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2/2)
「調查得很清楚嘛。」
「不是查的,我也幫忙搬了,報酬一罐餅乾。」
「挺划算。」
風滾工業讓人很在意。
和月生還有PORT一樣,無法置之不理。
*
PORT那邊希望把商談的日期定在八月八日下午五點,這讓Toma覺得麻煩。那個時候會下暴雨,就算打傘還是免不了被打濕。
如果是Toma一個人,下雨前走過去也沒什麼,但莉莉也要同行,於是安排了車。對方好像會來四個人,雖然沒必要特地湊一樣的人數,但Toma也適當又挑了兩個。按順位選的第二部隊會長,還有現在平穩之國里點數還算高的檢索士,名叫子彈蟻。
車準備了兩輛,這是莉莉的意願。
她現在仍然不能和代言者以外的人對話,附近有Toma以外的成員就很不自在,於是Toma準備了沒有駕駛難度的輕型汽車,自己握起方向盤。過去有自己的公會時有樣學樣練過開車,不過當然沒有駕照,其實不適合接送聖女大人。
平穩之國用作大本營的教會在架見崎北側的山裡,和PORT的交界直線距
離兩公里出頭。路上大半是曲折的山路,移動距離要更長一些。莉莉盯著撥開車前窗玻璃上雨水的雨刷,神情顯得不安。
「我們非要和那個叫月生的人戰鬥嗎?」
Toma小心地踩著剎車,免得下坡路上速度太快,同時回答:
「沒有非戰鬥不可的道理。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對手是誰。」
「那為什麼要戰鬥?」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雖然不想戰鬥,可不戰鬥情況會更糟。」
「為什麼?」
「因為算錯了收手的時機。」
「必須在這裡回頭」這種界線本來應該是存在的,但人們總是樂觀地把那條線畫到更前面,於是多條界線時而重合,互相侵蝕,結果便有人毫無意義地戰鬥,然後死去。真是令人悲傷。
「Water你也會弄錯嗎?」
「當然會,雖然已經儘可能小心,但還是無法避免。」
「與叫月生的人戰鬥也是?」
「這是Simon和他們談的,真想說不關我事。不過如果做得順利,說不定本來可以避免。」
並不是Toma沒法對PORT開口說「果然還是算了」,但感覺那麼做代價更大,結果還是接受了戰鬥這一結果。
「單方面違背諾言,難保不會和PORT產生爭端,與其那樣還不如聯手去和月生先生打。」
"可是,月生先生很強吧?"
「非常強。所以要讓PORT多加油了。」
「沒有人會死?」
「肯定會有人死。」
這樣啊,莉莉聽了垂下視線。Toma也想那麼做,但自己還沒習慣開車,只好忍住。
如果發生戰鬥,就會有人死。Toma能盡力做到的,也就是費心思避免自己的隊友成為犧牲者。但如果做得太高明月生會死,而Toma希望他也能活下去,所以要想法設法在不刺激PORT的情況下背叛他們。
——我真的有餘力考慮這些嗎?
PORT是個可怕的組織,當然月生也一樣。而且思考這種難辦的事情本來是香屋的任務,Toma更擅長王道的勝利。
果然他被當人質帶走是個損失。話雖如此,在那時她也無法決定把香屋留下。不只是因為白貓可怕,不支持Toma兼任代言者和No.2的傢伙很可能會對香屋動手。
現在,Toma在警惕自己被暗殺。還沒有這類動靜是因為組織對莉莉的信仰夠強,但那信仰隨時可能反過來害了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說Toma是教唆莉莉的惡魔。Toma讓幾個做檢索士的朋友幫自己提防,但她們剛拿到點數,還沒有習慣那個性能吧。到頭來,全都是Simon的錯。那傢伙原本是平穩最強的檢索士,卻完全沒培養接班人。
——果然好想得到三色貓。白貓小姐很強,黑焦先生也是個優秀的檢索士。還有電影院。Kido先生和藤永小姐,另外還有個人叫什麼來著?記得他們的檢索士本事也不錯。
香屋擁有的一切她都想得到。就連秋穗,還有香屋本身,Toma都想寫上自己的名字。
正當她在沉浸在夢想中時,莉莉低喃起現實的問題。
「今天的會餐,我該怎麼辦呢?」
Toma的回答毫不猶豫。
「請和之前一樣難過地低著頭。」
平穩被稱為豪強,卻有很多不足,而且Simon的運營方針只顧保身,很缺乏效率。不過,其中也有好處。
他讓莉莉這名少女擔任會長,集組織內的敬愛於一身,那感情意外深厚,簡直和真正的信仰一樣。在為殺人而舉行的效率至上的會議中,真不知道一名溫柔少女的存在能帶來多大救贖。
輕型汽車駛過山路,來到街市。
大雨繼續痛快地下著,離夜晚到來還有段時間,但在雲層巨大的陰影籠罩下,架見崎昏暗的街上唯獨一家餐廳透出光亮。
「我討厭下雨天。」
莉莉說道。
走進定好的餐廳,便看到PORT的人已經就座。
按照面朝Toma的順序,他們從左起依次是尤里,Tallyho,類人猿,然後還有一個人。視線停在最右側,Toma倒吸了口氣。
——Ido?他?
還能有這種事?
Toma曾通過檢索士的通信和Ido聊過,聊得相當深入。由於有共同的朋友,Toma自認為很了解他,但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這個男人真的是Ido?應該沒看錯,但不會單純是長得像吧?因為,他怎麼會在這裡。
發現Toma忽然停下腳步,莉莉不安地抬頭看過來。不知是忠於聖女的使命,還是單純沒說出話,總之她沒有開口。
反而是尤里出聲了:
「怎麼了?」
「不,沒事的。」
心頭的混亂被Toma勉強壓下,卻在內心更深處捲起漩渦。
——我是Water。
這句話,她怎麼也說不出口。總覺得好羞恥。
她摘下牛仔帽,向Ido微笑。
「初次見面。能夠見到你實在光榮。我是冬間美咲,在架見崎名叫Water。」
聞此,比起PORT,平穩一方的人更加詫異。
Toma明白,自己報上本名極其反常。就立場上而言,對PORT的問候不該用這種話。
——但,這也沒辦法吧?
唯獨這件事。唯獨這件事,她想任性一下。
面對這個人的問候,Toma無法敷衍了事。
*
淋浴聲和大雨聲混在一起,聽得不是很清楚。
秋穗栞朝玻璃對面說:
「我把毛巾和傘拿來了。」
學校里有生活必要的各種東西,但也說不上舒適。比如想沖澡要用和游泳池建在一起的淋浴室,但從校舍過去就必須穿過操場,特別是下雨天更麻煩。
淋浴室里的太田回答:
「嗯,謝謝。」
「可以聊幾句嗎?」
「啊?你說什麼?」
估計是雨和淋浴聲音太大她沒聽清吧,秋穗大聲喊了句「我等你洗完」,然後轉過身去。
自從知道風滾工業的存在,秋穗就很在意了。她們的做法和香屋的思維方式相近,通過幫助周圍來提高自己的價值,與戰鬥保持距離得到安全。
——貶低暴力的價值,這一意志就叫做文化。
香屋引用「Water與Biscuit的冒險」中的台詞說道。如果按照這一定義,風滾工業就是架見崎中少見的帶有文化氣息的公會。
秋穗站在更衣室門口,聽著喧鬧的雨聲。不久後淋浴室的門被打開,太田問道:
「什麼事?」
秋穗繼續背對著她問:
「你知道Water嗎?」
「水。」
「我是說玩家。」
「我們的客戶之一。」
「就只是這樣?」
香屋對風滾產生興趣,不只因為她們公會與眾不同。
「風滾工業的創立,是不是和Water有關係?」
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但就算只看電影俱樂部的檢索士——Ryama持有的數據,也有根據如此懷疑。風滾工業的誕生地緊靠過去Toma率領的公會,此外,現在風滾的成員之一是過去Toma的隊友。
風滾工業的存在很有香屋的風格,進一步講,很有模仿香屋的Toma的風格。而且如今運營得比香屋自己做起來更加順利,帶有故事性,引人注目。
太田帶著笑聲說:
「你就是秋穗栞。」
「註冊名是『小秋』,準確說後面還帶著音符。」
「我應付不來主動報上綽號的孩子,更別提是從本名里取的綽號了。」
「Water還是動畫的角色呢。」
「確實。秋穗,轉過來嘛。」
她轉過身,便看到太田的衣服才穿到一半。上半身是樸素的運動內衣,下半身穿著七分長的牧人褲。
太田一邊把寬鬆的T恤往頭上套一邊說:
「Water讓我帶話過來。一份給你一份給香屋步,但只能告訴其中一個人。」
「為什麼?」
「她就是這麼告訴我的。想聽給你的?還是讓我見那個叫香屋的孩子?」
「請兩邊都說。」
「不行,這是工作。」
「你推薦選哪邊?」
太田拽直T恤的衣角,小聲笑了
。
「誰知道呢,非要說的話,給你帶的話更有意思吧。」
Toma把來接觸風滾——接觸太田的人分為秋穗和香屋兩種情況,意圖是什麼?根據香屋在三色貓帝國的不同處境,對策也不同?但對方是Toma,說不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一時興起。當然也可能正相反,其中藏著秋穗完全無法想像的算計,再怎麼考慮也白費力氣。
「那就選給我的。」
「可以嗎?」
「因為這樣更有意思吧。」
比起無聊,還是有意思更好。
太田朝秋穗轉過身。黑暗中,能看到她T恤上印著逼真的樹袋熊。太田和樹袋熊注視著秋穗。
「背叛香屋,站在我這邊,報酬是任何一件你想要的東西。」
秋穗忍不住一聲哼笑。
「哪兒有意思了?」
看到秋穗的反應,太田似乎有點吃驚。
「可是你和他們兩個關係都很要好吧?無論是那個叫香屋的孩子,還是Water。」
「不是那種要好。」
如果有必要,秋穗就會背叛香屋,沒什麼奇怪的。以前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秋穗也不止一次站在Toma那邊,這個話題並不令人激動。
話雖如此,有件事讓她在意。
「你帶的話沒記錯是吧?」
「嗯。」
「一個字都不差?」
「聽你這麼說我開始不放心了。」
「Water說的真的是『我(俺「おれ」)』對吧?」
不是我(私「わたし」),不是作為冬間美咲,終歸是作為Water。
「沒錯,怎麼了?」
「沒事。」
那回答基本上已經定了。
「我也可以拜託你帶話嗎?」
「費用呢?」
「多少都可以,麻煩用到付。」
「OK,不過對方拒絕就傳不到了。」
沒關係,傳不到也無所謂。
「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這麼俗氣的邀請我才沒興趣。我喜歡讓對方選禮物。」
如果已經知道自己想要哪件東西,那自己就能去得到。除非秋穗本人沒有意識到,對方拿出來時才發現其實很想要,否則不值得讓自己背叛香屋。
「明白了。見到Water以後我會轉達。」
太田拿起立在柜子旁的雨傘。黑色的大傘原本是男性用的東西。
「請等一下。」
「嗯?」
「還沒有說完。風滾工業和Water的關係呢?」
太田沒有停下腳步,經過秋穗身旁時留下一句話:
「是朋友,僅此而已。」
Toma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在這個架見崎,她到底有多少朋友呢?比起香屋,果然還是跟著Toma更安全嗎?秋穗想著獨自苦笑。
*
「兩人的對話到這裡就結束了。」
黑焦說道。
這裡是他用作私人房間的理科備品室。他說太寬敞就靜不下心,尋找大小合適的房間的結果就是這裡了。黑焦總是套著起褶的白大褂,和理科備品室很相稱。
「檢索的結果呢?」
香屋簡短地問道。
只要在自己所屬的公會內,隨時可以使用能力,而檢索士理論上——只要有足夠的點數和技術——便能把握能力效果範圍內的一切。如果運營者沒打算隱瞞,就真的是一切。
話雖如此,實際上能做到的當然有限。就算黑焦這樣擁有高額點數的檢索士,也無法把其他人的記憶完全搶走,充其量只能模糊地解讀對方強烈意識的內容,是個增強版的測謊儀。況且秋穗還禁止他接受視覺信息——對方是女性,而且位置又在更衣室,理由正當極了。不過這一次眼睛看得見的內容估計沒什麼價值。
香屋想知道的,當然是Toma和風滾工業的關係。
——不說別的,名字就讓人在意。
香屋第一次聽說風滾這個詞,是在《Water與Biscuit的冒險》中。這部動畫的背景是旅行於沙漠行星的原治安官和他的搭檔少女,西部片的味道很濃。西部片有幾個標誌,酒館入口的沙龍門,被稱為警長星的星型徽章,左輪手槍和長筒靴還有帶檐的帽子,以及團成一團四處滾動的枯黃色澤的草。這種草的名字就叫風滾草。
這個名字很適合在架見崎四處滾動般移動的風滾工業,但故意選擇這個詞,隱約能看出裡面有Toma的品味。
黑焦在帶輪子的圓凳上坐下,抱著胳膊說:
「具體內容的數據沒能抽出來,沒想到要對太田小姐用檢索還挺費工夫。」
「她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吧?」
就算是風滾,在其他公會的領土上一樣不能使用能力。修理家電是靠知識,智慧還有工具,應該沒有妨礙黑焦檢索的手段。
「單純是有人容易檢索有人不容易,檢索你就相當難。」
「為什麼?」
「想這想那的,內容太多了,就像天然形成的干擾。」
黑焦有沒有窺探自己腦中的內容?雖然在意,但香屋沒有問。如果相信黑焦的說法,那麼他至少對自己用過一次檢索,到底暴露了多少還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有必要考慮連重要的內容都暴露給他的可能。
香屋思考著詢問:
「是說太田小姐想得很多?」
「不,她的情況相反。」
「相反。」
「聽到秋穗小姐的問題時,意識沒什麼變化,要檢索她根本沒在考慮的內容可太難了。」
「被人詢問時,還有人能不思考嗎?」
首先追溯記憶,然後思考該回答什麼,該隱瞞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然不是完全沒有思考,這麼說吧,她對Water並沒有特別的意識,就和想著今晚會有什麼菜的心情差不多。」
「這讓她聽了估計要傷心吧。」
「說是朋友應該沒騙人。太田小姐信賴Water,但我知道的也就這些。」
真是不順利。
況且,對香屋來說連黑焦也無法信任,儘管懷疑還是拜託他了。按這個感覺做事真是疲勞。
黑焦鬆開抱著的胳膊,又翹起二郎腿,仰靠在圓凳的靠背上。
「很遺憾沒能滿足你的期待,但我兌現了承諾,之後輪到你了。」
黑焦當然不是白白幫忙,香屋也要拿出相應的回報。
香屋輕輕搖頭。
「不,還有一件事。」
拜託黑焦的事情還沒完。
——我想確認黑貓的遺體。
黑焦「呼」地吐出一口氣。
「見到黑貓小姐又能怎麼樣,現在不是死了嗎?雖然是暫時的。」
「我有想嘗試的事情。」
「行吧,我是不攔著你,不過請先說出你那邊的情況。」
沒辦法。香屋點點頭。
「那麼現在,我公開至今所提問題對應的點數。」
黑焦想要知道架見崎的真相。
*
Toma在心裡承認。
——和PORT開會很有趣。
緊張感恰到好處。面對月生這個可以說打架最強的對手,想盡辦法考慮能出其不意的能力是個值得思考的謎題。而且這次只考慮創造對月生有效的能力還不夠,必須以平穩和PORT共同出點數獲得能力為前提。
當然,這終歸是為殺人舉行的會議,意識到這點,Toma便感到心情沉重。但坐在桌子對面的幾個人還挺優秀,所以不會膩味。
在這次會議上,發言最多的是名叫類人猿的男人。
「——然後,砰!那傢伙就玩兒完了。」
他比比劃劃地講著滿是漏洞的計劃。
這人並不傻。不,說不定確實傻,不過非要說的話應該是膽魄十足。他的作戰計劃就相當於宣戰布告,不是對月生,也不是對平穩,而是對己方的會長——尤里宣戰。
——他沒打算隱瞞自己的野心。
然而還能在PORT坐在No.2的位置上。這男人意外挺有意思。
Toma微笑著轉向尤里,用眼神詢問:「怎麼樣?」
對方也笑著回答:
「挺好的吧,如果平穩的各位沒有意見,就這麼辦。」
能淡然說出這種話的尤里果然也很有趣。PORT這個組織不賴。
Toma朝莉莉問道:
「您覺得怎麼樣?」
莉莉為難地皺著眉頭,但
並沒有回答什麼。
所謂代言者的職務,就是曲解莉莉的表情,隨自己的想法把事情辦下去。想到自己姑且身為代言者,於是Toma說:
「大體上我們也沒有異議。有兩個疑問。第一個是關於獲得能力所須點數的計算。」
平穩和PORT說好各出六十萬P,這樣能得到總計一百二十萬P的戰鬥力。其中一半純粹是兵力,另一半——雙方各出三十萬P,用總計六十萬P獲得「對付月生的能力」。話雖如此,並不是要把這六十萬點數集中在一方,而是雙方分別取得必要的能力,然後把部件拼在一起,組成一項強大的能力。
不知道這次開會提出的能力能否滿足雙方各出三十萬P的條件。「其他」能力必要的點數要和運營者們商量後決定,但PORT那邊似乎對自己的計算方法很自信。
類人猿得意地笑了。
「在整個架見崎,仔細研究過能力的也就我們了。除了我們哪兒都靠不住。」
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尤里又補充:
「需要平穩的各位獲得的能力有三十萬就足夠了,可能被抬價的是我們這邊,不過多少再加一點就能解決。」
不愧是有錢人,就承蒙他們款待吧。
「那麼,另一個疑問。」
就算順利買到能力,類人猿提出的作戰計劃有兩個嚴重的缺點,不過既然尤里接受了,其中之一就無所謂,他肯定能想辦法解決吧。
問題是另一個缺點。
「如果是這個能力,就必須命中月生先生一次,這極其困難。」
聞此,開口的是一名黑色長髮的女性——Tallyho,她像店面的人體模特一樣穿著整套筆挺的西裝。
「我們有和月生交手的覺悟,你的意思是你們沒有?」
Toma緩緩搖頭。月生戰的首要目標是極力減少平穩方的消耗,但多少貪心一點也好吧。
「在這場戰鬥中,最大的戰果就是那次命中吧,所以我們想表現在契約里。」
關於雙方商量好的內容,平穩和PORT準備用靠能力簽訂的特殊契約來保證效力,具體內容基本已經定了,但Toma想稍稍改一點條文。
「目前,打倒月生能獲得的點數打算按五五分成。不過我們想改成最先命中的組織得六成,另一邊得四成,如何?」
多少有些獎勵,戰鬥才有意思。
「挺好的嘛,有幹勁了。」
類人猿說著笑了。
他轉向尤里繼續說:
「喂,那一發看我來打中,多拿的一成就全歸我了。」
尤里在桌上撐住下巴,笑著回答:
「全歸你的話,議會不會承認吧,不過我盡力安排。」
聽這樣的對話,兩人就像是關係融洽的隊友,真看不出他們在暗地裡,不,幾乎是在明面上互相虎視眈眈。
事情漸漸談妥了。
Toma朝右側的一人——Ido看去。在這次會議期間,他始終作為檢索士保持輔佐的立場,淡然回答方案中提出的能力預計需要的點數,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
——但,他是月生戰的主角之一。
Ido得到尤里的信任,恐怕是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
只有在他身上,存在可能超越月生這一怪物的實力。Toma正在做好把他強行拖到戰場上的準備。
*
對尤里而言,今天的會議有兩個目的。
第一個,是對Simon失去地位後掌握平穩之國實權的少女Water的評價。但現在還不是很清楚。看起來她沒那麼有幹勁,還無法完全看清她的性能。至少在這個打算和PORT聯手打倒月生的會議上,她那並不過分積極的態度吸引了尤里的注意,總覺得和自己似乎有些相似。如果是那樣,她就是尤里最討厭的一類人,不過相應地也提起了他的好奇心。
另一個目的,是摸清類人猿的勢力。
這方面有不小的發現。關於對月生的戰鬥,他所提的方案比尤里預想中還要大膽,看來是相當有自信了。
——這是打算在選舉戰之前分出勝負嗎?
如果是那樣,就很有效率。尤里追求步伐更快的時鐘。
對月生戰的議題結束後,會議來到下一個階段。
關於PORT和平穩之國的同盟。目前,雙方約定不插手對方參加的戰鬥,但那樣就單純是先下手為強,比如PORT可能會對除平穩之國外的所有公會宣戰。所以平穩一方提議簡單整理情況。
具體來說,就是事先決定要獲得的公會。除了被稱為豪強的三組以及風滾之外,把架見崎的所有組織按PORT的目標和平穩的目標分開。
規則很簡單。
雙方分別按優先順序列出自己想要的目標,如果重複了就抽籤。沒抽中的一方按順序獲得自己想要的下一個公會。不能再選對方已經獲得的部分。
按常理考慮,想要的應該是被稱為中堅的那幾個。不久前還有五個公會,但Bulldogs被平穩收編,現在是四個。排在首位的果然還是三色貓帝國吧。其次是統治架見崎狹小海面的瑪麗·賽勒斯、一心防守的魯濱遜,以及PORT的同盟伊甸。
從平穩的角度來看,得到伊甸會有風險,畢竟是把PORT的協助者放在身邊。也可以考慮在瑪麗·賽勒斯特和魯濱遜那邊賺到點數,但重點還是三色貓帝國吧。上個循環的戰鬥中,平穩一方名叫高路木的部隊會長被白貓擊敗,三色貓的領土侵入了平穩,平穩會覺得不痛快也毫不奇怪。
雙方分別在紙上寫下自己想要的公會,然後交換。
尤里寫下事先決定的一個公會,遞給Tallyho。對面的莉莉拿起筆,但旁邊的Water探過頭去,決定權當然在Water手裡。拿來那張紙的是對方的檢索士。
Tallyho和平穩的檢索士繞桌子轉了一圈,雙方拿到了對方的目標。展開對摺的紙,尤里忍不住笑了。
——電影俱樂部。
可愛的字跡寫著這樣的名字。
尤里盯著Water。
「重複時抽籤的規則定了嗎?」
Water也露出了苦笑似的笑容。
「不,還沒有。」
沒想到會在這兒重複。
PORT最先寫下的名字,同樣是電影俱樂部。那裡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特徵,非要說也只是有家破舊的電影院。
Water從口袋裡拿出硬幣。
「這個就可以吧?」
「嗯,沒關係。」
她用拇指彈起硬幣,右手接住,蓋在桌子上。
尤里問道:
「哪邊算正面?」
「沒有數字哪一面。」
「這樣啊。嗯,不好選呀。」
尤里朝Ido看去。
「你怎麼看?」
檢索士能訪問所有情報,當然,夾在少女柔軟手心和桌面間的硬幣也不例外。話雖如此,一般來說檢索的生效範圍會受位置影響——是否處於自身的領土,或者交戰中公會的領土上。而這家餐廳以桌子為中心畫著雙方的邊境線。Water右手所在的位置是平穩的領土。
Ido會賭二分之一的機率?還是靠強大的檢索能力贏得想要的結果?Water很有興趣。
他靜靜地搖頭回答:
「出千。」
Water笑了。
「證據呢?」
「首先,放下終端。」
「好。」
她把至今藏在桌面下的左手舉到臉的旁邊。
Ido繼續說。
「另外,右手的手腕處有另一枚硬幣。」
「那麼就賭一賭吧。我有沒有藏著硬幣?」
短暫的沉默後,Ido吐出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好像看錯了。」
他轉過頭來,輕聲說:「要賭哪面就交給你選了」。
尤里點頭,回答說:
「那我猜是正面。」
Water抬起手,充滿自信地露出挑戰的笑容。
在那個瞬間,尤里確信了,她足以成為王者。
因為沒有人還在意硬幣,所有視線都被少女的面容吸引。
——所謂王者,就是身處故事中心的人物。
沒有哪個王者不會成為主角。當然無論主角還是王者,都未必常勝不敗,但敗也敗得漂亮。
「是我贏了。」
Water說道。桌上的硬幣驕傲地亮出背面。
感覺自己看到的仿佛是戲劇的一幕,尤里不禁拍手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