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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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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會尋找活著的意義,而是將活著本身作為目的,將其看成已經走到盡頭的終點。

他不斷重複說,不要找什麼意義,反正找不到答案。

月生躺在床上,用那雙似乎什麼也看不到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

這是什麼意思?他用沙啞的聲音輕聲問道。

儘管覺得無法解釋,秋穗還是回答:

「因為,他只能認真吧?畢竟是被強迫做不擅長的事情。」

我們時常在呼吸,但不會特地在意,無論是無意識中,還是睡著的時候都能呼吸,所以不知道呼吸的價值。但,如果有種生物非常不擅長呼吸。吸氣,吐氣,就連這樣簡單的行為也要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重複,否則就會死,那麼那種生物對呼吸這件事應該會更拼命,也應該不會忘記能正常呼吸的價值。

同樣,香屋步這個生物,難道不是不擅長活著嗎?

他可是從小就是「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忠實粉絲。小學二年級,從第一次遇到的時候起就是這樣。那部動畫有點難懂,也無益於精神宣洩,只是反覆告訴人們活下去。會熱衷於這種作品的小學二年級學生,到底有怎樣的價值觀?

秋穗自身也是那部動畫的粉絲。

但她覺得比起那部作品傳達的信息,吸引自己的是是其中成熟、不裝模作樣地俯視孩子的風格。比如帥氣的台詞,比如晦澀又合理的劇情發展。那只不過是想踮腳的小孩子老實地踮起腳尖,明明什麼都不懂卻自以為懂了。

而香屋還有Toma不一樣。

那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忠實地迷上了更本質的部分。也就是說,對生存的意義變得稀薄的世界找不到像樣的理由反駁,只是一心重複讓人活下去,是這個柔弱的主題吸引了他們。

那是不是因為,香屋和Toma抱著相同的煩惱呢?

Toma的理由還容易想像,因為有緣故讓她不得不思考自己的生命,以及活著的意義。《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符合她的心境很自然。

但香屋並不是這樣。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他被那部動畫吸引?那部動畫填補了他心中怎樣的空白?

這個問題,秋穗沒有勇氣直接問香屋。

但對於那個語言,態度,行動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極端傾向自己的生存,因此讓內側的濃郁陰影若隱若現的少年,秋穗離不開視線。

「香屋步是不擅長活著的怪物。」

就算在秋穗看來也是這樣。想必,比起其他所有人,最理解香屋步怪物的一面的人,便是秋穗自身。不是因為他腦子聰明,不是因為創意豐富,也不是因為謹慎到病態,他的精神在本質上的構造像是怪物,到達了人類的知識所不及的某種領域。

雨還在下。

外面傳來車子發動機的聲音,夾雜在雨中顯得微弱。

秋穗走近窗戶,低頭朝前面的大街看去。在夜晚的入口、連夕陽的光都被厚重雲層擋住的架見崎街道被一對光線劃破。從車上下來的先是香屋,接著是Toma。

「人不可以成為怪物。」

她聽到月生夢話般的低喃。

3

在月生戰中勝利的是平穩之國。

在紫看來,是這樣的。

最後談好的結果好像是PORT從月生的點數中拿四十萬,平穩之國拿三十萬。但PORT失去了兩個集中點數參戰的人員,其損失大約十五萬,折合來算幾乎沒有出現損失的平穩之國獲利更大。

「這次是完勝啊。」

紫出聲說。

這裡是平穩之國,公會本部的根據地——教會的一間屋子,現在用作Water的個人房間。她躺在給來客用的沙發上,一隻胳膊耷拉到地上,繼續看著天花板,提不起勁地說:

「又不是重在勝敗的戰鬥。」

「但現在不會再有人對你有意見了吧?」

至少,在表面上。Water幾乎沒讓平穩之國出現損失,就把那個月生逼到絕境拿到三十萬點數,對PORT則是拉近了約五萬點數的差距。她毫無敗筆的戰績上又寫下了新的光輝一頁。

——如果是Water,搞不好連PORT都能贏呢。

還有這種聲音傳到耳邊。

平穩之國在架見崎是第二大組織,但至今為止PORT果然還是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第一位,面對他們沒有勝算,也沒法打。這一點恐怕平穩的人員感受最深,無論嘴上說得再怎麼英勇,他們還是自覺唯獨PORT不能招惹。

但如今,已經是未知。

因為這裡有Water。

把她看作英雄的聲音很大,而且越來越大。現在組織內仍有人敵視她,但那部分勢力著實在不斷萎縮。懂得計算得失的人早已捨棄了實質支配者還是Simon時的那一套體制,平穩之國正急速向Water的組織轉變。

她從沙發上朝這邊看過來。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不會有人再反對你率領部隊了。」

「是吧,只要你保證支持我。」

「騙人的,其實唯獨有一個人反對。」

「莉莉?」

「不,是你。」

非要說的話,Water的眼神算是寂寞,總覺得還有一點煩躁。

「現在知道,銀緣先生還活著。而且你們只要和Kido先生聯手,就連對手是PORT也能抗衡,這點

也得到了證明。雖說是有特殊條件限制的戰場,那場戰鬥還是打得很漂亮。」

「所以呢?」

「如果我是你,就會和Nick一起離開這個組織,兌現諾言,在剛好十個循環時回到電影俱樂部。」

為了笑出來,紫吐出一口氣。

總覺得Water寂寞煩躁的眼瞳太孩子氣了,簡直就和她的肉體一致,仍然像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女。

「估計Nick想願意回電影俱樂部。他太頑固所以不會輕易承認吧,但因為銀緣先生的事情,要說服他已經不難了。」

「而且,你自己也是。」

「是的,老實說,電影俱樂部是個舒適的公會。如果待在那裡,我大概會帶著某種滿足感死去。」

那像是夢,又像是希望,類似於愛或是家人一類安逸的東西,除了電影院外哪裡都找不到。

「所以,我不能回到那裡。」

紫是專門防守的強化士,懂得如何抵住戰線,始終作為防守線在戰場上站穩,那也是拒絕安逸的方法。無論在絕望中放棄一切倒下,還是在希望中帶著滿足感倒下,在紫的戰鬥中都同樣是失敗。

「你好堅強啊。」

「是嗎。感覺我只是習慣了固執己見。」

「那,就和說好的一樣。」

「好,我已經決定成為你的公會的一員。」

那不是平穩之國,而是Water的公會。偶爾,她會開玩笑似地把它稱作「世界和平創造部」,規則上並不存在。紫受到她的邀請,接受一個承諾,並決定加入那個公會。承諾的內容是如果在Water的公會戰鬥到最後,就能得到一件獎品。

——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

真的是任何東西,能夠想到的一切。

那和運營者承諾給架見崎這個遊戲的勝者的東西相同。當然,這話沒法相信。無論是出自運營者之口,還是Water之口,都同樣覺得太扯了。

儘管如此,如果要在架見崎這個遊戲中選一個勝者,那只能是Water。哪怕PORT、尤里這些敵人再龐大,哪怕電影俱樂部重新得到銀緣,只要是Water就能輕鬆獲勝。她的姿態能讓人相信原本無法相信的事,在這個狹小的世界足以成為英雄。

實際上,至今Water對紫說過的內容中,只有一件事沒有如她所言。

「為什麼,電影俱樂部能存活到現在?」

按Water所說,那個公會本該在兩個循環前消失,然後由平穩之國安全、和平地將Kido和藤永他們收編。

直到剛才還一臉悶悶不樂的Water忽然純真地笑了。

「因為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呀,我也萬萬沒想到,步會出現在那個公會。」

香屋步。傳聞中是Water的戀人的那個少年。

紫至今沒有見過本人,但聽過他說話。那聲音一點也不從容,也沒有特別的智慧,卻莫名讓人無法忽視。

「因為戀人在,所以沒法下決心進攻嗎?」

像這樣顧及私情,嗯,感覺也挺有Water的風格。但紫同時感到不安,那個少年的存在會不會成為限制Water的枷鎖?

但她輕輕搖頭。

「因為那可是香屋啊?他在的公會太危險了,我可不敢隨便動手。要先做好充分的調查和準備才行。」

「明明和月生都打過?」

「無論月生先生還是尤里,都遠不如香屋可怕。」

「為什麼?」

香屋不可能比月生還強吧?區區三個循環前來到架見崎的少年,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

「這次,我們打贏了月生先生,姑且可以當成是贏了。」

「是的。」

「但如果對手是香屋,就怎麼都沒法相信這件事。我們乍眼一看似乎贏了,但真的是這樣嗎?對於簡直像敗者的另一方,從別的觀點來看會不會得到了巨大的利益?還有,會不會他的觀點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才更準確呢?我一直在糾結這些。」

感覺似懂非懂。

關於對月生的戰鬥,已經有了結果。得到四十萬點數的PORT算不上敗者,但平穩之國——Water毫無疑問是勝者。

然而Water朝一言不發的紫看去。

「下面我要說的不是比喻。如果把這次的戰鬥按我們,PORT還有電影俱樂部三方的混戰來考慮,利益要這麼計算。」

她開始羅列。

PORT得到了四十萬點數,但另一方面失去十五萬點數以及兩名優秀的強化士,相抵後收入二十五萬點數。

平穩之國得到了三十萬點數,但之後要付一萬給Kido做報酬,實際收入二十九萬點數。

而電影俱樂部沒有任何支出,得到了給Kido的一萬點數報酬,還有月生本身。

「好啦,是那邊贏得最多呢?」

這還用問,當然是平穩了。

「月生的點數已經只有八萬左右了。」

二十五萬對二十九萬對九萬,勝負顯而易見。

「看點數是這樣,不過啊,我最近一直為人才頭疼呢。真想得到只要給點數就能越來越強的優秀人才。」

這話聽她說過,所以她才說為了最大限度活用基礎值夠高的Nick,想給紫組一支部隊。

紫終於明白Water想說什麼。

「你是說比起點數,香屋更想要能熟練使用大量點數的人?」

從這個觀點來看,月生無疑是架見崎最棒的玩家。除了他以外,沒人能駕馭超過七十萬的點數。從今以後,每當月生獲得點數,都會解放被凍結的能力,甚至不需要等到循環結束。

Water繼續躺在沙發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笑了。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香屋的想法。不過我想想啊,如果能在單純的三十萬點數和有八萬點數的月生先生之中選一個,我會選月生先生。」

儘管如此。

紫輕輕縮起下巴。

「平穩之國的總點數現在達到了一百二十萬。」

準確來說,還差兩萬,但已經是突破常規的數字,基本和月生戰之前的PORT一樣。

「由你率領一百二十萬P的組織,還能輸給誰?」

「能贏的,我無論和誰打都肯定能贏,但問題不在這裡。不了解步的話,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

Water依然愉快地笑著。

她繼續用不變表情說:

「無論我贏多少,都在步的計劃之內吧。在所有人都在用黑白棋競爭時,唯獨他玩的遊戲不在乎顏色,只需要把所有格子都填上棋子。不是用棋盤,而是靠前提的規則戰鬥,那才是香屋步。」

從Water嘴裡說出這種話,真顯得消極。

另一方面,紫又信賴Water,信賴她預見未來的感性。

紫純粹是想知道Water在說什麼,於是問:

「那,你說他要怎麼贏?」

就算現在有八萬點數的月生加入電影俱樂部,他們才總算達到中堅水平。靠這樣的公會,要怎麼在已經漸漸進入殘局的架見崎遊戲裡獲勝?

Water的回答聽起來有點抽象。

「我讓做檢索士的朋友幫忙查了香屋的能力。名叫QA,你知道是什麼的縮寫嗎?」

紫靠極其普通的知識回答:

「提問與回答(question and answer)?」

「我也以為是這樣,但仔細查過數據後發現不對。」

「那是什麼?」

「提問與放棄(question and abandonment)。」

Water閉上眼睛,用不只代表肯定,還有些毛骨悚然的表情笑了,那表情讓她顯得有幾分不祥。

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這對手簡直太棒了,簡直超出想像。你能相信嗎?知道在架見崎要靠點數獲得能力這個規則後,立刻想到的竟是這個。在還沒真的來到這裡之前,單靠想像得到的竟是這個。只要提問就能輕易放棄大量點數的能力,除了他還有誰會想要?」

就算聽了這些,紫還是不懂她在說什麼。

在架見崎,無論誰都想要點數,平穩之國和PORT也不例外。而他卻要放棄點數,有什麼用?

「香屋步構想中的目標不是在架見崎的遊戲中獲得勝利,而是靠放棄所有戰鬥力,來實現徹底的平局。」

紫輕輕縮起下巴。

——這內容她無法理解。

但唯獨一件事她清楚地明白了。

Water醉心於香屋步。

*

Kido的終端收到聯絡,是在八月十二日晚上十一點。

那時Kido正在電影俱樂部里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嘩啦啦翻著電影的小冊子。那是法國老電影重新上映時做的東西,採訪演職員的內容占了不小的比例。——本來那一段打算在雨中拍的,然後我們就耐心等了三天,終於等到降雨雲。可是啊,剛開始拍雨就一下子停了,陽光從雲縫裡射下來。本來是要拍悲傷的場面,可是她望著天空笑的樣子可真漂亮,結果雨過天晴的天空就這麼被採用了。

在導演的解說之後,配上了女主角微笑的照片。就在Kido一臉認真地注視女主角的笑容時,終端上收到了消息。

——要不要散散步?

只有了這一句,沒有時間,沒有說在哪裡見,也沒有寫是誰發的。

呼,Kido吐出一口氣,把美女的微笑扣在床上。

架見崎八月十二日的夜晚沒有月亮。到了日期變換,接近天亮——早上四點的時候,東邊的天空才終於升起向新月轉變的月牙。

Kido抬頭望去,沒有月亮的天空中是無數的星星照著地上。那光極其鋒銳,過於尖利又好像隨時會折斷。細如遊絲的光在今夜莫名刺眼,Kido低下頭繼續走。

他並沒有特別考慮目的地,隨便朝一個方向悠閒地走著,來到和三色貓帝國的交界處,轉過拐角。

在前面站著一個剛步入老年的男人。他個子不高,身上齊整地穿著三件成套的西裝。

——銀緣。

但他沒有戴那副可以說是招牌標誌的銀框眼鏡。

看著他為難似的笑容,Kido也回以相同的表情。

「你換成隱形眼鏡了?」

「不,原本看東西就沒那麼模糊,看字的時候還是會戴上。」

「感覺你好像又長了點歲數。」

「是嗎,可能是沒眼鏡,皺紋更顯眼吧。」

「要走走嗎?」

「走走吧。」

Kido和銀緣並肩邁開腳步。

真是個安靜的夜晚,和以往一樣。Kido低著頭,感覺要是不在鼻根用上力氣,眼睛就要濕了。銀緣走在電影俱樂部的地上,這一情景讓他莫名緊張,怎麼也想不出該說什麼好,心裡浮現的全都是無聊、愚蠢的詢問。

Kido在心裡自嘲。

——有什麼可裝的啊。

面對銀緣,想展現自己帥氣的一面也沒意義。

到頭來,他照直說出傻問題:

「銀緣先生,你不打算回電影院嗎?」

他只用嘴角笑了。

「不打算。回不去。」

「為了保護電影院?」

銀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換了個話題。

「聽聽我的故事好嗎?是些無聊的話,所以我會儘可能簡短地概括。」

「請讓我聽聽,多少我都聽。」

直到太陽升起,再到那個太陽落下,直到他待在這裡變成理所當然,Kido都想一直聽他的故事。

「我沒法仔細解釋,而且覺得不該仔細解釋。所以在你聽來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是憑自己的意願來到架見崎的。也就是說,我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帶著明確的目的參加了架見崎的遊戲。」

的確是唐突的話。

這和Kido的知識有出入。某天手上收到運營者發來的奇妙邀請函,幾乎一無所知就被丟到這個狹小又帶著殺氣的世界,這便是一般情況下來到架見崎的步驟。

「銀緣先生的目的,是運營者所說的獎品嗎?」

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那麼他的願望就是讓那個為救人而失去生命的少年復活吧,Kido感覺是這樣。

然而銀緣搖搖頭。

「對我來說,這個遊戲的獎品沒有價值。」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有了。」

「想要的東西?」

「不,是運營者授予那個東西的方法。」

不明白。感覺今夜他說話的方式很不體貼,不像那個總是優美地處理情報的銀緣。

對這些話,銀緣肯定瞞住了最根本的部分,繞著彎子講出可以說是真相的內容,所以話語怎麼也不夠清楚。銀緣在隱瞞什麼?Kido不知道,但既然他隱瞞,就說明應該隱瞞吧。Kido毫無條件地信賴他。

「那,銀緣先生的目的是什麼呢?」

聞此,銀緣難為情地笑了。

「是想要確信生命這個東西的價值。」

這算什麼意思。

如果是那樣。

「那我已經得到了。」

是銀緣給的。

在來到架見崎之前,被銀緣收留成為電影俱樂部的一員之前,Kido都沒有確信自己還有人生這個概念。沒理由活著,但也沒理由去死,於是就活下來了。但,現在不一樣。在電影俱樂部和銀緣度過的記憶成了他活著的理由。

然而銀緣搖搖頭。

「讓你活著的理由,肯定也能成為讓你死的理由。」

聽到這話,Kido沉默不語。他無法反駁。

如果可以,Kido想為了電影俱樂部捨棄生命。如果能把微不足道卻又令人得以安息的任性硬是堅持到最後死去,那將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呢。

「我在尋找的不是那種東西,而是與看似美好實則扭曲的死亡極端相反的東西。它沒有任何特別之處,隨處可見。我想聽只要飽腹就能持續跳動的有力心跳。」

Kido皺起臉,感覺害臊極了。

——本以為銀緣先生教給了我活著的意義。

但實際上不是吧。Kido在電影俱樂部找到的,其實不是活著的理由,反而是死的理由。

他總算開口回答:

「但那很重要,對我來說,超過其他任何東西。」

銀緣露出微笑,像是在慰藉Kido。

「嗯。所以我不是你的水或餅乾,不是那種最低限度讓人生存、比什麼都簡單的東西。」

「不對。」

否定的話幾乎是反射性脫口而出。

因為他看到了銀緣寂寞的笑臉。因為那雙看似放棄,卻在深處藏著希望的眼瞳就在眼前。這感覺就像是全神貫注時發動的射擊,不是靠意識,也不是靠大腦,而是全身的細胞都理解瞄準的目標。

「對我來說,銀緣先生、銀緣先生建立的電影俱樂部就是那個東西了。為了活著所需的最簡單的東西。只不過,我錯誤地理解了它的意義。」

Kido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獨自闖進PORT時,在和銀緣的對話中想要否定的是什麼。

銀緣搞錯了。那是因為Kido搞錯了。

自己一直很乾渴,無論來這裡之前,還是來了之後,始終在尋求一杯水般令人心滿意足的東西。而將那杯水遞給自己的,便是銀緣,還有電影俱樂部。

所以Kido拼了命也想保護電影俱樂部。這誤解太蠢了。正是那杯水保護了Kido的生命,本該就此心滿意足,明明如此,自己卻要為了生命而捨棄生命。如此愚蠢的行為,為什麼沒有早點意識到?

「我不能拿電影俱樂部當理由去死,事情就這麼簡單,對吧?」

Kido想起香屋步的事情。

一直令他憤怒的事情的真相肯定就是這個。不能把活著的理由當成讓自己死的理由,不能靠這種不值錢的誤解來逃避。

銀緣停下腳步,Kido也停了下來,面朝銀緣。

他依舊微笑著,仿佛在慰藉Kido,仿佛在傷害自己。

「現在不懂也關係,但你聽我說。」

「由於Aporia(悖論)的質疑,人們不再純真地相信活著的價值。他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從夢中醒來,又從某種意義上被囚禁在新的夢境。架見崎運營委員會的希望,便是想拿回原始意義上對生命價值的確信。那就叫做生命的假象。」

Kido感到,銀緣是故意讓對話的內容產生飛躍,就像大人故意對年幼的孩子說難懂的話。

但,唯獨他在最後說出的話,Kido深深地理解了。

「如果可能,我想看到你找到生命的假象的模樣。」

天空中無數星星的細弱光點像雨般落在地上,將架見崎微微照亮。

「我知道了。」

他說的話,Kido肯定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最重要的一點已經很清楚了。

銀緣不會回到電影俱樂部。Nick和紫肯定也再不會齊聚到這個公會。十個循環間的約定在這個八月的末尾戛然而止,今後也不會繼續。Kido曾安

逸地倚靠的理由,那個讓他拼上性命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

「所以,你要一直走下去。什麼時候累了就盡情休息,但早晚還要再次出發。」

銀緣像是默誦詩或歌詞般說:

「單單那陣腳步和心跳,便是這個無聊世界的主題。」

然後,他伸手在鼻子上輕輕移動,像是推起如今已經不在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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