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1/2)
1
犬猿不睦。秋穗栞對這個詞的理解還是很模糊,畢竟在現代日本身邊可見不到猴子。雖然多少覺得這兩種動物應該很難相處,但果然還是無法想像狗和猴子水火不容的場面。
在英語裡,似乎把這種事叫做「like Cat and Dog」,這才是一聽就懂。
淋浴的水拍在地面,發出輕重均勻的聲音。水很涼,但在只有八月的架見崎,並不會讓人覺得不便。秋穗一邊從頭上沖水,一邊思考。
今天,三色貓帝國和Bulldogs又發生了戰鬥。三色貓方一人死亡,三人負傷,聽說對方的損失要多出一倍。在架見崎,這不過是小打小鬧吧。
Bulldogs頻繁向三色貓帝國宣戰,但秋穗感覺到他們不是真的打算攻陷三色貓。
今天的戰鬥也是這樣。
要想在自己領土外使用能力,就要向對方宣戰,進入交戰狀態。但交戰狀態七十二小時後會解除。
三天前,Bulldogs向三色貓帝國發出宣戰布告,卻沒什麼明顯的動作。後來敷衍地派人出戰,也是離交戰解除還有三十分鐘時的事了,當然他們肯定沒想過三十分鐘就能攻陷三色貓帝國。雙方戰鬥力不相上下,非要說的話是三色貓占上風。
而且,三色貓帝國也沒打算動真本事。輸是不會輸,但認起真來擊敗對方也沒有太大意義。秋穗覺得他們沒打算不必要地擴張勢力,被大公會盯上會更麻煩。
實際上,交戰以平手結束,三色貓帝國內的氣氛也沒有什麼變化。看來和Bulldogs的交戰已經成為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並不需要特別繃緊神經。
——這樣的狀態,並不差。
秋穗心想。
與其始終繃緊身體,不斷加重疲勞,不如輕鬆度日。
——但這樣很危險。
如果是香屋,就會這麼說吧。
異常情況變得日常化,是危險的。
交戰狀態解除了,現在是二十四日下午一點。根據架見崎的規則,無論結果如何,交戰結束後二十四小時之內無法宣戰也不會被宣戰。如果和以前一樣,那麼Bulldogs下次發來宣戰布告就會是明天下午一點左右。從宣戰到交戰開始有兩小時準備時間,那麼開戰是下午三點。
那時,Bulldogs會如何行動,秋穗還不知道,說不定會有什麼原因讓他們下定決心擊敗三色貓帝國。眼下,三色貓帝國有沒有為這種情況做打算?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時間到了。」
好——秋穗答了一聲,關掉淋浴。
她用的是學校里和泳池設在一起的淋浴室,旁邊是更衣室,兩邊用磨砂玻璃門隔開。在玻璃上,模糊地映出高個子女性的輪廓。
是黑貓。拿過準備好的毛巾擦著頭髮,秋穗說:
「我的待遇相當優厚啊。」
「啊?」
「監視還特地讓最上面的人跟著。」
秋穗等人、電影俱樂部的成員現在是靠三色貓帝國養著,話雖如此,受到的對待和俘虜相近。不能離開指定的居住區域,沖個澡也要有人守著。
而黑貓,是三色貓帝國中三名掌權者之一。
規則上的會長是白貓。
負責內政的是黑焦。
然後,是負責外交的黑貓。
還有件事說起來不太平。在三色貓帝國,戰鬥也在外交的範圍之內。交戰時黑貓便要全權負責,自然相當繁忙,按理說沒時間盯著別人沖澡。
「難道,我被你看上了?」
秋穗向門外搭話。
外面傳來的聲音顯得不耐煩。
「少廢話,趕緊出來。」
是是是——秋穗應著,心裡有點納悶。
黑貓的反應有點意外。雖然問法有點不正經,但其實是想知道她為什麼特地到這裡來。可是,黑貓沒有理會。是理由需要保密嗎?還是說正相反,完全沒有具體的理由?秋穗覺得兩種都不是。
——說不定,真的是被看上了?
不,沒這回事吧。理由真是想不通。
總之,秋穗麻利地穿好了衣服,是三色貓帝國發的白色罩衫和深綠色長裙。罩衫太大,長裙的布料就八月而言有點厚了,而且長裙不便於行動,不適合在架見崎穿。話雖如此,秋穗也沒有特別不滿,她根本就不希望出現不得不四處跑的情況。
打開門,就發現黑貓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看著自己。
「這打扮,就像假日出去野餐一樣。」
那不也是你們給準備的嗎。想是這麼想,但她沒說出口。
「要去公園開茶會嗎?可以的話我想要一頂麥稈帽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啊?」
「當然,你讓我泡紅茶我就泡,讓我用籃子裝滿三明治我就去裝。」
面色嚴厲的黑貓忽然柔和地笑了。
「你這從容是哪兒來的啊?」
被黑貓的表情吸引,秋穗不由得老實地回答。
「來自義務感。」
「嗯?」
「沒事。」
黑貓因為這樣的對話笑了,也讓秋穗感到意外。
——看來,我還沒有完全了解這個人啊。
本以為她只是個忠於職務、不通情理的女性,但實際上或許並非如此。說不定黑貓真的是看中了自己,與其說是秋穗本身,不如說是她的立場。既不是三色貓帝國的成員,也還沒有徹底被電影俱樂部接納,各種意義來說立場都不分明。而黑貓在三色貓帝國承擔沉重的責任,會不時在她面前露出不加掩飾的一面就不奇怪了。
很快,黑貓換回了冷酷的表情。
「你說義務感,是什麼意思?」
秋穗無可奈何地回答:
「和搭檔保持平衡。」
「香屋嗎?」
「嗯,是吧。」
自己並不是有意扮演這種性格,而是本來如此。
但形成秋穗現在的性格,果然是受他的影響吧。為了和他在兩人間取得平衡,便會有意無意間改變原本的自己,更何況,就連成為「Biscui派」,也可以說是香屋的影響。
「從你搭檔那兒寄來了信。」
黑貓說道。
*
我自己,還有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拿這二者做比較時,會對哪一方的愛得更深呢?
秋穗栞深愛《Water與Biscuit的冒險》這部動畫,而且她覺得這份愛不會輸給香屋或Toma。但和那兩個人相比,自己的愛性質明顯不同。
無論香屋還是Toma,一定是像自己本身一樣愛著那部作品,把它當作自己的血、肉與靈魂。但秋穗終究只是把它當作最親近的朋友來對待。
在遇到香屋和Toma之前,秋穗並沒有對Biscuit有特別的想法。當然,她覺得那是個令人喜愛的角色,但非要說的話,果然還是想以主角Water的視角來體會作中的故事。
但,認識那兩人之後。
三個人重新看動畫時,秋穗對Biscuit產生了無以復加的共鳴。與其說是自身的投影,不如說是把Biscuit當作承受同種痛苦的朋友投入了感情。
Water是個強大的槍手,平時舉止平淡冷靜,但本性熱切,內心藏著堅定的正義感。而少女Biscuit總是在他身旁笑著,舉止格外活潑,但本質卻遠比Water更加空虛。
作品中沒有具體講述他們的關係,甚至不知道兩人為什麼一起旅行,但對Water來說,Biscuit無疑是他唯一能敞開心扉的朋友。因為他只會在Biscuit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相對地,Biscuit一直在勉強自己,特別是對Water,她總是很頑固。直到秋穗與香屋他們相遇,發現自己也處在相同立場時,才明白Biscuit那麼做的原因。
想必。
——Biscuit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待在Water身邊。
對真心想成為英雄的Water,Biscuit感到慚愧,說得更明白點,就是自卑。
Biscuit肯定並不是想得到Water的愛吧。
也並不想變成Water那樣的人。
她只是想和他站在一起,做一個可以讓Water不必顧慮的同伴。但Biscuit感覺到,自己早晚會失去那個資格,因能力或價值觀等原因無法繼續待在他身邊。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秋穗都對香屋步抱著同樣的心情。
從相遇時起他就很特別,Toma也是這樣。秋穗
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那兩個人待在一起,但兩人笑鬧著較勁時,總想把她扯進去。在心裡,秋穗覺得自身的價值得到認同,因此很高興。
秋穗總是裝作不感興趣,這樣一來,兩人便會想各種辦法拉攏她。最初的一次,香屋用的是氣球,後來還有糖果和巧克力等等。秋穗喜歡被這樣不值得一提的小東西收買,但同時也有種寂寞的預感,覺得早晚有一天香屋會對自己看也不看。
只有一次,Biscuit對Water不加掩飾地表露自己的感情,明確地表達憤怒,大喊大叫。
二十一集,《紫丁香溫柔的景色》。故事中,和Biscuit成了朋友的孩子們被抓住當作人質,敵人是Water的舊友。Water和Biscuit去救孩子們,卻在逃脫途中被舊友發現,Biscuit被抓住,Water不得不在她和孩子們之間做出選擇。
結果,Water選擇了Biscuit。
故事迎來悲劇結局,Biscuit沖Water大喊:
——為什麼?
為什麼。
起初,秋穗覺得她是責問Water為什麼沒救孩子們。但,一定不是的。
——為什麼,要奪走我的資格?
Biscuit想說的,應該是這句話吧。能做他搭檔的資格。名為信賴的資格。當Water被迫做出選擇時,Biscuit希望自己能成為被他對待得最草率、也最不怕添麻煩的人。
秋穗栞唯一一次為這部動畫流淚,就是在她明白Biscuit心情的時候。
秋穗對她產生共鳴,感到同情。
同時,也確信了:果然我和Biscuit不同。
——因為,我希望被選中嘛。
不管對方是誰,在二選一時,秋穗總是想做被選中的一方。
就算得到信賴,她也不想因為這種理由被放棄。
——所以我並不想成為Biscuit。
只是和她心懷類似的不安。
恐怕我無法永遠做香屋的搭檔,早晚會無法勝任那個位置。到那時,無論是什麼形式,自己都只能目送他離開。
因此,秋穗深深喜愛Biscuit,就像互相道明心中秘密的摯友一般。
*
秋穗被黑貓帶到了校舍的屋頂。
那裡擺著老舊的椅子和書桌,就是學校常用的那種鐵管和木板組合的產物。白貓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裡撐著陽傘,她對面是黑焦。
「好閒。」
白貓嘟囔了一聲。
「那可太好了。要是你忙起來,對我們來說局面就糟透了。」
黑貓答道。
「偶爾陪我運動一下行嗎?」
「我?別開玩笑了。」
「不會讓你受傷的,以前不是經常一起練手嗎?」
「是啊,我還骨折過兩次呢。」
「只要斷得利索,很快就能接上。」
聽了白貓的話,黑貓嘆了口氣。
「我才不要。無論你斷過多少次胳膊,對三色貓帝國都沒什麼影響,但如果是我骨折,這個公會就維持不下去了。」
「只要用能力,很快就能痊癒。」
「我說的是威嚴的問題。」
黑貓瞪向白貓,眼裡帶著煩躁。黑貓會對白貓表露出這種感情,秋穗很意外。在她印象中,黑貓看著白貓時眼神大體會更柔和,還帶著無語。
「你是我們絕對的象徵,缺胳膊短腿都無所謂,只要活著就行了。犯錯也好受傷也罷,都不會動搖大家對你的信賴。但我不一樣,如果不能證明自己的力量,就沒人會聽我的話。」
白貓淡淡地笑了。
「以前,我也吃過不小的苦頭啊。」
黑貓聽了,毫不在意地點頭。
「沒錯,但儘管那樣,也沒有任何人對你失望。」
「黑貓。」
黑焦打斷兩人的對話。
「在客人面前,你們說得太多了。」
「這個,是客人?」
黑貓用拇指指著秋穗。
「同盟公會的人,當然是重要的客人啊。」
「外交是我負責的。」
「既然在這個公會內生活,就是我負責。」
秋穗刻意在臉上裝出笑容,觀察三人的交流。
黑貓為什麼煩躁?她和黑焦的關係如何?白貓是「象徵」,是什麼意思?黑貓和黑焦的職務很明確,但白貓的立場還不明了。本以為是黑貓經常前往戰場前線,才會保險起見把會長的位置交給白貓,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雖然還想再聽一會兒,但黑焦嘆了口氣,改變話題。
「麻煩小秋過來,是因為這個。」
所謂小秋,是秋穗在架見崎註冊的名字,準確來說後面還跟著音符。黑焦也知道秋穗這個名字,卻規規矩矩地用註冊名來叫她。
他拿起桌上放的一枚信封,上面帶著雛鳥的畫,真是可愛。信封上寫著「秋穗大人」。
「這是在平穩之國的香屋步寄來的。」
「架見崎能寄郵件嗎?」
「是風滾送來的。」
風滾,正式來說是名為「風滾工業」的公會。擁有修理電器的技術的幾個人湊到一起,在架見崎處於特殊的立場。他們四處修理電器,同時扮演旅行商人的角色。
不管怎麼說,香屋寄信過來,這讓人不安。
「不好意思,我們擅自檢查過裡面的內容了。」
黑焦說道。
秋穗刻意皺起眉頭。
「如果是情書怎麼辦?」
「實際上還真像情書一樣。」
嗯,不奇怪。如果這真的是香屋所寫,就算偽裝成情書秋穗也毫不意外。
「那就趕快還給我。」
「那多可惜啊,我們也一起考慮怎麼回復。」
「你們是認真的?」
「有一半吧,畢竟在架見崎娛樂太少了。」
黑焦露出苦笑,在他對面,白貓認真地點頭。
「一起出主意,寫出最讓他受打擊的回覆吧,肯定很有意思。」
嗯,好像確實有意思。
「總之,請把信給我。」
秋穗伸出右手。
黑焦把信封重新放回桌上。
「請現在就看,然後我們要收回。」
「按女高中生的常識,情書要一個人悄悄讀。」
「沒錯。但前提是這真的是情書。」
估計是玩笑開夠了吧,黑焦的語氣變得草率。
「在我們看來,這信應該是什麼暗號,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但材料本身要留在手裡,你明白吧?」
當然明白。
香屋寄來的信不可能單純是封情書,裡面肯定做了手腳,如果沒有就是其他人的惡作劇了。
秋穗無可奈何地坐下,從信封里拿出信紙。
身在三色貓帝國的你,似乎被強加了新的日常
托托會將其拱手相讓,回歸自己的平穩吧
這樣的發展,恐怕就在不久的將來
我們一起尋找過的Biscuit的標誌,你還記得嗎?
與那一天偷走Biscuit的小偷目的相同
你臨摹的光,必將與你再會
那時,如果我的思念在空中浮現
只要領會其中的紅色
哪怕貨幣的詛咒,你也一定能將其驅散
「知道什麼了嗎?」
黑焦問道。
「我知道了。」
秋穗回答。並非全部,但開頭三行已經懂了,光是這些就是非常重要的情報。
黑貓的聲音變得更銳利。
「知道什麼了?」
「Bulldogs,比想像中更聰明。」
或者說他們只是聽從平穩之國的指示。還不確定到底如何,但香屋指出的要點有說服力。
「趕快解釋。」
不知什麼時候,黑貓已經來到秋穗旁邊探頭看信的內容。
秋穗側眼看著她,開口說:
「就是說,Bulldogs靠他們毫無幹勁的宣戰布告,抬高了自己在另一個組織眼裡的身價。」
而那個組織,當然就是平穩之國。
2
平穩之國,是完全支配架見崎北側的龐大組織。
不過在表面上,他們把整個組織分為總部和十支部隊,共計十一個公會。
現在,Toma是第八部隊的會長,但有一半時間都在總部的領土生活,這單純是因為總部領土上
的建築物破損比較小。能分得一座漂亮的公寓的最頂層,她的待遇並不算差。
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理解為Toma被奪走了能力。她的領土只是「平穩之國第八部隊」,在本部無法使用能力,儘管身為所持點數超過三萬的有力者,但在這裡她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話雖如此,就無法使用能力而言,香屋的處境更糟,因為他連自己的終端都不在身邊。如果沒有終端,基本上無法使用能力。
不過,從一開始香屋就沒有戰鬥時用得上的能力,那麼終端不在手上反而更輕鬆,比如終端會被檢索能力定位。雖然兩手空空也不是保證能隱藏位置情報,但至少能混淆視線。
在平穩之國、公會總部的領土上,香屋晃晃悠悠地閒逛,他想儘可能了解這個組織。
只要稍稍逛一會兒,就能明白平穩之國很有實力。
首先,很多建築還保留著完好的外觀,感覺有八成左右沒有損傷,還有像Toma住的公寓那種高層建築。就架見崎全境而言,單位面積的人口很少,像座鬼城,但在這裡甚至有營業中的食堂。雖然貨幣不能用,但只要有平穩之國發放的餐券,就能從幾樣菜單中點餐。在架見崎,這甚至可以說是令人驚異,像電影俱樂部,每個月都有一半是靠爆米花充飢。如果沒有每個月肉體都會恢復原樣這條規則,營養失調才是弱小公會要面對的最大威脅。
平穩之國一如其名,安靜,又沉穩。
按Toma的說法,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個公會,就是宗教國家。
在架見崎北部的山上,山腰處建了一座教會,平穩之國的領導者,或者說偶像——聖女莉莉被供奉在那裡。第一到第十部隊的會長被稱為聖騎士,時不時會到那座教會進行集會。
聖騎士似乎是按各自負責的部隊來決定席位。負責第一部隊會長的聖騎士位居頂點,在整個平穩之國中是NO.2,那麼負責第八部隊的Toma明面上就排在第九位。之所以說是「明面」,是因為除聖騎士以外,還存在另一套權力體系。雖然沒有明確的名字,但那一組人簡單來說就是負責照料聖女莉莉的人。莉莉的廚師、裁縫、負責清掃的人,還有代言者。莉莉本人不會在公開場合開口,而代言者的職責就是接受莉莉賜予的話語,向眾人傳達。聽說這是唯一被允許和莉莉對話的職務,在公會中名望很高。
雖然聽上去很蠢,但這樣看來,平穩之國的確可以稱為宗教國家。
靠教義與信仰為基礎,建立起強大的向心力。就算一切都是虛像,只要人們肯相信,這個國家就能保持平穩。
——不,正因為不是虛像,才很麻煩。
在有點數和能力存在的架見崎,很適合宗教的發展。
聖騎士也好,照料者也好,他們被選中的要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平穩之國教義的忠誠。更具體來說,就是理解聖女莉莉向眾人傳授的「愛」。成為聖騎士,就能得到大量點數,實際上,這相當於因神的加護獲得強大的力量。至於照料者,雖然在點數的優待上不如聖騎士,但這一身份讓他們得以在最安全的公會的最深處過上安定的生活。
能帶來切身利益的信仰,就是這個組織的根基。
此外,還有一條傳言,讓這一構造更加牢固。
——聖女莉莉可以復活死者。
雖然對象僅限於聖騎士,但眾人對此深信不疑。既然架見崎存在各種能力,那麼就連香屋也沒理由懷疑。復活死者的能力。雖然不知道需要多少點數才能獲得,但只要加上一些限制,應該能讓數額變得現實。比如需要事先指定使用能力的對象,最大人數是十人,如果能力有這樣的限制,那麼「只能讓聖騎士復活」也就可以理解了。正因為有說服力,眾人都會以聖騎士為目標,忠於平穩之國的教誨,努力去理解莉莉口中的愛。實際上,聽說到處都在開學習會,如果香屋也是這裡的一員,肯定不管怎樣先去參加吧,因為那樣做生存率是最高的。
話雖如此。
——愛是什麼?
這種東西,看不見又摸不著。
理解莉莉的愛,是什麼意思?如何證明?是不是太曖昧了?
恐怕,這是洗腦的一環吧。不抱任何疑問、甘願效忠做牛做馬的人能得到優厚待遇,通過這條規則,就能統帥整個組織。
以愛為理由讓人互相廝殺,毫無疑問讓人不快,又毛骨悚然。
考慮著這些,香屋沿大路向南前進。前面是架見崎站。越接近車站,街道就越繁華,準確來說,是能理解到以前的繁華。拉麵店、餐廳、租房中介、旅行社。每家店都掛著招牌,裡面卻沒有人影,自動門也打不開。為獲得留下的物資,到處都是被砸碎的玻璃門,這也給人末世的印象。
但,平穩之國也是與這一末世抗爭的組織。
比如剛才,香屋和一個慢跑的青年擦肩而過,甚至還看到一名女性在給箱型花盆裡的花澆水,兩人都笑著和他打招呼。沒想到架見崎還有這樣社會性的活動存在。
——到處都是野性。
那個動畫的男主角說過。
——就算有人類,就算建起大樓,也不會沖淡那份野性。世界仍然是長著獠牙的猛獸稱霸,弱肉強食。
對他的意見,香屋舉雙手贊成。
整潔漂亮的街道,發達的交通網,通信設備,這些都不是文明的本質。讓人類社會得以成立的,是法律,以及願意遵守法律的意識。超越個人力量強弱的集團性規則,才是文明的根本。
平穩之國的信仰,有沒有強盛到足以發展為文明呢?
如果足夠強,就可以利用。儘管這個組織可怕又令人不快,但也會成為香屋實現目的所必需的一片拼圖。
香屋從大路拐進岔路。
前面就是要去的書店了,位置在一座不大的樓房的一層,外牆特地鋪了原木的木板,裝點得很漂亮。門口的黑板上寫著店裡設有咖啡店,每天一換的推薦菜單是曼特寧咖啡。話雖如此,無論明天、後天還是大後天,這枚黑板上都會繼續推薦曼特寧吧。
推開門,香屋就看到店裡約好見面的人,Toma。她喝了口咖啡,向手中的資料看去。
見香屋在面前坐下,Toma問:
「感想如何?」
「架見崎的氣候不適合熱咖啡。」
「冰很貴重的,因為要修理冰箱才行。你在平穩之國逛過的感想如何?」
Toma重新問道。
這一回,香屋老老實實地回答:
「可怕的組織。」
老實說,看到慢跑的人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架見崎,死亡原來被看得這麼淡嗎?還有人會進行無益於生存的活動?在這個世界,鍛鍊身體的行為無法成立,因為每個月循環一次,身體又會變回原樣。慢跑只是顯得健康,和實際的健康扯不上關係。
Toma點頭。
「平穩,是架見崎最可怕的公會。」
「嗯,所以很有魅力。」
「你想把平穩弄到手了?」
「真想把信仰換成法律啊。」
「哪個不都一樣?」
「不一樣。被賦予的東西不同。」
在平穩之國,會對信仰賦予力量。
但這就讓人沒法放心,也沒法安然入睡。法律就正好相反了。從不安分的人手上奪走力量,賦予和平。必須是這樣才行,人們宣誓效忠的對象不該是力量,而是和平。
Toma笑了。
「不管怎麼替換,如果想得到這裡就要儘早行動了。在架見崎,時間的步伐比我(私「わたし」)想像中更快。」
聽到第一人稱是「我(私「わたし」)」,香屋就明白她現在是以冬間美咲這一身份和自己交談。在這裡,她的註冊名是Water,由來當然是香屋和她信仰中的動畫的男主角。
但架見崎中,Water有另外一層特別的含義。平穩之國,第八部隊的會長,Water。約三年前出現在架見崎,創建一個小公會,眨眼之間成名,然後把自己培育的結果拱手交給平穩之國,得到了那裡的權力,是個活生生的傳說之一。以這一身份說話時,她會用「我(俺「おれ」)」做第一人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