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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縱有千獸長嘯 Chapter 7【縱有千獸長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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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因憤怒而震顫,也像因疲勞而愕然。

「您沒事比什麼都好,公主。」

誓護靠近她,戲謔地行了一禮。

然而,艾可妮特沒給一點反應。她一直盯著腳下,沒有和誓護四目相合的打算。

「什麼啊,艾可妮特。不為我沒事感到高興點嗎——唉呀痛!」

突然間吃了一拳。不是閃電,而是拳頭。

艾可妮特緊握著小手,指骨突出,臉上被打到像針刺一樣疼痛。

「等下,幹什麼啊突然——痛!」

又吃了一拳。接二連三,一次,又一次。一直到她纖細的拳頭變紅為止,艾可妮特一個勁地毆打著誓護。

「給我適可而止些!」

誓護抓住了她手臂。艾可妮特一百個不情願,想要甩開他。發現誓護不願放手,這次又用左手打,對準誓護的胸膛「嗵嗵」地敲著。

「我……嗚……」

她抽噎起來。這重重的抽泣聲,實在與麗王六花公主身份不符。

「我艾可妮特……是什麼樣……什麼樣的心情……」

泣不成聲。艾可妮特似乎滿肚子怨氣。「笨蛋!」她突然喊了一聲。

「笨蛋!你這笨蛋!真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就像忘記了其他的詞彙,一個勁地喊著「笨蛋」。

連氣都快接不上,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著。看著她不斷顫動的纖細的肩膀,即便是平日遲鈍的誓護,也明白了她憤怒的理由。

「難道說,你剛才——為我感到傷心?」

艾可妮特連一下子紅起來。她眉毛倒豎。

唰地一聲,用力甩開誓護的手。

「別自戀了!你……你因為有星帝藏書……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我才……嗚……」

話還沒說完,就又湧出淚水。「算了,不管了!」艾可妮特丟下這麼句話,轉過臉去。

誓護的胸膛發熱起來,

艾可妮特沒能說出來的,通過她的態度傳了過來。

艾可妮特在擔心自己。然後,又為自己而傷心。為那個假的誓護的死。才懷揣著這麼激烈的憤怒。

這份友情,誓護一直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

單方面的友情,從什麼時候起,不再是單方面的了呢?

誓護面對著艾可妮特假裝堅強的背影,輕輕地,像說悄悄話似地說道:

「抱歉。」

「……什麼啊。」

「讓你擔心了。」

「……笨蛋。」

暖和的空氣流淌在兩人之間。令人欣喜,令人羞澀,又充滿青澀的空氣。軋軋帶著「服了你們」的苦笑,可從還昏迷不醒的莉可莉絲身上,不知為何卻像流出一股殺氣。

「總之,你沒事太好了。按照計劃,刺客也活著了。這下子,和祈祝一起住的日子,也算近了一步——」

這一剎那,艾可妮特像條件反射似的被驚醒了,又打了

誓護一拳。

「這次又怎麼了啊!?」

「誓護……」

冷峻、極度冷峻的視線。

艾可妮特的拳頭顫抖著,用憤怒到發青的臉色對著誓護。

「失望了啊。真失望啊。嗯,極度失望哦。艾可妮特夠驚訝了。都驚呆了啊。」

「什……什麼啊!」

「雖然一直以為你是個噁心的妹控……沒想到,居然還是『變態』!」

「變態!?」

艾可妮特稍微有點臉紅。

「居然對著我的……內衣用聖盾……」

「等……等下啊。我、我只是想保護你——話說回來,是你,歸根結底是你把洗衣服的任務全塞給我在先——」

「給我住口變態!就因為你,我才被那傢伙——」

她「唰」地指著被綁起來的奧德拉。

「被那下賤的男人,看到了從來沒被人看到過的樣子啊!」

「說我下賤真遺憾啊。本大爺可是生性高潔的人啊?」

然後,奧德拉露出輕視一般的笑容。

「首先,你那寒磣的身體,是不可能引發本大爺性意義上的趣味的。」

「你,你這——居然說我寒磣!」

「冷靜點艾可妮特!對傷口不好!」

他從背後架住身體帶電的艾可妮特,制止了她。

誓護把艾可妮特推到背後,自己站在奧德拉身前。

「王者。我還有想問你的問題。」

「問吧。本大爺是輸家嘛。」

雖然妄自尊大的態度一點也不像輸家,但奧德拉姑且還是死心了。也不像要從聖盾的結界裡逃出去,只是悠然地坐著。

「你的部下,原本是叫鈴蘭這個名字——理應因犯下重罪,現在還被拘禁著的教誨師。你對這件事情……?」

「啊,知道啊。或者應該說注意到了。本大爺雖然豪氣非凡,但也是個敏感的人嘛。對於成為自己手下的人的情況,也算事先調查過。」

「……你說過她不是你的夥伴吧。可是,為什麼視而不見……就放任她自作主張呢?」

奧德拉微笑了一下,回答道:

「因為這樣比較有趣吧?」

「————」

誓護不由得瞠目結舌。有趣?因為這理由——就因為這理由,搞得不巧連自己都會身陷險境,還把這樣危險的東西抱在懷裡?

然而,總覺得這答案,才是最符合奧德拉這人的。

沒有對艾可妮特動真格也是、等著誓護到來也是,肯定是因為「這樣比較有趣」。正因為才華橫溢,才能因危險和困難而喜悅。或者說,就因為才能過於出眾,除了危險和困難之外,也找不到其他什麼樂趣了。

突然,奧德拉收起了笑容。

他也總算有敗者的自覺了麼,很客氣地看著誓護。

「本大爺也有問題想詢問你。」

「我會回答。如果能回答的話。」

「為什麼不把姬君藏起來?還是說,沒有藏身的方法?」

「藏身方法,有過。」

雖然說是藏在星的「古書店」里。那裡就算是教誨師也很難找到。也很難被攻擊。

「不明白啊。那麼,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因為想活捉教誨師。」

奧德拉呆了一下。然後,金色的雙眼閃閃發亮。突然間被誓護引起了興趣……他的臉表明了一切。

「哦?把姬君當成誘餌,嗎?」

「嗯。當著面衝過來的敵人,談不上威脅。開動腦筋的敵人——雖然當初祈禱別碰上這種人——看到艾可妮特的偽裝,會注意到有什麼問題的吧。就像你這樣的。聖盾對冥府而言也是未知的武器……或許設好了對付刺客的陷阱,一想到這一點,就不得不慎重行事了。」

牽制敵人的行動,這是第一目的。

「這樣的『聰明人』一開始會考慮到的,就是隔離我和艾可妮特。」

然後是第二目的,引誘敵人,讓他按我方的想法行事。

「要是對方有什麼策略,我就打算將計就計。聖盾可以無視距離發動,你們是不知道的。敵人大意的時候——就是我家設置好的陷阱激活之時。原打算……但很可惜,你已經超乎了我的想像。」

「服了你了。居然設置了兩重、三重的手段啊。」

「可是,你將這些悉數躲避了。」

他自然地露出笑容。兩人笑容相交。

「然後呢?你為什麼要活捉教誨師?」

「目的有兩個。一個是奪取『普爾弗利希的鐘擺』。」

「這理由我也注意到了。先聽聽第二個目的。」

「會來襲擊的刺客,猜測是麗王的親族、或是與之並列的『貴族』。古往今來,人類要是抓住了貴族,必然會訴諸某種手段。」

「人質、嗎。」

「至少,能成為讓冥府讓步的籌碼。」

「這是不可能的。冥府的規矩很嚴。議長會心平氣和地放棄人質。」

「可是,『貴族』的數量聽說是相當稀少。也應該有不打算失去人質的勢力。我會和他們交涉。能讓那股勢力,最終與『議長』對立的話,也是求之不得的發展。」

上面的話,都大體上向軋軋說明過了。他起初反對活捉,但考慮到誓護的深謀遠慮,最後也贊同了。

奧德拉真心佩服似地點了點頭。

「哼……可怕的人類啊,你真是。居然要活捉教誨師?面對能夠追殺姬君,肯定有相當手段的刺客,虧得敢作這樣的打算啊。不知天高地厚。而且,你還實現了目的。都讓我有點顫抖了啊,桃原誓護。就把你加在本大爺的傳說中吧……雖然是最終章、啊。」

誓護輕輕地笑了一下。

「最終章,是不是還早了些呢?」

「什麼……?」

誓護回過頭去,對還有些害怕的公主說道:

「艾可妮特。把他的『鐘擺』拿出來。」

「……不要。今晚已經夠累了。」

嘴巴上雖然說很累,可不是真的因為累了而不願意。她也感覺出了,誓護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別這麼說。拜託了。」

他用真誠的目光請求。被這真摯的目光注視著,艾可妮特也無法回絕。她今晚也是被誓護救了一命。

艾可妮特不情不願地打開了了通往異空間的洞穴,取出兩個指環。

金銀二色的蛇互相嚙合的獨特設計。誓護拿下了這指環——「普爾弗利希的鐘擺」,毫不猶豫解除聖盾的結界。

他繞到奧德拉背後,解開綁著他的手帕。

艾可妮特也好、軋軋也好,連奧德拉本人都目瞪口呆,一語不發地注視著誓護的奇怪行為。誓護被這些視線看的發癢,說道:

「請吧,王者。」

毫無做作。他將「鐘擺」遞給成為自由身的奧德拉。

「……什麼意思?」

奧德拉聲音低了下去。

「想給本大爺,所謂『人情』這樣最大的屈辱嗎?」

「正好相反,王者。欠一個人情的,是我們。」

身上飄浮出殺意,奧德拉把「鐘擺」戴好。這一瞬間,爆炸般的妖氣充滿他全身,給人強烈壓迫感的生命力從身上滿溢而出。

「就現在,在你死之前給我說清楚。」

正如他所言,奧德拉逼近誓護一步,用即將大開殺戒般的視線盯著。

誓護用手擋住化為狂風的妖氣,輕輕地回答:

「你不會殺了我。」

「哦?你開這種玩笑有什麼根據?」

「你是很有自尊的人。靠敵人賣人情,然後反將一軍的方法,你是不會用的。」

「可是,我很喜歡乘人不備啊?」

他咔嚓咔嚓捏緊拳頭。肌肉膨脹起來,顯露出可怕的力量。

「嗯,聽我一言。星帝藏書的擁有者、麗王六花的公主、以及她的衛士——我們三人加在一起也沒能贏你。」

需要「第四個人」的力量。奧德拉就是這麼強力的戰士。

「就是看中你的力量——看中你作為冥府第一的戰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不情之請?」

「希望你站在我們這一邊,站在艾可妮特這裡。」

艾可妮特聽了,下巴都要掉下來。軋軋也一臉震驚——甚至超過震驚,臉都嚇傻了。

另一邊,奧德拉則露出嘲笑看著誓護。

「你是說,要本大爺出面保護姬君?」

「不。我希望你成為戰力。」

「戰力?說的就好像打算一

統天下一樣。」

「為了顛覆冥府的、戰力。」

「————!」

「我打算讓艾可妮特坐上帝王的寶座。超越麗王六花的、帝王。」

果然連奧德拉都被震撼了。他的妖氣緩和下來,狂風也靜止了。

「……蠢到什麼程度啊。居然一本正經地說這種白日夢。」

就好像要探查什麼一樣的視線,緊緊地盯著誓護。

「以全體數百萬教誨師為敵,還打算贏嗎?」

「正是如此。」

誓護明明白白地回答。

「而且,有你在的話,勝率就更為上升了。」

奧德拉緩緩地搖了搖頭,用就像看著什麼怪物一樣的眼神打量著誓護。

「……你瘋了啊。」

「極其冷靜。」

「沒有常識。」

「因為我是人類。」

誓護微笑一下,看不出一點自命不凡的樣子。

「對教誨師的常識不熟悉。」

奧德拉沉默下來。他正在思考什麼。

終於,認真地把目光投向艾可妮特。

「姬君你怎麼想?」

「……我……」

突然被問了這麼一句,艾可妮特有點狼狽。

直到今天白天,艾可妮特還很迷茫。聽到誓護妄想狂一般的計劃,心都跳出來了——到現在為止,還一直心有餘悸吧。

然而,主君被嚇破膽的話,戰爭是不可能打贏的。這一點艾可妮特也終於理解了。

誓護又一次,用充滿懇求的眼神盯著艾可妮特。

來吧,艾可妮特。是該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終於,艾可妮特抬起頭來。

她美麗的臉龐,如同清可見底的冰水,閃耀著清晰的決意。

「我相信誓護。」

她明明白白地肯定道。強而有力。擲地有聲。

「哦……?」

奧德拉感嘆一聲。隨後,又轉向誓護。

「可是,要本大爺參與這蠢貨一般的爭鬥,對本大爺而言有何好處?」

「不管你作何打算,我們都必須得和冥府作戰。為了讓艾可妮特活下去,就不得不一路贏下去。戰鬥的規模慢慢變大,最終會演化為戰爭。也就是說,戰爭是不可迴避的。既然如此。」

隨後,誓護拿出殺手鐧般的一言:

「站在我們這裡,會更有趣吧?」

奧德拉眼睛瞪圓了。下一個瞬間,就大笑起來。

他放聲高笑,似乎從心底感到愉悅。

「沒錯啊。就是如此。你們這邊,肯定會更加有趣吧!」

奧德拉不斷笑著。誓護帶著滿心希望問道。

「那麼……?」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什麼?」

「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你為什麼要竭盡全力,幫姬君到這個程度?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是和野心啊、支配慾之類完全無緣的傢伙啊。」

然而,這樣的問題,對誓護而言是再簡單不過。

「因為艾可妮特是我的朋友。」

他臉上露出微笑,回答道。

「然後我桃原誓護,是絕不會對陷入困難的朋友見死不救的。」

衷心地,發自內心地回答。

這回答毫無躊躇,也不做作。這既是誓護給自己定下的規矩,也是出於真心想這麼做的「願望」。

奧德拉收起笑容,用簡直可以看透一個人本性一般的銳利目光,審視著誓護。

「以數百萬大軍為敵的理由就是這個?」

「數量不是問題。即便敵方戰力有數千萬也是如此。就算麗王不是六花而是百花也是如此。就算像你一樣的、如猛獸一般的強者有千人一同咆嘯也是如此。」

誓護面對面接下了奧德拉的視線,說道:

「我想保護艾可妮特的心情,絕不動搖。」

呼地一聲,奧德拉笑出聲來。

「我很中意你,星帝藏書的主人。」

他這麼說著,將左右手的「鐘擺」重疊在一起。一瞬之後,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鐘擺」很快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暗淡的灰色指環。

奧德拉帶著可謂笑容滿面的表情,對呆若木雞的艾可妮特宣言道:

「姬君喲。本大爺的命運,就交給你、和你那愚蠢的朋友吧。」

Episode 37

「要走嗎,桃原。」

聽到千秋刀真這麼問,誓護嚇了一跳,呆立在當場。

四周是深邃的森林。站在這裡,看不到對方的樣子。

回答不當可能會遭到攻擊,會這麼想也理所當然。

然而,誓護他,

「要走啊。因為艾可妮特是朋友嘛。我要保護我的朋友。」

擲地有聲地回答道。

「是嗎……」

對方只說了這麼一句。只能說這麼一句。刀真懷有著某種死心般的念頭,卻連一點攻擊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看著誓護即將遠去的背影。

這氣息也似乎傳遞給了誓護。他一臉意外地說道:

「要放過我嗎?」

「去的話會後悔的……我現在只能這麼說。」

「不去才後悔啊。」

「……可能吧。」

明明對方的意思已經是放過自己了,誓護卻沒法挪動腳步。

「千秋……」

他用滿溢著悲痛的聲音問道:

「你無論如何都要做嗎?通過恐懼來指導人類,如此愚昧的事情。」

「不萊梅的城市樂手。」

突然從嘴巴里說出來的詞語,對刀真而言似乎也是意外。

刀真對自己也感到些許驚訝,繼續說道:

「我們就像那故事中的動物。認為自己被此世所拒絕,正朝著遠方……理想國前進。然而,我們真正在尋找的……只是能容我們四人在一起幸福生活的、小小的木屋也說不定。」

「……你不是那頭『老驢』。你是真正能做城市樂手的人。」

誓護充滿著悲傷,然而用讓人感到強烈意志的聲音,這麼說道:

「所以,我不希望我們走上不同的道路。」

「……已經晚了,桃原。」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我……」

「我……」

「要走這條路。」

「要阻止你。」

兩人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絕對無法重合的意志。

誓護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誓護用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消失在了刀真所開的「通道」的那一頭。刀真一言不發地目送他離開,也沒有妨礙他。

誓護不見了沒多久,森林的景象就坍塌了。夥伴們都趕了過來。

「刀真!」

是由宇和海王。兩人追了過來。刀真向夥伴們低下頭。

「抱歉,讓桃原逃走了。」

「要道歉的是我們。兩人一起上還被逃走了。」

海王像訴苦般說道。他特別厭惡誓護。

「喂,刀真。桃原君他能成為我們的夥伴嗎?」

由宇抬起眼睛,小心地問道。

「——大概,桃原他。」

刀真稍微有些猶豫,但還是原原本本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會來我們這裡了。」

「……也是啊。那混蛋,看來一直和盟主大人為敵啊。」

啪地拳掌相碰,海王充滿憎惡地說道:

「那麼,就快點把下一個工作完成吧。」

海王心情轉換很快。可是,由宇卻像很不情願地咬緊了嘴唇。

「……真的,要做嗎?我……討厭這樣。」

「是盟主大人的命令,由宇。」

刀真故意顯露出冷峻的聲調。身為主謀的自己可不能動搖。

「等和亞托莉會合後,就打開通向『古書店』的通道。」

然後,刀真說出了那令人害怕的計劃。

「走吧。桃原的妹妹——就先交給我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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