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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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電影俱樂部處於前所未有的安定立場。
與其相鄰的是三色貓帝國和平穩之國。二者與電影院相比都顯得龐大無比,但電影院與三色貓關係良好,這得益於上個循環Kido和黑貓的並肩作戰。
另一方面,平穩之國實質的支配者換成Toma,如今注意力主要放在內政上。雖然摸不透她的想法,但就算Toma想得到電影院,也不會選擇交戰這一手段,而是以儘量不讓雙方受到損害的前提下把事情辦妥。如今,電影俱樂部和平穩之國間的領土問題——以前戰鬥時電影俱樂部的領土以飛地形式侵入平穩之國——也在上個循環末得到解決。雙方互相交換了電影俱樂部占據的平穩之國領土與平穩之國吞併的原Tricolore領土。
Toma管理下的平穩之國基本上理性而友好,因此暫時逃進三色貓帝國的電影俱樂部成員已經回到了原本作為據點的電影院,只有香屋步和秋穗栞兩人例外。
香屋是作為對Toma的人質被白貓抓住,等黑貓復活才會被放走。就香屋自己而言,還挺中意這個立場,因重要的目的被當成人質還算安全。雖然沒法自由行動有些不便,但如果只看「在三色貓帝國里被白貓保護」這點,就像深閨里的公主一樣。
而秋穗則是自由自在地往返於三色貓帝國和電影俱樂部的領土。非要說的話,她更傾向於待在三色貓那邊,因為伙食質量更高。
「要不然你加入我們好了。」
黑焦說道。
他是三色貓帝國的三個掌權者——現在黑貓不在,所以是兩個掌權者之一。而會長白貓不幹活,公會內部的雜務由他一人包攬,臉上顯得疲憊。
秋穗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都可以,你去和Kido先生他們談談吧。」
無論所屬於哪邊,三色貓和電影院都不會攻擊秋穗吧。她基本人畜無害,本性非常溫柔,所以除非由於無聊的嫉妒心理,否則不會受到敵視。香屋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到她這樣子,心裡有點羨慕。
香屋和秋穗來到學校的醫務室。白貓橫躺在床上,黑焦就站在她身旁。白貓右手按著額頭說:
「報告我聽了。」
聲音很不愉快。
哎,也難怪,畢竟平穩之國沒能守約。在她潔白的手腕後面,看著香屋的眼神顯得粗暴。
「煩死了,要不切一根人質的指頭送過去吧。」
雖然知道她不是認真的,但白貓果然很可怕。無論自己受傷還是其他人受傷,她都顯得毫不關心。
香屋怕得發抖,但還是無視白貓的話繼續開口。Toma——話沒說出口,又換成了她在架見崎使用的名字。
「Water不喜歡違背諾言,肯定在尋找讓黑貓小姐復活的能力。」
不過她只是不喜歡,該違背時也會違背。但那傢伙好像還挺喜歡白貓,這次應該信得過。
由於與黑貓的再會延期,白貓果然顯得喪氣,她提不起勁地朝醫務室天花板看去。
「黑焦,要是你,能找到復活死者的能力者嗎?」
黑焦眯起眼睛。
「不知道。」
「那就給我找到你知道為止。」
「成本相當高。」
「不用管價格,需要的話就拿我的點數。」
「不只要靠點數,還要做好與PORT交手的心理準備,這等於說是要做好三色貓帝國滅亡的準備。」
果然,黑焦也覺得有復活能力的組織多半是PORT。而且,要檢索那個組織的內情風險很高。
「要是我們和PORT打會怎麼樣?」
白貓淡淡地問道。
「只有那裡,只有那裡和月生,我們不該出手。」
「比我還強?」
「月生肯定比你強。而且PORT是另一種性質,他們對能力的理解恐怕比其他任何架見崎的組織更深。」
「什麼意思?」
「就是只靠蠻力無法戰勝的對手。」
「哦,所以呢?」
「所以什麼?」
「我有沒有權利用這個公會去打一場敗仗?」
黑焦笑了。
「當然有了。但還太早,暫時先期待一下Water吧。」
白貓對架見崎適應過頭了。如果目的是與黑貓再會,那麼白貓自身的安全就和黑貓的復活同等重要,要是她隨便把命丟了就難辦了。說難聽點香屋會失去擋箭牌,而且他單純不喜歡這種思想。
香屋躲在秋穗背後說:
「沒必要偷偷刺探PORT吧,光明正大地問就行。」
如果只是問「你們有能讓人復活的能力嗎?」,並不會發生戰爭。靠對話能解決的問題卻非要挑起爭端就太蠢了。
黑焦摸著下巴,朝香屋看過來。與黑焦相比,秋穗太矮了,不足以完全擋住他的視線。
「光問倒是免費,但他們不會毫無條件地公開自己的能力吧。」
「我能準備有同等價值的東西。」
與其說是對PORT,不如說是對尤里。瞞著他協助類人猿的人的名字應該是有價值的,再加上香屋的能力,還能把那個價值抬得更高。
「請允許我和尤里交涉。通話和信件,哪個更安全?」
白貓從床上起身,眯起睏倦的眼睛,但瞪著香屋的眼神依然兇狠。
「你有什麼目的?」
香屋願意協助黑貓復活的理由。理由太多了。
如果可能的話,他想得到復活死者的能力,至少想知道能力在誰手上;想給三色貓帝國賣個人情;想與PORT結下友好的關係;想理解尤里;想在PORT與平穩聯手瓜分月生點數的戰鬥中,儘可能混進自己的手牌。但這些都不需要現在說出口。
反正白貓沒法輕視香屋,因為他是少數能為黑貓的復活提供具體方案的人。白貓把香屋放在眼皮下當作對Toma的人質,而在香屋來看,黑貓的存在同樣是對白貓的人質。
所以儘管害怕,香屋還是能在秋穗的背後繼續交涉。
「請交給我,我會和平地和PORT談妥。」
「然後呢?」
「就只是這樣,不需要報酬,不過必要的經費要你們出。」
「是說點數?」
「非要說的話,是人員。」
「什麼意思?」
「請先下達許可,然後我會詳細說明。」
實際上,香屋心裡也還沒有完全整理好計劃,PORT和平穩的動向無法完全預測。但時間也不夠了,必須在計劃不完整的情況下採取行動,那麼就必須儘可能做好全面的準備。
「你真讓人不舒服。」
白貓說道。
「是嗎?」
「老實回答啊,你在架見崎到底有什麼目的?」
目的只有一個。
「我很膽小的,所以想要安全。」
膽小鬼的驕傲,就是不斷證明恐懼感的價值,換句話說,是和平的日常生活的價值。
「隨你怎麼幹吧。」
白貓輕聲咋舌,嘀咕了一句,然後抓住隨意丟在床上的終端,眼神落在屏幕上。
最近,時常能看到她這副樣子。屏幕上顯示的是三色貓帝國的公會數據,但死亡的黑貓已經被移出了成員名單。
白貓像自殘一樣,望著沒有黑貓名字的名單。
*
兼任平穩之國的代言者和No.2實在麻煩,其中為數不多的好處,便是能在教會得到自己的房間。這間陳舊的屋子裡光線昏暗,總覺得有霉味,真讓人掃興,但家具質量都很高。而且,隨時能見到莉莉,還很適合叫朋友來密談。
Toma坐在貓腳沙發上,胳膊支在扶手上撐著下巴。在Toma對面,坐著名叫紫的女性,她來到架見崎時好像是二十四歲,以Toma來看完全是大姐姐。但現在她的立場是Toma的部下,Toma自己認為她是朋友,而且相對來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Toma低頭看著一隻手上的資料,自言自語般小聲說:
「平穩之國意外沒什麼人才啊。」
這裡有物資,有超過任何組織的領土面積,還有很多人員。上個循環結束時收編Bulldogs後,一定程度上填補了失去的點數——大半是名叫高路木的原No.2被擊敗失去的部分。但純粹強大的人很少。
紫姑且是以Toma的部下這一身份坐在這裡,所以明明沒有必要,說話還是用敬語。
「說我們人才不足是您期望太高了。除了PORT,和誰打都不會輸吧。」
「那是靠點數撐起來的強大。我想要的,是本身強大的人。」
比如說,架見崎的戰鬥中強化士是主角。使用強化時以使用者本來的性能按乘法提升能力,只要砸上高額點數,無論誰都能變強,但基礎值越高效率也越高。
從這個意義來講,三色貓帝國的白貓是非常好的人才,只需要付出點數,便能悉數轉化為戰鬥力。與此相反,強化平庸的人會浪費點數。想讓不懂得如何揮拳的人用力揮拳時不傷到自己,要在強韌方面消耗超出理論數值的點數。如果不懂戰鬥的策略,就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或是高價的「其他」能力來彌補差距。
但至今為止,平穩之國都沒有追求優秀人才這一效率,而是以順從為標準給與點數和地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們為了追趕PORT的背影接收大批人員,同時又要保證內部團結。但如果想真正達到與PORT比肩,就必須進行改善。
「總之部隊的會長還缺一個,必須挑出一個人才行——」
除公會本部外,平穩之國有十支部隊。各部隊的會長被稱為聖騎士,但Toma不太喜歡,也不會用這個稱呼。不管怎麼說,除了本部會長莉莉外,還需要十個「算得上優秀的人才」。
在上個循環的戰鬥里,原No.2高路木死亡,原代言者Simon失去地位,此外還有三個曾堅定支持Simon的部隊會長也被降職。Toma倒不在乎是不是Simon派,單純認為他們的能力不足以領導一支部隊,恐怕是靠和Simon打好關係才拿到的職位。這樣一來,算上高路木就出現四個部隊會長的空缺。
這四個位置之一給了原Bulldogs的會長,又在平穩之國內找了兩個還不錯的人選,但還缺一個。Toma想要一個得到大量點數後能很快熟練運用的人。
「如果看數據,就是Nick了吧。」
在Toma手上,是強制全員參加的體能測驗的結果。測驗中不能使用能力。Nick的綜合成績排第三,在他前面的兩人已經是部隊的會長了。Nick原本所持的點數就不低,而且還有帶領Tricolore的經驗。
但紫皺起了眉頭。
「他的性格可不適合做會長。」
「是嗎?我倒聽說他在Tricolore挺受人仰慕的。」
「Nick人是不壞,但容易感情用事。」
「我喜歡感情用事的人啊。」
「就算你喜歡,也不能把平穩之國的部隊交給一個喜歡扔下同伴單打獨鬥的傢伙吧。」
「也是。」
如果從部隊會長的標準來看,Nick最大的缺點就在於此。大概是因為太溫柔了吧,他喜歡衝上前線,而且不喜歡拜託別人,總想一個人搞定一切。這是有一定能力的人身上常出現的傾向,不適合管理職位。
Toma不想把容易死的人放在容易死的位置,所以她其實沒打算讓Nick做會長。
Toma輕鬆地說出真正目的:
「那你來吧,我讓Nick跟著你。」
紫是很有頭腦的強化士,擅長防守,雖然數字上難以體現,但在戰場上很可靠。讓紫來做會長,但稍稍控制她的點數,餘下的部分交給負責進攻的Nick。兩人都很熟悉對方,更容易配合,而且身後有紫在,Nick也多少能更留心防守。眼下,Toma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部隊了。
但紫不滿地別下嘴角。
「我很不願意。」
「就算我拜託也不行?」
「按照立場,如果是命令我就服從。」
「可是我不喜歡下命令啊。」
不過有必要還是會下。
不管怎麼說,圍繞紫和Nick為中心建立部隊在Toma心裡已經決定了,而且她有理由抓緊時間。
根據和PORT約好的內容,下個循環打算去打月生,所以必須在這個循環內整理好方案,下個循環時獲得必要的能力,以萬全狀態應戰。為此還要開很多麻煩的會議。比起和PORT的商議,在內部按自己的想法推進計劃的會議更加麻煩。
儘管執著於月生的人是Simon,但畢竟關係到組織之間的問題,沒法單方面撕毀上一任簽下的條約。但果然月生很強,Toma想盡力讓平穩之國不在這場戰鬥中受到損失,所以才想用到紫和Nick。
並不是因為他們強大或是聰明,只要拉上這兩個人,就能免費得到一張極其強大的牌。在Toma所知範圍內,那是架見崎中為數不多能夠對抗月生的牌。當然只憑那張牌無法超越月生,但在某一方面足以和他抗衡。
或許下命令能讓紫更輕鬆。
但Toma還是依照自己的喜好,決定提個更棒的建議。
「要是你願意做會長,我就去外面招一個優秀的玩家過來幫忙。」
「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給Kido先生送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電影俱樂部的會長,Kido,被稱為天才的男人。
當然,他的水平不足以對抗月生,但置身於弱小公會又太浪費了。單純看基礎值很高,恐怕超過了在平穩的體能測驗中排第三的Nick。本來,可以讓這樣的人才承擔高路木那種職責,即花費大量點數,讓他在豪強組織中成為主力。
——不過嘛,他也有弱點。
喜歡赴死這個弱點。
Nick也有類似的傾向,但Kido更嚴重。Nick只是什麼都想獨自承擔,而Kido簡直就像是在給自己尋找一個能安然死去的地方。
所以如果Kido和高路木同時擺在面前,Toma會選擇高路木,哪怕戰鬥的技巧相對較差,還是不容易死的人更好。
紫小聲說:
「讓我再考慮一下。」
「嗯,不過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喔。」
Nick和紫離開電影俱樂部後,現在已經是第九個循環,而她和Kido還有約定:十個循環內說服Nick帶他回去。
下個循環。平穩之國和PORT聯手向月生宣戰的循環,而電影俱樂部也剛好迎來約定的期限。
紫皺起眉頭。
「事到如今,請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對不起,Toma輕聲說。
讓她打破和Kido的約定的人,就是Toma自己。
*
在平穩之國被關了一個月左右,總覺得身體遲鈍了。
當然肉體在循環時會恢復原狀,但很久不運動,意識和神經沒法順利聯繫在一起,因此Kido來到小路練習空擊(shadowboxing)。他回憶著上個循環一同並肩戰鬥的黑貓的動作,並一一應對。沒有使用能力的肉體極其緩慢,完全跟不上想像中的黑貓。
在大學時,Kido在業餘拳擊賽中拿過挺不錯的成績,已經很熟悉空擊了。而且三分鐘一局這個規則也讓他很快適應架見崎,強化的持續時間基本上是三分鐘。
——本來,射擊能夠顛覆點數多寡的差距。
Kido如此相信。射擊的光線無疑是光速,無論強化士的水平再高,也無法靠目視來躲避,看到的時候攻擊已經生效了。儘管如此還是打不中,是因為難以瞄準速度過快的對手,以及發動射擊有延遲。點擊終端後,射擊會發出有特徵的光輝,0.5秒後發動攻擊。
——重點在於不斷想像0.5秒後的情況。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哪怕用剛獲得的射擊能力也能打中高點數的強化士。有沒有效果要看威力了,但該打中的就能打中。問題不在於敵人如何行動,而是為了把敵人的行動限制在預想範圍內,己方該如何下手,能準備多少擾亂對手思考的手牌。想像中的黑貓將Kido的攻擊全部漂亮地躲開,點子還不夠多。
——不如說,根本就不該和這種水平的強化士戰鬥吧。
無論射擊再快,現實中還是會有無法戰勝的對手。黑貓的合計點數有兩萬左右,而Kido將近九千P,面對點數超過自己兩倍的對手實在是頭疼,而且黑貓在兩萬P的玩家中也算很棘手的。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原本就懂得格鬥技。
三分鐘內,Kido已經被想像中的黑貓殺死七次。聽到放在柏油路上的鬧鐘發出「噼噼噼噼」的聲音,Kido停下動作,一條白毛巾便飛了過來。
「謝謝。」他微笑著接住。是藤永,她背靠在旁邊的建築——電影俱樂部用做根據地的電影院牆上站在那裡。
「你很積極啊。」
「活動活動更輕鬆啊,夜裡睡得好。」
「那倒不錯,但你只練怎麼在前線戰鬥我就難辦了。」
兩個循環前,Kido在和Tricolore的戰鬥中失去了手腳,上個循環和平穩之國的戰鬥中還被抓走了。會長是這個狀態,
藤永心裡自然不放心。
Kido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汗。
「按香屋君的說法,我們暫時安全。」
「問題是他說的暫時能持續多久。」
「再堅持兩個循環,就算達到目標了。」
這個循環,還有下個循環。只要堅持兩個月,就能兌現和紫的承諾。
藤永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先不說紫,我們沒有相信Nick的根據。」
「是嗎?」
從Kido來看,Nick的想法還不難想像。他率領Tricolore和電影俱樂部戰鬥,是為了保護紫吧,因為他必須盡全力向平穩證明自己有做棋子的價值。至於紫就不清楚了。Kido就是被紫抓到平穩之國的,當然這件事他沒和藤永說。
——紫也有什麼緣故吧。
總之,Kido先這麼說服自己。但那個緣故具體是什麼?
藤永猶豫地開口:
「要是那兩個人能在平穩之國活下去,感覺也不錯。」
「嗯,拘泥於銀緣先生還在時電影俱樂部的模樣,是我的任性。」
「這我倒也一樣——」
銀緣。電影俱樂部的初代會長,對Kido來說相當於「家人」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本身。Kido始終在追求那個人還在時的電影俱樂部,儘管他明白已經永遠無法再得到。
藤永欲言又止,但還是繼續說:
「或許我們也是時候決定要跟著哪邊了。」
「平穩或者PORT?」
「是的,總覺得最近架見崎到處不安穩。」
這點肯定無論哪個組織都有所體會吧。上個循環發生了一場大戰,PORT,平穩之國,月生,並稱「三大」的組織全部參戰。平穩姑且不論,PORT和月生有動作令人震驚。按架見崎共通的認識,PORT忙於內部權力鬥爭脫不開身,月生只會旁觀整場遊戲。
「你覺得應該跟著哪邊?」
「相比而言PORT更安全,但是。」
「平穩那兒有Nick和紫在。」
「嗯,是吧。」
對Kido而言,這個二選一的結果顯而易見。
他無法與那兩個人敵對,而且和PORT還有私仇。過去他們和PORT有過爭端,不過只有一次,那是Nick和紫離開電影院俱樂部前不久的事了。
Kido「呼」地嘆了口氣,換了個心情。
「麻煩事就等下個循環再思考吧。」
藤永露出苦笑。
「拖到下個循環有什麼變化嗎?」
那還用問。
「Nick和紫會回來。」
「你還相信這件事啊?」
「當然了。」
紫親手把Kido抓到平穩之國時,她在想什麼?如今又在想像怎樣的未來?儘管不清楚,但Kido不願懷疑她。相比之下,始終相信對方但最後沒能順利做成的時候心情更輕鬆。
——這話要是被香屋君聽到,估計要挨罵吧。
不知為什麼,Kido總是思考他的事情。那個少年仿佛把弱小之處拼湊在一起,將其變成強大,怎麼看都和架見崎顯得格格不入。
想必,自己和他的思維方式從根本上存在齟齬,可又提不起反駁的念頭。自己已經被他的思想傳染,仿佛在心中搭起了全新的思考迴路。
Kido很中意香屋步。
*
午飯的時間,有個稀奇的客人來訪。
來之前不事先預約實在沒禮貌,但尤里告訴Tallyho要恭敬地招待,於是現在桌上擺著兩人份的午飯。更科粉[注]做的純白色蕎麥麵,還有剛炸好的天婦羅。
[譯註:磨製蕎麥粉時,起初最中心的部分被磨成粉,其次是胚乳、胚芽等部分,最後是靠近外殼的部分。其中最中心磨出的被稱為更科粉,在三個階段中顏色最白,彈性及口感很好。]
桌對面坐著來客——類人猿。兩人舉起盛著礦泉水的玻璃杯,形式上碰了碰杯。
類人猿這個男人身材像塊巨石,個子大約一百七十公分,但不是個瘦竹竿,身上既有肌肉也有贅肉。整體圓滾滾的身體被曬得發黑。儘管相貌平平,但對服裝很講究,一套條紋西裝穿得利落合身。
類人猿露出莫名油膩的笑容。
「真不賴,你連對手喜歡吃什麼都知道啊。」
「不是我,是部下很優秀。」
有來客時,菜單基本交給Tallyho決定。如果是真正重要的客人,有時也會由尤里指定,但這麼做是不是真的有效率就要畫個問號了,感覺這些交給Tallyho就沒錯。
類人猿把麵條吸得湯汁四濺,在白色的桌布上留下痕跡,交差兩根筷子撈麵條的動作也顯得蹩腳。「味道不錯啊。」他吃得一臉滿足,不過既然穿西裝,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禮儀嗎?
在尤里來看,類人猿這個男人幾乎和自己完全相反。
比如服裝都是如此。今天尤里沒打算和誰會面,所以穿著輕便的T恤和牛仔褲,而筷子用得文雅。按照吃蕎麥麵的規矩,他也是吸著吃,但時刻在意舉止,免得顯得粗魯,決定每次把面沾進麵湯的比例也不是口味,而是下口時的儀表。
類人猿把大蝦的天婦羅連尾巴一起吃下,然後開口。
「我是來說下個月的大事。」
「下個月的哪件大事?」
「哪有那麼多大事。」
「倒也不是,一旦做了PORT的會長,還挺忙碌的。」
比如說,下個月準備慶祝新年。架見崎總是停在八月,但現實——雖然不知道這麼說準不準確,總之玩家們原來的世界——和這裡的時間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有關聯的。那邊在將下個月迎來新年。
說有「一定程度」的關聯,單純是因為天數對不上。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閏年三百六十六天。但在重複度過八月的架見崎,十二個循環有三百七十二天。本來每年會錯開七天左右,但從和新人確認的結果來看,實際上兩邊的時間並沒有錯開。
不管怎麼說,對PORT而言慶祝新年很重要。這裡有大批不參加戰鬥的成員,在那些被稱為市民的人群中,點數以貨幣形式流通,每1P價值大約一千日元。
PORT從來不愁沒東西可賣,每次循環都會產生新的。另一方面,每個循環都會給市民分發點數,要是有人一直攢著不放,組織的戰鬥力就要降低了,所以必須順利回收。為此,這個循環的聖誕節和下個循環的新年活動要辦得熱熱鬧鬧的。雖然也有類似稅金的制度,就算放著不管情況也不會太糟糕,但創造讓他們主動交出點數的機會更有利於組織的運營。
不過類人猿似乎對PORT的荷包沒有興趣。
「要說下個月的大事,就是月生戰和選舉吧。」
他一邊吸蕎麥麵,一邊隨意地說道。
在尤里來看,那的確是兩件大事。
「只是規規矩矩地把事情辦完,你要是有什麼建議就提到圓桌上去。」
「我才不去呢,麻煩。開會的時候人越少越好。」
「確實。我就聽聽吧。」
「先說月生戰。把我的部隊派到前線去,沒問題吧?」
「沒人會反對吧。真是勤勞。」
「是你偷懶太厲害了。」
倒不是,我還挺勤勞的。
不過尤里沒有這麼回答。
「做到一個大組織的領導,偷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哦?怎麼說?」
「要是上面幹活,下面也不能停,而且比上面辛苦一倍,再下面還要繼續加倍。領導幹勁太足,只會拖垮整個組織。」
「也有的工作只靠上邊的人解決。」
「組織的存在就是為了儘量避免這種情況。優秀的領導把工作分給下屬,相對地會告訴他們如何用最省事的辦法解決問題。」
「你總是這麼講效率。」
「是嗎?不過我確實想追求效率。」
「我就是說不喜歡這個效率啊,上次選舉本來應該是我贏的。」
在PORT,每十個循環會進行選舉。十個循環這一間隔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憑感覺定下的慣例,現在已經沒法改了。尤里倒是主張應該改成十二個循環,按每年一次來辦更方便安排日程,也能用作從平民那兒回收點數的藉口。像這次,新年和選舉撞到一起就很沒效率,可是還在任期的會長要求延長時間很容易招致不滿,怎麼也沒法說服議會。
有權投票選出會長的,也是那個議會。
由九名議員組成的圓桌。PORT——Philosopher of
the Round Table這一名稱被解釋為賢者的圓桌,由來便是這九人的議會。
由議員進行投票,在議員當中選出PORT的會長。
擔任議員的九個人說白了就是PORT的大股東。PORT成立時,發行了所有成員都能購買的股票,由於規定「組織由持股最多的九名成員來運營」,股票賣得還不錯,而由此得到的點數中一部分成了市民手上的貨幣,其他大部分則成了兵力。
拿出高額點數的九人在PORT內得到了權利,所有人都成為有權坐在圓桌上的議員,並各自擁有部隊,組織內的事幾乎由這九個人決定。如果新的大股東出現,議員也會更替,但是否加發股票也由議會決定,除非情況特殊,議會的成員不會有變動。但換個角度來說,情況特殊時該換還是會換。
類人猿笑得莫名樂在其中。
「不是我就是你。上次選舉時給誰投票也是二選一。」
「是嗎?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拿到五票了。」
除尤里自己的一票,還有四票。只要確保這些。PORT會長的位置就到手了。
「如果不出意外,本來應該是我六你三的結果。」
「那是你以為的情況,事實可不是。」
「要是臨選舉前那兩個人沒死就是我贏了。」
類人猿的說法某種程度上沒錯。
臨近上次選舉前,類人猿派的議員死了兩個,於是根據股票的持有率選出了兩個新議員。其中一個是個怪人,原本持有大量股票卻離開組織;另一個是腳踏實地努力積攢點數買股票的人。怪人名叫Ido,努力的人名叫Tallyho。
「少了兩個人,又多了兩個人。我少了兩張票,你多了兩張,結果就是五對四。做事很有效率嘛,尤里。」
「別這麼誇我,真不好意思。」
「同一招別想再用第二次,我按現在PORT股票的持有率列了清單,要是下次再缺議員,就按這個清單選新的,到選舉前有變動也不算數。」
「這可得和議會說,我沒權利決定。」
「議會肯定能通過,畢竟是為了保命。」
上次是類人猿考慮得太簡單了。首先讓Tallyho成為議員就是失誤,那時他以為就算尤里有Tallyho的一票,自己也能五對四獲勝。要是再缺一個人,新選出的議員應該是類人猿一派的,所以他很害怕同夥的背叛,顧不上拉攏從外面回來的大股東——Ido。在尤里來看,類人猿顯得相當滑稽。
「你覺得現在票數的比例怎麼樣?」
聞此,尤里歪頭思考。
「不好說啊,投票都是按各議員自己的意願。」
「嗯沒錯,但關於選舉活動就沒有限制了。」
「嗯,隨便自由發揮。」
「打月生的時候我去站到最前線,但相應地讓我見Pan。」
Pan。九名議員之一——俗稱未確認的Pan。
和Ido一樣,Pan也是個怪人。她已經銷聲匿跡很久了,召開議會時也一直缺席,PORT里幾乎沒人知道怎麼見到她。除了本人和尤里外,還有其他人嗎?要是Ido有興趣,他也能知道,也就這些人吧。
上次投票時,Pan選了尤里,但她倒並不是堅定的尤里派。要是類人猿想從尤里手裡搶選票,最先想到的就是她了。
尤里拿起玻璃杯,喝了口礦泉水。
「要追女人就別求別人啊,類人猿。」
「我想說既然是會長,至少公開議員的聯繫方式吧。」
「原來如此。」
算了,也沒什麼,這次本來就沒有期待Pan那一票,非要說的話更重要的是保證和月生戰鬥時的棋子。
「要是你在月生戰里活下來,至少可以告訴你電話號碼。」
聽了這話,類人猿笑得很開心。
「行,說定了。」
其實尤里不討厭類人猿,坦率的笑臉顯得純真,甚至讓尤里感覺羞恥了。他相信尤里會兌現這種口頭承諾也很棒。對尤里來說,打算兌現的承諾和轉頭就忘的承諾之間有明確的界線,但其中的基準很少有人能理解。這次的承諾明顯是打算兌現的那類。
尤里對類人猿評價很高。
但遺憾的是,他和尤里幾乎完全相反。
類人猿很能幹,同伴也很多,進取心強,但充其量只是No.2。而尤里一心思考怎麼偷懶,能稱為同伴的人極少,也沒什麼進取心,只是討厭輸給蠢貨。他就大大方方地瞧不起那些蠢貨,結果不知不覺已經當上了會長。
——類人猿,你徹底錯了。
尤里忍不住想告訴他。
但看到他吸著蕎麥麵吃得實在太香,尤里把話咽了下去,只是露出微笑。
類人猿徹底錯了,和下次選舉跟本沒關係。
按尤里的預想,他差不多是時候從PORT的權利鬥爭中掉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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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見崎的八月八日總是壞天氣。
從上午起天上就泛起灰雲,漸漸遮住藍天,不到正午,頭上已經被沉重的暗色覆蓋。到了傍晚,大雨像奔放的打擊樂器般拍打地面。猛烈的勢頭只維持兩個小時,但之後怎麼也停不下來,拖沓的雨直到第二天還會持續。
傍晚馬上要下大雨前,三色貓帝國有客人來訪。那是穿工作服的四人組,輕型卡車的駕駛席上一人,副駕駛席上一人,另外兩人坐在在貨台上。
架見崎弱小中的異端,風滾工業。
這個公會的名字和「風滾同盟」一起廣為人知。
只有四個人的風滾工業在架見崎四處修理家電,無論哪裡都歡迎他們的到來。如果不拜託他們,就必須告別空調和冰箱在八月的架見崎度日。無論修多少次,每到循環家電還是會壞,他們永遠不會失去價值。
坐在副駕駛席的人便是他們的會長。註冊名,太田。她是名三十五歲上下的女性,大嘴很有魅力。
面對來迎接的黑焦,太田露出有魄力的笑容。
「我們希望得到一晚的住宿和三頓飯,並為你們重新帶來比較豐富的生活。此外還有一件包裹,運費已經由發件人付清。其他交涉請等我們沖個澡再說。」
在二樓的窗口,香屋步俯視風滾的成員走進學校,身邊的秋穗從窗口露出臉。估計是注意到這邊的視線,太田停下腳步揮了揮手,香屋慌忙縮回腦袋,而秋穗微笑著也朝太田揮手。
「對風滾有什麼可躲啊?」
秋穗說著嘆了口氣。
「不認識的人朝自己招手,你不害怕?」
「感覺你這不是膽小,是怕生。」
「是哪個都無所謂。」
香屋再次從窗口露出臉時,已經看不到太田幾人了,但有幾個三色貓的人正從卡車的貨台上卸下一個大木箱。
風滾工業送來的包裹。香屋知道裡面的東西,那是黑貓。知道她暫時沒法復活,白貓便要求平穩之國——Toma交出她的遺體。像這樣在架見崎運送貨物也是風滾的工作,他們既接送貨的委託,還會進行物物交換提高利益。
其實香屋也打算拜託風滾送東西。包裹的內容是一封信,如果風滾準時,會在三天後送到尤里手上。
「風滾的人住在哪裡?」
香屋抬頭問秋穗。
在三色貓帝國,包含白貓在內的部分主力生活在學校,剩下的成員則在附近的住宅區。
「按照慣例就是這裡了。這次也把食材搬到了學校食堂,所以應該沒錯。」
「調查得很清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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