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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VI 【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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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自己問自己。

你有讓無可替代的妹妹,陷入危險之中的覺悟嗎?

Episode 38

誓護靠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撥盤式的頻道旋鈕充滿著古風,這是一台有些年頭的顯像管電視。彎曲的畫面中正在播放的,是這城裡的轉播畫面。「失去聯繫的人員」一欄中,已經有了相當多的數字。組播了這麼一個特別新聞,還在全國進行現場直播,事態已經是非常嚴重了。

無意間,遠遠地拍到了荊棘森林的中心——那個音樂廳。

大廳已經被荊棘覆蓋,遠遠看去,像生滿苔蘚的古堡。在這荊棘城堡之中,恐怕就沉睡著艾可妮特吧。被百年的長眠束縛著,就如某個故事中的公主。

荊棘的勢頭沒有減弱,街上已經沒有活物的氣息了。看這樣子,軋軋還沒能把艾可妮特救出來。

誓護考慮著艾可妮特的事。

同時把與她的回憶,一件一件地回想起來。

「你們好,愚蠢的人類們。」

說著這話現身,自由地操縱閃電,將罪人逼往絕路的教誨師少女。

「本人艾可妮特呢,在教誨師中也是最有力量的人——是威震冥府的麗王六花筆頭,銀蓮花家的血族哦。」

尊貴賢明、異世界的公主。然而,誓護所知道的艾可妮特,是個既會氣餒,也會傷心的,極其普通的少女。

「你做的松露巧克力——也分我、一點。」

對甜食毫無抵抗力。

「……你居然,說我害怕?說我艾可妮特?我會因區區人類而害怕?」

看上去很好強,實際上非常柔弱。

現在被荊棘城堡捕獲,一定也在忍耐著無依無靠的孤獨。

想把她救出來。想成為她的助力。這不光光是漂亮話——自己真心,不想再失去她了。

說要把一切都忘記,可對她的了解也太多了點。

相逢的第一個晚上,誓護就知道了艾可妮特的秘密。艾可妮特也同樣,知道了誓護的秘密。正因互相掌握了對方的秘密,兩人才成了共犯。

艾可妮特身上,有著身為教誨師致命的缺陷——

誓護身上,有著不得不隱瞞的大罪的記憶。

誓護把艾可妮特的秘密泄露的話,艾可妮特就會被解除教誨師之職,銀蓮花王室也將宣告斷絕。

艾可妮特把誓護的秘密泄露的話,誓護就會被教誨師所追捕,最終將被奪走最重要的東西。

所以,兩人都謹守秘密。明知這違反了冥界之法。

一開始,是單純的共犯關係。

可是,不知何時就被吸引了。

「如果你背叛了我,我真的會殺了你哦?燒焦哦。成為炭灰哦。」

「真是的,怎麼這麼遲鈍的。愚鈍。愚昧。愚蠢。」

「這算是……求婚?」

「什,什麼啊,你笑了吧?在小看我吧?」

那位美麗動人、令人恐懼,但又真的很軟弱的,異世界的公主。就如身持猛毒的花朵般,就如任性妄為的小貓般,楚楚可憐,品味高雅,就如玻璃工藝般的少女。

她被以這樣的形式奪走,自己絕對不會認可。

然而——

「給我,忘了吧。」

分別的話語再次甦醒。

「忘掉吧。全部,忘掉吧。然後,兩個人,幸福地,度過今生今世。」

如果這就是她的願望,那麼不願接受的誓護,不過是在任性罷了。

誓護自問道。就讓自己任性下,有什麼壞的呢?

另一個自己回答道,這樣任性下去,誰會遇上危險?

僅憑這一點,誓護就連一步都無法邁進。在空虛彷徨、痛苦不堪中,原地繞圈。

誓護煩悶至極。他的手,突然被一個暖和的什麼碰到了。

溫柔地、五指相繞。那是祈祝的手。祈祝握住誓護的手,似乎想要說什麼,緊緊地盯著誓護。

祈祝極度不擅說話,因此似乎沒法很好地表達想法。她嘴唇開開合合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輕點了一下頭。

單單這樣,就告訴了兄長。

祈祝是這麼說的。希望能實現誓護的願望。自己沒關係的。

「星小姐的話,你也聽到了吧?」

「…………」點頭。

「弄得不巧——不對,是『肯定』,祈祝會遇到危險的。」

「…………」點頭。

「我果然,是個沒用的哥哥啊。」

「…………」搖頭。

「謝謝你,祈祝。」

他的手和祈祝重合在一起。祈祝微微笑了一下。

誓護站起來,向店堂深處走去。星正坐在暖爐前,看著一本書。誓護剛來到星的背後,她就合上書,回頭看著誓護。

「表情不錯。」她一臉滿足地微笑著,「看來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我是個薄情寡義、冷漠無情的人。就比如說,有誰遇上了困難,我也會視而不見。不管是誰,要我來背負的話,我也是力不從心。」

如獨白般說道。就像在試探自己的決心。

「可是,如果,那人從誰那兒都無法得到幫助——能夠幫助那人的,在這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人的話——我會去幫忙。因為這就是我的原則。」

他傾注決心,凝視著星。

「現在,能夠幫助艾可妮特的人,就只有我了。」

所以說,要去保護。所以說,不能見死不救。

要保護祈祝,這是絕對的。

話雖如此,也不能對艾可妮特見死不救。

因為,我已經被保護了兩次了。

第一次是記憶被消除的時候。第二次,是從御子神的荊棘下。

不對,在這之前也被救過性命。祈祝也被她保護過。

桃原誓護不是能忘恩負義,明哲保身的壞人。

(既然如此,答案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成為艾可妮特的助力。誰也別想傷害到祈祝。

當然,會有風險。然而,風險只是可能,不是結果。會不會引發最壞的結果,不還沒有定下來嗎?

所以,對自己起誓。

竭盡全力。竭盡聲明。保護兩人。這樣的話,大家就都能幸福。

「我明白了。」

星點點頭,站了起來。她拉住誓護的手,把他帶到書架前。

「來吧。哪本都可以,自己來選本喜歡的吧。」

誓護吃了一驚,不由得回頭看了看星的臉龐。

從如此龐大數量的書中,真的,要自己來選嗎?

「這兒有各種各樣的書哦。每一本都記載著重大的秘密。這本是我推薦的哦。《守護公主殿下的方法》——騎士道的入門書呢。」

「喜歡的……沒法決定啊,這種樣子。連內容都不知道!」

誓護有些狼狽,拿了好幾本書在手上看。《拳擊技法》《光與波動》《鍊金術大全》《物質變換魔法》……每一本都不怎麼可靠。

祈祝似乎很擔心地抬頭看著。星也好像在查探什麼似的,觀察著手足無措的誓護。

不安了一陣子後,誓護突然恢復了冷靜。

他終於理解了星的意圖。誓護把書放回書架,回頭對著星。

「你已經知道我的願望了吧?」

「嗯。也知道與你相稱的書。」

星乾脆地承認了,甚至讓人有些掃興。

「既然如此,那就——」

「可是,好好想想。這裡真的有各種各樣的書。獲得億萬財富的方法啊,記載著尚未發現的物理規律的書啊……用的好的話就一夜暴富,或者名垂青史哦。這才是為你量身定製的哦。讓可愛的妹妹,成為世上最幸福的人的方法。」

不可能不去考慮祈祝的幸福。可是——

「……我姑且,也算是出身於富貴人家。」

誓護自嘲似地微笑著。

「人力所能及的幸福,我會用自己的力量試著去把握。對名譽和地位也沒有興趣。何況,這種老套的幸福,我也不打算強塞給祈祝。」

「受女孩子歡迎,歡迎到讓你發愁的書也有哦?」

「真的!?」

誓護差點上了鉤,可是,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這些無聊的書。我想要的,只是能把艾可妮特,」

誓護正面看著星,說道:

「把『朋友』

救出來的力量。」

「……為了這個,就算付出巨大的犧牲也值得嗎?」

「如果能實現願望。」

「就算成為我們的獵犬,被我們所差遣?」

「正合我意。」

「這樣啊。」星微笑著,點點頭,「遵照顧客的要求辦才是一流的古書店員——那麼,客戶先生,在下推薦這裡的一本書哦。」

她把手上的書,輕快地遞給誓護。

這是一本紅銅色的絹本,外型很是漂亮。封面上,用金銀絲線繡著花紋。是蛇的造型——與教誨師的指環相似。

誓護輕輕地收下。手感和份量都很舒適,讓人不由心情愉悅。大小就和小型詞典差不多。它如寶石般反射著光芒,有些茶具的風味。

記得看到過這本書。不正是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星在讀的那本書嗎?

從那時開始,星就注意著誓護嗎。

「魔刃之書、Aegis。」

她用威嚴的語調,告知了書名。

「這是能實現你的願望,也能實現我們的願望,此世唯一的書。與原始之書Ignis對立,說起來,就是『終焉』之書。」

「Aegis……最強之盾?」

持有盾之名的刃,究竟有何特性?

「斬除妖魔,無論何種魔術都能擊退。持有此書的話,你就成為了抗衡教誨師的血之宿命——魔性血的人了。無論是誰,已經無法用魔術傷你分毫。就算是麗王六花的血族也是如此。支配城市的那『荊棘』也是。」

原來如此。如果此言不假,的確是最強之盾,絕對的守護。

這正是,誓護所必須的力量吧。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給我這書呢?」

「就像你有不容跨越的原則一樣,我們也有原則啊。Magister·克里姆的古書店裡,公平交易便是信條……想要讓你知道,你是有各種各樣的選擇的。」

星露出了少見的傷感表情。但也僅僅是一瞬,就又切換到了往常妖艷的笑容。

「好了。那就翻開第一頁試試吧?」

「好——咦,打不開!?」

誓護不由得叫起來。指尖用盡全力……可是,封面卻一動不動。

「那當然。為了不被輕易看到,所以施加了魔法封印啊。」

不知是不是覺得誓護的狼狽樣很有趣,星呼呼地笑起來。

「已經交給你了啊,打開封閉大門的神秘力量。能打破魔法之鎖的,魔法的鑰匙。」

「魔法……那個,居然是魔法鑰匙?」

誓護稍微有些心急,把手伸進了上衣口袋裡。

「只要是被魔法封閉的東西,任何都能夠打開。家裡的玄關也好、銀行的金庫也好、星帝藏書也好——被封存的記憶也好。」

被封存的記憶!原來如此,因為這原因嗎……

誓護的記憶快要甦醒的時候,是這鑰匙發揮了魔力。記在活頁紙上的「睡眠病」名單也同樣,只要被誰消除過一次的東西,用這鑰匙就能夠修復吧?正如同教誨師編纂記憶殘滓一樣。

誓護再一次看了看手中的鑰匙。長滿鐵鏽,破爛不堪的鑰匙,如今讓人覺得比任何寶石都要貴重。

誓護捏著鑰匙,朝封面內側輕輕塞了進去。

這一下,看不見的鎖發出了「咔嚓」解除的聲音——

下一個瞬間,書就自動打開了。

明明沒有風,書頁卻自己翻動。不對,應該說是這書產生了風。誓護的額發被風吹動,飄了起來。

耀眼的光芒。乳白色的光輝從書頁中飛散,把整個店面照的燈火通明。

祈祝、星,以及誓護,都像是被吸引住一般,緊緊看著光輝的書本。

亂舞的光芒明亮而又輕快,簡直就像因喜悅而在顫抖。

就這樣,星帝藏書的封印被解除,成為了嶄新的主人的血肉。

魔刃之書。

誓護懷著看魔術般的心情,低頭看著手中的力量。

「接著,就是關於本書的講解。」

咳咳,故意咳嗽了兩聲,星緩緩地開始敘說。

Episode 39

閱讀之前請聽好。有幾項「使用前的注意」哦。

本書——魔刃之書,給其他任何人讀都不行。包括小祈也是哦?

(謹守秘密,是這意思吧。)

是的。抄錄也不行。雖然用拍照、複印、攝像是什麼都印不到,但用手寫的話是可以抄下來的,就會有被誰看到的可能性了吧?

(以防萬一提前問下,如果打破這規定的話,會怎麼樣呢?)

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哦。

(可怕的事情?)

是啊。這樣如何?會讓小祈墮入地獄,之類。

——呼呼,別用這種眼神瞪著我啊。只是打個比方哦。

你背叛我們,拒絕支付代價的話,也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不利的合同呢。)

確實,你所交出的便是服從。我們如果提出過份的要求,或者讓你處於無法得利的地位的話……你也會很苦惱吧?

但是,請你相信。

我們並不是想讓你受苦。只有這點,希望你理解。

(明白了。請繼續說下去。)

……很堅強的孩子呢。

那麼,翻開第一頁看看。

(Sit tibi terra levis——這是拉丁語吧。「大地願汝輕盈」。)

唉呀,好聰明。居然一眼就明白了。

就是如此,只有第一頁,寫的是拉丁語。

這是前沿,就和注意事項一樣的東西。魔刃之書的由來、用法、使用者的心得之類。下面的就自己翻譯看看吧。

問題是這一頁之後——

(打不開!)

別那麼急嘛。就是這樣,書頁就像黏在一起一樣堅硬無比,人類是無法隨心所欲地開合的。可是,沒有開合的必要的。

好了,接下來就是重要部分。

魔刃之書呢,是有靈魂的。

(——靈魂?)

只是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表達,才這麼說的。不是意志、精神、智慧之類,當然也沒有生命。但是是動態的某種東西。它能領悟你的意志,然後對此作出反應。比如說,按你的要求為你打開某頁,諸如此類。

……就這樣,現在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接下來,最重要的內容。

正篇里,用的是和地球上任何語種都不同的語言。

(那算什麼。外星人的語言嗎?)

很像吧。

平時,我們是怎麼讀取文字的?

用眼睛看,用大腦識別、組合意義,然後才理解吧?

可是,魔刃之書不同。魔刃之書能用身體——用你的手掌來「看見」。用手觸摸,識別到文字的幾乎同時,腦子就直接能「理解」了。就是如此。

(……稍微有些難以想像。摸一下就明白,是這意思吧?)

是的。說到底,就像是某種能看到卻無法理解意義的語言,你就算讀了裡面的文字行列,也無法理解其內容吧?

可是,這樣就夠了。我說過魔刃之書是有靈魂的吧?

你只要把記載的文字行列,按照它的原樣,書寫給世界就行了。發出聲音就讓魔刃之書來做。這樣的話,世界就會聽見魔刃之書的語言,給你回答。

然後,世界會發生改變。就如魔刃之書所言。

(……書寫給世界,是指的抄寫嗎?由我?)

當然,沒有必要用筆和墨水啦。說起來,用了才不行。

用和「讀取」魔刃之書同樣的方法「書寫」啊。你用手觸碰到魔刃之書,然後用手觸碰這個世界。讓世界與魔刃之書連結。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好了,接下來的事情,用嘴巴說也不會清楚了。

就實際地、和魔刃之書說話試試吧?來,打開書。禮貌點、溫柔點哦。因為是初次見面,可別忘了打招呼哦——

Episode 40

「要好好聽星小姐的話啊。」

在古書店的玄關口。誓護擁抱著祈祝,溫柔地說道。

「那麼,星小姐。祈祝就拜託您了。」

「嗯。明天早上,會送到你家的。」

星看了看誓護手頭,紅銅色的書本,低聲說道:

「雖然我想你已經明白了。這本書,還沒有把你認作真正的主人哦。」

她緊緊地,像徵求什麼一般看著誓護。

「憑著不完全的力量——僅僅憑著『守護』的

力量,能夠和麗王對抗嗎?」

「……到現在我才想到。最近的自己,變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誓護爽快地笑起來。和心底正好相反,不讓一絲不安出現在表面。

「我原本就是狡猾的人。是個會給自己找許多藉口的,渺小的人哦。就算有了不輸給他們的守護之力。」

他緊緊握著紅銅色的書、魔書Aegis,有力地放言道:

「我會盡力去打倒的。直到自己體無完膚。」

明明沒可能看漏自己內心的怯懦的,但星還是微笑著,給予了自己首肯。

誓護轉過身,剛想離開此處——又停住了腳。

「那個……還想來這裡的話該怎麼辦呢?」

「你已經得到了星帝藏書了啊。拿不到第二本了哦?」

「就算這樣,只是來找您喝喝紅茶,總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星啪嗒啪嗒地眨著眼睛,終於笑了起來。

「負心漢。你已經有了完美的公主殿下了,不可以有外遇哦。」

她爽快地伸出右手。

「總有一天再見。到時候,會為你乾杯的。」

誓護感激不盡,甚至心裡有些難受。他握了握伸來的手。

他走向霧中,把古書店甩在身後。一個區劃對面,在賢人路十八號,姬沙的純紅雙座跑車已經在等待了。

走近車子,駕駛席的車窗搖了下來。誓護看著姬沙一臉不快的樣子。

「抱歉,姬沙小姐。這時候還把你叫出來。」

「哼。你當我還沒有睡覺嗎?」

「可是,你說要拜託大人……」

「所以說你才是個不被女孩子喜歡的富二代。」

「和、和不被喜歡沒關係吧!」

「這種怪獸電影一般的狀況下,有哪個大人有辦法啊!」

姬沙憤然地指著車載顯示屏。那裡正播放著之前的報導。

「你雖然這麼講,不還是準時來了嘛。」

「哼……也沒有辦法去找出租吧。」

請不要靠近荊棘森林附近,播報員再三告誡著。有一部分聽說已經被警察封鎖了。沒有司機能把車開到那種地方去。

「那麼,借給我。下來。」

「哈?你這傢伙,沒有駕照吧?」

「和卡丁車不一樣嗎?沒事的啦。」

姬沙眯起眼睛。

「……你這傢伙,瞧不起駕校嗎?」

「因為,是自動檔吧?」

「可惜啊,手動檔。」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代還堅持手動檔?」

「囉嗦。快點進副駕駛座。」

理解她話語的含義,誓護吃了一驚。

「——不行!太危險了!」

「這危險,」姬沙一臉兇狠地瞪著誓護,「怎麼可以讓我們的蠢少爺去冒呢。難道讓我傻看著嗎!」

接著,她又故意似地多嘴了一句。

「被你這菜鳥的破技術撞壞了我可受不了。」

真不坦率。誓護苦笑了下。然後,接受了姬沙的厚意。

老實地坐進了副駕駛座。跑車立刻就飛馳而去。

「對了,姬沙小姐。上次的貨。」

貨——當然,就是在租賃櫃裡的吸入麻醉藥。

現在想來,托這藥品的福,誓護體驗了一把折壽的滋味。因為差點就覺得,自己就是「睡眠病」的兇手了。

這是誰的詭計,試圖把誓護推向犯人的位置……並非如此。

事情反了。

反了反了,一切都反過來了。教誨師不是敵人,而是誓護的自己人。準備藥品的如果是誓護,那麼讓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也是誓護。讓狀況更為扭曲的記憶操作,也不是誰的惡意,只是為了保護誓護。

結果,事態變得極其複雜化,事實卻異常簡單。

在時鐘塔記錄時間的齒輪停止的時候,誓護的時間也開始流動。在取回記憶的現在能明白了。誓護正與艾可妮特一同搜查「睡眠病」。在事件發生現場兜來兜去,當然也是為了搜查。因為一開始不知道罪犯有那種異能,所以考慮到是否有某種詭計,偷偷入手了懷疑是原因的藥品,打算讓艾可妮特來分析一下。最後在巧合的時刻被消除了記憶,一切才反轉了過來。

「雖然是特地拜託你找來的,可是抱歉,能不能請你還回去呢?」

「……明白了。你這傢伙大概,也太會支使人了吧。」

沒過多久,車子就到達了荊棘森林。因為是抄小路進入的,所以沒有碰到之前擔心的警察,順利地進入了其勢力範圍。

那兒,是一副地獄圖。

大量汽車跑到了人行道上,或者因為撞車而停在路當中。人行道上是一個接著一個倒下的人們。然後,姑且還能稱之為建築的東西也被荊棘纏繞,如密林一般茂盛。這是長眠與荊棘所支配的世界。不讓人覺得是此世的風景。

在這之中,姬沙的跑車像爬行般前進著。不得不減緩速度,避開路上的車輛。

突然,一根荊棘如槍一般刺過來,瞄準了跑車。姬沙巧妙地別開方向盤迴避了下,可車卻開上了路基,很不巧的壓到了荊棘。

當然,爆胎了。姬沙重重地咂了下舌。

「壞了兩個輪子啊。」

「還能跑嗎?」

「『蠢貨,會弄壞輪轂的吧』——當然,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姬沙的額頭滲出冷汗。蜿蜒的荊棘像觸手一般蠢動,很清楚是瞄準了自己。不知何時,數量也增加了不少。

「接下來就我一個人去吧。姬沙小姐先逃。不要被荊棘的刺碰到了。」

姬沙似乎還想抱怨,但是剛張口就停止了。是因為在誓護的臉上,看到了奇怪的從容吧。這個蠢少爺既不是為了耍帥,也不是突發奇想。他有確確實實的勝算,而這份勝算,並不需要把姬沙的幫助計算在裡面。

「明白了。別蠻幹啊——雖然這麼說,也沒用吧?」

「沒用的。」

兩人笑容相交。誓護帶著紅絹本,從副駕駛席跑了出去。

他靠近了音樂廳,毫不猶豫的衝進了荊棘之群。荊棘如軍隊般逼近。然而,它們連碰都碰不到誓護一下。一靠近,就像被汽油點燃一般冒出火焰,化為白色的烈焰燒盡了。

誓護心無旁騖,一味地跑著。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他的疾奔了——

剛這麼想。

突然,誓護的腳下產生了龜裂。

之前已有這樣的預感。與其說是預感,不如說是預測。就如魔書所告訴自己的,誓護朝後大跳一步,避開了正下方刺出的鋼針。

誓護的左手上,書本自己打開了。

書頁伴隨著燦爛光輝打開。誓護一用右手按住它,光輝就愈發強烈,模模糊糊地寄宿在誓護右手中。誓護把這手,按在地面上。

鋼針切裂了柏油路面,朝這裡突進而來。然而,它們在誓護的眼前噴出白色的火焰,彈了回去,如煙消雲散。

「……拿著個有趣的東西啊。」

從正上方,能聽到一個冷靜的年輕聲音。

在誓護正面的街燈上,有一個影子緩緩降落。

「不讓你去是不是更好呢,對我而言。」

微笑著發表言論的年輕人,他就是。

「赤兜先生……」

那天晚上,到訪誓護家裡的——黑髮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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