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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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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如約給你們展示能力吧。」

「好的,麻煩了。」

Kido向藤永示意。藤永一言不發地打開床邊的窗戶。Kido注視窗外,眯起眼。

「我主要的角色是射擊士,雖然多少會一點強化,但那也是為了提高射擊的精度。」

Kido在桌上操作終端,然後用左手拿起,手掌抵住屏幕下部,手臂指向窗外。左手周圍浮現天體光環般的光輝。

「我開火了。」

Kido像按遙控器一樣食指點下終端的屏幕。

瞬間,從他的手上——正確來說應該是終端上吧,射出了一束光線。幾乎在同時,「咚」的一聲鈍響傳來。朝窗外看去,便看到大約二十米外建築物的混凝土牆上開了個洞,仿佛被大錘子狠狠砸過。

香屋和秋穗同時發出歡呼。好厲害。真的射出了光線。仔細想來,在今天發生的事情中,這還算能用現代科學實現的現象,但還是很浪漫。

然而Kido的表情並不痛快。

「果然左手不行,我瞄準的是那隻猴子啊。」

離混凝土牆壁被射穿的位置上方不遠處,是寫著「湯治藥店」的招牌,上面畫了一隻泡溫泉的猴子。猴子把毛巾搭在頭上微笑,毫不在意牆壁中彈的聲音。

秋穗饒有興趣地問道:

「是什麼原理啊?」

「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打開能力的啟動頁面點下按鈕,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呢。」

如果用槍打比方,就是不知道火藥和撞針的作用,只理解到打開保險扣下扳機就能開槍的狀態吧。雖然對各種事情感到不安,但感覺問那隻青蛙也得不到什么正經的回答。

Kido寂寞地注視窗外,看來沒打中猴子讓他受到很大打擊。原來就算失去右手,坐在床上,他也有自信能準確命中啊。

香屋刻意發出明快的聲音。

「非常感謝。按照許諾,請讓我們加入公會。」

嗯,藤永低聲說著,操作自己的終端。

「你們也打開公會頁面,碰一下我的終端,就會有提示消息。」

先是秋穗做好準備。她「Yeah」地一聲,乾杯似地和藤永碰了下終端。對不太熟識的人先以天真無邪的態度接觸,這就是秋穗的做法。接下來香屋也模仿她,碰終端時說了聲「Yeah」。

「叮咚」一聲,屏幕上彈出消息窗口:

——即將加入「電影俱樂部」公會,OK?

點下YES按鈕,窗口立刻消失,公會頁面發生了變化。在「所屬公會/電影俱樂部」文字下,列著「成員」和「領土」。

總之先點一下「成員」。藤永,Kido,Ryama,加古川——算上香屋和秋穗,這個公會共有九個人,是個小公會吧。

藤永繼續查了查終端,吃了一驚。

「能力都是『其他』啊,你們可真行。是什麼能力?」

哦?香屋暗自嘀咕。

他早料到「其他」能力的隱秘性很高,因為選擇能力的時候,在檢索技能里看到了解析「其他」能力這一項。但沒想到連同一個公會的人、甚至會長都看不到,真令人高興。

香屋把喜悅坦率地寫在臉上,回答說:

「秘密。」

「為什麼要隱瞞?」

「那也是秘密。」

藤永揚起了聲音。

「開什麼玩笑,這你還好意思說加入?」

香屋理解藤永的心情,如果站在她的立場,自己也會說同樣的話吧。話雖如此,難得的一張牌,可不能隨便浪費。

儘管明白自己態度很強硬,香屋還是換了個話題。

「相對地,我們會在其他地方做出貢獻。」

「我不需要別的貢獻,是什麼能力趕快——」

藤永渾身透著煩躁,她身邊的Kido苦笑了。

「比如說,是怎樣的貢獻?」

「下次循環開始前,會有公會向電影俱樂部宣戰,立刻做準備吧。」

雖然沒有確證,但他嘴上還是如此斷言。

藤永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開口:

「你沒聽我說話嗎?無論Tricolore還是三色貓帝國,在這次八月為止都沒法向我們宣戰。」

「不是的。恐怕——」

電影俱樂部交戰的對手——在開口前,他更換主語。

「我們要交戰的對手,是平穩之國。」

這種事,就像用撿到的籌碼去賭博。

說出口沒有壞處。就算猜錯,事後也只要慶幸地說句「太好了」,沒有任何損失。而一旦運氣好猜對了,以後做事就能更加任性。真正的賭博還在後頭。

香屋討厭「拼上性命」這句話,打心底討厭。但今後,說不定要做好心理準備,把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上。

Water也說過,唯獨為了活下去,可以拼上性命。

*

秋穗注意到,香屋死死握緊的拳頭在發抖。

——嗯,這也難怪。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現在的情況實在太適合香屋了。這是他最討厭,同時也最擅長應對的情況。

天才。這個詞,秋穗不知道指的是什麼。這種隨便的的詞,看情況憑感覺用就行了。

香屋,秋穗,還有Toma,三個人各有不同的才能。

秋穗栞自認為擅長事務性的作業,說白了就是在學業上拿手。背東西快,而且以學校數學課的難度,只要是活用課上講的內容就能分析出唯一結果的題目,她就不覺得自己會答錯,還能比另外兩人更快、錯誤更少。但她不擅長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也不會自己創造什麼。擅長被別人差遣做事,這就是秋穗對自己的評價。

而Toma,是支配者。首先外表就簡直是犯規。不僅容貌端整,連每個表情、每種語調都帶有說服力。

沉穩的聲音、雄辯的表情和精妙的舉止讓Toma話語的說服力超過其內容本身。如果讓秋穗和Toma辯論,假設用文字交流,勝率大概是五成。雖然兩人擅長的領域不同,但平均而言應該是不相上下。但換成面對面辯論,秋穗就沒有勝算了,舉手投足間,Toma就能拉攏周圍的人。

但,如果非要給「天才」一詞下個定義。

秋穗覺得印象最相近的,是香屋步。

他很弱。個子矮,身材瘦小,面容也帶著稚氣,更別提聲音又尖又像小孩,哪裡都看不出強大的影子,從精神面來說絕不算強吧。而且他極度膽小,連平衡木都不敢過,一點小事就能怕得發抖,淚眼婆娑的樣子秋穗都看煩了。

然而,在預料之外的情況下,被採用的絕對是他的意見。問題越嚴重、處境越困難,他的話聽起來就越有說服力。

香屋步很擅長達成目的。

特別是在不利的情況下,他很會找到歪門邪道般的解決辦法。

——香屋沒有常識的概念。

這就是秋穗對他的評價。也就是說,他不會用定式的思維篩選方法,對一切都用順應的眼光,尋找最合適的手段。

而且,打心底因恐懼而動搖時,才是他最能發揮全力的時候。平時就總在害怕什麼的香屋,在可以大大方方感到害怕的環境下反而更讓人安心。因此,這種拼上性命的戰鬥,一定是他獨自大顯身手的地方。

看吧,現在就是這樣。

香屋步正用怕得要命的難看表情笑著。

*

藤永的喊聲刺痛耳朵。

「為什麼領土根本不相接的公會能來進攻我們啊!」

香屋搖頭。

他不了解事實。但,在膽小鬼的眼裡的勢力圖中,平穩之國和電影俱樂部的位置已經基本算是相接了。

「恐怕,Tricolore很快就會被平穩之國吞併,那麼一來,地圖上並不相鄰的平穩之國就能向我們進軍。」

除了藤永的說明外,將大公會分割應該還有另一個好處。

可以無視交戰後二十四小時的中場休息限制——甚至不用管是否在交戰,都能用友方公會向其他公會宣戰。

先是Tricolore被平穩之國第

八部隊吞併,這樣電影俱樂部的北側就會和第八部隊相鄰。根據「戰鬥結束後,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宣戰」這一規則,第八部隊無法立刻行動,但其他的——比如第七或第九部隊,就能安全通過第八部隊的領土,向電影俱樂部進軍。

「不可能。」

藤永說道。

「從理論上,說得通啊。」

Kido說道。

被藤永瞪了一眼,Kido露出微笑。

「但是,Tricolore還沒有輸。我們的檢索士在檢查雙方的戰鬥力,不會那麼簡單地分出勝負。」

香屋對Kido的解釋充耳不聞。

他不是有意無視,而是因說出自己的意見而緊張,無法順利與人交流。他強硬地宣告:

「疑點太多了。首先,Tricolore向我們宣戰的時間點很可疑,其次只派出第八部隊參戰的平穩之國很可疑,當然Tricolore還沒放棄也很可疑。」

「你想說什麼?」

香屋隱約覺得,耳邊似乎傳來藤永的聲音。

他自言自語般繼續說:

「按理來說,Tricolore不可能向電影俱樂部宣戰。退一萬步來講,如果是二十八號宣戰還能理解。但從二十五開始交戰,前天以平局結束讓人無法理解。感覺不到他們有恐懼心理。」

秋穗長嘆一口氣,不知為何,只有她的聲音顯得莫名清晰。

「香屋想說的,是這麼回事。」

她用比平常更冷淡的語氣開始繁瑣的說明。這恐怕是為了讓香屋冷靜下來。

「Tricolore的行動看不出他們在隨時提防身旁的龐然大物——平穩之國,這很可疑。和我們開戰後,無論輸贏都會陷入疲敝,那時候再被平穩之國宣戰就是最糟的情況。所以就算他們行動,也應該選擇和我們的戰鬥結束後立刻能靠循環逃脫的時機。以最大限度拖延戰鬥花上三天,之後的中場休息是一天。如果在二十八號以後還能理解,但二十五號這個時間點向我們宣戰太不自然了。」

說話的明明是秋穗,藤永卻瞪著香屋。

「但實際上他們真的打過來了。事實就是事實。」

這次,藤永的話聽得很清楚,都是多虧了秋穗吧。

他朝藤永肯定地回答。

「是的。所以說,Tricolore有不必害怕平穩之國的理由。」

「互不侵犯條約嗎?」

在皺著眉頭的藤永身旁,Kido伸手摸起下巴。

「但我們和Tricolore交戰的時候,平穩之國很安靜啊。」

不交戰的協定,只在雙方都有「不想戰鬥的理由」時才成立。在既沒有外憂也沒有內患的情況下,締結停戰協定沒有好處。如果Tricolore和平穩之國之間有互不侵犯條約,在那期間平穩之國應該有什麼動作。

而實際上,在Tricolore和電影俱樂部的戰鬥結束後,平穩之國立即向他們宣戰了。那麼,雙方簽的就不是互不侵犯條約。

「我認為,Tricolore幾乎已經是平穩之國的東西了。」

這麼考慮最能讓人接受。

同時也是Tricolore能夠向電影俱樂部宣戰的理由。

「早在二十五號之前,Tricolore就已經決定歸附平穩之國,但為了儘量提高自己以後的待遇,他們決定奪取電影俱樂部的領土。」

對Tricolore的會長來說,自然想儘可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雖然不知道電影俱樂部在平穩之國眼裡有多大價值,但比起一個Tricolore,自然是兩個公會加在一起多少能抬高些價格。

「面對Tricolore這樣的對手,平穩之國沒有速戰速決很可疑。只靠第八部隊有五成勝率的話,讓其他部隊也參戰就行了。明明能靠數量取勝,卻沒那麼做,實在太蠢,自然會想到他們是有意控制了戰鬥力,所以,現在兩個公會其實是在商談。」

也就是說,雙方正最後一次坐在會議桌上,決定Tricolore以什麼形式歸屬平穩之國。

Kido嘀咕道:

「確實,派同等的戰鬥力進入交戰狀態,是交涉時的老規矩了。」

想想就知道,在架見崎,只有交戰中的領土上才能使用能力,想為兩個公會公平商談準備場地,方法是有限的。其中之一,就是派同等戰鬥力的部隊進入交戰狀態。

被恐懼感所驅使,香屋說:

「如果在下次循環之前被平穩之國宣戰,請交給我來解決。」

如果變成那樣,就是真正的賭博了——承擔風險,根據情況可能還要押上性命來贏得安全。香屋硬是翹起因緊張而僵直的嘴角,笑了。

「我會在今晚整理好戰術,為公會做出貢獻。」

前面的路還很長。

但只要徹底贏下這場賭博,就能有豐厚的回報。

*

離開院長室時,Kido說了聲「晚安」。

於是香屋他們也說了聲晚安,低頭致意。

而後,兩人再次去見了電影俱樂部的檢索士Ryama。總之情報不足。架見崎的詳細規則、平穩之國和Tricolore的特徵、以及其所屬成員的能力。必須了解的事情數不勝數。

得到Kido的許可,Ryama很配合,結果給他們講了四個小時左右,結束時時針已經轉到了下一天。之後香屋和秋穗兩人來到門廳,從冰箱裡拿出冰鎮的烏龍茶。兩人都還是第一次喝到瓶裝的烏龍茶。

「你沒事嗎?一直眼淚汪汪的。」

聽了秋穗的話,香屋點頭。

「那不是當然的嗎。」

你以為這幾個小時發生了多少事啊。在公寓見到三個提線木偶;突然聽說世界毀滅了;然後雖然知道了那是騙人,但還是來到了異世界;這裡正圍繞便利店進行戰爭;要回到原來的地方需要死亡。還有,Toma可能在這個世界。

就算畏懼、發抖、混亂、自暴自棄都毫不奇怪,香屋甚至想讓人誇誇自己到現在還能勉強維持意識。說老實話,他真想和秋穗說一句「接下來交給你了」然後蓋上毯子,抱緊膝蓋縮成一團。

「平穩之國會對這裡宣戰,是真的嗎?」

「不知道。有這個可能,但沒有可靠根據。」

香屋知道沒有說服力,所以沒有對Kido他們說出這些。

不對勁的果然是Tricolore向電影俱樂部發出宣戰布告的時間。就算已經確定被平穩之國吸收,這個時間也不上不下。戰鬥以平局告終,後面留出幾天空餘的理由——不就是為了抓住循環結束前最方便戰鬥的時機,去攻打某個公會嗎。

但他們的目標未必是電影俱樂部,畢竟這兒只有爆米花和可口可樂。話雖如此。

「看過剛才Ryama先生給的資料,可能性增加了一點。」

「Water。」

「嗯。」

在平穩之國有力者的名單里,有Water的名字。如果Water就是Toma,很有可能因為完全不同的理由想得到電影俱樂部。

「就算錯了也沒事。Tricolore被平穩之國吸收,之後平穩之國再向哪裡宣戰。只要這部分猜對,拿不到滿分也無所謂。」

雖然要看Kido和藤永怎麼想,但那兩個人也有危機感吧,說不定能讓他們覺得自己多少有點用處。

「要是拿了滿分呢?」

「下一次賭博就開始了。我會拿自己做賭注。」

「你打算成為英雄?」

秋穗吃驚地問道。

「才不是。我想做的是公主殿下。」

看過了能力的一覽,香屋就知道這個遊戲偏向戰鬥,但如果自己跑到前線參戰,肯定很快就會死。所以他把目標定為「戰鬥時被保護在後方的角色」。最理想的就是公主殿下。

「但就算我梳妝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只有你會保護我吧。」

「要是那樣連我都不管你,太噁心了。」

「所以我要賭自己會在別人眼裡有價值。在這個架見崎,只有為了明天才值得拼上性命,要是賭贏了,就不用再戰鬥。」

然後被其他人保護,在後方活下去。

「要是賭輸了呢?」

「誰知道,說不定去當個廚師。」

要說香屋在電影俱樂部的目標,就是軍師的立場了。雖然他將來想做神官或者祈禱師一類的角色,但現在還太早。電影俱樂部很弱小,應該沒有餘力連沒有戰鬥力的人都會保護。

吐了口氣後,香屋低聲道:

「被一個小公會撿到真是太好了。」

在這裡容易成為重要人物。如果是被「平穩之國」發現,根據情況就算現在已經被殺也不足為奇,香屋選擇的就是這樣的能力。

秋穗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提前兩天,真是太好了。」

「完全沒錯。」

雖然不知道這裡和現實時間經過的速度是不是一樣,至少日期都是二十八號。要是晚來兩天,電影俱樂部可能已經不復存在。雖然無法提前預料會是這種情況,但比邀請函指定的時間提前兩天到公寓去真是太好了。

——這樣一來,還算是能夠戰鬥。

並非用能力和人廝殺,而是在這個名為架見崎的特殊環境下為生存奮戰。

香屋用烏龍茶的瓶子抵住額頭,涼爽的感覺令人心情舒暢,他保持這個姿勢朝坐在對面的秋穗看去。

「架見崎的印象如何?」

秋穗手上擺弄著終端,她繼續看著屏幕,頭也不抬地說:

「糟透了。每條規則都帶著惡意。」

完全如此,香屋聯想到了著名的「囚徒困境」。

「特別是關於公會。」

「沒錯。關於公會。」

公會的人數,好像完全沒有限制。

那麼最優解就是「單人組」了。

比如電影俱樂部里有九個人,就可以把領土分成九份,創建九個公會。從規則上來講九個人分別是九個公會的會長,但實際上同屬於一個公會。公會規模越小,戰敗時的損失就越少,而且在其他方面也更自由。

但做不到這一點,是因為內心的枷鎖。比起口頭約定的同盟,靠規則管理的同伴更值得信任。分成單人公會後,就算收到其他公會的宣戰布告,也不一定能得到同伴的支援,說不定會被放棄。此外無法保證領土上擁有便利店等能獲得物資的同伴會公平分配,說不定會有人帶有價值的領土向大公會倒戈。還有去見同伴的時候,每次都會踏入自己無法使用能力的土地,隨時可能被暗算。

所以,除非像平穩之國那樣——就算一部分人叛變,也能靠武力進行制裁的龐大組織,就不會選擇內部分割這一方法。

這樣的規則簡直是在試探參加者之間的信任。正如秋穗所說,遊戲的運營者心懷惡意。

香屋把烏龍茶的瓶子放在茶几上。

「你那邊怎麼樣,能行嗎?」

秋穗一動不動盯著屏幕,確認自己的能力。

她眼神睏倦地點頭。

「到天亮為止勉強能做好。」

秋穗的話值得信任。只要她說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隨後,她又怨恨地補充:

「但之後就要好好休息了。為了二十年後的皮膚,我想睡夠八個小時。」

香屋輕輕點頭。

「沒問題。按我的預想,你的下一個任務要到第一場戰鬥結束後才開始。」

而且如果賭輸錯了,到循環結束都沒事情做,慢慢睡就是了。

「我該走了。」

香屋從門廳的椅子上站起身,拿起茶几上放著的這一帶的地圖。是從Ryama那裡拿到的東西。

「你要去哪兒?」

「誰知道呢。我有東西要找。」

「找什麼?」

「視野開闊的窗戶。能做鈍器的東西。另外,最好有還能用的音箱。」

雖說根據平穩之國的動作,這些可能都派不上用場。

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大了,如果他們是打算全力擊潰,就沒有勝算。說白了,要看對方「有多小看電影俱樂部」,是一次贏面不大的賭博。

那我走了——香屋打過招呼,推開電影院的門。

月亮幾乎掛在頭頂正上方。

4

餵——似乎有聲音傳來。

秋穗栞睜開眼,便看到老舊的天花板,上面是幾盞垂掛燈,但裡面沒裝燈泡。但有從窗戶和玻璃門外射進光線,屋子裡還不算暗。

花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她才想起這裡是家小電影院的門廳。做完香屋拜託的事情,已經過了凌晨四點,之後好像就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爬起身體,就發現茶几上遍布昨夜辛勞的殘骸。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瓶裝可樂。沒吃完的爆米花。還有已經被分解成零件的鑰匙扣,是在電影院的商店裡拿來的東西。被畫成Q版形象的幽靈在朝自己眨眼,秋穗不知道這是哪部電影的角色。

藤永正坐在茶几對面,不高興地撐著下巴。

「早啊。」

她說道。

秋穗也打著哈欠回答說:「早上好」。

藤永換下了昨晚的黑色西裝,穿著深藍色夾克和長褲。秋穗還是昨天的衣服,也沒有出汗。這家電影院好像原本兼用作住宅,之前倒是問過洗澡的地方。

「看來你熬夜到挺晚啊。」

藤永朝茶几垂下視線。

「都幹什麼了?」

「是今天的準備,因為香屋特別謹慎。」

秋穗拿過終端查看時間。八月三十一日,上午七點四十八分。香屋和她說可以睡上八個小時,真不想在十二點前起來。

「有什麼想問的話,麻煩你去找香屋。」

「他人呢?在睡覺嗎?」

「怎麼可能,估計在什麼地方發抖吧。」

記得在清晨馬上要睡著的時候,香屋回來了。按道理來說,為身體著想應該睡一覺,但這種情況下,秋穗不覺得他能安心睡著,肯定是在什麼地方聽著《Water和Biscuit的冒險》的主題曲,抱住膝蓋縮成一團。

藤永翹了翹嘴角,那無疑是苦笑,但其中又隱約能看出一絲好意。

「真搞不懂他到底是怯懦還是大膽。」

「正因為怯懦,所以才大膽。」

秋穗伸了個懶腰,拿過茶几上的可樂。氣泡都跑掉了,一點都不好喝。

「按他自稱,平常活著都是窮鼠齧狸的狀態。」

「這種人,沒問題嗎?」

「誰知道,估計有問題吧,他沒幾個朋友。」

香屋思考的基礎很扭曲。一般來說,弱小又怯懦的人會尋找同伴,就連弱小的動物都會群居。這種時候,正常的做法是拉攏強者,或者增加同等水平的朋友,秋穗覺得應該是這樣。

然而,香屋創建了世界和平創造部,想要靠系統來管理稀薄而龐大的人際關係。明明他本質上不適應社會,卻擁有使自己的構想成型的能力。

秋穗噗嗤一笑,然後補充道:

「但現在這個感覺很不錯啊。他越是打心底感到害怕、混亂不安、自暴自棄,就越能發揮作用。」

藤永不可思議地皺起眉頭。

「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小學二年級認識的,因為喜歡同一部動畫成了朋友,認識太久了,關係想斷也斷不掉。」

「不是戀人嗎?」

「怎麼會,連是不是朋友都難說。」

要是畫出關係圖一類的東西,從香屋伸向秋穗的箭頭上會寫什麼呢?感覺不是友情,更不可能是愛情,往好了說也就是信任吧,至少和秋穗伸向香屋的箭頭種類完全不同。

「我喜歡觀察他喔,就像是第一次發現獨角仙的小學生。心情上類似於『哦是這麼吸取樹液的啊』,或者『原來能飛這麼高啊』,怎麼看都看不膩。」

「完全搞不懂。」

秋穗笑了。

要是真有人一兩天就能了解香屋步,秋穗反而不高興。就連她自己,也是花了七年左右才敢說「了解他」。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藤永小姐和Kido先生的關係。總覺得好像挺恩愛的。」

「你這麼認為?」

「只要從那個角度去看的話。」

不過在外人來看,男女關係基本都能看成這樣。

「我們就像家人一樣,已經一起過了三十個循環了。」

三十個循環。兩年零六個月。

這究竟算不算長呢?就算三年上同一所學校,也會有素不相識的人,但如果關係類似於「熱心參加過同一個社團的活動」,就能產生友情和信任吧。至於在架見崎,同樣的時間應該能培養出更親密的關係,畢竟是一同出生入死,如果一起在戰場生活兩年半,確實可能萌生家人一樣的感情。

「我們公會是屬於Kido先生的。只要那個人在,大多數戰鬥都能克服,大家都這麼想,所以才想在循環結束前盡力逃脫危險。」

藤永說著,露出溫柔的笑容。的確,比起戀人,她的表情更像是在講家人的事情。

秋穗想起Toma。收到最後那封郵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在這個世界,Toma到底培養了怎樣人際

關係呢?那個人在創造同伴方面可是天才。

——藤永小姐,你知道Water嗎?

秋穗剛要開口,一陣吵鬧的腳步聲從二樓沖了下來。

「藤永小姐。」

長到脖子的淺棕色頭髮被汗粘在臉上。是Ryama。

「有報告。Tricolore和平穩之國戰鬥結束。Tricolore滅亡了。」

Ryama手上抱著筆記本電腦,上面連著終端。他把屏幕給藤永看。

液晶屏幕上是昨晚看過的架見崎的地圖。但Tricolore的名字從上面消失,原本的領土上是平穩之國第八部隊的名字。

「雙方公會都沒有死者,Tricolore完全被平穩之國吸收了。」

聽了Ryama的補充,藤永仍然一言不發,盯著屏幕不放。如果沒有其他情況,說不定能盯上幾個小時。但「情況」立刻發生了。

噗嚕嚕嚕,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不合時宜的電子音。是藤永的口袋。她拿出自己的終端,低頭看向屏幕,然後把終端扔在茶几上。

於是,秋穗也看到了屏幕。

——「平穩之國第七部隊」向我方宣戰。

在那下面是「距開戰還有——」的字樣,然後是已經開始的倒計時。還剩一小時五十九分三十一秒。

可以說正如香屋所料了。秋穗並沒有吃驚,差不多是天氣預報說有雨結果真的下雨時的心情。

「叫香屋過來。」

藤永說道,語氣仿佛勉強移動沉重的東西。

幾乎與此同時,通向電影院劇場的皮面大門被打開。秋穗忍住哈欠,小聲說:「看來他已經到了。」

香屋從門外走過來,他渾身發抖的樣子簡直可笑,無論腿、肩膀還是指尖,全都透著想立刻奪路而逃的欲望。他露出僵硬的笑容,眼睛瞪得很大,感覺連瞳孔也比平時張得更大。可那個樣子莫名帶著魄力,或許被逼得就要去咬貓的老鼠的確就是這副模樣。

香屋手上抱著幾個筆記本,是學校課堂上用的東西。他把筆記本緊緊攥得起褶。

「看,我說對了吧?」

果然,聲音顫抖得厲害。

「請允許我自由行動。我會為公會做出貢獻的。」

藤永瞪著香屋,簡直好像來宣戰的就是他一樣。

「我不信任你。」

香屋的表情沒有變化。已經怕成那樣,變了也看不出來。

「我就知道,然後呢?」

「但我們的會長是Kido先生,他對你有期待。」

放手干吧,藤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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