。對這些傢伙用藥,反而會說『不知道』——說『與其再被拷問,還不如不管什麼都承認了好』。他們這樣繼續擬態——直到死去。不,所以說,死了也會繼續。」

這。

這不是冤罪的構圖嗎——空空想。

雖然推測他們不會承認沉默權或找律師的權利,不過似乎還是承認接受審判的權利的——不過,是魔女審判。

就像將手伸入開水中裁決一樣。

「抓住以後……厄,其實不抓住也一樣,有能判斷怪人是怪人的證據嗎?有能當成證據的東西嗎?」

「沒有。無法區分。外表是如此,內在也是,對提問的回答也完全和人類一樣。有的只是情況證據——即便得到承認,問出情報,那些情報的準確度也極其低下。所以,活捉沒有意義——那麼還是使用方便時候處理的發現即抹殺比較好。」

「……原來如此。」

他說,原來如此。只能這麼說。還能說什麼?

若要說走出社會以後最不能做的事情,那就是『不能反對年長的人(可以反抗)』。空空少年年紀輕輕就何止走出了社會,甚至進入了社會的陰暗面,以十三歲之齡就自然而然地學到了這一點。

「那,現在和地球,或者『地球陣』還沒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對吧?」

「對。能做到的傢伙,也許也會像我和空空這樣備受期待——不過我已經失敗了就是了。」

聽不到地球悲鳴的劍藤犬個。看得見怪人的空空空。然後再出現能和地球對話的人類的話——確實讓人放心。

讓人放心,不過這第三位『英雄』會不會幫助人類一方有些微妙,空空想。『能和地球對話』這個特權以特權來說太過強大了——能做到的話,說不定會加入地球一方。考慮到『大聲悲鳴』,如果能交流的話真想投降……不過這和我大概沒關係吧。

「因此,空空,作為地球撲滅軍的成員,作為第九機動室的同伴,給你第一個任務。」

劍藤用老師總結考試範圍要點的語氣說。

「把今天看到的怪人殺了。」

接受這個指令的幾十分鐘後,空空去泡澡了。

昨天只衝了澡,但今天用了浴缸。因為他發現,若是要照顧頑固地讓他先洗的劍藤,只要在泡過之後把熱水換掉就行了。

雖然會多花水費和煤氣費,不過這應該都包括在必要經費里——能準備這種公寓做『宿舍(感覺上應該差不多)』的組織,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小里小氣。

在加入了浴液變成藍色的浴缸里,空空呆呆地想。

他想,只能殺了啊。

隨口問問能否讓劍藤負責,結果也被斷然拒絕了……也許『殺死怪人』這個『工作』是加入地球撲滅軍的一種儀式。

通過儀式。

說起來,現在連活動室也被燒光了的棒球部也有這種儀式。那就是,新生要向女生借制服,穿著女裝和二三年級打一場練習比賽。

雖然不明白其中的意義,但大家都自然而然地照做了,空空當然也順從了,覺得就得這麼做。他拜託班裡來自同一個小學的女生,穿著女式襯衫和裙子打了一場比賽。本來對手就是高年級的,穿著借來的制服還不能滑壘,簡直就是慘敗,而且比賽結束回頭看看,依然不明白有什麼意義。

不過,問了同樣是新生的其他人,似乎『這樣就有成為棒球部一員的感覺了』。經他一說空空也這麼覺得(覺得必須這麼覺得),便接受了。

那位新生和借給空空制服的女生現在也都被燒死了,不過這先姑且不論。就算人數有所不同,但強制他們做這種事的高年級學生在一年或是兩年前也有過同樣的經歷——因此,別人說這是為了增加組織的一體感而進行的必要儀式,空空也可以接受。

所以,『殺死怪人』也許也是這種東西。

作為軍隊,也許只想讓空空殺死第一隻,從第二隻開始再交給技術洗鍊的劍藤或其他人處理——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這個任務真的是這種儀式的話,空空就比之前的成員都有利。

因為他是確信對方是『怪人』才下殺手的。

和留有對方是人類的可能性就下手比起來,壓力大不一樣——真的嗎?不,這麼問並不要說,因為地球撲滅軍的人打著守護人類的旗號卻毫不猶豫的殺人,比如殺死和空空有關聯的人,所以他們在這種時候不會感到壓力。

不是的。

而是說,通常,即便明確知道對方是怪人,在殺死絕對無法和人類區分開來的生物時,會感覺不到壓力嗎——空空想。

有個詞叫做哲學殭屍。

這個詞的意思不是會思考哲學的殭屍,而是只存在於哲學上的殭屍——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無法和人類區分開來的殭屍』。也就是說,僅從外表觀察,無法區分殭屍和人類(不禁看上去如此,應答、感情的表現、生理現象之類也都和人類相同)。可是既然是殭屍,那就不是人類,根據定義,它們完全沒有所謂的『心』和『意識』(只是表現得好像有『心』和『意識』)。

那麼,假設有這樣的殭屍來思考問題。

哲學殭屍是殭屍,還是人類?

如果你的朋友是哲學殭屍,那你能發覺嗎——當然,不可能發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哲學殭屍——只有正在思考的自己能斷言『不是』。

這種想法好像是不相信人類(不相信殭屍?),但空空聽到地球把怪人混入人類中時,馬上就想起來哲學殭屍這個詞。地球撲滅軍將它們稱為『地球陣』,但空空悄悄地把這些美麗的怪人稱為哲學怪人。

空空確實是用護目鏡確認了真面目之後才挑戰怪人的——但這件事只有空空知道,就連哲學怪人的朋友、同事和(如果有的話)家人也不知道。

在他們看來,只是一個普通人犬死而已。

那他們會怎麼想?

而且原本,那個護目鏡是不是值得信賴也有疑問——如果那個護目鏡里加入的是(雖然不知道這種機關是不是可能)讓特定人物,特定的貨真價實的人類的外表變成怪獸的程序的話怎麼辦?

雖說只是高燒劑,但他們是能面不改色地給初中一年級小孩灌下可疑藥物的組織。即使做出這種程度的欺騙伎倆也沒什麼可奇怪的——雖然不知道做這種事有什麼目的,但地球撲滅軍本來就充滿『不知道要幹什麼』的感覺,疑問不可能完全解決。

所以——原本在空空的立場看來,應該不太能接受劍藤的這個指令才對,但了解全部的懸念和條件之後,空空還是又說了一遍。

「哎,只有殺了啊。」

沒怎麼糾結。

空空覺得泡得有點暈,便從浴缸里出來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他才想起來忘記把浴缸里的水換掉了。

5

「那,要怎麼殺?」

「不,我沒仔細想過……不過穿上那個緊身衣,還不是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空空是個笨蛋呢。」

「哎?我成績是不怎麼好啦,可是被人說得這麼直白還是嚇了一跳呢。為什麼?」

「有很多原因,不過最重要的有兩個。就由姐姐我來告訴你吧。」

「哦。那麼劍藤小姐,請告訴我,我為什麼是笨蛋。」

「空空是笨蛋的原因一。世上有種東西叫做能量。不論什麼東西都是靠能量運轉的。就算是怪人,不吃飯的話也會死掉。」

「哦。這倒是。然後?」

「所以說啦,那個變透明的緊身衣,你叫做『古羅提斯克』的那個,也是靠電池帶動的哦。也就是說電池沒電了的話,透明化也就結束了。只是個顏色奇怪的全身緊身衣而已。」

「……哎?但是沒有充電器一類的啊?」

「我想應該在盒子裡吧……只是做得太小你沒看見而已。我的刀也是,如果電池沒電了的話就只是普通的刀而已。」

「哎?那把刀……還用電池?那個是電動的嗎?」

「我沒說過嗎?那個也是開發室提供的技術……現在的最新技術里大概沒有不用電池的吧……破壞丸的鋒利只能維持幾小時。不過我的體力連一小時都撐不下來就是了……」

「這樣啊……。電動的刀,總覺得好失望啊……。『古羅提斯克』的持續時間都多長呢?走到那個公司再回來都沒關係,看來最少也有兩個小時以上……」

「不知道……『再開發』沒說嗎?那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吧……總之,不論是幾小時,既然有活動時間限制,沒做好準備就去太危險了。說不定在找機會的時候就變得能看見了。那樣的話就沒法完成任務了吧?」

「……嗯,第一個我明白了。我是笨蛋。那劍藤小姐,第二個原因是?」

「空空是笨蛋的原因二。如果只有原因一的話,只要速戰速決就沒問題了,但實則不然。說起來,『古羅提斯克』就是透明人裝對吧?」

「是啊。說白了就是這樣。」

「空空。假如有透明人來殺你,你會毫不抵抗地乖乖被殺嗎?」

「這個嘛,因為看不見……啊,不對,啊啊,搞錯了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嗯。虧你能明白,很不錯。對,光是看不見還不是必勝……不是必殺。比方說,你靠近怪人,突然從後面勒住它的脖子,怪人肯定會抵抗的——貼在一起的話,不論看不看得劍,都肯定會遭到對方的抵抗。那用刀扎?用槍打?也不行。因為即使空空透明化了,這些星期也沒有透明化。」

「……不知道有沒有加工成透明的兇器啊。『看不見的人』感覺應該和『看不見的武器』成套出現啊。」

「現在的空空可用不來那麼難用的東西……刀子的話說不定會握到刀刃上,手槍的話說不定會爆炸。」

「如果……遭到抵抗,殺害失敗的話,要怎麼做?」

「我想只能逃走了。因為那個衣服加了透明化功能,還特別減輕重量,結果完全沒有鎧甲的功能。和我的劍道服不一樣。」

「啊啊……那個劍道服果然也是配給品啊。這樣啊,它有所謂的防禦功能啊……」

「對。總之,若是露餡了,要想反擊一個只不過是透明的人,手段多的是,對吧?」

「是啊……碰到的話肯定會被察覺。」

「不碰到的話說不定也會被察覺。你又不能像忍者那樣走路不發出聲音,在有些地方還會留下足跡。開門或是移動物體也都伴隨著風險……氣息和體溫也無法隱藏,感覺敏銳的人說不定會『不由得』覺得奇怪。當然,這方面只要小心注意就好,不過你要是帶著那種野餐似的放鬆感覺出門的話,姐姐我可是會擔心的哦。」

「是嗎。對不起。我沒想讓你擔心。」

「不用道歉啦。總之,多想想。……『茶話』讓我不要自以為是前輩,所以這不是前輩的忠告:現在表現得好一點的話,印象也會好哦。」

「是說作為英雄的印象嗎?」

「沒錯。所以。」

「好的。我會多想想殺死怪人的方法的。」

多想想殺人的方法。

6

吃完早飯後,空空根據不是前輩的忠告的某些話,想了很多——在想的時候,照不是前輩的某人說的在盒子角落裡找到了包起來的充電器,給『古羅提斯克』充電。

不過在盒子裡怎樣翻找都找不到說明書,連倒過來都沒掉出來。結果也不知道給『古羅提斯克』充滿電要多長時間。充電結束後似乎會在護目鏡上顯示……不過考慮到它的功能,恐怕要花費不少點錢。

不過這不是空空要在意的事情……不,原本在這個情況下,空空什麼不用沒在意。就算有,也只是失敗時的應對而已——直到劍藤指出來,空空都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一身輕鬆(透明了等於不會失敗這個樂觀的等式在空空的大腦中真的是成立的)。不過說起來,這個任務反而是失敗的可能性更高。

據劍藤說:

「就算失敗了,只要不被當場抓住,之後軍隊就能幫你解決,沒關係的……不過反過來說,一定要避免被抓現行。當然,警察局裡也不是沒有門路,不過不會像下調消費稅那麼簡單。」

「比起下調消費稅,把被抓住的我放出來更費勁?」

「因為是違法行為啊……」

劍藤說得事不關己。

總覺得這種說法好像是面對文化不同的國家裡的怪異風俗依然表示『那也必須尊重』,做出理解的樣子一樣。比方說,就好像外國人說『雖然我不會吃,但日本人有吃鯨魚的傳統,必須認可才行』一樣。

不,反了。這種比喻反了。

應該是『雖然我吃鯨魚,但也有人是不吃的』。

「而且,也不能保證警察組織力沒有『地球陣』。不如說,多半有的。」

「…………」

「所以,即使想盡辦法,可能也無法輕易得救。實際上就發生過這種事。最糟糕的情況是,殺死了怪人,但沒能成功撤退,被抓住先行,緊身衣和護目鏡這些秘密道具也暴露給了世間……啊,對了,『茶話』也說過,我們地球撲滅軍是秘密組織。」

說得好像才發覺似的。

而且

就算她說『即使失敗了』也『沒關係』,好像能確保安全一樣,但也無法放輕鬆。會有人幫忙,即使被抓了我也是英雄會有人來救我,之類的想法很危險。

失敗的話就會被捨棄——還是這樣認為比較好。應該。

所謂『實際上就發生過這種事』,雖然用曖昧的說法糊弄了過去,但實際上不就是『當時沒能救出來所以拋棄他了』的意思嗎?或者是更殘酷的意思。

所以,空空覺得,作為英雄的首戰,要帶著必須成功的想法行動。

他的體力算好的。不過是以十三歲來說——他畢竟是以體育特長進入名門棒球部的十三歲小孩——在他想的時候,連在插座上的緊身衣發出,滴~~~~~~~,的討厭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壞掉了,又像是異常警報,不過實際上好像是充電完成的信號,護目鏡上顯示出了『コンプリート』的文字。

不知是開什麼玩笑,竟然是片假名,如果是為了配合空空初中一年級的學力的話,開發室也真是操心過頭了。空空生在遊戲時代,區區complete還是認識的。

「劍藤小姐,請幫我穿上緊身衣。」

空空走出自己的房間,在走廊上走了三步,敲響了旁邊的房間——劍藤房間的門。思考花了不少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充電完成往少了說也花了四個小時以上。

雖然比預想得要早,但要走不少路。

如果不抓緊的話,就難以在今天之內解決了——解決?空空注意到自己選了一個繞圈子的說法。劍藤和牡蠣垣在這種時候不會避開用詞,而會直接說出來。

殺死。

……這也許是因為空空少年抗拒這個行為,也許只是裝樣子,也就是過分表演。到底如何取決於旁觀的人——不夠至少空空本人連有兩種可能的意識本身都沒有。沒有形成。這種時候,他完全無法客觀看待自己。即便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敲了好幾次門,還是沒有回應。

他懷疑劍藤是不是沒聽見,就又敲了敲,但還是沒反應——這樣的話,應該是不在房間裡吧。還以為她洗完碗就從廚房回房間了呢……?

然後,這就是空空,或是說小孩子粗心的地方了。沒聽到回應,他便打開了門。這樣一來就不知道為什麼要敲門了,不過想到『是不是不在呢?』就開門確認,這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

高級公寓的隔音結構成了災難。

房間裡劍藤光著身子。

不,嚴格來說不是光著身子,是正在穿衣服——完全沒來得及穿好,還正在扣上上面的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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