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縱有千獸長嘯 Chapter 2 【莉可莉絲】(2/2)
「那個……很、很快了!現在、德拉西娜大人、正在收拾星樹內的亂局……那個,暫時,還要……」
「哼……算了。」
艾可妮特露出略顯刁難的微笑,轉向誓護。
「誓護,看來,沒有你那惡魔般的思考迴路出場的機會了哦。」
她的語氣,就好像一下子安下心來。
「這樣就好。」誓護只是回了這麼一句。
這雖然也是發自內心的話——然而事情並不會像說的那麼順利吧,誓護的直覺,不可思議地告訴自己這點。
Episode 15
結果,誓護那讓人不安的計劃沒有再深入地討論下去,軋軋為了警戒去了外面,莉可莉絲和艾可妮特也回到了各自的床上。
誓護也躺進了自己房間的棉被裡——隨後,城鎮也迎來了下一個清晨。
被手機鬧鐘叫醒。洗漱、晨操、準備早飯。和往日一樣完成了一早的工作。早飯基本上準備妥當後,他走向了妹妹的房間。
敲了敲門,朝裡面說道。
「艾可妮特,早上了哦。」
沒有反應。豎起耳朵聽了聽,裡面也沒有一點動靜。
「上學要遲到了哦。留學生安妮同學。」
嗵嗵用力敲了幾下門,結果還是同樣。誓護等得不耐煩了,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艾可妮特趴在祈祝的床上,發出可愛的呼吸聲。是覺得枕頭的觸感很不錯嗎,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輕輕地摩擦著。
誓護髮出會心的微笑,一口氣拉開窗簾。
陽光射了進來。清晰地暴露在眼前的,是她毫無防備的睡姿。和平日裝模作樣或怒氣衝天的表情不同,這是毫不做作的本來面目。是還留有著天真爛漫的少女的臉龐。
被光線一照,艾可妮特扭了扭身體。她背心弓起來,是想要躲進毛巾被當中。這讓誓護不由得想到,簡直就像小貓一般。
她就這樣蜷曲著,又開始呼呼大睡。一點都沒有想起的樣子。
誓護嘆了口氣,坐在床的邊緣。
「又睡懶覺?你啊,真是讓人麻煩……」
他輕輕地伸出手,想要拉開被子的時候。
「啊~~~~~~!」
傳來一聲不知是慘叫還是指責的叫喊。
在打開的房門對面,本應在客室睡覺的莉可莉絲,陷入了半狂亂狀態,正用手指著誓護。
被她這顯而易見的抗議的目光注視著,任憑誰都不會舒服。誓護也覺得,自己好像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莉可莉絲憤怒到話都說不清了,朝著誓護兇猛地吼道:
「色、有色狼!居、居然溜進大小姐的臥室!」
「溜進!?別說的那麼難聽啊!何況這裡是我妹妹的房——」
「不過是個人類!不過是個人類~~~~~!」
她憤懣地大力踏著地板。會給樓下的鄰居帶來困擾吧。
這時,突然空中降下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命中了誓護和莉可莉絲。
雖然隨身攜帶著魔書,可撕裂皮膚般的麻痹感還是直竄上誓護的腦髓。莉可莉絲則徹底被烤黑了。
「好煩……」
閃電的發生源,艾可妮特嘟噥道。誓護用已經受夠了的口吻說道:
「艾可妮特,我說你啊……」
在正試圖用人類的道理說服她的誓護身旁,莉可莉絲則「啊嗚……♡」一聲,甜美地吁了一口氣。
「大小姐的雷霆……♡ 好久沒嘗過了……♡」
「在高興!?真噁心!」
「輪不到你這東西說啊你這妹控變態色狼不如去死怎樣?」
「S!?對我就是S!?」
「好、煩、人、啊!」
又一次,兩個人被雷霆給燒了個透。要說過份的話確實手段也過份了。
然而,虧得這吵吵嚷嚷,艾可妮特似乎也醒了。她懶洋洋地爬起來,一邊擦著眼角一邊下了床。那尺寸超短的連衣裙式睡衣,讓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無視了下意識臉紅起來的誓護、和雙目閃閃發光的莉可莉絲,艾可妮特依舊錶情呆呆地、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房間。似乎是去洗漱了。
總而言之也算達成了目的,誓護也離開房間回到客廳。莉可莉絲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審視可疑人員一般,她發出「嗚~~~~」的低聲跟了上去。
「哇……!」
就在要踏進客廳的時候,她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色彩鮮艷的沙拉、還冒著熱氣的火腿蛋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餐桌上。喚起人食慾的香油味飄蕩在空中。
莉可莉絲小心翼翼地,像一隻小動物一樣抬起頭,問道:
「這是……」
「艾可妮特的早飯啊。你的份也準備好了。」
「大小姐的早飯!?」
「接下來就只要烤個薄餅。」
平日裡雖然是吃烤麵包片,但薄餅更受艾可妮特歡迎。
莉可莉絲投來的目光正被使命感所驅使著。她「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單薄的胸部。
「我,我也來幫忙!」
「欸?所以說,只要烤一下就行了。」
「身為侍從的我怎麼能什麼都不做!這種事是絕不會被原諒的!」
「可是,你還是傷員,就老實點——」
「哎!」
伴隨著噗噗地討人喜歡的聲音,莉可莉絲的掌心產生了火焰。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銀蓮花的眷族、出身於擁有攻擊魔性的家族哦。我可有著『火』的魔性血呢。區區人類,請不要小看我了!」
「嗯哼」一聲,她挺起了單薄的胸膛。
她當初是身負重傷,也要趕到艾可妮特身邊。何況被說到這個程度也不好拒絕了。誓護就體諒莉可莉絲的心情,把平底鍋放在了她的火上。
「上了!」
莉可莉絲鼓足幹勁,提高火力。
突然,誓護的腦海之中,浮現出昨晚新聞的畫面。
這麼說來……那是可以斷定為燒死,但連遺體都算不上的肉體的一部分。不會是身體完全被燒盡了吧?要是如此,就不是人類所能辦到的……
被異常的灼熱感灼烤到臉部,他才驚訝地回過神來。
「嗚哇燒起來了燒起來了!火災了啊!」
「哇~~~~~對不起~!」
非但是燒焦了,薄餅的配料都燃起了火焰。不知是火力過猛,還是沒有對準目標,總之是大失敗。
誓護急忙蓋上平底鍋的蓋子滅火。然後把窗都打開,驅散瀰漫在室內的煙霧。
「沒控制好輕重……」
莉可莉絲垂頭喪氣,失落無比。看到了她這表情,誓護明白了一件事。
艾可妮特的閃電不僅以極其強大的火力為傲,要表演穿過針孔這種雜技也可以輕鬆辦妥。瞄準的目標不會射失。超破壞力與纖細的控制力兩方並存。恐怕,這就是力量的強大——所謂麗王這一高貴血統的證明吧。這是莉可莉絲這般「庶民」絕無法企及的高度。
「焦味好難聞啊。」
客廳的入口處,艾可妮特抱怨道。
害怕著「處理」——某種意義上也是期待——莉可莉絲戰戰兢兢地縮成一團。誓護帶著無可奈何的心情,繼續他的排煙工作。
Episode 16
「是。在一起。衛士也——是。」
傍晚時分。被昏暗所籠罩的客廳里,莉可莉絲腋下夾著一把拖把,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不知在嘟嘟噥噥些什麼。
「嗯,是,正是如此——那個,一直,二十四小時都帶著。」
不知在應和誰話。雖然環顧四周,室內貌似能成為對話對象的……好像只有發財樹的盆栽了。
「那麼,約好的事情……」
莉可莉絲露出拼了命的樣子,重重地說到:
「拜託了!真的……絕對……!」
然後,她呼呼地鞠了好幾個躬。被人這麼鞠躬,發財樹也會有些困擾吧。
終於,就好像掛斷電話一般,莉可莉絲的怪異言行也停止了。
她「呼」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從極度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
這時候,就好像配合著她的時機一般,有什麼氣息碾壓著客廳的空間。擦、擦,發出了人類知覺無法體會、微弱的空間震動。
莉可莉絲急忙架好拖把,哼著小曲開始拖地板。
軋軋穿過天花板進入了房間。他在空中轉了個身,輕輕地落在木地板上,環顧了一下房間。
他發現了莉可莉絲,便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喂,那裡的……」
軋軋稍微思考了下,終於想到了合適的詞語,說道:
「廢柴女。」
「我說!!!!!!廢柴是什麼意思啊廢柴~~~~~!」
莉可莉絲舉起拖把,以兇猛的姿態抗議道。
「通稱啊。」
「這種隨便的通稱~~~~~!?」
「好煩人啊。我還沒記住你名字嘛。」
「在府邸的時候明明一起工作的啊!?好過分哦,軋軋君!真是的~~~~既然這樣,那就請你取個更可愛點的暱稱!」
「哈?可愛……怎麼樣的?」
「嗯,比如說。」
莉可莉絲稍微思考了下,終於想到了合適的詞語,說道:
「『大都會的路旁綻放的一朵可愛鮮花』……這種類型♡」
嗚~她還害羞起來。軋軋點了點頭。
「好吧,廢柴女。」
「廢柴不行~~~~!」
「真煩人啊。拖個地板都沒法拖像樣的傢伙,憑什麼拒絕『廢柴』啊!」
正如軋軋所指責的——室內可謂是狼藉一片。地板濕漉漉的,架子上的東西也倒了,洗物槽里還放著碎掉的鍋碗。
「不、不是這樣哦!在府邸的時候我可是乾的很好哦!這房子實在太小了我才施展不開來哦!」
莉可莉絲滿臉通紅,還是頑強地說著。
「真是的~~~~~請你內心對我更尊重些!作為大小姐的侍從,我才是前輩呢!」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請問前輩,你剛才其實是在做什麼?」
莉可莉絲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你指的是什麼?」
「不想說的話,算了。不過,我只說這麼一句。」
嘎吱,空間再次響起來。這是因軋軋的殺氣而帶來的壓迫。
這時,軋軋外露出隨時可將對方一刀兩斷的氣魄,兇悍地放出話來:
「雖然也是時局所迫,我可是將生死都交託於公主了。魯梅克斯的戰士絕不會背叛主公。你這混蛋如果想加害公主的話,我就將你大卸八塊。」
莉可莉絲俯著臉,肩膀顫抖著。
是悔恨嗎。是悲傷嗎。是在恐懼嗎,還是毫無畏懼呢。從外邊看來,誰都無法推測。
終於,莉可莉絲像咬牙切齒一般,在低聲說著什麼。
「……明明不知道。」
「啊?」
她突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軋軋。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保護大小姐的是我!」
「————」
「算了~~~~~!」
她兩眼都是淚花,露出牙齒威嚇道。被這小孩子氣十足的舉動嚇了一跳,軋軋也目瞪口呆。
哇~~~莉可莉絲大聲哭了起來,便跑向了客室。
「啊,餵……」
他伸出的手盪在半空中。軋軋帶著有些絕望的心情,看著室內的慘狀。
「……誰來收拾啊,這些。」
Episode 17
就比軋軋晚了幾分鐘。誓護帶著艾可妮特回到了家裡,軋軋則捲起袖管,正用抹布擦拭著地面的水漬。
「……真是稀罕。」
「幫廢柴女擦屁股罷了。」
他一臉惱怒、重重地說到。這麼說來,沒看到莉可莉絲的人影。
「誓護,我去沖個澡哦。」
艾可妮特對從者的動向完全不在意,如此宣告道。
然後,她稍微扭扭捏捏地:
「今天的點心……獨吞的話就殺了你哦。」
同樣宣告道。回來的路上,艾可妮特死乞白賴地硬是買回來的甜點——是艾可妮特最喜歡的東西,姬乃杜制果的木莓餡餅。
「真是悠閒。」
軋軋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說到。誓護也深有同感。在這不知何時刺客就會襲來的狀況下,還能像這樣貫徹自己的任性。
艾可妮特進入浴室後,誓護一邊準備著紅茶,一邊也幫軋軋幹活。
「話說起來,你可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軋軋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這麼說道:
「……你認真的嗎?昨天的事情。要把公主推上帝王的寶座。」
誓護聳了聳肩,「氣勢上」,他回答道。
「什麼意思?」
「當然,這是最後的目標。不過,就算到達不了這個結果也沒關係。」
「————?」
「這場戰爭不獲勝的話也沒關係。勢均力敵就行了。叛亂軍——也就是艾可妮特勢力——壯大到無法無視的地步的話,就能打開和談之路。像是取消對艾可妮特的追殺、讓她繼承銀蓮花家家督,一系列的條件都可以提了
。」
「……居然考慮到這層面嗎。」
軋軋似乎是很佩服一般點點頭。然而,很快就露出險惡的表情,搖了搖頭。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你不清楚什麼是麗王。最多,只是在人界看到他們的樣子罷了。」
這的確正如軋軋所言,誓護沉默著等軋軋繼續。
「那群傢伙『開花後』到底有多麼恐怖,你是不知道的。何況——在更為根本的部分上,你的計劃有問題。能加入公主一方的教誨師,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
「所謂冥府就是完全的等級社會啊。除非上位階層所有行動,否則庶民是不會行動的。我們沒有這種文化。」
「可是,你是憑自己的意願跟隨在艾可妮特身邊的,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是公主的衛士啊。話說在前頭,公主的衛士也就我一個。」
「……可是,還有王都太守,叫德拉西娜的那個,跟艾可妮特的養父母差不多的教誨師在吧。太守拉起反旗的話,兵力也簡單了。」
「德拉西娜大人——不,德拉西娜她。」
突然,軋軋的言辭尖銳起來。他沉重的口吻,似乎有著唾棄的感覺。
「把公主出賣給了斯崔克諾斯。」
「————!」
說什麼?出賣?作為養父母的重臣,把自己的主公?
果真是如此,這才是真正的謀反吧!
「這是……千真萬確嗎?你有……證據嗎?」
軋軋輕薄地笑了下,指了指自己。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孤身一人來找公主?」
是啊,原本的話,應該組成一支搜索隊的。就算是非官方的。既然確認了艾可妮特的平安,也該送來護衛才對。
「……怎麼回事?」
聽到背後冒出來這麼一句話,誓護和軋軋一同僵硬了。
他們顫顫巍巍地回過頭。和料想的一樣,那邊站的便是臉色蒼白的艾可妮特。在她背後,抱著浴巾的莉可莉絲也在。
糟了,軋軋帶著這種表情咂舌。
「怎麼了,沒出熱水嗎?」
誓護雖然試圖扯開話題,不過當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怎麼回事啊!給我說清楚、軋軋!」
「……這事很難開口啊,就沒能說出來。」
軋軋好像死了心了,說:
「德拉西娜,把你出賣了。」
「————」
「她聽憑斯崔克諾斯擺布,封鎖了十三星樹的列柱迴廊。姬君謀反的通報,也是德拉西娜親自發布的。她現在正躲在靈廟裡,和斯崔克諾斯進行著什麼密談啊。」
「哼,騙人。德拉西娜怎麼會出賣我。」
艾可妮特的臉上似乎露出輕蔑的笑容。
「喂,騙人的吧?是騙人的吧?回答我啊,莉可莉絲!」
「德拉西娜大人她……」
可是,下面卻說不下去了。莉可莉絲無力地低下頭,一聲不吭。
就好像要補一槍一般,軋軋代替她說道:
「這傢伙是從什麼人手上逃過來的,你也該知道吧?」
「…………」
「正因為沒有許可就利用列柱迴廊通行,才會陷入被刑吏追捕的境地。這傢伙可不是受德拉西娜的命令而來的。」
「……是這樣嗎?」
莉可莉絲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咬緊了嘴唇。
「騙——騙人的。德拉西娜不可能會背叛我!」
艾可妮特吼道。高聲、大叫。用發自內心信任的聲音。
然而,軋軋也好、莉可莉絲也好,都沉默不語,沒有人應答她。艾可妮特的叫聲,只是空虛地響徹整個房間罷了。
「我不相信哦!絕對!直到本人親自在我面前承認!絕對的,不會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話……不相信、我不相信!」
然而——
這股氣勢急劇地萎靡下來,誰都知道她已經怯懦了。
艾可妮特搖搖晃晃地靠在牆上,彎下腰,抱著頭。
她的視線搖擺不定。瞳孔也收縮了,失去了焦點。
「又被……拋棄了……?把我……艾可妮特……大家……不……」
艾可妮特身上的異變,即便是人類的誓護也看的一清二楚。
她全身都湧出妖氣。這和平日猛烈的妖氣全然不同——沒有勢頭,沒有定形,是如同混濁的霧靄般的東西。
終於,纖細的喉嚨中爆發出慘叫。
「我不要!!!!!!!!!!!!!!!!!!!」
妖氣瞬間帶上電荷,化為雷電。這雷電似乎隨時可能爆炸,令人不安的緊張感愈發猛烈。一眨眼工夫。連壓制的時間都沒有。
「住手!冷靜點,艾可妮特!」
誓護急忙喊道。然而,沒有效果。艾可妮特持續著慘叫,魔力驟然間狂奔起來。
以令人驚恐的破壞力為傲,銀蓮花家的「雷霆之毒」。黑色的閃電即將在此世具現,將萬物都歸於灰燼——
不行了!房子都要被炸飛了!
然而——卻沒有發生。
一瞬後,實在是突然,閃電乾脆地消失了。就像用黑板擦擦掉粉筆字一樣。有什麼……不,是誰一下消除了閃電。
誓護挪開置於身前的魔書,看到了那「誰」。
然後,說出了她的名字。
「……星小姐。」
「你好,桃原誓護君。我來你家玩啦。」
客廳的正中央,「純白」的女性正站在那裡,臉上浮現出妖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