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悲報傳 第1話 「英雄之地!秘密武器到達。」(2/2)
這個方向上應該只有太平洋才對……
也看不見像是船的東西——不,異常的不只是這裡。從海的另一邊游過來已經夠異常的了,而同樣異常的是它的速度。
剛才還是一個點的『那東西』,一下子就變成了『人的形狀』——而現在已經接近到了能明顯看出是『女孩子』的距離。
可以用節來計量的速度。
人類不肯能以那樣的速度游泳——而且她用的還是蛙泳。如果是蝶泳或者仰泳的話還能比較漂亮——但超高速的蛙泳實在太超現實了。然而在這個仿佛錄像快進的畫面中,她離空空所在的海岸越來越近了。
再說一次,那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那麼是魔法?
從海的另一邊出現了新的魔法少女?是他以為不會出現了的敵人襲擊?是倖存的魔法少女,還是絕對和平聯盟核心的黑衣魔法少女……能想到的,是在大步危峽襲擊過空空他們的操縱『水』的魔法少女?是黑衣魔法少女的阻礙?果然四國遊戲沒有簡單到能夠如此輕易逃脫嗎——空空做好準備。但幾秒鐘後,他便發覺這個推測,還有游過來的『女孩子』是魔法少女的推測,都是錯誤的。
因為,由於『女孩子』的高速蛙泳,由於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更小,現在可以看出她不僅是人身,而且還是裸體的。
她在裸泳。
也就是說——她不像空空至今為止遇到的魔法少女那樣,或是說像他現在自身這樣,穿著服裝。
也不是黑衣。
當然,也沒有拿著手杖。
那麼——這純粹是肉體功能。
不管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但確實是暴力的蛙泳。
臂力。腳力。肌肉力。機動力。
『女孩子』只依靠這些游泳——然後。
「!!」
然後在空空空完全無法做出反應時——從『女孩子』還是『點』的狀態時就注意到了她的接近,卻只能呆呆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還沒有掌握住任何一個事態。
『女孩子』。
赤條條的女孩子就在四國桂濱靠岸了——她從海面上跳起來旋轉著雙腳踏上沙灘,那姿勢也許稱之為著陸更正確。
「…………!」
空空想著——在瞬間思考。
陷入了思維停頓的大腦,在面對從大海另一邊來的赤條條的女孩子的時候,面對在空空等人眼前著陸的女孩子的時候,終於開始思考要如何應對了——要擔憂的也許意外的不是女孩子是赤條條的,而是空空(反而是空空)穿著魔法少女服……這個問題姑且放在一邊,這位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看上去和空空差不多大,或是略微年長……以魔法少女來說大概是秘秘木疏的年紀,但不知道實際上是怎樣。
與其說是不知道……不如說是不協調。
所謂不協調就是,不光是和秘秘木疏,和空空至今為止接觸到的所有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相比,和所有少女相比,不相似的地方都比相似的地方更突出,到頭來只覺得根本不像……
硬要說的話,對。
好像和我相似……?
「……不。」
說什麼呢。
不可能相似。
就算穿著魔法少女的服裝,也只有幼兒園小朋友會把現在的我看錯成女生——
「空空桑,你真沒禮貌,怎麼能盯著光著身子的女生看呢。」
背後傳來地濃的聲音。
她完全是平時的狀態——當然,對於從海里跳出來的赤條條的女孩子,她也嚇了一跳,但她真的是對自己以外的東西都無所謂。
「啊啊,不是……」
不過,說到光著身子的女生云云,她說的確實在理,空空感覺轉開目光。但是怎麼說呢,從海里跳出來的女孩子的裸體中,完全感覺不到常說的色情感,空空真的是直到剛剛才意識到那方面的問題。
就像看模特假人的裸體一樣……這樣說不太好的話,也可以說成是就像看著名畫家筆下的裸女圖一樣……總之,沒有猥瑣的感覺。只覺得是流線型、適合游泳的光滑肢體,卻沒有更多的想法和感覺。
面對這樣的空空。
還有地濃,缶詰。
赤條條的女孩子依次看過去——一個人一個人地、依次看過去,然後又看回來。像是沒有感情的檢查工序一樣,甚至讓人覺得沒有禮貌,那饒有架勢的樣子讓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該說是畏縮嗎……
那視線讓人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那、那個——你是。」
空空忍不住打破沉默。
就是所謂的,哎,不管了。
繼續沉默下去也不會有進展……不管她是什麼人,不管她是不是因為游泳時不方便而暫時脫掉了服裝的魔法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衣),也不管她到底是從太平洋那邊的哪裡游過來的——不交流的話就不會有進展。
他想起在香川縣時,由於交流失敗,和數位魔法少女展開了無意義又無益的爭鬥。
「你是……什麼?」
他問。
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是什麼』——他不是故意選擇這個詞的,但說出這種話就表示,空空也許在心底已經知道她的本質、或是類似的東西是什麼了。
回答了。
赤條條的女孩子回答了。
「我是一台。」
出乎意料地回答了。
對於什麼的問題——回答是一台。
「初次見面,空空空室長——我是地球撲滅軍不明室所屬,左右左危博士開發的人造人『悲戀』。我身負不留痕跡地將四國消滅乾淨的任務,於十月二十九日18:00成功登陸。之後希望能聽從您的指揮,請務必多多指教。請您隨意發布命令。」
3
並不是沒有想到過。
反而是個很大的擔憂——並不是沒有想到不明室會違反和空空的約定,提前投入『新式武器』。
所以空空對這件事本身並不怎麼驚訝——不,如果這件事單獨發生,他也許還是會很驚訝,但是同時還發生了許多更讓他驚訝的事情,感覺已經錯過為『新式武器』提前投入而驚訝的時機了。
『新式武器』——悲戀不是飛彈或炸彈,而是人造人(人造人?!)。還有那個人造人用了女孩子的外觀設計(女孩子?!)——裸體從大海對面游泳登陸四國(裸體?!游泳?!)
另外——她還認識空空空。
不,在這件事上,她——雖然不知道人造人分不分男女,但既然設計上是女生,那姑且就用『她』來稱呼——是地球撲滅軍開發的『新式武器』,那她會知道地球撲滅軍下屬的空空的資料,也許不足為奇,但她說『希望能夠聽從指揮』是什麼意思?
上層迫不及待想要投入『新式武器』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將對組織有用卻更加麻煩的空空空——空空得到了比起敵人殺死過更多同伴的戰士這一不名譽的稱號。雖然不名譽,但也許意外地沒有錯——和四國一起抹殺掉……這難道是空空的誤會、被害妄想嗎?
難道,難道說難道說,他們把『新式武器』送來給空空做援軍嗎——不,可以斷言。地球撲滅軍絕對不是這麼祥和的組織。
所以空空推測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不正規的事情。並不是他擔心的『新式武器』提前投入,而是外部發生了什麼計算錯誤。
那邊發生了什麼?
這只能靠推測了……不過至少她雖然帶著毀滅四國的任何,但沒有帶著抹殺空空的任務。甚至還想要聽從空空的指揮——這對空空來說是件好事。不論對誰來說,對沒有比被抹殺更糟糕的事情了。
難道說『篝火』之類的人在那邊巧妙地做了些什麼嗎——以空空現在的立場反正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便隨便想像了一下,但實際上這個想像雖有偏差,但相差不遠。
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所屬,空空空直屬部下『篝火』冰上竝生,和地球撲滅軍不明室室長左右左危跨越了多年的糾葛聯起手來,想要阻止『新式武器』投入。結果在七個步驟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的時候,悲戀就『發射』了。不過空空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就是了——
「…………」
可是,不知道的歸不知道——同時還有他知道的。在女孩子——人造人悲戀身上感到的不協調。
所謂的恐怖谷理論。
機器人和人類越相似,一些微小的不協調就會越發放大,看起來『讓人不舒服』——由於太過想像而變得不像,差別反而變得明顯。
也許是因為空空空在加入地球撲滅軍之前
一直在『扮演人類』,他才會更加明顯、強烈地感覺到這些差別——也許他覺得比起和人類,悲戀和他自己更相像。
沒有接縫或螺絲,也說不出具體是哪裡有什麼差別——但是總有些細小或是說微小的、眼睛看不見的不協調,撩撥著看的人的心。機器人和人造人也是不一樣的——赤裸女生卻讓人覺得是和淫穢無緣的裸女圖,讓人覺得是站在活的模特假人面前一樣,這也是因為悲戀是『人造品』嗎?
當然,著都是因為她自己說出了自己是『人造人』,才後加上的原因,如果不是那樣,空空——還有任何人都——不會想到她『不是人類』。
即便看到了她那異常的游泳水平。
『新式武器』。
武器。
雖然有過這樣的預告——而且空空聽『篝火』說,這個武器似乎是破壞武器,但悲戀說不定其實是諜報、潛入搜查用的武器……?至少完全看不出她擁有將『四國沉沒』的破壞力……她似乎,或者說肯定擁有能在海里以那樣的速度游泳的超規格的力量,但光憑這個就能『將四國毀滅』嗎?很值得懷疑。不如說,之所以做出和人類一模一樣的武器,就是為了潛入調查一類的任務——就像這次交給空空的任務。
如果真是這樣,那空空這麼害怕這次投入,簡直像個傻瓜……
不。
這一點上。
就算這些事還不能輕易得出結論,但通過悲戀登陸而了解的事情之中,有一個事實最為重要,對空空今後的行動影響最大——那就是空空從四國調查開始的時候起就一直給他造成負擔、稱為他枷鎖的時間限制,現在等於消失了。
等於消失,這樣說也許有些過分了——如果悲戀的登場對地球撲滅軍來說是非正規的話,之後再派來第二招第三招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如果不在一周之內完成實地調查的話就投入『新式武器』——而空空必須阻止這件事發生——至少這個原本和考察無關的限制消失了。畢竟不管是非正規還是提前,『新式武器』已經投入了。
這個時間限制在某種意義上是空空自己定下的,可說是自作自受——但它實質上的消失還是會大幅度改變空空今後的方針。選擇的幅度變大——或是說前進的方向本身改變了。
首先,剛才一直在考慮的『向大海逃脫』的選項消失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退出四國遊戲,向地球撲滅軍進行中期報告了。因為他之前不惜退出也要進行中期報告的原因是要阻止『新式武器』投入。
如果現在空空逃脫四國,那就等於中途放棄調查四國的任務,說不定反而會給看他不順眼的上層一個處分他的好理由——也就是說,接下來空空行動的方向就必須是通過四國遊戲了。
弄清楚四國遊戲的主辦者是絕對和平聯盟而不是地球了之後,就不需要繼續調查了的說法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可是考慮到絕對和平聯盟舉辦這個四國遊戲的目的,就不可能那樣做。
絕對和平聯盟的目的。
那就是獲得能夠撲滅地球的究極魔法……
在這樣令人垂涎三尺的信息面前撤退,只可能得到負面評價——不如說,考慮到今後空空在地球撲滅軍中的立場,此時必須要立個大功。
雖然擔心地球撲滅軍也許會使出第二招第三招——但現在四國中不僅有空空,還有不明室開發的『新式武器』——悲戀,要把四國整個破壞掉,就算是地球撲滅軍,也要猶豫一下吧。
這樣一來,之前那麼害怕的『新式武器』,竟然變成了空空的護身符……
「好厲害啊,空空桑。竟然能指揮光溜溜的女孩子。請下命令~什麼的。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但這不就是男人的至福嗎。」
看來她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悲戀雖然報上來名字,但地濃完全沒有把她和『新式武器』聯繫到一起,依舊說著不對題的話。
不。
等等。
無法把空空說的『新式武器』形象和眼前的裸體女孩子聯繫到一起也無可厚非,這無所謂。
但『男人的至福』這種說法。
這可不行!
空空現在是對缶詰隱瞞著性別的,要是暴露了——
「!!」
就在空空的心理因為地濃不謹慎的發言而動搖的時候。
在他少有的動搖的那個瞬間。
地球撲滅軍不明室開發的『新式武器』——悲戀,動了。
行動了。
啟動了。
如果說從水平線的另一邊像海岸游蛙泳的時候是以節來衡量的速度的話,那這次在陸地上的動作就是以馬赫來衡量的速度。她以眼睛都跟不上的因素撞向空空的腹部。
空空認為那是攻擊動作。
這樣是當然的。一般來說,看見眼前的人像摔跤動作一樣向著自己的軀幹衝過來,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攻擊——不好,大意了。她,這個『新式武器』果然是帶著將我連同四國一起破壞的任務登陸的——空空痛徹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淺顯,竟然對方說的話照單全收。他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麼耿直的人的?如果悲戀是潛入用武器的話,她當然會撒謊。機器人不會欺騙人類不過是科幻小說中的幻想,空空明明不信這個的——可是。
這是誤會。
悲戀並不是在攻擊空空。
她反而——是在解救空空——展開緊急迴避行動。她將空空認定為『長官』,現在保護空空的生命安全是她最重要的任務——在摔跤動作結束,摔倒在波浪邊緣後,空空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這種一點也不符合身份的女孩子氣慘叫的,是剛才發言不謹慎的地濃鑿——不管符不符合她身份,慘叫倒是難怪。
因為她的靴子——也就是雙腳,被桂濱的沙子困住了。
「…………!」
何止是腳腕,甚至到膝蓋附近——都沉下去了。現在依然在不斷下沉——沙子像沼澤一樣吞噬著她的身體。
幼兒酒酒井缶詰雖然沒有發出慘叫,但她的身體也一樣在下沉——她的身材更小些,已經連上半身都沉到沙子裡了。
就像是沼澤一樣。
不,這是……流沙?
像蟻獅那樣……?但是他從來沒聽說過桂濱的海岸會發生流沙。以自然現象來說也發生得太突然了。
與其說突然不如說驟然。
那麼這就不是自然現象,而是超越了不自然的超自然——魔法?
「空、空空桑——」
不斷下沉的地濃,沉到了腰際的地濃,向這邊伸出手來。當然,從她的位置上即便伸出手,也無法夠到倒在波浪邊緣的空空……
「這、這是救我的機會哦空空桑!快,趕緊報答我在大步危峽救了你一命的恩情吧!」
……她這種求助方法真是能把人的動力剝奪得一滴不剩,但確實,此時不能對兩人見死不救。空空想要站起來,卻被阻止了。
被依舊抱著他腰的裸體女生。
悲戀阻止了。
「危險,空空長官。在情況結束之前,請待在這裡不要動。」
「情、情況結束之前……」
從她感覺不到感情的話語中,空空終於,到了現在終於,發現自己是被悲戀救了——她的摔跤動作是為了在腳下變成『流沙』之前,在之前的一瞬間,將空空湊夠那裡移開。
原來如此,多謝她了——但是,既然能用那種超快速度移動,那應該能同時救下地濃和缶詰。
但悲戀毫不猶豫,只救了空空。
確實,地濃是絕對和平聯盟下屬,缶詰時普通人,他們兩人都是地球撲滅軍的外人——悲戀也許沒有救她們的理由。與其說毫不猶豫,也許該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被考慮在內。
「這裡似乎是安全的。就這樣觀察情況發展吧。」
「不——」
確實,波浪邊緣似乎是在流沙的範圍之外——單機怎麼能就這樣看著地濃和缶詰沉入沙子裡呢。
「——不行,要去救她們兩個!」
空空竟然說出這種不是他風格的人道主義台詞。不過如果接下來是想以通關四國遊戲為目標的話,在戰鬥力的意義上也不能失去她們。
不管性格多麼惹人煩,地濃鑿——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固有魔法『不死』也非常有用,而酒酒井缶詰的預見性更是無可替代。
此時不能突然以這種形式失去她們兩人——
「要救那兩個人?明白了,長官。馬上執行命令。」
對於空空衝口而出的喊叫,悲戀馬上回應。她不只是用言語回應,還在回答的同時做出了動作。
她離開
空空的身體——呼吸之間,就跑到了漸漸下沉的兩人身邊。不,身為人造人的她不一定有呼吸——總之,她毫不猶豫地跑到流沙重要,然後分別用左右手緊緊攥住地濃和缶詰的手腕。
這毫不猶豫的行動力。
仿佛剝離了感情的冷澈行動力,讓空空有種照鏡子的感覺——他想,在別人看來,他的行動也是那樣難以形容的嗎?那也難怪被討厭了……
竟然那樣毫不猶豫地衝進、穿過流沙,實在是非人的行動——但如果情況允許,他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想到這裡,就很能理解上層排擠空空的心情了。
以人為鑑。
雖然是句說爛了的老話……但用在這裡卻應該加上兩個注釋。第一個,悲戀原本就是為了執行這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危險人物而被製造出來的人造人,因此即便做出相同的行動,她來做和空空來做的意義卻不相同。
還有。
拋開這個行動不提,這次的情況並不允許——空空看到了和超高速蛙泳或是毫不猶豫沖入流沙不同意義上的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明室開發的『新式武器』悲戀。
大張旗鼓登場的她,緊緊抓著地濃和缶詰的手,和她們一起沉入流沙之中。
「……哎。」
哎?
一起沉入……?
空空還在想要怎麼從那裡爬上來,卻看到下沉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是因為悲戀是機械生物所以重量比較大嗎?不,問題不在這裡……在空空想著這些的時候。
不,此時與其說是想著的時候,不如說是發呆著的時候——首先是酒酒井缶詰的身體完全被沙子掩埋,接著是地濃鑿,最後是悲戀,她們的身體都被埋沒進了流沙里。
然後什麼也沒剩下。
留下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變回了平時的觀光聖地——普普通通的桂濱。
「…………」
他顫抖了。
比起流沙本身——比起三人被流沙吞沒——看到悲戀,那個人造人,沒有任何對策也沒有什麼計劃,單純是『明白』了空空的命令,就衝進來流沙中,這更讓他顫抖。
把這看做是捨己救人的話,好像是一種高尚的行為——但悲戀悲戀舍己去救的是她剛剛拋棄的兩個人。她的行動準則亂七八糟,甚至乾脆就是矛盾的。
不,並不矛盾。
她重視空空的安全,並重視空空的話語——就此而言,她的行動準則始終如一。
僅此而已。
武器嗎……
和手槍、小刀、飛彈或炸彈一樣……
要說到武器的性能取決於使用武器的人,那這次空空實在太差勁了——不過至少可以看出不明室開發的『新式武器』不是用做諜報、潛入調查的了。會做出那樣不經思考的舉動的機器,不可能勝任諜報工作。
不管怎麼說,大張旗鼓登場的『新式武器』,不僅沒能破壞四國,還一下子就沉入四國地底了……
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能用失望一帶而過——危機還在持續中。
「……冷靜。」
空空說出聲。
他能把這個詞說出口,就證明他已經冷靜下來了——空空一邊感受著服裝被海水浸濕後的重量,一邊站起來,思考著。
「大家還只是沉入了沙子裡——並沒有死掉。不,即便被沙子的壓到窒息,也能用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固有魔法『不死』復活。至於悲戀,甚至都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呼吸……」
『不死』魔法絕對不是萬能的,但對窒息而死的人應該是有效的——使用魔法的地濃自己死掉了的話,就得由空空來使用,但可能也是能使用的。就像只要穿上魔法少女服任何人都能飛行一樣,只要揮動和服裝聯動的手杖,任何人都能使用固有魔法。不過,窒息而死的話姑且不論,考慮到被沙子重量壓死的可能性,就不能太悠閒了——但是,現在不需要慌張。
還有餘裕。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認為『還有餘裕』的,古今中外估計也只有空空空一人了——在這個同伴已經丟掉性命,自己的生命也還沒有得到安全保障的情況下。
「突然發生了流沙……在吞沒了三人之後立刻停止了……只可能是魔法啊……」
但是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上?
和之前想要從鳴門大橋逃脫和想要再大步危峽調查德島總部時受到的妨礙一樣嗎?那確實不足為奇,但若是那樣,就感覺時機有些不對——不,也許反而該說是時機太好了。好得像是等著悲戀一到就發起攻擊。
但是,悲戀的到達時『提前』的,連同屬於地球撲滅軍的空空都完全沒有預想到……
「…………」
總之,在波浪邊緣似乎不會發生流沙,但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會有任何改善。於是空空下定決心,想著剛才產生了流沙的地方——地濃鑿、酒酒井缶詰和悲戀被吞沒的位置移動。
當然,他不是毫無防備地接近。
不會踏上悲戀的覆轍——甚至連沙灘都不踏上。他運用服裝的、魔法的力量,懸浮在地上五厘米移動。
在登陸四國的第一天,第一次見到魔法少女『Metaphor』登殿證的魔法飛行時,他驚訝於這種未知的技術,並感到害怕,但現在空空已經習慣於飛行了。雖然還不能像『Pumpkin』那樣進行長距離飛行、高速飛行、高高度飛行就是了——想想看,一開始馬上要被沙子吞沒時,立刻發動『飛行』的話,地濃也不會被沙子吞沒了吧。
不過如果在那種恐慌的狀態下發動了飛行魔法的話反而糟糕——說不定會失速從高空墜落。
在這一點上,魔法也和武器一樣,取決於使用的人——不,地濃在飛行上應該還是有些技術的,可為什麼在那個時候……還是因為恐慌嗎?
如果不是因為恐慌的話……
如果她沒有飛是有原因的話……
「…………」
產生了流沙的地點。
就在空空站在——不,漂浮在那個地點正上方,開始檢查的時候。
「……離遠了看不出來。」
這時。
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你是男孩子?」
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有一位魔法少女,從那裡的台階上,從龍馬像朝沙灘走下來。
4
「我是魔法少女『Verify』,『Spring』隊的一員。」
她報上名字。
回想起來,空空至今為止見過的魔法少女基本都是一見面就報上名字。這大概是魔法少女的,或者說是絕對和平聯盟的文化——地球撲滅軍的戰士沒有這種傾向。
空空一邊想,一邊和她對峙。
氛圍並不友好。
只是她那邊的氛圍不友好——她看向空空的目光充滿警惕。這也難怪,沒有哪個女生會在穿著魔法少女服裝的同齡男生面前不提高警惕的,但她眼裡的敵意不僅如此。
魔法少女『Verify』。
Verify是什麼意思呢……空空受父親影響,詞彙量在同齡人里算大的,但他並不擅長外來語。感覺好像是『核實』、『確認』的意思……不,也許不該在魔法少女的代號中需求標記以外的意義。這樣說的話,地濃鑿的『Giant Impact』的代號就非常不合適了——這些代號和取名為『A』『B』『C』沒有本質區別。
在這方面也和地球撲滅軍不同……
比起這個,現在對空空來說重要的是——應該關注的是,魔法少女『Verify』服裝的顏色。
那服裝顏色艷麗刺眼,即便在現在這個太陽已經落山的時候也算不上是養眼,但至少不是黑衣,在這一點上比較養神。
這位魔法少女和黑衣魔法少女『Space』不是一路人——這簡直是最好不過的信息了。如果此時出現的是『Space』的話,說實話空空根本束手無策。
不過,即使不是『Space』,也不一定有策——為了確認,空空問:
「……你就是『沙』之魔法少女嗎?」
他沒有問「你是『沙』之魔法少女嗎?」而是用了『你就是』的問法,這不是耍小聰明,只是普通的對話技巧——裝作早就知道對方,讓自己的立場顯得強一些,說起來也就是虛張聲勢。他的同伴有三個人(其中一位不知道算不算同伴,也不知道算不算人)被抓住了,這種情況下虛張聲勢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意義,但現在能做的事情都要做一做。
不能留下遺憾。
不論是輸,還是死。
「…………」
也不知道空空這算不上戰略的戰略起到了什麼作用,她——魔法少女『Verify』沉默了一下。
「我也出名了啊——」
然後擺出了毫不掩飾的態度。
「不該隨便在上次大賽中留下好成績嗎——魔法少女出名可不是什麼好事。」
「……?」
上次的大賽?
那是什麼?他差點就開口問了,不過那大概是地濃說的『一大淘汰賽』吧。就在桂濱這個地方舉行……
從獲得好成績這個說法來看,應該不是冠軍——但她也明顯是意想不到的強敵,空空感到有些走投無路了。「總比魔法少女『Space』好」的突破口感覺漸漸被填上了……
『Spring』隊?
她剛才說了。
四國四縣各有一個魔法少女小隊——香川縣有杵摫鋼矢所屬的『Summer』隊。德島縣有地濃鑿所屬的『Winter』隊。那麼高知縣的魔法少女組織,就是『Spring』隊嗎?
「話說回來,你也報上名字吧?」
『Verify』說。
「這是禮貌吧——你要是不趕緊報上名字,我就隨便給你起個外號了哦。」
「……『醜惡』。」
空空稍微停了一下,然後報上名字。
他也考慮過不報上名字的做法,但他不想被人取一個隨便的,或是說奇怪的外號,而且也想讓對話進行下去。
在魔法少女中,有人早就聽說過地球撲滅軍下屬的空空,也有人不知道——已經去世的都在和現在行蹤不明的杵摫鋼矢是知道的。
『Verify』呢?
他為了探查這一點,故意沒有報上名字,只報上了代號。
「『Choue』——」
但她只是重複了一遍。
「魔法少女『Choue』?我沒聽說過呢。新人?……話說男性的魔法少女什麼的,我完全不能接受……你是什麼人?從你服裝的顏色來看,是『Summer』隊……」
「……要具體解釋這些要說很久啦。」
空空模糊地糊弄著。
在空空看來,這些顏色差異沒有規律,但根據『Verify』的說法,每個小隊似乎都有一個基礎顏色……不過這不重要。
空空指向正下方。
「你能放了我的同伴嗎?這樣下去她們全都要憋死了。」
「因為我就是想憋死她們啊——」
『Verify』說。
冷酷地。
「——還是說我看起來像是來幫你們的?像是來搞好關係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空空這句話單純是為了將對話進行下去,但也姑且是他的真心話——只是,他並不是只要這樣繼續延長對話就行。他被埋進沙子裡的同伴們的壽命在一刻刻縮短,要復活也不能拖太久。
空空沒有將她們挖出來的方法,只能靠『Verify』主動釋放她們——或是迫使『Verify』釋放。
「你不明白嗎?我為什麼會像現在這樣站出來——」
她得意地——要說的話,有些嗜虐地說。對於這個問題,正確的回答大概是『為了收拾掉空空。死人不會說話,所以被看到也無所謂』,但空空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是因為我在飛吧?」
「!」
「因為你讓流沙淹沒我的企圖失敗了——所以不得不站出來。是這麼回事吧?本來你是打算一直躲著悄悄收拾掉我們。」
「…………」
她似乎不喜歡空空用了失敗這個詞——『Verify』皺起眉頭。當然,空空說這話就是為了讓她不高興。
「所以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攻擊我們——你攻擊我們有什麼目的?你應該沒有和我們戰鬥的理由才對。」
「……你們要是想離開四國的話,倒不是不能放你們一馬。」
不知是不是中了空空的挑釁,『Verify』回答了空空的疑問——一邊說,一邊舉起手裡的手杖。
「但是不僅不離開,還和增援匯合的傢伙,當然不能放過——阻礙我們『Spring』隊通關的傢伙,全部都要幹掉!」
魔杖『Mad Sand』。
說著。
她揮下舉起的手杖——那仿佛是指揮棒一樣,伴隨著手杖的動作,她的周圍被擾亂了。周圍的沙子——被擾亂了。
沙子旋轉著升起,組成特定的形狀——轉眼間,魔法少女『Verify』的周圍形成了五個沙像。
五個沙像。
也可以說是——五隻狗。
她集合了桂濱海岸的沙子,再現除了土佐狗的樣子——而且那些沙像還像是有生命一樣,對著空空齜牙咧嘴。
齜牙咧嘴——嘶吼。
「…………!」
「對,我是『沙法師』——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從哪來來的,但你總該知道這種為了戰鬥而培養出來的狗吧?」
『沙法師』。
這樣看來,在這個沙灘上舉行的魔法少女淘汰賽中,她如果沒有獲得好成績反而奇怪——而她也是空空接下來必須戰鬥的對手。
沒有魔法手杖。
也沒有科學的產物『破壞丸』或『切斷王』。
以手無寸鐵的狀態,而且還是在同伴都被抓住的情況下——他在高知縣的戰鬥開始了。
「你就被沙子咬死吧!」
合著這樣的呼喊——五個沙像同時發起了襲擊。
雖然覺得自己這樣的人怎樣死去都不奇怪、不會有意見,但唯獨不想要這種奇怪的死法。十三歲的少年心想。
5
不明室開發的『新式武器』——悲戀過早、過於非正規的到達。
由此四國遊戲的時限枷鎖解開了——然而,若要問我們的英雄空空空是否就因此看到了曙光,答案完全是否定的。反而,他對魔法少女的戰鬥——四國的戰鬥,才剛要開始。而更可怕的是,在與人類之敵地球的戰鬥中,這甚至還算不上是前哨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