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縱有千獸長嘯 Chapter 4 王者之動(1/2)
Episode 02
(不要這樣!父親不要這樣!)
然而,父親沒有住手。無論如何請求。無論如何祈禱。
不說出自己想法的話對方就不會明白——但如果出聲,就會有更殘酷的行為等待自己。
那一天,自己被強迫接受了這單方面的規則。
被誰?被母親?被神靈?還是,被那個男人?
「我愛你啊,由美子。」
父親在陶醉中囁嚅。
然而,這並不是我的名字。
Episode 22
「你說什麼?」
伴隨著這急切的聲音,奧德拉回過頭去。
可他的嘴巴還在和粘乎乎的糰子戰鬥著,絲毫的緊張感都沒有。
奧德拉咕嚕咕嚕地嚼著大福,吞了下去。
「桃原誓護行動了?」
「事實如此。接到報告後,我也自己確認了。」
貝拉德娜並沒有什麼不安,淡淡地說出了事實。
「他和艾可妮特公主完全是分頭行動。最後確認到桃原誓護的場所距離公主兩公里以上。現在,公主的身邊只有侍從和衛士。」
「哦……?誓護喲,你到底在考慮什麼?」
奧德拉把手放在額頭上,視線投向遠方。
這表情,就像被對手出乎意料的昏招給嚇到了,反而開始考慮是否有內情。
「我們這兒可是想盡了法子,想把你——把你的星帝藏書給支開啊?」
他像唱獨角戲一樣低聲說著,一隻手上還把玩著吃剩的大福。
貝拉德娜依舊用她淡淡的、沉著的聲音報告。
「聽說是星帝藏書的看守給他了行動指示。」
「閾界的那群傢伙嗎。」
「估計是作為星帝藏書的代價,與看守簽訂了聽命於他們的契約。」
「哦……?那就是告訴我們,這是逼不得已走開的咯?」
「有什麼問題嗎?」
「真讓人不爽哪。時機也太巧了。」
「那麼,襲擊就暫且擱置?」
「不……這樣也不好玩。」
「不好玩,嗎?」
貝拉德娜不由得重複了一聲,帶著些許的驚訝。僅憑好玩、不好玩就決定行動與否,上司的念頭實在意外。
「對方故意賣破綻給我們,一個勁地在催我們攻擊哪。這可是對本大爺的挑戰喲?說到底,我們自己也基本沒有行動。正是這種時候,才有將對方一軍的機會啊。」
奧德拉把剩下的大福塞進嘴裡,雙臂交叉。
「可是,誓護喲。你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靜靜地。這沉重的沉默,似乎是潛入了思考的海洋。
貝拉德娜也不想打斷上司的思考,在一旁安靜地注視著。
「夾攻?不,不會啊……」
對人類而言,兩公里絕不算近。要是趕不及時,那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這樣的作戰計劃不會成立——
然而,如果誓護的目標正是奇襲,那也是種威脅。對方再怎麼說也是麗王六花的公主。在和艾可妮特打到不可開交之時,背後被人插上一刀可不是好玩的。
「說到這一點。」
貝拉德娜以有些顧慮的口吻說:
「如果能切切實實地絆住桃原誓護,至少也可以防止夾攻了。」
「哦?你有辦法嗎?」
「您下命令的話。」
「很有自信嘛。怎麼做?」
「利用他的交友關係。偵察的時候,發現了應該可以利用的人類。」
「偵察的時候……嗎?」
奧德拉如滿月般的眼睛審視著貝拉德娜。貝拉德娜表面上雖然一如既往,但正如同所有有隱情的人一般,心裡七上八下,全身都僵硬了。
這份恐懼,就像是背後被人用刀抵住一般。
奧德拉輕輕的笑了聲,點點頭。貝拉德娜終於從極度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也安心的暗嘆一口氣。
「知道了。隨你喜歡吧。本大爺……是啊,就三十分鐘後行動。」
他翻了一下潔白的斗篷,雄姿颯爽地站起。金色的妖氣就如同生命本身的力量一般飛散,一閃一閃綻放出強而有力的光芒。
「王者,行動是沒問題……可到底怎麼行動?」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突擊啦。直接衝過去。」
「您說笑了。天知道對方給我們設下了什麼陷阱。如果您真這麼想,就請允許身為一介士兵的我打頭陣。」
「操弄謀略的將帥的話,自然會這樣做吧。所以說,要反其道而行之。話說回來,這種讓手下代替自己冒險的行為,本大爺怎麼能做嘛。」
他邊微笑著邊說。語調更像在享受這狀況。奧德拉內心有著相當的自信。說到底,他也不是能被別人意見左右的男人。
貝拉德娜很快放棄了勸說,把右手放在胸口,簡單地敬了個禮。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前往阻攔桃原誓護。」
「等下,貝拉德娜。」
被出乎意料嚴肅的聲音給叫住了。
「……什麼事?」
這回應里充滿了無法掩蓋的緊張感。原本,她就不是那種把驚慌失措表現在臉上的人。她也是身經百戰的猛士。然而,能輕而易舉地就讓她發生動搖,奧德拉妖氣的悽厲程度可見一斑。
對著回過頭來的貝拉德娜,奧德拉說了聲:
「大福。」
「………………哈?」
奧德拉似乎還有點臉紅,小聲地說:
「大福,能給我再買些嗎?」
「……大福?」
想起了那綿綿長長咬也咬不斷的口感。
奧德拉撓了撓鼻尖:
「本大爺對人界不熟。那個什麼『便利店』,一直不好意思拜訪哪。」
「明白了。那麼,現在就去。」
「交給你了。這樣的話……「
然後,他又跟了一句。
「你和人類私相授受的事情,我也幫你保密了。」
「————」
太過於唐突的一句話。出其不意。命中要害。
已經連掩飾都沒法掩飾,只剩下長時間的沉默。長時間的沉默後,貝拉德娜才想到要儘量掩飾下,臉上露出微笑回過頭去。
「……您指的什麼?」
「指的什麼啊。怎麼樣,要不要窺探下本大爺的內心試試看?」
這比剛才的一擊,帶來了更沉重的打擊。
很明顯是極度的不安。貝拉德娜把幾乎抑制不住顫抖的聲音,儘可能地壓穩了一些,滿不在乎地——至少表面上如此——對上司說道:
「王者,我和您一樣是天南星的眷族。魔性血是肉體強化系的。並沒有這種特殊的能力哦。」
「是這樣啊。本大爺搞錯了。因為你拿著杜鵑花家的介紹信嘛。」
奧德拉還是平靜地回答了。你是誰我並沒有興趣,他的態度雖然是如此,但也正因如此才有著深不可測的恐懼。
「那麼……」
貝拉德娜行了一禮,轉過身去。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腳步已快了很多。她就這樣跳下了屋頂,直到脫離了奧德拉的視線,依舊無法壓抑因狼狽而劇烈跳痛的心臟。
「呵呵……果然,是個不可掉以輕心的男人呢。」
她流露出參雜著自嘲的笑容。額頭上冰冷的汗珠正閃閃發光。
「居然注意到了本人的真實身份。」
大風捲起,斗篷也隨之飄落。在斗篷之下的美貌,原本大約是人類二十五六歲的女性,一瞬間就返老還童,變成了個美麗的少女。
如初雪般潔白的肌膚,反射出月光妖艷的光芒——
Episode 25
冰冷的汗珠從誓護背上滑落。
他屏住呼吸,身體一動都動不了,就好像被澆滿了水泥一般。
背後有誰站著。不僅僅是因為聽到了聲音,也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這是無可辯解的狀況。是家裡人回來了嗎?
「怎麼了?不回過頭來嗎?」
聽聲音是名少女。聲音中也沒有敵意。
誓護稍微從緊張感中解脫了些,緩緩地轉過身去。
站在眼前的,是和誓護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她身材偏瘦,臉色也不怎麼好。但是,是個美少女。和充滿女孩子味的吊帶裙很配。
看到誓護這麼驚惶,少女輕輕地笑著。家裡明明闖入了可疑的人物,卻沒有一點警惕的樣子,這反
倒讓人覺得可怕。
突然,誓護注意到曾經見過這少女。
「你是……」
學園中庭的場景在腦海中閃回。
是啊——這不就是昨天在學園中,向千秋刀真哭泣的那名少女嗎?
「你是……誰?」
少女「噗」地一聲笑出來。
「這不是我該說的話嘛?小偷同學。」
「啊……不,我是。」
少女仿佛很感興趣似地注視著張皇失措的誓護,一邊微笑著一邊說:
「你是,桃原誓護君吧?」
「——你認識我嗎?」
「刀真經常跟我講的。」
經常?刀真?她和千秋到底是親密到什麼程度?
不,比起這事。
「刀真」這個詞語就讓自己感到恐怖。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教誨師燃起火焰的身體。是那沉重的一腳。是啊,千秋他,殺了教誨師……
「你是,那個……千秋的……女朋友?」
誓護用僵硬的聲音問道。被這麼一問,少女又「噗」地笑出來。她用手遮住嘴角,不停地「呵呵」笑著,不知道這問題有什麼奇怪的。
「我是喜歡刀真,可我想不是那種關係哪,嗯。」
意味頗深的話。
「我叫由宇。愛川由宇。叫我由宇就行了哦。」
少女用天真無慮的聲音自我介紹,然後伸出右手,找誓護握手。這動作實在是過於自然,誓護也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
接著,由宇一下子把臉湊了上來,在非常近的距離微微抬頭看著誓護。她的雙目微抬,視線充滿挑逗,散發著種與年紀不符,成人化的嬌媚。
「喂,桃原君。你覺得我可愛嗎?」
「欸?啊……嗯。是的……我覺得。」
「覺得我漂亮吧?」
「嗯。」
「那麼,能和我在一起嗎?」
「欸!?」
「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那個……」
在困惑與狼狽中來來回回,誓護也終於注意到了。
由宇她只是,覺得捉弄誓護很好玩罷了。
這麼說來,御子神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一回想起那時的對話,即便是在這樣的場合,也不由得感到感傷。
由宇把兩手背在身後,就像邁著舞步一樣,輕手輕腳地在誓護周圍轉著。
終於,她停在了誓護的正後方。被人站在背後,說實話感覺不是很好。雖然從少女那邊感覺不到任何敵意,但卻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圖。
就在誓護剛想回頭的時候,背上傳來輕輕的衝擊感。
甜美的香味掠過鼻腔。在背上蔓延開來的,是別人的體溫——到底在考慮什麼啊——由宇她貼在了誓護的背上。
「喂,桃原君。」
由宇在耳邊小聲地說。誓護渾身微顫。
她從後方又貼的更緊了些。誓護渾身發僵。
「什,什麼……?」
「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嗎?」
「欸……?」
科隆香水的味道沁人心脾,誓護的大腦也無法很好的運作了。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幾乎要爆炸。這幾天一直被艾可妮特刺激著的男性的情慾,說不定已經打破了理性的均衡。可是,這也沒辦法吧?背上是由宇溫熱的體溫,還有那兩團——
……唉?
這時候,誓護才終於有種違和感。
「那個……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沒事。說吧。」
「胸部……沒有。」
「正確♡」
由宇一下子離開了他,在誓護面前攤開兩手展示,微微笑著:
「我是男孩子喲,桃原君。」
「什…………!?」
他的舉止一如既往像是女孩。這自白驟然間讓人難以置信。
「……真的?」
「你自己也確認過了吧?」
由宇偷偷地笑著。他的笑臉,果然無論從哪裡怎麼看,都是少女的臉龐。
誓護陷入了混亂。胸部沒怎麼發育的女孩子總是有的……然而,由宇他確確實實、真的、是毫無彈力的「板」。瘦弱男性所特有的,骨質的平面。
「好了,這麼一來,大家也就了解對方了。」
由宇的語氣,好像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和我一起來吧,桃原君。」
這並不是交往的請求,誓護已經明白了。
「去哪兒?」
「到哪兒都得一起哦。還是說,想讓我告你非法入侵?」
這是脅迫。但是無法反抗。而且也找不到反抗的理由,至少現在。
「決定了♡走吧走吧。」
由宇先邁出了步伐。他走向玄關,穿上女式鞋後回過頭。這時候,誓護才注意到自己穿著鞋子就進了別人的房間。但木已成舟,只好帶著萬份歉意走入玄關。
由宇並沒有說誓護的鞋子有什麼不妥,他打開玄關門,和誓護一併走了出去。
「喂,桃原君。」
「什麼?」
「手,可以牽著麼?」
誓護嚇了一跳,看著由宇的臉。由宇則是一臉懇求的樣子,稍稍抬起眼睛,微微歪著脖子。他的樣子無論如何看都是名可愛的少女,誓護越來越混亂了。
「那個……」
「都是男生,沒問題吧?」
「欸!?不,算什麼,這到底……」
「感覺噁心?」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牽手♡」
結果,還是被硬牽起了手。
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實在是很不安。然而,充滿天真爛漫魅力的由宇,卻將這份不安變得模糊起來。誓護被由宇耍的團團轉後,又牽著手,被他帶向不知什麼地方。
夜晚再次降臨城市。在街燈冷冰冰的光線中,誓護手被由宇牽著,繼續走下去。
Episode 29
誓護已經不在的家裡,艾可妮特悶悶不樂地打發著時間。
剛跳上沙發,把背埋進沙發里,又躍了下來,跑到廚房的桌子邊坐下。她雙腳啪嗒啪嗒拍打著地板,沒有幾秒就沒勁了,又離開桌子。這次是跑向臥室,但又很快跑回來,繞到陽台邊眺望夜景。
當然又是一聲嘆息。沒辦法,她回到了起居室,臉朝天橫躺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又霍地站起來,四下彷徨著——
「稍微冷靜點啊。你可是麗王六花的公主吧。」
坐在沙發上的軋軋,像是不勝煩擾般地說。
艾可妮特「唰」地板起臉。雖然她自己也知道不夠穩重,但還是嗶哩嗶哩地放著電,狠狠瞪著自己的衛士。
「哼。身為一介衛士,居然敢對麗王六花的本人說教……?」
「就是啊。太失禮了哦,軋軋君!」
「你給我閉嘴。」
「啊嗚~」
小型閃電燒著了莉可莉絲的背,她啪地摔倒在沙發上。
軋軋眉間的皺紋似乎又深了些:
「別亂用魔力。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攻過來吧?何況,這房間裡現在也非常不穩定。你打算把好不容易『準備』好的東西都浪費掉嗎?」
「囉囉嗦嗦、囉囉嗦嗦……誓護都不會這麼囉嗦啦。」
她下意識地鼓起臉頰:
「會這麼囉嗦的,只有德拉——」
話停在了半空中,沒有了後半部分。
原本是打算這麼說的。會這麼囉嗦的,只有德拉西娜哦。
方才盛氣凌人的態度消失的無影無蹤,艾可妮特把雙膝抱在胸前,消沉地坐進了沙發。
「大小姐……」
莉可莉絲的表情似乎於心不忍。但恐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結果也只能緊緊地捏著自己圍裙的褶邊。
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後,軋軋正要說什麼的瞬間。
陽台的玻璃突然破裂了——
伴隨著四散的碎片,有什麼人闖了進來。
軋軋反應迅猛。他迅速回過頭,用長刀架住了那如炮彈般的突擊。
兩者間響起了金屬劇烈碰撞般的噪音。在玻璃的碎片劃破臉頰時,軋軋張開雙腿固定姿勢,抵抗著這過於沉重的衝擊。
(刺客——!?)
艾可妮特也反射般地帶電。她一邊用閃電橫掃傾盆而下的玻璃碎片,一邊眯著眼注視襲擊者。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鮮艷的金色。
漂亮的金髮。如金色野獸般的
身姿。緊繃的肌肉。他全身充滿著力度,灼熱的妖氣四溢而出。
(怎麼會……明明一點都沒感知到魔力!)
教誨師對魔力非常敏感。那也是一種「味道」般的東西,只要附近有其他人使用魔力,他們就能夠感知到擴散到大氣中的氣味——妖氣。
然而,這個敵人到剛才的那一瞬間,都沒讓人感到一絲一毫的氣息。
他沒有依靠魔力強化肉體,也不是依靠魔力飛翔,要怎樣才能跳上十層高的樓房?
能做到這一點的教誨師——
「……天南星的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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