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縱有千獸長嘯 Chapter 5 【亡靈】(2/2)
千秋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選擇了措辭回答道:
「我們要修正世界的矛盾。為此而行使力量。」
「什麼……矛盾?」
「……現在只能說這些。不過,世界如果要朝錯誤的方向前進,我就算孤身一人,也要與此抗爭。要將其引導回正確的方向。」
「不是一個人吧,笨蛋。」
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海王不愉快地說道。這話語內部,和表面帶的刺不同,滲透著某種溫熱的東西。
「就是啊。千秋才不是一個人。」
由宇用溫柔的聲音贊同道。亞托莉也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在讓人見證了這份羈絆後,千秋又轉向誓護:
「桃原,我們也想藉助你的力量。我們要改變世界。我們要成為世界的法則。」
居然要改變世界?
聽到了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決心,「嗯,好,那就助你們一臂之力吧。」——根本不可能這麼回答吧。連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沒有。
誓護是目瞪口呆,可卻又為他們的決心而打顫。他再次問道:
「……怎麼做?」
「最近,死刑執行案正在增多,你知道嗎?」
知道。新聞里看到過,報紙上也讀到了。
「那正是我們推動的啊,桃原。」
「————!」
「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讓法務大臣『工作』簡單之極。」
狀況的全貌漸次清晰。是的,他們有著力量。有著人類所不能及的異能。他們使用這份異能……
「我們哪裡都能去。誰都能殺掉。誰也無法逮捕我們。而且,無論是什麼秘密我們都能將其暴露。能夠聚集這些力量,卻什麼都做不到,那才是愚蠢吧。什麼都不去做,那才是罪惡吧。」
他們想做什麼,他們的目的尚未明了。說實話,也一點線索都沒有。可是,他們的手段終於明確了。
要挾要員們,實施自己的主張。
千秋正試圖通過脅迫來改變世界。
他們打算有一天,給世界強加上自己的秩序。
換而言之,就是「支配世界」的行為。何等愚蠢。這樣的事情,就算擁有異能之力,單憑這點人數又怎麼可能做到。
然而,千秋卻是極度認真。他的這份執著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
「利用冥府的力量,來改變人類的世界。當然,這樣做是違反此世規則的。冥府的傢伙們不會容許——會試圖來排除我們吧。那時候,如果有你的力量的話,我們就能繼續糾正世界的戰鬥了。」
誓護感到自己的內心驟冷下來。
原來如此。什麼啊。就是這樣嘛。
誓護的力量——魔書Aegis,是對抗教誨師的防禦。
接下來,還會有教誨師來揭露他們的罪行。那時候,誓護的力量、魔書的力量就是必要的了吧。
(千秋連魔書的事情都知道嗎……)
由宇把誓護帶向這裡,也是千秋的意思。連誓護目擊了千秋「殺害教誨師」一事,都讓人懷疑是不是千秋特意讓自己看的。
誓護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才好了。
他們連與冥府為敵都放在考慮之中。做到這種程度,也要試圖改變世界。這份執著,從某種角度看更值得讚賞。然而……
「誓護!」
這時候,在大腦的深處,響起了軋軋的呼喊。
Episode34
強烈的閃電劃破地表,似乎要將整個體育場都化為灰燼,隨後便消失了。
黑色的煙霧呼呼地冒起來。這是被閃電所消滅的物質的殘滓。終於煙霧消散,奧德拉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就這點東西?」
奧德拉表情淡然。
「被推崇為麗王六花第一位、銀蓮花家的『雷霆之毒』就這樣?」
明明應該受到了直擊,可他卻鎮定自若地站在那裡。皮膚表面雖然有些許燒傷,可也很快恢復了。
艾可妮特咬緊牙關。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情。銀蓮花家的雷霆、艾可妮特引以為豪的家族能力,居然被如此輕而易舉地防禦住了。
奧德拉正通過「鐘擺」,從冥府吸收著龐大的魔力。
另一邊,自己則和冥府斷絕聯絡,身上儲備的魔力就是一切。
一個勁地連發大型閃電的話,不用多久魔力就會見底。話是這麼說,可要憑半吊子的攻擊,連他分毫都傷不了。
艾可妮特振奮了下有些低落的心情,細細考慮。
如何才能戰勝奧德拉?
銀蓮花家的雷霆不是普通的異能。銀蓮花王家可是被稱作麗王六花第一位,其力量也正如其名。足以將萬物化為灰燼的力量,絕非如此疲軟無力。
不管奧德拉的身體能力是如何超群卓然,受到直擊的話不可能平安無事的。敵人恐怕,是在閃電的射擊軸上集中了妖氣,削弱了閃電的威力。既然如此,如果能出其不意直接命中身體,也理應能給予傷害。
方針已經確定。予以攪亂製造空隙!
艾可妮特用力蹬了一腳人工草坪,試圖飛轉到奧德拉的側面。然而——
(——好快!)
連釋放牽制閃電的時間都沒有,奧德拉就在眼前消失了。瞬間之後,背後傳來殺氣。如此令人驚訝。奧德拉在剛剛的一剎那,就移動到了自己的背後。
開什麼玩笑。這還算是同等教誨師的速度嗎!
奧德拉的血統。天南星王家,也是麗王六花之一。
能將原本就很強的身體能力,通過魔力激發到極限水平——這就是天南星家的異能「血肉之毒」。這異能如此簡單,卻居然有此等的威脅,說實話,事到如今才有切身體會。
小看了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目前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艾可妮特回過頭去,硬是放了一道纖細的閃電之槍——可是,靠這種顯而易見的攻擊,連奧德拉的邊都擦不到。
視野被爆炸引發的狂風奪去的瞬間,背後又被人一腳給狠狠踹飛。
如果反應再遲鈍些,恐怕背骨已經骨折了吧。
艾可妮特被踢飛出去,滾落在人工草坪上。可是,在翻滾的方向上,奧德拉早就嚴陣以待。
「————!」
對方一腳踢來。千鈞一髮之際,艾可妮特伸手擋了一下。可明明已經注入了相當的魔力進行防禦,沉重的衝擊還是令雙臂麻痹。好痛。好難受。這力量的差距算什麼啊。我可是銀蓮花家的公主。一直自信沒有什麼地方會比別人差的……
艾可妮特悽慘地飛了起來,描繪出一條拋物線又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對著因疼痛而發不出聲音來的艾可妮特,奧德拉一臉無趣地說道:
「怎麼了,姬君喲。已經不跟我玩了嗎?」
多虧他止住了攻擊,自己好不容易才能調整下呼吸。艾可妮特幾乎是手腳張開趴在地上,「呼呼」地大口喘著氣,實在是難堪。
贏不了——
奧德拉,竟然是如此強力的戰士。
看這情況,就算自己魔力處於萬全狀態,勝算恐怕也未必能上五成。
可是,自己還不能死。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為了洗刷銀蓮花家的污名。還有。
「還沒……蛋糕……」
姬乃杜的蛋糕還沒吃。今天的小點心。以為誓護去去就會回來,一直在等著的。
……其實,蛋糕並不是問題。只是,可以在一起……一直給自己吃點心的那個人,想和他一起嘗嘗味道。
他說要讓艾可妮特成為冥府之王。他那惡魔似的計劃,說句心裡話,自己到現在還沒能理解。何況現在,艾可妮特連單單一個刺客都無法擊退。
可是,如果在這裡能活下去的話。
還能再一次和他相見的話。
就跟著他這胡話一般的計劃走一段,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艾可妮特緩緩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滲出的鮮血。
奧德拉「哦?」地一聲,似乎很佩服地嘆了口氣。
現在,只
好使用「王牌」了。
可是,對方不會讓自己輕易使用的。說到底,沒法乘虛而入的話就不會成功。這空隙、這機會,到底要怎樣才能製造呢。在劇痛中變得朦朧的意識無法很好地思考。
捨身攻擊嗎?誘敵深入嗎?一點突破嗎?思考來回兜著圈子。啊啊,這種時候,誓護在身邊多好。要是有他的話,大概能力挽狂瀾吧。
腦海中浮現出誓護的笑容,不由得變得氣餒時——
「大小姐!」
「嗵」地一聲,巨大的火球,從側面砸中了奧德拉。
是莉可莉絲。應該已經精疲力竭的莉可莉絲,用僅剩的一點魔力攻擊了。
莉可莉絲拼勁全力釋放的火球,連奧德拉的一根頭髮都沒能燒著。可這一擊的確是出乎意料,連奧德拉也呆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斬擊從奧德拉頭頂飛落。
這堪比雷光的銳利一擊瞄準了奧德拉的肩頭揮下。
(軋軋!)
軋軋發揮了甚至能超越艾可妮特的機動性,對奧德拉進行奇襲。他屏息凝神,正是為了等待施放這必殺一擊的時機。
然而——
「我就知道會這樣。」
面對注滿了妖氣,鋒利度增加了好幾倍的鋼刃,奧德拉用指尖就接住了。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鋒。這力量何等悽厲。軋軋就這樣浮在半空中,一動都不能動。
「我知道你會來的,魯梅克斯。你這小子,再怎麼說也擊敗了羅比尼亞家的小少爺嘛。可你剛才被我幹掉,也太隨便了一點。」
「混蛋!」
軋軋自暴自棄般地吼道。下一個瞬間,猛烈的一腳爆踢就擊中了軋軋,足以讓骨骼都變成碎片。
軋軋矮小的身體,就像個皮球一般被毫不費力地挑起,隨後重重地撞在觀眾席上,好幾個凳子都化為了一堆碎片。
就是現在!
艾可妮特將所有魔力轉換為爆發力,猛踩地面。
目標是奧德拉的背後。她以子彈般的速度直線前進,隨後緊緊摟住奧德拉的頭部。她使盡渾身力氣抱緊胳膊,將兩手的「鐘擺」重合,閉上眼睛。
(誓護……回答我,誓護!)
心裡默念。其實更像在祈禱。實際上,一半以上也是賭博。通過呼叫軋軋的「鐘擺」,誓護也能聽到聲音……如此靠不住的計劃。
可是,賭這一把是正確答案。
誓護回應了呼喚。立刻起動了「王牌」!
然而——
「我就知道會這樣。」
在艾可妮特的背後,奧德拉吐出了一句和先前一模一樣的台詞。
注意到時,奧德拉的頭已經不在哪裡,明明應該緊緊抱住的。
他的頭穿過艾可妮特的臂膀,人已經繞到了她背後。
被避開了。這最後的王牌。極為輕而易舉地。
面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艾可妮特的衣服上冒出光柱。
這是魔書所編織出的光芒紋路。沒有射中目標,只是毫無意義地閃閃發光。
用幾乎是可惜一般的口吻,奧德拉說道:
「手牌實在太多了啊。告訴我的也太多了,桃原誓護。之前搞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攻擊,反倒讓人知道了還有『底牌』在。」
艾可妮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在懊悔中顫抖。她懷著絕望般的心情,只是看著光柱漸漸消失。
「一個接一個地布滿陷阱,想分散本大爺的注意力。而另一邊,卻把最後一招放在本大爺的目標——姬君自己身上。嗯,理所當然的想法。」
艾可妮特咬緊嘴唇。
已經束手無策了嗎。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那麼,姬君喲。」
「呼」地一聲,奧德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聽到奧德拉這聲,艾可妮特有氣無力地回過頭。雖然似乎聽到莉可莉絲在喊什麼,可已經無法傳到艾可妮特的耳中。
「本大爺會幫你祈禱冥福的。」
如野獸般敏捷、兇猛,奧德拉向艾可妮特襲來。
如暴風般迫近的威壓感,讓人造成一剎那仿佛被拉伸了數十倍的錯覺。奧德拉的動作看上去異常從容,他銳利的尖爪反倒異常清晰。
奧德拉的手臂捏碎艾可妮特纖細的喉頭——就在這一瞬間前。
實在是過於突然,艾可妮特的短裙卷了起來。
Episode 30
軋軋的喊聲像是已走投無路。
「要吹捧放在以後!敵人就在正中!」
是暗號。誓護立刻反應,左手放在魔書上。
他將複寫在自家地板上的魔力解放。所起動的如軋軋所言,就是起居室中央設置的陷阱。
「好樣的。搞定了!」
軋軋的稱讚傳了過來。雖然之前決定事有萬一就用手機相互聯絡,可現在有「鐘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行!被他逃走了!」
面對誓護毫無預兆的行動,千秋和他的夥伴們都擺出架勢。然而,現在不是管他們的時候。誓護在之後,也按照軋軋的指示,依次起動魔書的陷阱。
可是,除了最初的一擊,接下來都沒有收到起效的報告。
誓護心裡很是焦急,一點都不清楚連線那頭的情況。但也只好按照軋軋的信號,一個個地起動陷阱。
然而,這距離軋軋的聲音中斷,也僅僅只有十幾秒罷了。
(軋軋!怎麼了,聽不到你的聲音!)
試著用左手的「鐘擺」呼叫,可軋軋沒有應答。
完全失去了聯絡。
軋軋出了什麼事。
搞得不巧,連艾可妮特也是。
冷汗忽忽地冒出來。
「桃原?」
千秋一臉擔憂地看著誓護。可是,誓護沒有辦法回答他。
現在不是考慮回答的時候。
艾可妮特正被襲擊。
終於,一直擔心著的刺客來了。還是在這最壞的時機。
這裡如果慌了手腳,判斷也會失誤。誓護深呼吸一口鎮定心情,然後宣告道:
「……朋友出了大事。容我先告辭。」
「我要聽你的回答,桃原。」
千秋堅決而冷靜地說道。面對他這冷冷的態度,誓護也不無譏諷地說了一句:
「如果我說不要的話,你打算怎樣?」
先是不知如何是好般的沉默。隨後,這默不作聲卻散發出某種味道,令人厭惡。
誓護的皮膚似乎都能感到這四人威壓般的氣息。他笑了笑:
「果然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權。對吧?」
「求你了,誓護。」
「桃原誓護啊,是不會屈服於威脅的。特別是,妄圖用恐怖的異能征服世界、妄想狂一般的組織啊。」
「……我覺得,正當的目的也會讓手段變的正當」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也得用正當的手段把目的變的正當。」
「求你理解我,桃原!」
這熱忱的語言,幾乎足以讓人立刻回答「好的」。
千秋所需要的是魔書之力,而非誓護。自己也明白這點。即便如此,看到對方如此需要自己,心裡還是有些欣喜。
換而言之,如果在這裡點點頭的話,說不定總有一天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求你了。和我們一起來吧。」
「……一起來去哪裡?」
「去修正世界啊、桃原!」
「用錯誤的手段?」
「一直在聽你們講……開什麼玩笑啊你這混蛋!」
突然,海王爆發出怒吼。
他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喋喋不休地說道:
「夠了吧,千秋!我從一開始就反對啊。什麼束縛都沒有一直自由自在的桃原大少爺,哪會懂我們的事情!」
「住口,海王!」
千秋狠狠地制止了夥伴。
「桃原他明白。」
這是充滿確信的聲音。這是一直信賴著誓護的聲音。千秋說道:
「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痛楚。還有對於不會支付代價的人的憎恨。」
這時候,支配誓護全身的感動,用筆用舌都一言難盡。
誓護的確作是為魔書的擁有者,千秋所需要的也不過是魔書。
然而,千秋他。
並沒覺得魔書的擁有者是誰都行。正因為是誓護、正因為是誓護,才值得信賴。所以才說要誓護成為夥伴。
何況——誓護冷酷的頭腦開始轉動。
對於即將到來的冥府中的戰爭,他們的力量不也能發揮作
用嗎?
御子神隱藏著足以匹敵麗王六花的力量。既然如此,他們說不定也擁有此等程度的力量。幫不幫他們另當別論,如果能讓他們協助自己,不是好事一樁嗎?
結果,誓護還是沒有堅決否定的依據。他口氣中滿是苦悶:
「等我……回答。我現在,還有不得不去救的朋友。」
像這樣求告對方就是極限了。
千秋雖然一臉沮喪,可一點也沒有懷疑誓護的誠意的樣子。
「……明白了。雖然很可惜,就等你的……」
「不行哦,刀真。」
有誰說了一句,打斷了千秋的話。
這有如透明般的聲音在哪裡聽過。身體比意識更先反應過來。誓護像裝了彈簧般轉過身去,看到了到剛才還悄無聲息的「她」。
「盟主大人……」
千秋像是不知所措,低聲說道。
——盟主?
難道。
其真身。
誓護為自己的想像而顫抖。給御子神、給千秋、給他們超越人類智慧的異能的存在。給他們匹敵教誨師王族的魔力、所謂的「黑色守墓人」,難道是——
「呵呵,是啊,明明白白。」
少女像理所當然般地讀取了誓護的思考,臉上浮現出美麗的笑容。
「我就是『那個』守墓人哦。」
那是過去被稱為鈴蘭的、少女教誨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