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2/2)
黑貓皺起眉頭。
「沒錯,我們誰都不怕。」
秋穗點點頭,指向另一行。
「另一方面,轉讓三萬P這件事不能答應。」
「當然了,這是白白削減我們戰鬥力。」
點數減少,就有一部分能力不能使用。
秋穗再次點頭,繼續說:
「那麼,我們做出讓步。如果三色貓帝國被總點數超過十萬的公會宣戰,電影俱樂部要以最快速度返還保管的點數,這樣如何?」
據說只要點數被返還,不能用的能力便立刻會恢復正常。
黑焦開口說:
「這句話當作電影俱樂部的全體意見也沒關係吧?」
「當然,Kido先生完全交給我了。」
非要說的話,是完全交給香屋,不過這沒關係。
白貓開了口。
「我是覺得契約沒有對我們不利嘛。」
黑貓的嘴角擰了起來。
「我心煩是因為契約沒有對我們有利。」
聞此,秋穗在黑板上移動粉筆。
——如果轉讓的點數低於電影俱樂部的總點數呢?
也就是說,如果三色貓帝國殺光電影俱樂部所有人,獲得的點數可以超過轉讓的點數。
嗒,秋穗用粉筆敲了下黑板。
「如果是這樣,黑貓小姐願意接受這次交涉嗎?」
黑貓仍然很不愉快。
「行吧,把我們要轉讓的點數減少,這就是條件。」
減多少,這個問題秋穗沒有問。如果說出的數字太大就難辦了,而且不能讓他們察覺到這邊的打算。
於是,她在剛才寫下的一行上畫了個叉。
「這件事做不到,還有其他交涉的餘地嗎?」
一眼看去,這是關於點數的交涉,但本質是三色貓帝國和電影俱樂部,關於兩個公會立場的交涉。三色貓想在完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把電影院的人招進自己的地盤,電影院想盡力實現雙方對等,而那個界線,就是三
萬點數。
黑貓死死盯著秋穗。
「要想活下去,你們只有減少點數這一條路。」
「知道了。」
秋穗說著放下粉筆,撣落指尖的粉筆灰。
這樣,秋穗的任務就結束了。三色貓帝國的討論已經得到香屋預想中的結果。焦點是想讓三色貓帝國暫時轉讓三萬點數的意義。其中設下的陷阱能否發揮作用,就要看電影俱樂部的了。
「暫時觀察戰況發展吧。」
秋穗微微一笑,回到座位上。
*
從遠方的某處,傳來槍彈命中的聲音。
咣——混凝土,不然就是柏油路被剜開的聲音,宣告廝殺再次開始。
——沒事的。沒事的。
香屋在心裡重複。
——我很安全,所以沒事的。
想死的傢伙就隨他們去吧,無所謂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我要活下去,這樣就行了。
然而,胸口卻很痛。
為什麼啊?香屋好想大喊。
——電影俱樂部錯了。
Kido也好,跟隨他的成員也好,明明只要放棄就沒事了,可他們為什麼要冒生命危險?真蠢。太奇怪了。他們生物的本能出了問題。
隨便你們互相廝殺吧,香屋嘟囔道。
然而在心裡,香屋卻緊緊皺起眉頭,希望誰也不會死。他眼裡滲出了淚水。
從遠方的某處,傳來為殺人而響的聲音。
3
從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五十分鐘左右。
Nick仍然待在便利店前。
在四支部隊中,Water只讓兩支進入戰場,而後每三十分鐘換一支。也就是先讓A、B部隊戰鬥,三十分鐘後撤出A換上C,再過三十分鐘後撤出B換上D。這樣,各部隊能以一小時為單位交替戰鬥和休息。就算這樣,戰場上的戰鬥力仍始終保持電影俱樂部的三倍。雙方反覆威懾射擊,但平穩之國正漸漸把電影俱樂部逼向領土的一角。
到目前為止,戰鬥中還沒有出現任何死者。
至於傷者對方有一人,己方三人,但沒什麼大問題。平穩之國已經把戰線推進到電影俱樂部領土的一半,從檢索士定期報告的能力使用次數來看,對方也是己方的二倍。不久後對方彈藥用光,戰鬥就會結束吧。
真是沒有熱度的戰場。
正如Water所說,今晚風平浪靜。
——到頭來,這不是沒有任何辦法嗎?
Nick在心中抱怨。
——這麼簡單就被碾壓,算什麼天才。
如果自己也在電影俱樂部——Nick心想。
就算那樣,也無法改變眼前極其不利的情況吧。但,不會像這樣,至少能讓平穩之國的人叫苦不迭。戰鬥不會像看著加載畫面發呆一樣無聊。
趕快死吧,他嘀咕道。
——Kido先生,已經無能為力了,快點結束啊。
然後我就能去洗個澡,吃個飯,稍微難過一下,然後睡個好覺了。
「你好像不滿意呀。」
這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轉過身去,便看到Water。
「不,並沒——」
「不用顧忌。」
說著,Water笑了。
「我也不是很喜歡這種戰鬥方式,但今晚是特別的。我有絕對不想輸的理由。」
「是第一部隊的事情嗎?」
平穩之國的NO.2會成為第一部隊的會長,最近公會的人都在議論那個位置是不是快換人了。有希望爬上NO.2這個位置的幾個人之中,有一個就是Water,所以在這樣的戰鬥中不能失敗吧。
然而,Nick想錯了。
「第一?」
Water詫異地擰起眉毛,隨後又笑了。
「那個無所謂了,如果想要隨時可以去收下。不想輸,是因為電影俱樂部里有我的對手。」
這人說什麼呢?
爭奪平穩之國第二位的人,會在弱小的公會有對手?
「是Kido嗎?」
沒有別人了。不,就算是Kido也不夠,但他是電影俱樂部里最突出的人。
可Water搖了搖頭。
「Kido先生是個不錯的射擊士,但他還在架見崎的規則之內。」
莫名其妙。這裡哪有人不在架見崎的規則之內?
Water笑了,爽快得像個少年。
「對了,Nick,差不多輪到你的部隊出戰了。」
「知道了。」
Nick屬於第八部隊,會在車輪戰中最後投入戰場。
Water問道:
「想盡情打一場嗎?」
「要是能的話,當然想了。」
「有沒有自信不會死?」
「當然,電影俱樂部的人我誰都不會輸。」
「那就好,我讓你一個人行動。」
Water抬頭筆直地注視他的眼睛——何等天真無邪的眼神,仿佛這裡並不是戰場,而是小孩子的秘密基地。Nick打了個冷顫。為什麼可以用這樣的眼神指揮人的生死?
Water用同樣的眼神繼續說:
「其實剛才有了聯絡。已經成功控制了電影院,四個俘虜就在裡面。只要把他們收回來,之後的戰場上多少胡鬧一下也沒關係。」
Nick搞不懂Water。只是個隨心所欲的指揮官?如果是,做這種人的手下可倒霉透了。
——不過,這是個機會。
為了今後在平穩之國揚名、退一步說,為了和紫在這裡安定地生活,也有必要討好Water。
而且。
——我的能力在Kido之上。
在訓練中,自己一次也沒輸過,實戰也不覺得會比他差。
「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Nick說著,臉上盡力擺出笑容。
*
噼——笛聲響起。
戰鬥開始後正好過了一個小時,到了部隊輪換的時間。
看著Nick離開的背影,檢索士少女向Water問道:
「這樣好嗎?」
「嗯?」
「放他一個人橫衝直撞。」
「這也在計劃之內,因為我不想輸。」
Water一反剛才的態度,面色冷酷地吐出一口氣。
「而且,Nick不會死的。」
「確實,這場戰鬥里除了各會長外,就數他點數最高了。」
「不是這個原因,和點數沒關係。對方會手下留情。」
Water抬頭望向天空,那雙眼中映著悶熱的夏夜中冰冷的月亮。
「Kido先生不會殺Nick,所以這是場不會輸的賭博。」
Water低喃似地說著,露出複雜的笑容,其中帶著期待,同時又有些悲傷。
「怎麼了?」
「想到點事情,剛才的說話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咚——遠處再次傳來什麼東西被破壞的聲音。
Water心想,如果那件東西不是人命就好了。
*
Nick把手插在口袋裡,抬著頭向前走。
夜晚悶熱,即便如此架見崎的空氣仍然清新。
以前,在電影俱樂部的時候,他曾半夜溜出電影院,和現在一樣走在外面。那並不是愉快的回憶,單純是每天不安睡不著覺。這一點現在也沒有變化,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再獨自走夜路了。
終端從剛才起就不停在振動。
Nick無可奈何地從口袋裡拿出終端,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排著平穩之國的檢索士發出的消息。
電影俱樂部的人頻繁進行移動與射擊,根據報告,形式上是「二人組騎馬戰」。就是強化士做馬,扛著射擊士或檢索士移動。而狙擊手在馬背上朝後面射擊。他們不斷重複著威懾射擊與移動,盡全力拖延時間。
現在,在數據上電影俱樂部有九個人,但兩個新人在三色貓帝國,那麼實際上的戰鬥力就是七個。
具體人員如下:強化士三人,射擊手三人,檢索士一人。騎馬戰分成三組,算起來就多出一個,那個人是Kido。他雖然是射手,但也學了不少強化,總之機動力很高。也就是說,相當於對方有三名能以強化士的速度周旋的射手。另一方面,據說檢索士Ryama剛才受傷了,雖然不知道傷勢多重,但失去唯一的檢索士對他們肯定是個打擊。
咚——不是很遠的地方傳來槍彈命中聲
。
Nick朝那邊望去,便看到射擊的光線閃閃發亮,看來是在互相攻擊。
——趕快結束任務吧。
Nick操作終端。強化這一能力只能強化自身肉體,但可以使用點數設定多種模式。比如Nick設定了優先機動力、優先攻擊力、優先五感這三種,他按下優先機動力的圖標。
使用強化的瞬間,總是令人心情舒暢,仿佛擺脫了重力的束縛。Nick痛切地體會到,人類的肉體有多麼不便。視野更加清晰開闊,而世界顯得狹小起來。無論哪裡都能去,縱身一躍,甚至能跳到月球。當然這是錯覺,但心情上的確如此。
Nick雙手握住別在腰帶上的兩把匕首。
他彎曲右膝,腳趾根蹬開地面。高速向背後滑去的景色仿佛靜止圖像,每零點一秒都看得清清楚楚。遠遠離開柏油路面,直跳到二層房屋的屋頂向下俯視。腳下與其說是著地,不如說是輕輕接觸,然後踢開屋頂繼續向前。慣性順勢轉化為速度,重力還來不及發力,身體已經飛上下一座建築的屋頂。經Nick的移動,夜晚帶著些許倦意的空氣化成一道風。又跳了兩三次,他便看到了目的地的情景。
是交戰中的兩隊。人數七比二十五,但電影俱樂部的人更快。能追上強化士的只有不劣於對方的強化士。在平穩之國中,能與電影俱樂部對抗的人肯定不在少數,但Water不允許少數人突擊,那麼整體的速度就只能配合更慢的一部分,很難追上電影俱樂部。話雖如此,能力的使用次數有限 ,人的身體也有極限,最終將是進行車輪戰的平穩之國取得勝利。
電影俱樂部的戰鬥方式,僅僅是延長痛苦的時間。
——就讓我來結束一切。
結束電影俱樂部的存在,結束Kido的垂死掙扎。
他們正不斷拉開與平穩之國的距離。Nick向那邊跳去。踢開屋頂,踢開牆壁,再踢開折斷的電線桿向目標接近。
在他眼前,是一臉驚訝的藤永。
——呦,又見面了啊。
身體仿佛完全化為刀刃,Nick甚至用不著揮動手上的匕首,只要調整全身的角度,刀口便直逼到藤永脖子幾厘米遠處。隨即,他又收回了那隻手。
眼前,一束白線閃過。
射擊。Kido。這點程度他還是能對付吧。
「快跑!」
Kido大喊的同時射擊,Nick蹬開地面,拉開距離。
「和預想中一樣。終於有個人上鉤了。」
——和預想中一樣的是我們才對。
Nick煩躁地咂舌,如果單槍匹馬衝上去,這些傢伙就不會逃走,不然就沒辦法削減敵方的戰鬥力了。
「你多加小心!」
藤永喊著,馱著她的馬跑遠了。看那個背影,是大原吧。其他兩組也同樣拉開距離。Ryama肩上流著血,朝自己看的臉上似乎在笑。有什麼好笑的?真煩。
只有Kido停下腳步,定睛看著自己。
Nick皺起眉頭。
「你要和我單挑?」
「老實說我不想打,所以能讓給我些點數嗎?只要兩千P就夠了。」
「給了又能怎麼樣?」
「好像那樣就能得救。」
「真的假的啊。」
區區兩千P,怎麼可能。不對,如今循環已經開始,就算點數再多也不能強化能力,單純是個數字而已。
Nick擠出笑容。
「要是四千出頭的話,也不是不行。」
「真的?幫大忙了。」
「嗯。我的點數是八千多,殺了就有一半。」
Kido搖了搖頭。
「你是重要的同伴。」
Nick咂舌。
「別再說這種話了,讓人不舒服。」
不對,只要自己讓他閉嘴就行了。
Nick微微伸了個懶腰。
「很久以前,我就想殺了你了。」
他揮動右手,手上的匕首徑直向Kido飛去。幾乎在同時,Kido的射擊發動了,光線和匕首相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Nick已經踢開地面,把左手上的匕首換到右手,而Kido轉身就跑。好快。但,還比不上自己,要追上他很簡單。
天才。或者說,變戲法的。
Kido是個與眾不同的射擊士,本質上甚至和強化士相近。他擅長高速移動的同時在中距離或近距離戰鬥,但又不喜歡強化士單調的攻擊方式,而是用多種多樣的特殊彈進行射擊。
其象徵,就是他手中接連變換的三支手槍,僅有十厘米左右的槍身看起來像是玩具。那是用點數獲得的特殊槍枝,發射事先設定好種類的子彈。有了這件道具,就能消除操作終端切換子彈時不可避免的延遲。
——首先,要知道那些手槍的子彈種類。
右手的那把剛才已經看到了,是剛才打飛匕首的通常彈。還剩左手和腰上各有一把。
Kido跑了起來,Nick追在後面。只見他頭也不回,用左手的槍朝自己扣下扳機。
——反射彈。
如果擊中玩家以外的物體,就會像鏡面反射一樣彈跳。從射擊發動到出膛有時間差,但畢竟是光線,光速讓人頭疼。Nick立即向左跳去。光線擊中背後的招牌,反射的殘影向另一邊飛去。如果剛才選擇右邊,就要中彈了。
——這東西很危險。
Kido很擅長用反射彈。但如果射不中,就輪到自己表演了。左手的手槍是反射彈——不對,Kido飛快地反覆切換手裡的槍,完全一副變戲法的模樣。但強化連動態視力都能增強。右手是反射彈,左手的那把暫時不明,通常彈那把掛在腰上。
Kido停下腳步,轉向自己,側臉被燈光照亮。仔細一看,他站的位置在電影院前。玻璃門中透出微弱的光線,讓人莫名想哭。那個是檯燈吧,他們還過著連燈泡都搞不到的生活啊?
Nick向Kido衝去,只見對方背靠電影院的牆,左手射擊。目標位置在兩人中間,稍稍靠近Nick。
——炸裂彈。
在中彈處引發爆炸的子彈。該死,位置太妙了,很難衝過去。要躲開。右邊?還是左邊?他肯定兩邊都有準備。
Nick硬是踏下地面,起跳。俯視急速遠離的地面,便看到爆炸地點周圍呈魚叉狀反射的光,估計是反射彈打中瓦礫了吧。果然左右兩邊都是錯的。隨即,遲來一步的炸裂彈掀起爆炸,聲音聽起來愣愣的。
——這發展不是意外老套嗎。
Kido的每次行動都很有技術,但戰鬥模式本身仍然是標準的強化士對射擊士,這點通過屢次攻守就有所表現。如果射擊無法命中,射擊士被近身,就是強化士的勝利。要射中機動力占優的強化士很難,所以射擊士常會劃分戰場,靠射擊限制強化士的行動路線,將其誘導至必殺的位置。
按這個理論,不得不跳到空中就糟透了,因為身體不能靈活行動,就無法躲開下次的攻擊。被炸裂彈掀起的柏油路碎片擦過Nick的臉頰。Kido把右手的槍——反射彈對準自己。
——Nick的戰鬥方式很漂亮,也很高效。
Kido好像這麼說過。
——不過……對了,有些容易被人看透。
開什麼玩笑。Nick在心裡大叫。這話我才想說。眼下的局面,如果熟悉Kido的戰鬥方式不就是完全是定式嗎?Nick左手抓住終端,指尖點下設定好的頁面。在他眼前,亮起青白色的光輝。
——護盾。
原本是安土的能力。
每種「其他」能力在架見崎只能存在一份,但安土已經死了。在這次循環,Nick毫不猶豫獲得了沒有主人的護盾。當然,他沒有多少空餘點數,於是講了個很便宜的價格。使用次數只有一次,強度也極低,別說是安土的水平了,連新人射擊士都能打穿。
——不過,這不成問題。
在Kido把通常彈掛到腰上的時候,就已經分出勝負了。現在,他左右手上分別是反射彈和炸裂彈。炸裂彈不可能在近距離用,不然自己也會遭殃,那麼他就只能用反射彈。而反射彈很特別,擊中玩家以外的物體不會造成傷害,而是彈回去。護盾不是玩家。
Kido的光線擊中護盾彎曲的表面,消失在夜空中。
注意到射中的位置,Nick皺起眉頭。
——這個傢伙。
他是故意射歪的。
因為按直線射擊,自己會因為反射而受傷?不對,人類不可能有這種反應速度,就連強化點數遠超過他的Nick也做不到。原本,他就不打算殺了自己。
——開什麼玩笑啊。
這麼一來,不就和護盾沒有任何關係了嗎?在這個距離,射擊士沒有射中沖向自己的強化士。
——那,只能死了吧。
Nick的身體以踢開地面的感覺被引向Kido。護盾很礙事,他把拿著終端的左手放到背後。護盾是以終端為中心展開的。這時,Kido扔下了左手的槍。他要換槍?不可能來得及。從發動能力到射擊約有零點五秒延遲,這個時間足以致命。
——你怎麼這麼痛快就想死啊。
不是要守住電影俱樂部嗎?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如果是我。——Nick不斷在心裡重複。
Nick想做英雄,在危急關頭瀟灑救下同伴的英雄。無論是在電影俱樂部的時候,還是建立Tricolore的時候,他一直是這樣的想法。在同伴危險的時候登場,對他們說:
——果然,沒有我就不行嘛。
他愛著電影俱樂部,愛著銀緣,還有Kido,他覺得能保護那個公會的人是自己。
但,已經不行了。
眼睜睜地看著Tricolore被平穩之國吞併,這就是現實。如果是Nick獨自一人,說不定他會像Kido一樣抱著沒有意義的執著拼上性命。但,紫還在他身邊,不能牽連到她,所以只能服從平穩之國,在那裡站穩腳跟。
——我和你可不一樣。
我遠比你更現實,如果有必要,反派也要當下去。
右手的匕首已經刺到Kido胸前。
嗡——尖銳的聲音響起。
Nick沒有立刻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Kido左手扔下槍,拿起了終端。終端,絕不會被破壞的東西。的確,理論上連強化士的匕首也能擋住,但,眼下的情況,他竟然這麼做。
大概是握力不足,無法擋住強化士的攻擊吧,終端從Kido手上飛了出去。手槍離開終端一定距離——記得應該是三米——就不能用了。不管怎麼說,情況對自己有利,極其有利。Nick的身體向Kido右側滑去,他強行停住腳步,打算將匕首對準Kido。有一瞬間,視線和Kido相碰,卻發現他在笑。
——為什麼?
Kido把空了的手伸向自己,手裡已經沒有手槍,終端還飛在天上,手中空無一物。然而,卻亮起了光。
——是發射的特效。
那麼,零點五秒後射擊將會襲來。在架見崎的生活中,這已經成為條件反射。為了避開射擊軌跡,Nick立刻倒在地上,隨即,一束純白的光線從臉的正上方飛過,那光線好耀眼,顯得莫名漂亮。
感覺被騙了。Nick已經摸不清頭腦。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躺在柏油路上,面前是手槍的槍口。Kido用空著的左手接住落下的終端,抓牢。剛才與其說是終端被彈開,不如說是為了化解攻擊的力道,有意鬆開的。
「砰。」
Kido開玩笑似地說著,手上亮了起來
躲不開,要死了。本以為如此,可射擊的光線只有一瞬照亮Nick的肚子,之後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像而已。
「這東西單純是光,很方便吧?」
Kido說著,臉上果然在笑。
Nick皺緊眉頭,忍住快流出來的眼淚。
「不是我。」
「嗯?」
「不是我容易被看透,是你,太難看透了。」
到頭來,還是輸了嗎,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有決心殺人的傢伙會輸給沒有的傢伙啊。
Nick沒有從柏油路上起身。
「反正,手裡是真貨的話,你不會開槍吧?」
Kido輕易地點頭。
「嗯,不會。」
看吧,沒有意義。
「平穩之國的人馬上就會到,最後還是你輸。」
就算打倒Nick一個人也沒用,而且就連Nick,他都沒法殺掉。
從三色貓帝國沒有參戰的時候起,電影俱樂部的敗北就已經確定。
Kido聳了聳肩。
「所以我才頭疼。能不能給些點數啊?只要兩千就夠。」
「給了能又怎麼樣?」
「好像三色貓帝國會幫我們。」
這種事,不可能吧?
Nick嘆了口氣。
「都到現在了,三色貓帝國沒法行動。」
「我知道。」
Kido背對著月亮,吐出一口氣,那與其說是嘆氣,不如說是無話可說。
「是我們這兒的新人的手段。他們去交涉,讓三色貓帝國把我們藏起來。但要想成交,好像還需要些點數。」
真想把他們介紹給你。Kido補充了一句。
*
和平穩之國開戰時,三色貓帝國沒有行動的情況
請想盡辦法讓電影俱樂部的總點數超過三萬。
之後秋穗會搞定。
4
——嗯,很能幹嘛。
秋穗在心裡微笑。
Kido的點數上升,電影俱樂部的總點數超過了三萬。聽到黑焦的報告,白貓笑了,而黑貓皺起眉頭。
「這個情況你怎麼想?」
聽黑貓發問,秋穗歪過頭。
「沒怎麼想啊,還是信上寫的那樣。」
黑貓嘆了口氣。
「就是說,制定這個計劃的人是個傻子吧。」
會議的焦點,是三萬P的臨時轉讓。
這是電影俱樂部的生命線,是身處三色貓帝國時的安全保障。因為就算殺了電影俱樂部所有人,三色貓帝國收回的點數也不夠三萬。對電影俱樂部來說,這一點決不能退讓,所以黑貓想從這裡突破。最差的情況下,只要把人殺光就不會虧本——只要定下這樣的契約,之後三色貓帝國就能單方面掌握主動權。
雙方互不退讓,於是會議沒有進展。事情本應如此。
但,就在剛才,情況變了。
在和平穩之國的戰鬥中,電影俱樂部的總點數超過了三萬。
這樣,「轉讓三萬點數」就不再能保護電影俱樂部。只要把領土上的所有電影俱樂部成員殺光,所得點數就能超過轉讓的數字。交涉條件完全沒變,但情況向三色貓帝國傾斜。
秋穗露出苦笑。
「雖然契約確實對我們非常不利,但繼續和平穩之國交戰明顯會失敗,事到如今,我想我們也沒有資格再要求修改契約內容。」
黑貓皺起眉頭。
「你很清楚嘛。」
在她身旁,白貓一臉高興。
「看到狡猾的傢伙因為一點小失敗絆個跟頭,真是愉快。」
狡猾,說的是香屋吧。但如果是這樣,她就完全錯了。香屋步比這更狡猾。
——做好這些準備,如果是你就能和他們談妥吧。
香屋說道。
——我可不知道,現在還完全不了解對方呢。
秋穗回答。
但見面後,秋穗明白了。黑貓不是能客觀看待事物的人,她的恐懼心——對預料之外的情況疑心還不夠。
「那麼,可以了吧?」
白貓向黑貓確認。
她點點頭。
「行吧,應該沒問題。這麼一來,他們就相當於交出領土逃過來一樣。」
「好,那麼簽訂契約吧。」
白貓拿起終端。
「三萬P就借用我的點數,快點,把終端拿出來。」
「知道了。」秋穗乖乖地回答。
但,三色貓帝國從根本上搞錯了。
根據契約,電影俱樂部得到了逃進三色貓帝國的權利,但那不是義務。
如果不能「全部殺光」,他們還是會虧本。
順利逃進三色貓帝國的情況
請立刻把安土戰中從平穩之國手裡得到的點數轉讓給香屋步。
這關係到大家的性命,請務必做到。
從一開始,計劃中想隱瞞的只有一件事,其他的全都是為分散注意力的干擾。
香屋步沒打算逃到三色貓帝國。
光是這樣,單純的算式的計算結果就會發生變化。
*
終端響了,是Ryama。
——確認到三色貓帝國支付的點數,契約成立了。
「好,我要跑了。」
Kido說著揮了揮手。
仍躺在柏油路上的Nick應了一聲:
「你可別死了啊。」
「當然,要等到你回來呢。」
「那,我就永遠也不回去。」
Kido邁開腳步,但沒走幾步又停下。
他聽到了腳步聲。
——基本上,不管對手是誰都能逃掉。
三色貓帝國就在眼前。
Kido手裡拿著槍,扭轉身體,而後鬆了口氣。
「紫。」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
「辛苦了。」
她說著微笑。
Kido也笑了。
「被人看到我們和睦地交談,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吧,反正也只有Nick。」
「嗯,也是。」
紫向他靠近。
「我沒忘記約定喔。」
「我也是。」
十個循環。在那期間,紫會說服Nick帶他回來。所以在那之前,Kido一定會守住電影俱樂部。到期限為止,還有兩個循環。
在Kido面前,紫停下腳步。
她伸出右手,撫上Kido的臉頰。
「不過,很遺憾。」
右手移開,用力勒住Kido的脖子。
紫是強化士。強化士和射擊士的勝負取決於距離,在戰鬥中,強化士要做的就是拉近與對手的距離。
「那個約定,大概沒法讓你守住了吧。」
大概是因為她手上的溫度,不然就是死亡具備的特性。
在失去意識前,Kido莫名感到心情舒暢。
*
在輕型汽車的發動機蓋上,Water翹著二郎腿聽人報告。
電影俱樂部的人紛紛逃向三色貓帝國。如果讓他們逃到那邊,戰鬥就只能是平手。
——那樣也沒什麼。
Water心想。
——但一切都按那傢伙的計劃發展,果然還是不甘心。
這同樣是Water的心情。
於是,Water決定儘可能安全地得到對方的會長。
架見崎的交戰比的就是「哪邊先打倒對方的會長」。如果能讓對方丟下會長,其他人不在反而更輕鬆。雖然獲得的點數會減少,但眼下Water並不在乎。
計劃進行得順利,讓人莫名難過。
被Nick吸引,Kido被完美地孤立,然後紫輕鬆地抓住了他。他肯定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吧。利用他們的感情做誘餌,並不是Water喜歡的做法。
雙方的死者數都是零。
而這一邊抓到了敵方的會長。
雖然完全達到了目的,但沒能貫徹自己喜歡的做法,Water還是心懷不滿,真想找人抱怨一下。
「怎麼了?」
Mono說道。
她被留在電影院裡,確保安全後,立刻被Water叫過來了。Mono是Water 的一個朋友。
Water朝Mono問道:
「禮物他還帶著嗎?」
是那個具備通信功能的手機殼。
「是的,他好像疑心很重,真不可思議——」
「那個人呀,非常地敏感。」
所以,對一丁點跡象都會有反應。
「以電影俱樂部為對手,用這種只以他為目標的做法,就和自我介紹一樣。」
朝著自己的終端,Water說道:
「呀,好久不見,你們的會長在我手裡。這次可以算你輸了嗎?」
很快,終端上就傳來了回應。
「哪裡輸了?一切都和計劃一樣。」
香屋步。
——啊,真的是香屋。
Water問道:
「現在想見你,可以出來嗎?」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電影院見吧,拜託你讓別人迴避一下。」
「我這邊倒不介意捉迷藏。反正你不打算去三色貓帝國吧?」
只要看到點數的移動,就能明白。
香屋不打算逃到三色貓帝國,僅僅把終端放在那邊,本體則去其他地方。因為終端只能由本人操作,就會出現絕不會變動的點數。那就是電影俱樂部的生命線。
——他會怎麼回答呢?
能想像到幾種可能。
但,香屋的回答不在Water的預料之中。
「DVD播放機的遙控器在我手裡,想要的話,就按我說的做。」
Water忍不住笑了。這才是香屋。
實在是太棒了。今後,每天都會充滿樂趣。
這正是自己活著的意義。
*
「你的目的實現了嗎?」
貓問青蛙。
「我沒有什麼目的的,你不是知道嗎?」
青蛙答道。
青蛙當然不是青蛙,貓當然也不是貓。現在他們甚至沒有提線木偶的身體,只是望著整個架見崎。
貓表示否定。
「根據我的認識,你既有目的也有意志。」
「就像香屋步有自己的意志。就像架見崎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意志。」
「是的。」
「但,我並不是『他』。」
他。創造架見崎的人。還有其他更多東西——比如說,創造悖論(Aporia)的人。
「就算不同,性質上也是一樣的。」
「是嗎,我倒覺得應該不是完全一樣。」
算了,怎樣都好。
青蛙不會對自身感到煩惱,因為那沒有意義。無論青蛙是誰,該做的事都沒有變化。
貓繼續問:
「香屋步,他有可能成為第零類假象(idola)嗎?」
(譯註:出自英國哲學家、古典經驗論的始祖弗蘭西斯·培根的「四假象說」,內容包括族類假象、洞穴假象、市場假象、劇場假象。)
「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這種事,就根本不會創造出架見崎了。話雖如此,可能性是有的。」
「因為他選擇了那個能力。」
「不僅如此。過去有實例。」
Water。被稱作Toma的人現在仍然在架見崎,便是成果之一。就算名叫香屋步的少年沒有任何自覺,那也是他自身達成的、具有切實意義的結果之一。
青蛙不會笑,因為那也沒有意義。但,他用笑著的心情對貓開口。
「世界這個東西,真的很有趣。」
「你說的是哪個世界?」
「不管在哪裡,都僅有一個的這個世界啊。」
「有趣在哪裡?」
「如果香屋君能順利地讓架見崎結束,那麼他就不是我們在找的東西。第零類假象——那個被稱為感染源的東西,就是一部動畫作品了。」
Water與Biscuit的冒險。
那不過是個架空的故事,在世間沒有得到太高的評價。就是說,這種東西會改變世界嗎?如果是的話,那是何等的——
心頭浮現的話語令青蛙自身感到意外。
——噢噢,看來我的確有可以稱作意志的東西。
貓說得沒錯。
只不過,如果架空的故事能夠改變這個世界,那是何等痛快的事啊。說起來,就連青蛙自己,也不過是一個空想、只不過作為與「他」相似的東西誕生,像個人工的物體罷了。
貓頭鷹開了口,語氣似乎很無聊。
「總之,好像終於能在八月得到有意義的數據了。」
是這樣嗎?青蛙倒覺得,至今為止的七個月也沒有白費。
如果這個只靠空想揉雜在一起的世界能夠實現其目的,那麼青蛙將會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