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話「戰鬥吧!我們的英雄古羅提斯克」(2/2)
之後是睡覺。總之要睡覺。
不,在睡覺前,先沖澡。
劍藤勸他說,流了這麼多汗,不如泡澡——空空卻想早點睡覺。所以他說『我醒來再借用浴缸,劍藤小姐先泡吧』,結果得到了『這是你的家,不是「借用」,而且我不能比空空先泡』的回答。
雖然不太明白,但她似乎在說上下關係——這種意識讓空空覺得有些鬱悶,不過作為知識他知道女生不泡澡是相當痛苦的事情,於是沒辦法只好蜻蜓點水一下了。
雖然比不上發高燒做噩夢的空空,不過她也上演了那種大場面武鬥(大太刀斗?),應該出了不少汗——會這樣想的空空思維果然不正常。
浴室也大得誇張。都能搭帳篷住在裡面了。
只衝澡、不進浴缸,是他顧慮劍藤的結果。以小孩子來說是顧慮太多了——特別是對方還是在當天虐殺了他家人的少女。
旁邊就有剛認識的女生在卻要脫光光,實在很害羞,而且想到之後劍藤也會在同一個地方脫光光,就簡直不敢待下去了。沖澡也很簡短,真的是蜻蜓點水一下就出來了。
用準備好的浴巾擦乾身體,穿上配備好的睡衣(大小也正合適。這一點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地球撲滅軍里的某人到底調查了多少才準備出這個房間的啊),回房間睡覺。
他對在吃放洗碗並準備明天早飯的劍藤說了聲「晚安」,走進自己分配的房間,沒有好好審視房間就撲進雙人尺寸的大床,睡下了。
空空覺得總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說不定房間的某處裝著攝像頭,正在監視自己——這種想法也不是完全沒有在腦子裡出現過,不過空空立刻得出『即便真的被監視了,我也無法反抗』的結論,關上了燈。
實際上沒有那種攝像頭,他的行動可以說是正確的,可是並非攝像頭而是活生生的監視者劍藤犬個理所當然地將他的『乾脆利落』報告給了上司。
「…………」
本以為會睡不著,結果卻立刻睡著了。
我真是和神經質無緣啊,空空想。說起來已故的棒球部(部員和場地全都『已故』了)的集訓時也是,就算換了天花板換了枕頭也能睡著。
接受範圍過於廣泛的心。
對任何事都不感動、不心動的少年。
「…………」
本以為變成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自己也許會哭,但其實沒有那種事。空空空即便家人被殺,學校被燒毀,也沒有哭。
雖然有必須悲傷、必須哭泣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和牡蠣垣說的一樣。
已經沒有向其展示這種演技的觀眾了。
現在的空空就像是被留在舞台上的演員一樣。
在軟軟的床上,空空和往常一樣,舒服地睡著了。
8
這天夜裡,熟睡的空空沒有聽到。
不,即便一切都是誤解,飢皿木博士的估計出了錯,牡蠣垣室長誤會了,他只是一個毫不出奇的十三歲少年——即便這天夜裡他由於太過悲傷完全沒有入睡,也依然不會聽到吧。
分配給他的這棟公寓樓隔音效果出眾,即便是相鄰的房間也能幾乎完美地隔絕聲音。關上窗戶、關上門的話,裡面的聲音就不會傳到完美。
所以他沒聽到。
空空空沒聽到。
他睡覺的房間的隔壁——也就是劍藤犬個的房間裡響起的,宛如吊起雞脖子的悲鳴。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咕、咿、嘎、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是因為做惡夢被靨住,這悲鳴也太過壯大了。
從劍藤犬個喉嚨中發出的這個悲鳴。
是劍藤在砍人的日子裡每次都會有的——所以,她不光是在砍人之後,在知道要砍人的日子裡,在砍人之前也不會吃飯。因為她知道夜裡會吐——和『大聲悲鳴』不同,這悲鳴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實際上,即便像這樣開始同居,空空少年知道這件事,也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
第二天,空空像往常一樣醒來。配合棒球部的晨練,四點半起床。當然,他既沒有要去的棒球部也沒有要去的學校,這麼早起也是閒著而已。
或者說,從今天起該做些什麼呢?他已經連『和往常一樣』都沒有了。
我今後該做什麼呢?他愕然了。
空空的『世界』在昨天被連根拔起了——沒有任何事可做。學習和社團活動完全沒有了意義。看看牡蠣垣準備的書就行了嗎?家務全都交給劍藤,他整體無所事事地玩玩掌機就行了嗎?這是什麼尼特生活啊。
比起尼特,感覺更像是傳說中被包養的傢伙。
這不可能,空空想。他顫抖了。
明明到昨天為止他還是個健康優良的棒球少年——精神上是否健康優良姑且不論,肉體上是個活潑的孩子。
總之,在生活習慣還沒改變現在,讓空空去睡回籠覺反而不舒服——他走出房間,在洗臉池洗了臉。他還想出去跑跑步振作起來,但還是忍住了。
就算別人說這是您的家這是你的家,已不可能一晚上就習慣,而且在空空的意識里,依然覺得他現在是在被『軟禁』。
所以就算拿到了房門鑰匙,他也反而不想自由外出。
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嗎?他想。給自己的精神狀態找個名字就能放心下來——本應是這樣,可是很遺憾,空空和這種地名由來的詞就算合不來。像卡涅阿德斯船板或是麥克斯韋妖這種人名由來的詞就沒問題,真是不可思議。
昨天晚上,劍藤好像做了些早飯的準備,擅自翻冰箱終歸不好,於是空空決定在她起床之前先在客廳看電視。
空空自己的房間裡也有電視,不過客廳的電視更大一些——空空家的電視是42寸的,這裡的還比它大一倍。實際上終究沒有大一倍那麼大,不過給人這樣的感覺。在喜歡大屏幕電視這一點上,空空也還只是個少年。不過就算屏幕再怎麼大,這麼早也只有新聞節目而已……不過這也可以說是正如他所願。
空空想確認會不會播出昨天報導過的私立山石中學燒毀事件的續報或空空家一家慘死事件的報導。雖然單獨比較的話兩個事件規模不同(比起有四名被害人的空空家一家慘死事件,產生了四百人以上被害者的中學燒毀事件的新聞量更大。但在慘死這一點上,在午間新聞里說不定前者更能吸引眼球。),但不論哪個都是不可能不報導的大事件。
但是劍藤昨天說出了含有今天就會實行『報導管制』的意思的話——她說只有昨天或報導事件。
這句話的真偽只要看今天的電視就能確認了。
不過按下遙控器按鈕後,他確認到的不是這句話的真偽。而是發現了昨天在加長轎車裡在牡蠣垣的催促下提出的『要求』已經實現了。
『……昨夜晚些時候,首相召開緊急會見,內容引起軒然大波。據首相所說,今日消費稅決定從百分之五下調至百分之三——』
10
「啊……空空,你已經起來了啊。饒了我吧……你這麼早就起床啊?我在立場上是不能比你晚起的……」
六點半左右的時候劍藤終於(即便如此在世人看來也足夠早了)起來了,她說了些有點不講理的話,然後對不停切換電視頻道的空空道早安。
「早上好,空空。」
空空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至今為止只展示過劍道服的劍藤散著頭髮,穿著粉色睡衣的樣子非常新鮮。像女孩子一樣,這種說法太過理所當然,無法表現任何本質,不過她的睡衣打扮確實很女孩子氣。說起來,空空也穿著睡衣。不好。作為年輕男
生,應該在劍藤起來之前換好衣服的。
在劍藤面前空空基本都是穿著睡衣,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了……不過劍藤不在意這個嗎?
放鬆的睡衣打扮被人看見,她也不當回事。
「早……早上好。說起來,那個……這個。」
空空指向電視畫面。就在他指的時候,這個頻道進入了娛樂新聞版塊,空空趕緊換台。
那裡正好說到他想要的新聞。
基於首相的緊急會見,消費稅下調的新聞。
「啊啊……在昨天就辦好了呢。『茶話』的工作速度就是快……不對,這不是『茶話』而是『戀愛諮詢』的領域啊。哼。我討厭那傢伙。」
看到她不怎麼驚訝的反應,空空理解了,這果然是那麼回事。
消費稅下調。
這是空空對牡蠣垣提出的要求——他當時覺得在『容易理解的胡來』這個意義上這是個好主意,可是一旦實現了,他才發現自己說了多麼了不得的事情,不住地後悔。
當然,還是有騙人的可能性的。
還有播放的電視節目不是他們地球撲滅軍設計的假節目的可能性——不過要做出地上波節目的所有頻道的假節目,即便算不上和真的實現同等規模,也是相當胡來了。
不管怎樣只能相信了。已經只能無可奈何地在真正意義上相信了——相信地球撲滅軍是有政府做後援的這個『事實』。
不,何止是做後援,這已經該說是對政府擁有強制力了。甚至可以說地球撲滅軍就是國家——
「……劍藤小姐。」
「不用加稱謂啦。什麼事?」
「那個……這個,可以撤銷嗎?」
「嗯?撤銷……啊啊,是指恢復原樣?我想現在馬上聯繫『茶話』的話應該可以吧……可是,我想終究不能完全變成和沒發生一樣哦?」
「足夠了。那樣就夠了。」
「知道了。」
劍藤沒再細問,立刻行動起來。她沒有用手機,而是用配備的固定電話打給某處,說明了這個意思。
「嗯,嗯,似的。對,沒有。取消。說是要撤回。我就覺得太過火了嘛……不騙你啦。真的覺得。總之,『茶話』,空空看來相信我們了。準備好了就趕緊過來——好的,那就這樣。再見。」
她放下電話轉向空空說:
「沒問題。」
電話聲音很小,空空沒有聽到她和『茶話』說了什麼,說實話也不像是沒問題,不過還是認為沒問題吧。只能這麼認為了。空空關上電視。
然後問劍藤。
「早飯吃什麼?」
「還沒決定。總之,空空你是麵包派?米飯派?」
「米飯派。」
「知道了。那麼請稍等。」
劍藤在睡衣外面套上圍裙。
空空覺得這樣搭配奇妙地合適。不過終究很奇妙。
11
『茶話』直到下午才帶著一名穿套裝的女性來到公寓,那時首相已經撤回了自己在昨晚會見時的發言。當然,責難紛紛,不僅是國民,連黨內也提出了要求辭職的聲音。
空空想起和飢皿木博士談論政治家說錯話的事情——這正是他所說的媒體討伐,不過今天空空的看法完全不同了。雖然事情也取決於對方採納程度,但一想到自己輕率的行動可能會導致一國首相的更替,即便是空空也不免困惑。
他對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的個性只是針對世界和現實,想要掩飾自己的心理反而比常人多一倍。他並不缺少少年的那種自我意識。
極端地說,不論消費稅是幾個百分點,首相更替多麼頻繁,空空也不會積極地產生什麼感想,但他真心不希望這種事由他而起——所以無意下造成的這種情況讓他倍感壓力。
其實並不只有空空會這樣,像他這樣和別人差別很大、和別人的價值觀有很大差異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世間排斥』。
被譴責。被怒斥。被叱責。
最害怕自己無法修正的性格引起這樣的事態——害怕一個隨意的行動會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因此,空空才會完全沉浸於『過分表演』之中,變得過分遵循倫理。
必須小心過於遵循倫理的人的原因就在於此——這可能就是他或她的人性有問題的佐證。
不過,人性在『不在意別人怎麼想』這一點上和別人不同、有差異的人——所謂的放縱自己的人不在這之列。考慮到上下文關係,現在必須加上這個注釋。也就是說,可以設想存在一個即便這種情況下因為自己的輕率而使動搖了國政也完全沒感覺的人,而且根據今後的發展,空空說不定會在不久的將來遇見那位身處地球撲滅軍內部的可怕的『人』。不過在現在,那只是不知道是否會到來的未來而已。
因此先把這放在一邊——在客廳里。
「沒什麼,不用在意,空空先生。和我們對您的期待比起來,那種程度的政局混亂算不了什麼。只要您今後用行動來回報就行了。」
聽到牡蠣垣用優雅的語氣這樣說,空空真的覺得好像確實只是『那種程度』的事情了。不過另一方面,他也開始害怕那個什麼對自己的期待了。
「不管怎樣,我可以認為,您現在相信我們了嗎?」
「是的。」
空空立刻回答。他不認為自己現在的感想和信賴這個詞的語義、預感完全匹配,但也只有這樣回答。
展示了能將有關聯的人全部殺戮展現出的軍事力量,又展示了能在幾小時內改變作為國家基幹的稅率的政治力量……順便還有能像給小孩子買玩具一樣隨手拿出這樣的房間的經濟力量。
至少地球撲滅軍不是空空少年能輕易跳出手掌心的組織,這一點已經名副其實地理解了。
那麼除了立刻回答以外還能怎麼樣。
被人要求相信,就只能回答我明白了,乖乖相信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安心了。我放心了。那麼,安下心來,有一個人要介紹給空空先生。」
這時,牡蠣垣終於看向一起來的穿套裝的女性。
「『再開發』,自我介紹一下。」
「是。」
聽到之後,女性點頭。
「初次見面,空空君。我是『再開發』——原名是落雁吉利,不過最近都沒有人叫這個名字,叫這個的話我也許會反應遲緩。屆時請多包涵。」
說著,她——『再開發』或是落雁吉利(?自稱原名的那個名字反而要奇怪得多)向空空伸出手。當然是右手。
像這樣對方先伸出手的話,就算是空空也不會想到左撇子或是cross-dominance之類的理論。因為右手只能用右手來握。
他們握了握手。
不過也沒有因此領會什麼。
「她在地球撲滅軍開發室負責宣傳。」
牡蠣垣補充說。
「今天有一個禮物要送個空空先生,所以才請她同行。我基本上只是個掛名的,不擅長詳細說明。」
在這個意義上也無法對『萬剮』多加責備——牡蠣垣聳聳肩,不過空空覺得這大概是謙虛。然後那個劍藤泡了三人份的茶,用托盤端著茶杯走到茶几邊,按照空空、牡蠣垣、然後是落雁的順序放下,最後行了一禮,離開了茶几。
那態度與其說是老實,不如說是溫順。
當然,她在這種時候終究也換下了睡衣,穿上的不是劍道服,而是街上常見的普通女孩子的打扮。
合不合適姑且不論,空空對她的第一印象太過強烈,印象里總覺得她會一直穿著劍道服,不過她又不是架空角色,怎麼可能一直那種打扮。
劍藤就這樣離開了客廳。
對她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牡蠣垣這次沒有制止。
「…………」
大概是會自己的房間去了吧,空空一邊目送同居人的背影一邊想。
她被稱為『萬剮』。空空一開始就聽說了。
還有燒了學校的『火達摩』。
負責殺戮從『萬剮』和『火達摩』手中漏過的有關人士的『蒟蒻』。
牡蠣垣,也就是『茶話』。
劍藤今天早上說的,似乎能夠直接干預國政的人物的名字是『戀愛諮詢』——還有新登場的『再開發』。
雖然感覺不到一致性,但從落雁的話尾巴中想像,他們的組織里似乎有用原名以外的代號互相稱呼的風氣。
如果我也被拉進去的話(他有些抗拒『成為同伴』這樣的說法,覺得『拉進去』、『拉攏』這樣的形容比較符合情況——實際上,這種獵頭確實強硬過頭了),也會給我起一個這樣的稱呼嗎?
那麼,如果是帥氣的就好了。
他想。
「禮物(present)這種說法並不正確,『茶話』——這是必須而不可缺少的裝備的配給。不過,肯定還是要展示(presentation)的……」
落雁說著冷笑話似的話,把一個大大的正方形盒子放到茶几上。那種大小也藏不到背後,空空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不過為了不太露骨,一直沒有詢問。盒子上繫著絲帶,和落雁說的不同,感覺真的像是禮物一樣。
「希望空空君能收下這個。」
她說。
「今後,這將成為你最重要的寶物——的話就好了。」
但願她不要加上這種讓人不安的句尾。
本來就已經覺得話題沒有任何解釋地向前跳了一兩步了。
「那個……牡蠣垣先生。」
空空說。他第一次說出牡蠣垣的名字。
「地球撲滅軍是要和地球戰鬥對吧?」
「是的。用一句話來說就是這樣。」
「如果不是用一句話來說,而是具體來說的話,都做些什麼?啊,不,不是……我要怎麼幫忙才好呢?」
對於他們在做些什麼,空空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但同時也不想深入。但是,最低限度必須確認的是『他們想讓我幹什麼』。
他早上就在想了——我該做什麼?
他們確實想讓空空做些什麼。
確實也期待很大。
他們的行動是基於什麼根據、基於什麼信念現在並不清楚,說不定是空空無法理解的東西,但不管怎樣,費了這麼大力氣,不可能到頭來不需要空空。
早就脫離了鬧著玩兒的範圍了。
新聞里全是消費稅上調下調的新聞,吸引了空空的注意,不過他原本想確認的是有關空空的關連人士全都被殺的報導,而這些報導也在某種意義上和預想的一樣,完全沒有出現。
那個大規模火災只報導出了混亂情況,沒有續報——空空家的殺人事件可能還沒有被發現。而『蒟蒻』的行動甚至連空空都無法把握。
在這個意義上,沒想到竟然是空空提出的要求幫了他們的『隱蔽工作』一個忙……總之,和劍藤說的一樣,『隱蔽工作』完成了。
反過來說,那些都是不得不『隱蔽』起來的愧疚行為——為了空空一個人做出這麼『愧疚』的事,也就是冒了風險。
當然,也會索取相應的回報。
但是,他不明白。
在一介棒球少年空空的身上,他們到底在追求什麼?現在以空空的立場,不論那要求是什麼他都必須全力回應,不過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不如說基本上什麼事都做不到。
他們總不可能提出『承擔起地球撲滅軍棒球部的未來吧』之類的要求……那個絲帶盒子裡,總不可能放著一套棒球用具。
「說的是呢。要怎麼幫忙呢。關於這個確實還沒具體說過。照約定的那樣,繼續昨天的話題吧……讓您久等了真是抱歉。我不是想讓您著急也不是想擺架子。那個,我們說到哪裡了?」
「…………」
空空不覺得牡蠣垣會忘記說到哪裡了。他覺得這是在測試他的理解程度。這樣的話就不能隨便回答。
空空已經沒有退路了——或者說,退路被斬斷了。
那麼從現在開始,依據『地球撲滅軍不惜進行虐殺也要得到他』這個根據,展現出『我有用的傢伙』這一點才是上策。
不過終究是小把戲……。
有句名言是比起不做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
少年現在還不知道,名言不過是和好聽的音樂一樣,只是字詞排列讓人心情舒暢,其實沒有實際用處。他帶著這種心眼,面對兩人。
面對牡蠣垣和落雁,面對兩個大人。
他也不是沒想過,雖然不是同伴,反而是那邊的人,但如果同樣是小孩子——至少也是未成年的劍藤在,心裡就有底了。
「你問說到哪裡……那,總之先聽我說說我現在知道的,以為自己知道的東西吧。說錯了的話希望能隨時指正。」
空空這樣說,開始敘述。
綁著絲帶的神秘盒子,神秘禮物,就暫時被放在一邊了。
12
「地球和人類敵對的構圖。我想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東西的基幹,不過這不是指地球有人格或是意志吧?只是為了方便理解,將地球擬人化而已……」
這是看了早上的新聞,得知他們『力量』的證明後,空空花了幾個小時整理出來的東西。是對是錯此時都無所謂。
牡蠣垣和落雁現在正平靜地聽著。反過來說,完全看不出他們聽著覺得如何。
「根據我的預想,你們正在對地球進行宜居化……也就是在地球這顆行星上建立適於人類居住的環境。我想這就是你們原本的事業。」
順利說出了宜居化這個不太熟悉的詞語讓他感覺順利了些。大概就像是只要開頭沒錯,不看歌詞也能唱出校歌一樣。
「但是進行得不是十分順利。即便有時覺得順利,在長期看來也並不順利……結果,還影響到了環境破壞和環境污染。你們大概就是把這種還擊稱之為『地球的反擊』吧……也就是說你們為了讓人類支配地球、君臨地球而日夜『戰鬥』……從事『地球開發』。絕不是要破壞或打倒地球,只是開發。你們希望我協助這個事業吧?」
「精彩。」
牡蠣垣說。他鼓掌的樣子應該不是在演戲,但聲音聽起來就是那樣。旁邊的落雁只是饒有興趣地——宛如觀察研究對象似的看著空空。
「只是,不能說是滿分啊——空空先生誤解了一個重大地方。忘記了一個重要的地方。我們活動的第一目標是『保護人類』。守護人類。這是我們至高無上的命題。」
轉眼一看,牡蠣垣不知何時拿起了一如往常的茶杯。難得劍藤泡了茶,他卻碰都沒碰。
「也就是說,地球是無以比擬的『強敵』……說出來難為情,我們戰鬥的動機不是什麼『支配』、『君臨』之類饒有氣勢的東西。光是狡猾地耍耍小聰明,鑽鑽地球的空子活下來就竭盡全力了。要說的話就像是守衛戰或是消耗戰……這樣下去的話也不是沒考慮過向火星撤退。」
說到這裡,牡蠣垣向落雁的方向說「開玩笑的啦」,解釋了一下。
空空思索他說的哪部分是玩笑,大概是『向火星撤退』這句吧。確實是多餘的一句話。
「哎?但是……昨天你說在戰鬥中處於優勢。」
應該說過。
即便這句話記錯了,人類也應該能夠支配地球、君臨地球——這都是地球撲滅軍和全世界其他許多類似組織的功績,空空是這麼理解的。
「是的——我們曾經這樣以為——直到半年前為止。」
空空猛然意識到了。
對了。是『大聲悲鳴』——如果那是地球的『反擊』的話,把它稱為還擊就太過強烈,確實,沒法戰鬥。將己方戰力在僅僅二十三秒間就排除三分之一的對手,根本沒法較量。
「不用說,我們也有武裝。採取各種手段,不屈服於地球環境地戰鬥——可是這不是基於支配慾望或君臨欲望。雖然說不上是完全防禦,但事實是,在地球這個過於嚴酷的環境下如果不行動的話就會死掉,如果不保護自己的話人類就會滅絕,我們沒有辦法值得保護自己。」
辜負了您的期待真是抱歉,牡蠣垣說著低下頭。
雖然空空根本沒有期待。
「比方說,如果現在這個瞬間再發生一次『大聲悲鳴』的話,人類就會變得更加稀疏吧?現在沒有辦法防禦。」
「…………」
還有人會考慮再發生一次『大聲悲鳴』時的事情,這在空空看來是個令人驚訝的事實。他還以為過了那麼長時間,已經沒有人再害怕這種事了。
不過,說不定——世間能夠如此乾脆地將『大聲悲鳴』視為過去,也是地球撲滅軍和類似阻止情報操縱的結果。
如果處在能夠進行報導管制的立場上的話,也可以扭曲情報、改變民意吧——可以預想到,他們會為了儘早復興而做這種事。網上的議論也是,即使不能屏蔽,也能誘導。
那位學長也是。
作為空空到訪飢皿木診療所的直接契機的那名前輩也是,也許是因為受到了那些情報操縱,才會在集訓地說出那樣的玩笑——這樣一想,因擅自厭惡他而產生的罪惡感也增加了許多。
不過不要說什麼罪惡感,那位學長也是和空空有關聯的人,現在已經被燒死了。
即便和空空一樣請了病假,也一定會被那個『蒟蒻』收拾掉——據說是這樣。……不過,會有『蒟蒻』這種奇怪代號的人,空空還真想見上
一面。雖然覺得危險,但依然抑制不住好奇心,真是個有趣的名字。
「我們雖然如此靠不住,但多虧了空空先生,也許可以一舉逆轉戰局……這個一會兒再說,還有一點。」
牡蠣垣隨口說出期待過大的話,然後繼續說。
「必須修正空空先生的理解。空空先生說我們把地球擬人化,也就是看做在比喻上的『戰鬥對象』,但這一點完全錯了。」
「哎?錯了是指……」
「地球想要毀滅人類,這絕對不是比喻,事實上地球確實有意志。地球從以前開始就討厭人類。」
這種爭執無法和解,他說。
滿臉認真地說。
「當然,不是『我們聽到地球這樣說』之類奇幻的事情……確實,我也不認為地球有人格,因為地球不是『人』。我們之間進行過的對話,差不多也就只有那個『大聲悲鳴』了。」
「…………」
「關於這一點,您現在不立刻相信也沒關係。只要能漸漸理解就行了。不過,我們是以此為前提行動的,至少這一點請您理解。我們是以此為前提行動、戰鬥的。」
把地球看做一個生命來戰鬥。
他宣言似的說——對於這個毫無道理的宣言,空空做出的反應一如既往。也就是『思考該做出什麼反應』。
普通人此時應該〇〇——之類,應該不會〇〇——之類,思考這些事,找出他認為最適當的答案。到昨天為止,空空一直無意識的這樣做——經飢皿木博士指出以後,就變成某種程度上有意圖地、有自覺地進行了。因為他被告知有所自覺是很重要的。
因為不會看場合。
所以才盡最大努力去看場合。
雖然結果有時會出錯,有時會過剩——但這就是對現實不為所動的少年,不以反射來應對的少年空空空的行動原則。
只是,此時重要的是,現在需要的既不是『普通』的反應,也不是『普通人』的反應——必須根據周圍的需要來行動。
而空空的周圍在昨天統統更換了。
這樣一來,就應當做出回應牡蠣垣和落雁期待的反應,但這指的似乎不是像『我也這麼想。你說的我都明白。』這樣的迎合。
像牡蠣垣說的一樣,現在囫圇接受這種非常識的東西才是異常。『無法相信』的東西只要『無法相信』就行了。
劍藤也說,真正能夠相信是在『了解』之後——應該以她的姿勢為模板。不過即便如此,現在,在這個場合下,面對面地,要說出那種明顯否定的話(考慮到昨天的事)果然還是要好好想想。不能否定大人。
作為結論,空空決定這次應該做出的反應是『可疑、不確定的點一律放過,不表面自己的回答和立場,總之先想辦法推進話題』。
其間的時間差只有一瞬間。
「那麼牡蠣垣先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我具體來說該做什麼……你們到底需要我做什麼?成為英雄到底是怎麼回事?」
空空之所以對自己推導出的宜居化,或者說是環境開發這個答案沒有自信,就是因為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就真的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這種需要自然科學或數學知識的事業,到底和初中一年級的棒球少年有什麼關係——這後面的事情真的必須問問。
即使問了,也有可能還是不明白……不過總之,得先問一下才行。然而,牡蠣垣對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直接了當、簡單明了,甚至讓空空剛才的煩惱毫無價值,期待完全落空了。
要說的話確實是這樣。
說到英雄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這個了吧。
「消滅怪人。」
13
結果牡蠣垣碰都沒碰劍藤泡的茶就回去了,落雁倒是喝完了。空空覺得劍藤看到牡蠣垣的茶杯還是滿的說不定會很失落,於是便把它和自己茶杯里剩下的一起喝完,然後才把全都空了的茶杯拿到水槽里。
空空也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顧慮,也許是為了報答她幫自己做飯,也許是因為奪走了她的初吻的罪惡感。
雖說被奪走的是空空一方。
「哎呀。那兩個人都回去了?」
劍藤走出到客廳的時候,空空又在看電視了——不管怎樣現在已經不是播新聞的時間帶了,看劍藤出來,空空便不再四處換台,把電視關上了。
「嗯,回去了。」
「空空。你能不能不要用敬語了?聽著不舒服。」
劍藤好像才發現似的說。
「稱呼也是,空空用敬語的話,我也就必須用敬語才行。可是我不擅長用敬語。」
「哦……」
看上去確實不擅長。
對上司牡蠣垣基本也都不用敬語。不過說起不擅長,體育社團的上下關係深入空空骨髓,他也不擅長對年長的人不用敬語。與其說是不擅長,也許該說是感到痛苦。連和花屋都是費了很大勁之後才能普通地說話。
「這個……我會專心努力的,劍藤小姐。」
「一上來就還是敬語啊……」
「要不然這樣如何?我對劍藤小姐不使用敬語,作為交換,劍藤小姐對我使用敬語。」
「這是把問題複雜化了吧……」
原本還以為是個好方案,不過確實誰都沒好處。
劍藤也沒有強求,而是改變了話題:
「你差不多餓了吧?我去做午飯。」
總之,這個問題似乎成了以後再討論的課題,空空放下心來。他現在正處於討厭的事情都想往後推的年紀。
「啊,好的。麻煩你了。」
「午飯是義大利面派?還是麵條派?」
「……第一次聽說這種分法,不過這兩種里選的話是麵條派。」
「那我做烏龍麵好了。茶几上的那個盒子是什麼?」
劍藤突然轉換話題。不,即便如此,這也不是沒有什麼好驚訝的——不論是誰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放這個大盒子,都會忍不住問。
「好像是禮物。不對,是展示……嗯,你想看看嗎?」
「不了,聽剛才的就知道了。『再開發』也來了……我討厭她。」
劍藤一邊說一邊套上圍裙。記得她也說過討厭『戀愛諮詢』。看來劍藤討厭的人還挺多的,不像外表看上去或是從劍道少女這個詞的印象中想像的那麼爽朗。
「不過,說起來這個盒子還真大啊……是放了很多緩衝材料嗎?還是說明書很厚……嗯。果然還是想看看。空空,打開吧。」
「好的……」
空空不情不願地照做。不過,其實他心裡正好無法決定要不要打開,也覺得有人在背後推一把是好事。
解開絲帶,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貼得嚴嚴實實的膠帶。這個打開盒子的動作不論是什麼盒子都一樣。話雖如此,在這種情況下會因為這種事激動不已的也只有空空了。
和劍藤說的一樣,裡面確實放了許多緩衝材料——而且不是那種可以啪嗒啪嗒捏著打發時間的東西,也不是泡沫塑料,而是一種神秘的緩衝材料。上次給空空灌下的高燒劑也是如此,空空分析,地球撲滅軍應該擁有許多這種市面上沒有的技術。
這個分析是對的,不過要說的話,應該對包裹在裡面的內容發表這個感想才對。不過空空聽落雁口頭說明了內容,也難怪會對此不甚驚訝。又拆開好幾層包裝,拿出來的是:
上下一體型的緊身衣、手套和靴子。
皮帶和附帶防風鏡的頭盔。
也就是——讓空空成為英雄的變身套裝。
14
「嗚哇……」
劍藤不禁發出的這個聲音就說明了一切——那東西的顏色確實超級噁心。不,也許不是顏色的問題。
當然,和睡衣一樣,衣服的尺寸好像是為空空量身定做的一樣。因此劍藤才能拋開『該不會是讓我穿這個吧』的不安,只表現出震驚。
只是被驚到了。
「……總之,做完烏龍麵之後,能幫我把它穿上嗎?劍藤小姐。」
「哎……這算什麼?我連換衣服都要服侍你嗎……?虧你滿不在乎地說出這種過分要求。當然,你要求的話我是會照做的啦,不過你是哪裡的貴族啊……」
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不過這是空空不好。他明顯沒說清楚。明明心裡對劍藤的那種表現感到不安,卻卻還是說出容易被她誤會成當僕人使喚的話。
「不是,不是的。不是的,劍藤小姐。那個,這個緊身衣好像無法一個人穿上去或拖下來……你看,就像最新型的競技泳衣那樣……」
「啊啊……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
劍藤解開了誤會似的,接受了似的,或是說放心了似
的點頭。
「所以『茶話』才讓我留下來啊……」
看來那件事中有了合理的理由幫了她一把,看起來表情放鬆了不少。不過只是看起來……而且,不論有沒有合理的理由,誤會解沒解開,她得『幫空空換衣服』這件事是不會變的。
「好啊。做烏龍麵還要花上不少時間。先試穿吧。我也想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東西。」
「做烏龍麵要花時間……?五分鐘不就能煮好了嗎?」
「和面哪有那麼快。」
「……失禮了。」
劍藤一個人和面。
不對。提問的順序搞錯了。
「那個,劍藤小姐。你不是知道盒子裡是什麼了嗎?為什麼還這麼感興……這麼驚訝?」
「不,我知道的只是和頭盔一體化的這個護目鏡而已。我聽說過這東西。這種緊身衣可完全不知道……這種衣服絕對是第一次看見。搞什麼鬼啊,『再開發』那傢伙。」
「……劍藤小姐還不是穿著劍道服。」
「那個啊,有很多原因,所以無所謂啦。」
被糊弄過去了。很多原因是什麼啊。大概有什麼特別的來歷吧——還是因為像空空剛才聽說的那樣,那個劍道服里也有和這套緊身衣相似的構造?
想也想不明白。也沒有感興趣到要問的地步。
因此,總之還是開始試穿吧。
「穿在褲子外面……看來是不行的了。要脫到什麼地步啊?」
「必須全裸著穿才行吧?」
「……怎麼會。」
空空想說不可能,不過確實,在如此緊貼的質地下面穿著別的衣服的話,好像會變得皺巴巴的。裝束裡面也有支架,看來真的應該像泳衣那麼穿才對。
「……你要是害羞的話,我可以閉著眼睛幫忙。」
「不,沒關係……那樣太費事了。可是,我不想在客廳脫光,可以到浴室去嗎?」
「好啊。」
空空覺得隨便害羞或不願意反而會更加在意,便儘量裝出自然的樣子。然而此時,他卻沒有想到劍藤要幫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換衣服至全裸的心情。這到底是因為他特異的人性,還是因為他年紀還小,現在還不得而知。
15
特攝演員『古羅提斯克』。(註:grotesque,意為怪誕)
姑且暫時這樣命名……雖說是暫時,不過從自己映在鏡子裡的樣子來看,這估計就是最終方案了。這服裝也做得太好了,沒有了自制服裝假扮英雄的感覺。完全看不出縫製的接縫在哪裡。明明帶了手套、穿了靴子、帶了頭盔,卻舒服得好像什麼也沒有穿一樣。
只有外表令人不快。
「那麼。」
劍藤用完成了任務似的滿足口氣說。
「你為什麼一定要打扮成這樣?懲罰遊戲?」
「那是要懲罰什麼啊……不,據落雁小姐說,這個服裝有很厲害的機關。我也只是聽說,還半信半疑呢。」
說著,空空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按下了服裝右肩部的按鈕。按鈕的配置讓Cross- dominance的空空很是滿意,不過這當然也不是偶然,而是基於調查而設定的。而且這個按鈕好像是附加上去的,配置在左右兩邊都可以。
好像聽到了『嗡』的一聲。不過也只是好像,旁邊的劍藤都沒有聽見——只是整個服裝以不影響到周圍的程度振動了起來。
這樣,服裝的『啟動』就結束了。
「……嗚哇。」
劍藤做出了和剛才一樣的反應——不過反應雖然相同,但其中的意味大不相同。這次她是純粹的驚訝。
還有更多的佩服——也許也可以稱作是感動。
對,劍藤犬個會感動。
這也是她無法成為英雄的原因之一——而擁有英雄資格的空空雖然沒有感動,但看著鏡子,也和劍藤一樣驚訝。
因為鏡子裡的空空不見了。
「透明人裝……落雁小姐是這麼說的。呼,是真的呢。是什麼樣的原理啊……總覺得,感覺上像國王的新衣似的……」
「空空沒什麼反應呢。」
「所以說是因為剛才聽說了啊……而且我也確實驚訝了。劍藤小姐你真的不知道嗎?」
「嗯,啊,不過,雖然不知道已經實用化了,不過說起來好像是聽說過……好像是扭曲自己周圍的光線,讓服裝整個變得看不見……簡直是SF小說的技術啊。」
「哦……」
劍藤看起來不太能接受,解釋得也含糊不清,但空空接受了。他也不怎麼想知道構造和原理。
「據說這是實現之後可以用在軍事上的技術,不過地球撲滅軍已經處於實現階段了啊。這樣啊這樣啊,確實有必要呢,這個。光有護目鏡還不行。要不然就不能保護自己了呢,面對怪人。」
聽到劍藤使用怪人這個詞,空空明白了,看來這個詞不是牡蠣垣和落雁為了迎合空空的年齡才使用的,而是地球撲滅軍中共通的隱語。
怪人。還有——消滅怪人。
「就像把『破壞丸』配給給我一樣,給你配給的是這個緊身衣啊……不光是服裝,頭盔手套和靴子也有相同的機能呢。哦……透明人啊。真好。」
「……你真這麼覺得?」
「差不多吧。」
劍藤點頭。光從這個點頭中看不出真實想法。不過知道透明化的機能之後,也許確實不是客套,而是真的羨慕——造成糟糕第一印象的設計和惡趣味的顏色也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話說,你能解除透明化嗎?空空。從剛才起我就好像在沒人的地方自言自語的危險人物似的。」
『不管看不看得到我劍藤小姐都是危險人物』,他們當然還沒有融洽到能說出這種話來。只是,他現在不能照劍藤說的那樣解除透明化。
「那個,可以的話我還想試試護目鏡的機能……能陪我出去一下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又不是要把你關在這個房間裡,外出什麼的不用一一徵求我的同意哦?也不需要我跟著。雖然被命令照顧你,但我又不是被命令當護工……」
「不過,還是拜託你。這是第一次,而且牡蠣垣先生也這樣說。」
這種說法好像是打著牡蠣垣的話做旗號命令劍藤一樣,讓空空有些討厭自己,便裝作若無其事地毫不停頓地繼續說。
「而且,你看,說不定會估計錯誤。那種時候如果沒有人打圓場的話……說不定真的就需要護工了……」
「啊啊。……我想這方面大概不用擔心……那,要去哪裡?『茶話』也告訴你了吧?」
「是的。我想想……」
16
這個護目鏡的機能可以說是和緊身衣正相反。
如果是緊身衣是將能看見的東西變得看不見的工具的話——當然護目鏡也會變得看不見,不過這個機能是後加上去的——那鏡片就是將看不見的東西變得看得見的工具。
徒步走了一小時左右後。
在某個辦公區的某個大廈入口前,透過這個護目鏡——空空看見了。看見了本應看不見的怪人。看見了從沒見過的怪人大大方方地拿著手包和紙袋,一手拿著手機走進大廈里。
那是怪人。
那是美麗得可怕——應該稱作是美的極致的怪人。
甚至有些神聖。
分不清它走路用的是手還是腳——那和空空有生以來所見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像。然而怪人依然美麗無比——人們歌頌龍宮,說它比畫還要美,不過那龍宮,甚至龍公主大概都不會比這個怪人更美麗。
「順便一說,空空,『那個』在我看來就是普通的人類。普通的西裝筆挺的商人。或者進一步說,我其實不知道你是看到這附近哪個人才驚訝的。我只是覺得『茶話』的情報應該不會有錯,這個公司里大概有誰是『那樣』的……」
劍藤在旁邊說。淡淡地說。
「我不知道你看見的怪人是『什麼樣子』的……透過那個護目鏡的話應該能看見,但我不想看。因為,如果看見了那種『現實』,會因為太耀眼而毀掉眼睛。」
「…………」
空空一邊聽著這句話一邊出神地注視著怪人。不,沒有出神。只是平靜地看著。
特攝演員『古羅提斯克』。
毫不感動地平靜地看著那種美。
「看穿怪人的技術在很久以前就確立了——但是,沒有人能看。我們一直在等待著像你這樣看見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看見什麼樣子的東西都毫不感動的人的出現。我們將那些擬態成人類的怪人們稱作『地球陣』——這就是你要戰鬥的對手,英雄。」
劍藤說。出門時
拿著的竹刀袋還搭在肩上。
那把刀隨時都能斬向空空身體的致命部位吧。
「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