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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悲報傳 第1話 「英雄之地!秘密武器到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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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hirond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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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要保護的東西的正義,才是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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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日本歷史,和『英雄』名號相稱的人物意外地很少——歷史上有很多有名又受歡迎的人,但他們大多是惡名遠揚的征服者,或者至少有著統治者的一面,沒有什麼『英雄』的感覺。這大概是因為這個國家的價值觀曾經經歷過兩三次幾乎反轉的大變動吧——然而在這其中,幾乎是唯一一位和『英雄』的稱號非常相稱,就好像這個詞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樣,那就是坂本龍馬。這一點沒有什麼異議。

在四國四縣中面積最大的高知縣的桂濱市里設立了這位『英雄』的銅像——而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傍晚,十三歲的少年空空空到達了這裡。至少在現在,他只是地球撲滅軍內的小英雄,不,連這一點都值得懷疑。

此時——經過從德島縣大步危峽開始的耗時兩天的漫長旅行,他有些累了。他雖然沒有感情,但當然不是不會覺得累——如果周圍沒有人的話,他甚至想要乾脆倒在沙灘上。

沒想到高知縣竟然這麼大……

原本是該上初中年紀的空空,這回用自己的身體學到了地理知識。這就是所謂的親身體驗。即便不去學校,即便上的學校被燒掉了,人生也到處都是在學習。

不過,在交通設施完全癱瘓的現在的四國,只用兩天就走完了從大步危峽到桂濱的距離,反而算快的——如果沒有隻存在於四國、空空在幾天前才剛剛得知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不可思議的空想『魔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對空空來說,這實際上也是疲勞的根源。

比起肉體上的疲勞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勞——為了使用魔法,也就是說為了依靠魔法的力量飛到桂濱,他必須穿上女孩子穿的輕飄飄的可愛連衣裙才行。

對十三歲的少年來說,被強迫穿女裝實在讓人悲從心來——但是,由於有別人在,就算到達之後也不能把這身衣服脫下來。

由於有別人在,所以不能把女孩子氣的哥特蘿莉風格的服裝脫下來,在種說法在不了解內情的人聽來也許會覺得不協調,不過事情是這樣的:這裡的別人指的是一位六歲兒童,空空為了讓她相信自己而裝作是女孩子,所以不能脫下來。

順帶一提,那位兒童的名字是酒酒井缶詰。

是空空在德島縣保護的幼兒園小朋友——也是他背著從大步危峽飛到桂濱的幼齡少女。

欠缺人類感情的空空空會保護她,當然不是因為人情,主要是因為他的工作是調查四國、實地考察,而缶詰則是『在四國的現狀中生存了一周以上的貴重樣本』。不過,現狀空空知道了她不是普通人。得知了她在四國活下來的成果不只是偶然——空空甚至由於太過依靠她的特異性,而在德島縣死去了一次。

不過,空空並沒有完全看破她的真實身份,甚至無法說是接近真相……總之空空空為了保持和缶詰現在的距離,必須在她面前裝成是女孩子,因此既不能脫下服裝,也不能使用『僕』這個第一人稱。話雖如此,即使沒有這個原因,這套服裝不僅能讓人飛上天,防禦力也很高,在四國肯定是穿著比不穿有好處——不過這不是損益的問題。

是感情的問題——即使空空沒有感情。

另外再加上一點,說到心累,比起缶詰,另一位同行者更讓空空心累。

那個人——地濃鑿精神飽滿。

「嗚哇,是桂濱啊!太久沒來了簡直要哭出來了。一來到這裡,就忍不住想要發起革命呢。是我身體裡流淌著的坂本龍馬的血液在召喚嗎?」

她面向大海感慨萬千。

順便一提,她其實不是坂本龍馬的末裔,所謂流淌著的血液云云不過是因為她雖然是在德島縣遇見空空,但實際上是高知縣出身而已。

總之,地濃明明和空空飛了同樣的路程,卻神采奕奕——甚至讓空空覺得煩躁,他本來很少會對別人產生這種感覺。

不過,地濃會比空空有精神,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她也和空空一樣依靠身上穿著的特殊服裝飛行而來,在這一點上條件相同,但他們的熟練度不同。

地濃是四國中二十多位『魔法少女』之一——她使用魔法少女服、魔法衣的技術自然比空空好。

就算她還遠不及空空那位現在沒有同行的同盟對象,同樣是二十位『魔法少女』之一,也是地濃熟人的杵摫鋼矢……

「…………」

二十位『魔法少女』。

然而,空空在把缶詰從背上放下來的時候想到,現在這個數字需要修正了——光是空空知道的,就已經有七位喪命了。

空空最先遇到的魔法少女『Metaphor』登殿證。

第二位遇到的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

遇到時已經是屍體了的魔法少女『Collagen』……說起來現在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還有地濃鑿的四位隊友聽說也已經死了——在四國遊戲中。

也就是說魔法少女還剩下十三名左右。

不過,在這場讓四國三百萬居民幾乎全滅的四國遊戲中,二十人中有十三人活下來,已經是很高的生存率了。

不,說實話很難認為這十三人都還活著——就連魔法少女『Pumpkin』杵摫鋼矢也至今無法匯合,現在是否還活著十分值得懷疑。

說不定地濃是魔法少女最後的倖存者了——想到這裡,也就是想到她的稀缺性,由於擁有『調查樣本』的價值,多少有些煩躁也能夠忍受了。

不過,終究只是多少有些的話……

當然,也許是最後的倖存者這種說法不過是極端情況——按照空空的估計,在高知縣和愛媛縣肯定還有倖存的魔法少女,而且即便沒有,也還要『她』。

對,沒有算在『二十位』中的魔法少女。

黑衣的魔法少女……

「空空桑。我們剛才是順勢降落到海岸上了,沿著這個樓梯爬上去的話,那裡有坂本先生的銅像哦。不如我們再那裡合影留念吧?」

「……現在即不是時候、也沒有心情合影留念吧。」

空空咽下千言萬語,只說了這一句。

「不,我倒是挺有心情的啊。」

地濃卻奇怪地說。

空空把『我又沒問你的心情』也和千言萬語一起咽下,思考起來。他雖然穿著魔法衣,但不是魔法少女,對四國來說是個外人,思考是他的工作。不論是在多麼讓人心累的環境下,被多麼讓人心累的同伴包圍著。

不管怎樣,絕對和平聯盟不去調查擁有魔法少女這樣非現實存在,不去調查絕對和平聯盟的想法,就無法從四國逃脫。

調查絕對和平聯盟的想法。

絕對和平聯盟是空空空所屬的地球撲滅軍的競爭對手,它在這次的四國事件中陷入了半毀滅狀態……當初,至少在空空接到調查命令的時候,他以為設置四國遊戲的人是『地球』,但現在,是絕對和平聯盟內部人幹的嫌疑更大,因此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於是他到訪了高知縣。

他並不是來觀光,更不是來和坂本龍馬銅像拍紀念照的——對於大步危峽的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遺址的調查遭到妨礙以失敗告終。

不過有人妨礙,就說明絕對和平聯盟中有些東西不能讓外部人士知道,於是空空等人便前去告高知總部。這些事都發生在昨天——之後,他們不眠不休地飛往桂濱。

話雖如此,他並不確定絕對和平聯盟的高知總部就在桂濱——他只是姑且相信了地濃鑿所說的沒有根據的傳聞而已。她雖然不過是個魔法少女小嘍囉,但畢竟是絕對和平聯盟下屬,而且也熟知高知縣。空空覺得,在沒有別的東西可以依靠的時候,她說的話還是有依靠一下的價值的,於是絕對前往桂濱……缶詰的同意也是他做出判斷的一個很大的因素。

不過,空空由於太過依賴缶詰的神秘預見性,之前已經死過一次了,因此在這方面要超出必要地慎重——然而。

「這裡,也許不是呢。」

「哎?為什麼連調查都沒有調查就這麼說?空空桑。你難道是在拼命降低我的積極性嗎?」

「先不管你有沒有積極性。」

空空的這種說法是用來地濃的性格,但事實上,在積極性方面她確實沒有和空空達成統一。空空還沒有告訴她設置四國遊戲的人可能就在她所屬的組織之中,因此地濃並不太清楚空空為什麼要調查、必須調查絕對和平聯盟的主要設施。

明明不太清楚,卻和空空同行、協助空空調查,只能說都是因為她的性格使然——不過,她在名義上是空空抓到的俘虜、樣本,

另外她也許還有一點企圖,覺得跟著空空走的話,說不定能有一天和她的熟人魔法少女『Pumpkin』匯合。

「你看,和大步危峽的那時候不同,至今為止都沒有任何人來阻礙我們。」

「是啊,一路上一帆風順呢。也沒有下雨。青天白日呢。」

「如果這裡有某些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的話,應該會和那時一樣被人阻撓,我還一直準備著呢……然而沒有出現阻撓,平安無事地到達了,反過來說這裡也許不是呢。」

「哦。真是精彩的三段論呢。」

他其實並沒有說成三段,而且也算不上是『論』,但地濃一下子就接受了。不如說,她之間生氣似乎是以為空空在批評她帶錯路了——現在她知道了即便不是這裡空空也不會生氣,但桂濱是不是正確地點她就無所謂了。

真是個好性格。

空空一邊想,一邊又覺得不是這裡的話,接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要走投無路了。他的個性並不擅長走投無路,因此只是『就要走投無路』而已……

當然,他也能想到許多別的沒有收到阻礙的原因(其中最樂觀的預期是『順利搶在了敵人前面』),肯定還是要調查桂濱的……但是畢竟還有時間的問題。

四國調查的時間限制。

以一周為界的時間限制——超過了這個時間限制,地球撲滅軍,正確地說是地球撲滅軍內的一個部署·不明室就會不等空空回來或調查結束,直接向四國投入『新式武器』。

以空空的立場,沒有權利知道那個『新式武器』是什麼——但『它』似乎擁有足以讓四國沉沒的威力。

四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導致全體居民消失,在損害繼續擴大之前要將四國整個破壞掉。這真是個粗暴的想法,打空空並不打算評論這個戰略的對錯——他早就切身感受過、早就理解了地球撲滅軍的這種『粗暴』或者更具體地說,『粗糙』。他覺得這種程度的事情它們平時做得多了——所以這次重要的是,如果不迅速完成交給他的調查任務,那個『新式武器』說不定會在他身處四國的時候投入。

他想避免這件事發生。

空空少年曾經放棄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幾乎已經失去了他人生中的全部東西,但即便如此他還不想死——雖然從他無感情無表情的態度中很難看出來,但他其實對於活下去擁有很強的貪慾。

沒有一絲一毫的自殺傾向。

但是這個時間限制已經過去一大半了。沒想到高知縣這麼大……桂濱這麼遠。

這樣一來,就算沒有任何阻礙,全心全意調查,一周時間也會輕易地消耗在移動上——他想要這樣抱怨。

不過,在一周的時間限制說到底是他自己提出來的,這種自作自受頗有他的風格。

空空於十月二十五日登陸四國。

而現在已經到了十月二十九日傍晚。

時間限制只剩下兩天多了——在那之前,空空必須掌握到四國遊戲的真相,並想辦法回地球撲滅軍才行。

不,嚴格地說,只要把現在已經查清的調查內容報告上去,應該就能夠阻止地球撲滅軍投入『新式武器』了,他也曾打算暫時停止調查逃脫四國——但逃脫被阻止了。

和其他魔法少女之間有著明顯界限的魔法少女——黑衣魔法少女『Space』阻止了他。

因此空空放棄了暫時逃脫,回到調查的主軸上——當然,如果能在調查中找到對付那些使用破格魔法的黑衣魔法少女的方法就再好不過了。

「順便問一句,地濃小姐……這裡,桂濱是絕對和平聯盟高知總部所在地的傳聞,有多少可信度?」

「你問可信度啊。呃,你知道嗎?高知是鬥犬的老家。我覺得還是挺有名的。」

「刀劍?是刀和劍嗎?」(註:鬥犬和刀劍同音。)

「不是,是狗。土佐犬和土佐犬嗷嗷地打架。」

地濃做出威嚇的姿勢解釋說。

簡單易懂。

不過實際上在鬥犬中,叫出聲的一方就算輸,所以不會『嗷嗷』叫著打架——不過空空是明白了。當然,他並不了解,但至少聽說過名字……

「不知是不是模仿那個,在這片土地上每年都會舉行魔法少女之間的淘汰賽。」

「淘汰賽?」

「嗯。也可以說是魔法少女的魔法比賽……啊啊啊,有點像少年漫畫呢。」

何止是有點像。

完全就是少年漫畫。

不,大概現在連少年漫畫都不太會畫這麼露骨的淘汰賽了——原來這裡會舉行魔法少女互相戰鬥、你爭我奪的活動啊。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鬧著玩的程度而已。就像是一年一度的慶典活動……如果一直和地球戰鬥的話,氣氛就會變得陰暗呢。」

「…………」

鬧著玩。慶典。

比起這些——感覺這更像是實驗的一環。

這是——這也是。

在空空這樣的外人,而且是隸屬於相似組織的人看來,絕對和平聯盟不可能是會在內部提供這種娛樂的福利制度健全的組織。

淘汰賽的形式雖然有些玩笑色彩,但這個活動應該是為了讓內部產生競爭,進一步磨礪特有技術『魔法』——然後又不禁覺得這次的四國遊戲也是這個活動的延伸。

聽說四國遊戲是絕對和平聯盟『實驗失敗』的結果——在遊戲中產生的各種『規則』可以看做是魔法的產物。

因此能夠使用魔法的魔法少女比普通市民更容易活下來……

「我有的是那樣的魔法,根本贏不下來啦。基本都是在觀摩。」

地濃平淡地說。

「也是啊……」

空空表示同意,但他曾經被地濃的魔法,也就是『不死』救過一命,覺得這種魔法無法取勝的淘汰賽毫無意義。『不死』——讓死人活過來的魔法。他認為這幾乎就是魔法的究極形態了……

但絕對和平聯盟探求的魔法,他們探求的究極似乎不是那樣的東西。而是能為人類和地球的漫長戰鬥畫上休止符——的魔法。

尋求它而進行的實驗的結果。

實驗失敗的結果——就是現在的四國。

「『Pumpkin』呢?」

「什麼?」

「魔法少女『Pumpkin』……鋼矢在那個淘汰賽里獲得了什麼名次?」

「不,這個比賽是自願參加了。『Pumpkin』自視甚高沒有參加。」

「…………」

不需要說什麼自視甚高吧。

總之地濃總是多嘴。

「而跟蹤我的那位黑衣人則是在會場裡都沒有見過。那個人是新來的嗎?」

「什麼新來的,怎麼想她都是組織的核心吧……會場?也就是說至少會場是在桂濱?」

「啊,不是。是把這個沙灘包下來設置的。貨真價實地在坂本龍馬腳邊進行大會。」

「把觀光聖地包下來……不過絕對和平聯盟建在的時候應該有這種程度的組織力。」

在自己現在站著的沙灘上,穿著幻想風格服裝的少女們舉辦大型魔法戰鬥淘汰賽,那還真是個超現實的場景。

他甚至覺得,不如乾脆穿上泳衣,像沙灘排球那樣,反而更自然——不過穿泳衣就用不了魔法了。

……這裡遇到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他想到這裡,被帶到這裡,突然遇到了一個愚蠢而又根本性的問題——為什麼要是『少女』?假設這風格明顯的服裝是根據少女的年齡來設計的——說到底和地球戰鬥的戰士為什麼要限於『少女』?

確實,在地球撲滅軍中,前線戰鬥的也都是少年兵——考慮到消耗率,姑且不論感情上,在理論上倒是能明白自然會變成這樣。可是在地球撲滅軍中,至少男女比例沒有偏頗。

假設。

絕對和平聯盟中的偏頗是有原因的話……?

「空空桑,看起來你沒有實際看過鬥犬吧?那麼還是值得去看一次的哦。不只看一次,甚至想看十次二十次。鬥犬中心就在旁邊,乾脆回去的時候順路去看看如何?」

「不,這種情況下鬥犬中心不可能還在營業吧……」

雖然他並不是沒有興趣。

四國變成了這樣,那鬥犬的傳統大概也會失傳吧。一想到再沒有機會去看一看,空空也覺得有些遺憾,但不管怎麼想,現在都不是時候。

他再次認識到能在這種情況下推薦人去觀光,地濃的神經真是不普通。

「簡單地說就是,因為這裡是舉辦那種象徵性淘汰賽的地方,因此就有傳聞說高知總部就在這附近?」

他問。

「嗯,差不多。或

者是在這裡,或者是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地濃點頭。

「不管怎樣,這都是沒有被高知總部地點的小嘍囉們之間流傳的毫無根據的傳聞。說起來也就是隨意的推理。」

「確實……是隨意的推理呢。也可以認為舉辦這種活動的地點反而要遠離總部。」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比想像中更加被『區區傳聞』刷著玩了——當然,在這一點上不應該責備地濃。只不過是因為先去的大步危峽『猜中了』,就沒有多加考證,直接靠著新手幸運來到桂濱了。

如果白跑一趟的話,那在這個有時間限制的遊戲中就是個相當大的損害了……

「地濃小姐,其他傳聞呢?」

「什麼?」

地濃沒聽明白似的反問——空空一邊覺得他們已經進行了不少對話,這種程度的應該已經能理解了,但他依然禮貌地、耐心地又說了一遍。

「還有其他高知總部地點的傳聞嗎?」

「嗯。有倒是有……但是如果都去一邊的話,就要把高知整個走一遍啦。」

「高知整個……」

空空已經切身感受過高知的廣大,這對他來說是個絕望的消息。不用說,他沒有時間那麼做了。他覺得這樣就不得不改變根本的作戰方針了。

「這樣的話,也許乾脆去愛媛的絕對和平聯盟大總部還比較好……不過考慮到風險,並不太想去就是了。」

「因為大總部很明確在松山嘛——要去嗎?」

「不,在那之前當然要檢查桂濱這裡。今晚花一個晚上檢查併兼做休息,如果什麼都沒找到,再下定決心前往愛媛。」

說著,空空看向剛才一直——到達桂濱後一直沒有說話的兒童酒酒井缶詰。

還以為她是不想打斷空空和地濃的對話,結果這兒童看來對他們的對話毫無興趣,一直盯著大海的方向看。

看著水平線。

和漸漸沉入那裡的太陽。

「…………?」

怎麼回事?

是看著夕陽入迷了嗎?

對於在內陸長大的空空來說,大海讓他感到稀奇,如果情況允許,他也不介意設置一些欣賞風景的時機……但是想到時間限制,就希望缶詰能夠加入對話。

想要聽聽缶詰對這件事的意見。

向幼兒園小朋友徵求意見感覺有些難為情,像是溺水的人胡亂抓住稻草,但空空對於這種事已經毫不猶豫了——反而要提醒自己不要太過依賴缶詰。

他來到高知、來到桂濱,也正是由於缶詰的推動——因此在考慮下一個行動時,當然也要參考缶詰的已經。

由於年齡小,她說話總是口齒不清,因此不能全都按她的意見去做,但作為備選意見,酒酒井缶詰太優秀了。

「呃……」

空空剛想叫『缶詰妹妹』,就停住了。他也發覺了,在之前的路上,缶詰一直對地濃隱瞞自己的名字。

空空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也不覺得在幼兒看來空空和地濃有什麼區別——但既然她本人想要隱瞞,那空空也沒有暴露的理由。

輕鬆隨性的地濃似乎也漸漸開始注意到缶詰的真實身份了,終究沒法一直隱瞞性命,但總之空空現在跳過了稱呼,直接問缶詰:

「大概是這樣,你怎麼看?」

他用了空泛的問法,因為他就是想要空泛的答案——他希望得到對現在情況的整體性建議,但缶詰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夕陽。

「不用債意。」

她說。

嗯?

她是說——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什麼?

「不用債意時間限字了。」

缶詰一直看著夕陽,並沒有看到空空驚訝的表情,但似乎她也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又加上了一句。

但是,空空不明白她加上的這句話——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不用在意時間限制了?

這是什麼意思——不,句子的意思本身很明確。不用在意時間限制的意思就是不用在意時間限制。

而現在說到時間限制,當然是指地球撲滅軍向四國投入『新式武器』的時間限制——不用在意,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根據或原因嗎——空空沒有再問下去。像缶詰詢問根據和原因完全是徒勞。這一點在之前的對話中已經很清楚了。

缶詰只負責說,而解釋她的話、找出根據,是聽她說的人的責任——也包括是否相信她說的話。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聽到她說:『不用在意時間限制』,當然也不能照單全收——如果空空的神經那麼悠閒,能因此就說出『那我們就慢慢探索桂濱吧』的話,他半年前就死掉了。

「咦?已經不用在意時間限制了嗎?那我們就慢慢探索桂濱吧,空空桑。」

神經悠閒的人說。

空空不禁想這孩子為什麼能活到現在,但對方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她面前無法太強硬。

「高知也有很多特產哦。難得來來一趟要好好享受嘛。」

「高知的特產……是什麼來著?好像有種叫做長燒的麵食?」

「ながやき是方言啦。」

「啊,這樣啊……那いごっそう呢?」

「いごっそう也是方言——說起來,空空桑。難得來一趟,難得來到海岸上,不如就這樣逃脫四國如何?」

地濃鑿。

衝口而出。

2

說什麼蠢話,外行就是這裡麻煩——這種想法剛要冒出來,空空就注意到,這個像是附帶著說出來的主意是個意想不到的好辦法。

說到底,要說外行的話,在四國遊戲中反而是空空更接近新手。地濃鑿是從開幕時就才加遊戲的前輩玩家,她的意見原本應當仔細聆聽。

哎?

逃脫?

空空再次用和之前不同的視角看向眼前的大海——原來如此,是大海。無遮無攔的大海。

桂濱面向太平洋,能一直看到水平線。

從這裡逃脫四國。

一般來說,這是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但是,想想看,卻有是個絕妙的想法。因為現在空空他們能『在天上飛』——也就是可以在海上飛行。

那麼,在現在這個沒有敵人妨礙的情況下,輕鬆逃脫四國的可能性很高——逃離四國遊戲的方法大致有兩個。

一個當然是通關遊戲,為此需要掌握四國遊戲的全部規則。玩家(也就是四國內還活著的人)收集到現在支配四國的全部八十八條規則,遊戲就結束了。這也就是把四國遊戲的本質看做是收集遊戲的方法。而另一個,就是把四國遊戲看做是逃脫遊戲的方法——也就是離開四國。

嚴格地說,還有『死掉就逃離了』這個最簡單的方法,但終究不能用——收集全部規則通關的方法,由於空空等人現在只收集了一半左右的規則,因此現在還不可能使用,但後面一種方法,原本是沒有限制的。

遊戲剛開始的時候,就有少量普通人成功逃離了四國——還有不知情地離開四國的人。

如果說收集到全部規則是通關遊戲的話,那逃脫四國就是退出遊戲了……

「……這也取決於『四國』的範圍包括多大。」

當然不會是越過海岸、越過波浪邊緣就是『四國外』了,但也不會嚴格到領海之內都是四國。向大海深處走一段距離,玩家的退出應該就成立了。所以之前鋼矢想要逃脫的時候,黑衣魔法少女『Space』才會想要再陸地上捉住空空他們……

「…………」

不。

說起來,那時黑衣魔法少女『Space』想要阻礙逃脫的並不是空空『他們』,只是杵摫鋼矢——魔法少女『Pumpkin』一個人而已。

雖然不清楚真正的內情,但就空空看來,『Space』是不想讓鋼矢退出四國遊戲,而是要敦促她通關。反過來說,對於『Space』來說,空空根本無關緊要。

感覺他逃不逃脫四國都無所謂——現在,他們在桂濱沒有受到任何妨礙、任何攻擊,是因為傳聞搞錯了,這裡不是絕對和平聯盟的高知總部,就算是也沒有什麼重要資料——這種可能性很高。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不正是逃脫四國的機會,不正是退出四國遊戲的絕好機會嗎?

他感覺發現了盲點。

原本是空空善於提出這種隱藏招數似的想法,但沒想到被地濃搶先了——不,空空本人覺得這件事頗為難為情,但如果要回護一下空空的失察,可以說,這也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空空的賣點之一是他的注意力,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全力完成目標。但反過來說,就是

忽視目標之外的東西。注意不了那麼多——姿勢太過傾斜,以至於看不到周圍。這種情況經常發現。

現在空空的意識完全集中在調查絕對和平聯盟上,沒有把眼前的大海,還有大海這個巨大的逃脫路線考慮在內——而地濃現在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跟著空空瞎轉而已,因此能看到很多東西,也能有各式各樣的想法。

對她來說,提議在高知觀光轉換心情和提議從大海逃脫都差不多。

不管怎樣,功勞就是功勞。

但是,地濃不過是突然想到這個點子,不知道有多認真,而檢討這個點子——也就是思考,當然是空空的工作。

地濃負責想到,而空空負責思考。

經由大海逃脫四國。

課題當然是他們能否忍受這種長距離飛行——為了容易理解,先以黑衣魔法少女一直不會來阻攔為前提。空空曾經放棄了逃脫四國,現在又要實行這個計劃,但當然不能是簡單地逃脫。

逃脫時,必須和地球撲滅軍接觸——空空空是感情死滅的奇特又異常的少年,但並非缺乏常識。他膽子沒有大到能夠說出:「只要我能夠得救就好,四國之後變成什麼樣子——投入『新式武器』後變成什麼樣子都不關我的事。」他姑且還有鋼矢這樣一位現在所在不明的同盟對象——還是希望能夠儘量阻止四國被破壞。

這也是工作。

只要空空還在工作,就不會被看他不順眼的上層處分掉——如果成功逃脫,空空就必須向地球撲滅軍報告現狀。

報告說——現在四國的狀況不是地球幹的好事,而是絕對和平聯盟造成的,因此地球撲滅軍完全沒有必要介入。

這樣應該就能阻止『新式武器』投入了——一心想要使用『新式武器』的不明室恐怕會很不甘心,但這不關空空的事。

也就是說,空空如果向海上逃脫,就必須遠遠地繞過四國,在本州的和歌山縣附近登陸,或是向反方向,在九州的大分縣附近登陸。從那裡再聯繫地球撲滅軍……

不管是向右繞還是向左繞距離都很遠。

即便沒有什麼地理素養,這種小事還是知道的。

而他,他這個魔法初學者,真的能飛那麼長的距離嗎?從大步危峽飛到桂濱就已經很艱難了,這次的旅程——不論向那邊繞——都不是上次所能比較的。

由於是用魔法的力量飛行,肉體的疲勞接近於零——擔背著一個人飛,終究不是沒有負擔。不是沒有壓力。如果一邊休息一邊飛,說不定會超出時限,即便沒有超出,一旦飛行失敗,墜落時下面又沒有地面,只能一死了。

所以他之前和鋼矢計劃逃脫的時候,才想要再大鳴門橋的上空飛行……只是,現在,他應當忽略這個風險——摔死的風險嗎?

雖然是初學者,但空空對於飛行也已經熟練多了……只要別在海上迷路,就總能飛到。這個『總能』如果來得太遲的話,『新式武器』就會投入四國,但繼續在四國內調查也是完全一樣的結果。

那麼按常理應當選擇成功率更高的戰略。

不過說實話,也不一定那種戰略成功率更高就是了——也許該說是哪種不更低——可是從感情上來說,他想選擇不會被黑衣魔法少女阻攔的方法。

他在德島縣大步危峽受到的『攻擊』感覺不是魔法少女『Space』發起的,但在規模上相似——那種攻擊要是再吃上兩三次,他可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

那麼——逃脫吧。

總覺得像是直接抓住了眼前蹦出來的點子,不由自主地會提起警惕(提出這個點子的是地濃,這大概也是空空猶豫的一大因素),但他越想越覺得,只能這麼做了,應當這樣做。

即便從各種角度重新整理出問題點,也都沒有嚴重到阻止這個方案實行——不管選哪種方案,總有要賭博的時候。硬要說的話,也就在要不要背著缶詰飛這一點上有選擇的餘地——讓比空空更擅長飛的地濃背缶詰,或是暫時把缶詰留在四國。但這兩種方法都會留下不安。即便排除地濃那不明所以的性格因素,把缶詰交給她感覺也有危險(雖然她沒有自知之明,但她是製造出現在的四國的那個組織的一員);而若要問把缶詰一個人留在現在的四國,是不是比空空背著她飛更安全,就又不得不搖頭了。當然,酒酒井缶詰至今為止都一個人在四國活下來了,再一個人待幾天也許也沒問題……也就是說,這也許單純是因為空空一刻也不想失去缶詰。

並不是因為——在保護她的過程中產生了感情。

就算想要產生感情,空空也根本沒有感情。

只是他切身感受到了,在逃脫四國時,缶詰也會很重要。

為了能夠舒適地飛行,他甚至覺得反而可以丟下地濃,但若要在最短距離著陸,還是需要她帶路——這樣一來,空空背著缶詰和地濃一起飛的隊形就依然不會變。

這樣的話……

「怎麼了,空空桑,想什麼這麼入迷?」

「沒什麼……我是在想,可以有。」

「可以有?什麼東西可以有?」

地濃似乎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提出的點子能讓空空這麼煩惱,甚至可能連自己說了什麼都已經忘了,露出疑惑的樣子。

「在高知觀光嗎?」

「是另一個啦。從這裡直接向海上逃脫……」

「哎?不行吧?」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點子,地濃卻說出退縮的話。真是什麼事都對不上號。

「掉到海里怎麼辦?」

「這個我當然也想過,但總比現在這樣無從下手要好吧。」

「哦。可是我們不要和『Pumpkin』匯合了嗎?」

還是想和她匯合——這位魔法少女沒能如約去燒山寺和她見面,因此很在意。當然,空空也沒有忘記這件事——他會好好解釋。

「鋼矢也是想要逃脫四國的……她不會把和我匯合優先於逃脫。」

「那倒也是。」

「比起在匯合的過程中遊戲結束,還不如暫時不匯合,先逃脫,這樣兩方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證。」

他姑且說得好像他也考慮到了鋼矢的安全一樣,而『鋼矢說不過根本已經死了』的推測則秘而不宣。

地濃沒有多想。

「哦,說的也是呢。」

她點點頭。

不知道這是表現出她相信鋼矢不可能遊戲結束呢,還是說她看中的只是約定,而對鋼矢的安危本身不感興趣呢——空空總覺得是後者。

他一見面就明白地濃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了(她用固有魔法『不死』救回空空的性命時,動機也是『不想被Pumpkin罵』),嚴格來說,和假定鋼矢已經死了的空空不過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區別。空空和地濃說不定意外地——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那就不是意外地而是完全出乎意料地——是對好搭檔。

而地濃接著說:

「確實,空空桑逃脫,並組織地球撲滅軍的『新式武器』投入的話,就不用在意時間限制了。」

「對,不用在意時間限制……」

嗯。

這是剛才缶詰說過的話。

她指的難道就是這件事?她贊成來高知縣桂濱市,也不是因為高知總部在這裡,而是因為考慮到了逃脫路線嗎?空空只能這麼解釋——但是他錯了。

酒酒井缶詰的預見性。

空空空並不知道,但這就是絕對和平聯盟追求的魔性才能——超越『魔法少女』的『魔女』的預見性,絕對絕對不止這麼一點。

更加更加了不起。

現在,空空能發覺的,不過是缶詰視線前方——一動不動的缶詰一直盯著的方向,漸漸沉入水平線的夕陽發生了異變而已。

「……嗯?」

不過,光是發覺這一點也足夠了不起了——畢竟一開始只是一個小點而已。只是一個小小的點,甚至可能和不用工具就能觀測到的太陽肉眼黑子混淆——而那個點慢慢地變大。

沒過多少時間,空空就發覺那不是變大了,而是它從水平線的另一方向著海岸靠近——而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又發覺那逐漸接近的不是點,而是一個人的形狀。

即使視神經清楚地捕捉到了人的形狀。

他也沒想到那竟然就是『人』。

因為就算不是現如今的四國,在往常的四國里,也不可能有人以肉身從水平線的對面游過來。站在台階上的坂本龍馬像,應該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情景。

與其說第一次看見。

不如說無視了。

就連現實適應能力高超的空空,也覺得看見了無法相信的東西——比較他剛才連飛著渡海的想法,都要深思熟慮一番。

就算出去和進來有所不

同,但竟然有人還不是飛,而是游泳過來——『那個人』到底是從哪來游過來的?

這個方向上應該只有太平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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