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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話 在一切活著的生物面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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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枕邊傳來鬧鐘聲。

八月九日上午五點三十分,剛剛起床的月生細長地吐出一口氣。他久違地做了個令人懷念的夢。夢中,他看到了幾個已經不在了的朋友,還有那名再也沒有希望再會的女性。

月生不會忘記她皺起眉微笑的模樣,那表情仿佛被中意的木偶求愛而為難不已。月生當然不是想刁難她,如果可以,更想讓她開心。可一個木偶能做什麼?連一束花都買不了,只能待在櫥窗里,按照固定的方式轉動齒輪,咔嗒咔嗒地活動手腳,拼命吸引她的注意,光是這樣就已經竭盡全力。

月生做了個令人懷念的夢。夢裡還是七月的景象。

剛剛入夏的天空純真無邪,陽光充滿希望,仿佛假日的公園裡奔跑的小學生。

在不同於八月的架見崎,她皺起眉在陽光下笑著。

*

八月九日的早晨,昨天開始的雨仍在繼續,令人鬱悶。

月生晚了三分鐘下床,於是他縮短早飯時間追回那三分鐘,準時站在車站的檢票口前。

夢境殘留的甘美痛楚還留在胸口。月生不禁笑道,真是賺到了。令人心痛的夢是好夢,在一成不變的日子裡,今早難得有了一件好事。

正當他注視著懷表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會到訪這座車站的人很有限,但最近出現訪客也算不上稀奇。

獨自一人走過來的,是所屬於平穩之國的少女。

Water,有力玩家之一。她來到這裡兩年出頭便早早出人頭地,如今已經手握豪強組織的實權。但和這座車站相鄰的平穩之國的領土現在應該是被三色貓帝國占據,她卻毫不在意地出現,真是不可思議。

停下腳步後,Water開了口。

「可以打擾您一點時間嗎?」

「如果不介意站著說就沒關係。」

「昨天,我和PORT領頭的幾個人商談過如何打倒您。」

「我知道。」

平穩和PORT計劃聯手進攻月生,這件事PORT那邊也和他說過。兩邊都特地過來告訴他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估計是雙方都在想在背地裡搞點名堂。

Water露出微笑,孩子氣的表情有魅力極了。

「您的點數,我當然想要,非常想,但不是非要不可。要是聯手的對象不像PORT那麼龐大,背叛他們也無所謂。」

「沒錯,誰也無法違抗他們吧。」

「現在還太早了,我們沒有做好準備。」

「所以呢?」

「如果您願意站在我們這邊,說不定能對抗PORT呢。」

「是嗎,我覺得正常發展下去,結果就是互相警惕按兵不動。」

「您也不敢去進攻PORT嗎?」

「當然了。」

只要在這座車站,月生恐怕不會輸給任何人,關鍵就在於月生有沒有戰鬥的意願,Water無法想像他會在互相拼命的戰鬥中敗北。但踏入其他人的領土就是另一回事了,誰也不知道對方會設下什麼陷阱,有些戰鬥不是只靠速度和力量就能勝利。

「互相按兵不動就好,那正是我的目標。所以要不要到我們這兒來?」

「很遺憾,我不會去任何其他公會。」

「為什麼?如果要等電車等就是了,我可以保證您的自由。」

「有些麻煩的理由嘛。進了公司,就有很多規矩要守。」

「哦哦,我收到過您的名片,Aporia股份有限公司。」

「您知道Aporia嗎?」

「知道一些。」

月生吐出一口氣,笑了。雖然只是隱約的感覺,但她是身處「另一側」的人吧。擁有生物的心臟,與只能以固定模式行動的木偶不同。

「您來到這裡,是為了答出Aporia的命題?」

Water輕鬆搖頭。

「不,我沒有那麼強的進取心,只是有個想一起玩的人。」

「那個名叫香屋步的少年。」

「是的。」

「他有可能成為您的第零類假象嗎?」

「可以說已經是了,因為我就在這裡。」

「原來如此,恭喜了。」

「謝謝。」

運營者們會以怎樣的心情聽著這番對話呢?對他們而言,這也是不足為道的日常的一部分?還是證明架見崎價值的故事之一?假如這個小世界的價值能夠得到證明,到那時這裡的人又何去何從?

月生注視著懷表。分鐘轉動,又到了電車到達的時間,但他聽不到車輪的聲響。四周靜靜的,靜得出奇,完全沒有八月該有的喧鬧。

等待足夠長的時間,月生再次開口。

「不管怎樣,我不會接受結盟的邀請,自己所屬的組織已經決定了。」

「對PORT,您也是同樣的回答?」

「他們派來的人不知道Aporia,所以我繞著彎子說明了一下,但回答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

話說到這裡就結束了吧。

但月生忽然感到好奇,於是問道:

「如果您贏下這場遊戲,打算得到什麼?」

任何喜歡的東西。以她的立場來說,運營者提供的那份獎品應該沒有太大意義。

Water歪著頭回答:

「所謂享受遊戲,目的不是通關。價值在於玩遊戲的過程本身。」

「原來如此,那麼,您不打算通關是嗎?」

「不,如果不以獲勝為目標,就不好玩了。」

「哪怕您的勝利會讓香屋步消失?」

「我不想讓他消失,但活著的生物總有一天會死。」

「沒有對永生的期待嗎?」

「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期待的同時果然還是覺得恐怖。」

這個名叫Water的少女身為人類,仍然愛上了木偶嗎?還是說,她得到的感情等同於人類間培養出的愛?或者,在她看來根本沒有什麼木偶,站在這座舞台上的全員都是人類?

不知道。但或許這名少女對月生來說是種救贖——如果她的救贖永遠是那名少年。

「月生先生,如果我們和PORT聯手,您必敗無疑。」

Water用不帶感情的語氣說道。

「我(私「わたし」)不想讓您死。如果真的危險,請逃到平穩之國來,不會連命都丟掉的。」

用我(私「わたし」)做第一人稱,不知道是不是她有意而為。

「感謝您的建議,我就期待一下我會被什麼辦法擊敗吧。」

月生明白自己並非無敵,單純是強大,但這一強大在架見崎並不是無法超越。

月生不想死,但要說想不想一直活下去,也並不盡然。

他只是等待著,在櫥窗里不停轉動齒輪,永遠等下去。對如今沒有意義的安逸時間的結束,還有一絲消極的期待。木偶重複一成不變的動作,對發條終將鬆弛的那一刻迫不及待,仿佛活著的人類迷上塔納托斯[注](thanatos)。

[譯註:塔納托斯,希臘神話中的死神。]

到時候,如果那名女性流下一串眼淚,那實在令人悲傷。

悲傷,甜美,內心痛楚。真是美好極了。

2

看來風滾工業盡職地完成了委託。

八月十一日,香屋步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聯絡。

不過形式並不理想。本來期待自己的終端響起,結果PORT撥通的是白貓的終端。

——真不會辦事。

香屋皺起眉頭。信里的確是寫希望他聯繫三色貓帝國,但那是在白貓的監視下不得已的寫法,先聯繫我不好嗎?怎麼就這麼聽話,這還好意思說你們組織在架見崎最強?

話雖如此,總那封信被無視要好得多。

收到黑焦的聯繫,香屋前往醫務室。估計是那裡正適合悶頭睡覺,白貓一直賴在裡面不出來了。

她把終端隨便丟在床上,裡面傳出愉快的聲音。

「你好啊,香屋君。我是 PORT的會長,尤里。」

香屋站在終端前回應:

「您好,我是電影俱樂部的香屋步。感謝您的聯絡。」

「我也要謝謝你那封信,比大部分謎語更讓人在意後續。」

寄給PORT會長的信里,簡單寫著香屋能力的概要,以及這個循環買到的問題:瞞著尤里協助類人猿的玩家中,合計點數最高的人物叫什麼?還寫了這個問題需要四千P,但沒寫答案。

進入正題之前,香屋先問:

「這次通話安全嗎?」

在架見崎使用能力的通話裡面,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那是有多安全?」

「除非你所說的叛徒是我信任的檢索士,否則我保證消息不會泄露。」

「可以告訴我那個檢索士的名字嗎?」

「不好辦啊,我們組織規定不能把主力成員說給外面人聽。」

「連會長都必須遵守那條規則?」

「身為PORT的會長,更要守規矩。」

這幾句話只是走形式,香屋姑且進行確認,實際上無所謂安不安全。對話的內容泄露時頭疼的是尤里,香屋本人不痛不癢。

他儘量語氣輕鬆地進入正題。

「我的能力可以做到與眾不同的事。」

「看出來了。」

「尤里先生,您知道第零類的假象嗎?」

「不知道,那是啥?」

「我也不知道,但說不定月生先生在尋找那個東西。」

Toma這麼問過月生:

——您找到第零類假象了嗎?

香屋補充道:

「如果用我的能力,可用花6900P從運營者那裡問到。」

「原來如此。我很有興趣。」

「如果月生先生死了,真相或許將永遠不見天日。」

「如果沒有你的能力。」

「是的,如果沒有我的能力。」

這話是騙人的。Toma也知道「第零類假象」吧。就連尤里,說不定也知道,只不過在裝傻。不過他裝傻也沒關係。

香屋繼續說:

「和平穩聯手打月生先生的計劃還順利嗎?」

「那件事當然也是機密。」

「說到底,為什麼要去打月生先生?」

「嗯?」

「在我看來時候還早,您不是還有類人猿那個對手嗎?」

PORT要和月生戰鬥,應該是對架見崎的結局已經有一定的預想。三大組織間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將被打破,這很奇怪。如果香屋站在尤里的立場,肯定要先收拾類人猿然後再考慮月生。

尤里輕快地笑了。

「他並不是對手啊,是個可靠的隊友。」

「但他盯著會長的位置。」

「好像是這樣。有上進心是好事。」

「您呢?對PORT的會長這個位置有多執著?」

「怎麼說呢,比不上和美女一起吃飯的約會。」

「和月生先生開戰,真正的目的是排除類人猿嗎?」

這個想法說得通。或許尤里是想利用和月生的戰鬥,來鞏固自己在組織里的地位,就像Toma,在上個循環的大規模戰鬥後成了平穩之國實質上的支配者。

但尤里毫不在意地回答:

「沒那回事,我單純是盡到PORT會長的職責。到下次選舉之前。」

不知什麼時候,白貓站到了香屋身邊。

她眼神帶著倦意,語氣卻很嚴厲。

「差不多給我說正事吧,這兒是我的臥室。」

所以我才不想在這裡接電話。香屋很想抱怨,但當然不會說出口。

估計是聽到白貓的聲音,尤里也在對面幫腔。

「我後面也有安排,快說信里寫的事情吧。」

不,還不夠,還差一點。

香屋加快語速問:

「最後問一件事。成為架見崎的勝者時,尤里先生打算得到什麼?」

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對於運營者提出的那件獎品,香屋想知道尤里打算如何回答。

「是什麼呢?我還沒定,情報不夠嘛。」

「情報,是嗎?」

「我很貪心的,想知道所有夢想以後再選。」

位於PORT頂點的人所說的「夢想」,香屋很有興趣。或者說,那或許會決定架見崎的未來。如果他能用那個夢想說服PORT的所有人——不,就算只是有力者,讓他們產生共鳴,說不定尤里會就這樣一路成為架見崎的勝者。

「好了,我是真的沒時間了,說正事吧。」

唔,香屋不滿地嘀咕。

這次通話相當於獎勵時間,如果可能,真想儘可能拖久一點。不過也好,準備好的問題的都問了。

「我知道了。來做個交易吧。我會拿出對您有意義的情報,可以為此為我們使用某個能力嗎?」

「什麼能力呢?」

「復活死者。我們的要求是復活三色貓帝國的玩家,黑貓。」

「要求還挺高嘛。」

尤里顯得很有興致,但香屋感覺到那只是表面的態度。他已經徹底摸清這邊的情況,連劇本都準備好了,只等著把戲演完,所以對現在的對話顯得膩味。

「按順序來吧。你說出協助類人猿的人,我告訴你復活死者的能力在誰手上。然後再繼續談。」

擁有復活死者能力的人,還有瞞著尤里協助類人猿的人。這兩份情報是否有相同的價值?

非要說的話,感覺自己要說的情報價值更大。復活死者的能力在誰手上,只要有點數夠高的檢索士,並且敢向PORT挑釁,就可以調查。但協助類人猿的人是誰,除了香屋的能力以外應該難以證明。

正在他猶豫時,白貓開了口。

「給我點頭,想這想那的太麻煩了。」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好吧。尤里確實比香屋地位高很多,多少被壓價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誰先說?」

「Pan。」

「啥?」

「復活死者的能力,或者說類似的能力在名叫Pan的人手上。Pan。記住了沒?」

「哦哦,記住了。」

上個循環——香屋被抓到平穩之國,和Toma討論作戰計劃時,記住了很多PORT的強者,但Pan這個名字還是頭一次聽說。

香屋轉向黑焦,對方輕聲說:「只聽過名字。」

終端里傳出尤里柔和的聲音。

「那接下來該你們了,真是期待。感覺像懸疑劇的下集預告。」

他遊刃有餘的態度有多少是真心的呢?架見崎最強組織PORT的頂點,對這個叛徒的名字會有怎樣的反應?

香屋張開口,說出那個對尤里應該非常有價值的名字。

「Tallyho。」

終端沉默了。

但那陣沉默立刻被打破,原因是尤里的笑聲。

起初聲音很小,然後越來越大。他在笑,還能聽到拍手聲。啪嘰,啪嘰,尤里高興地笑著說:

「很好,好極了。我這無聊的人生還是值得過下去的嘛。」

Tallyho。PORT的有力者之一,尤里優秀的參謀。在尤里支持下進入議會,可以說是尤里派的領頭人物。

——有什麼高興的?

為什麼笑?哪裡好笑?這個男的真噁心。聽了香屋的話,無論憤怒、難過還是裝作冷靜都沒什麼,但唯獨不該笑出來吧?

白貓不管笑個不停的尤里開口:

「喂,繼續吧,把復活死者的能力給黑貓用。」

「啊啊我知道了。我們的要求是在香屋君下次的問題里加上我想知道的事。」

「方法——」

「這邊整理好了再聯繫,放心,不會坑你們的。」

儘管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香屋還是插嘴。

「按指定的內容提問倒是可以,但我手上沒多少點數。」

「會給你足夠點數的,這筆交易肯定能讓兩邊都開心。那就回頭再說。」

白貓在一旁大叫:

「等等,現在就在我面前把具體內容說出來!你慌什麼?」

「我慌張的理由只有一個吧?你們不明白嗎?」

直到最後,尤里都在笑。

那笑聲已經不像在演戲,而是打心底感到開心。

「現在,Tallyho就在我旁邊。」

之後再聯繫。他留下這句話,電話便斷了。

*

通話結束後,尤里好不容易忍住停不下來的笑意,深深呼吸。這通電話太有意思了。

這裡是PORT領土內一家城市酒店頂層的房間,尤里把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撐著下巴,抬頭朝站在旁邊的Tallyho看去。

「你背叛了我?」

Tallyho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相信那個少年的話?」

「不,你是我為數不多的同伴之一。」

所以,很有趣。如果類人猿的手真的已經伸向Tallyho,那真是棒極了,令人期待不已。

「Ido。」

尤里叫起自己信任的檢索士。

是他幫自己和白貓接通電話,但本人不在附近。對優秀的檢索士來說,距離沒有意義,只要處於能力有效的範圍——PORT領土內,無論在哪裡都一樣。

終端上立刻傳來回應。

「什麼事?」

「我想和你聊聊,有時間嗎?」

「隨時可以,我立刻過去。」

「不,我去你那邊見吧。」

香屋的回答真是不可思議。

——瞞著我協助類人猿的玩家中,合計點數最高的人物。

說這個人是Tallyho就很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有幾種推測。

站在身旁的Tallyho嘆了口氣,樣子很有魅力。

尤里喜歡她為難時的面容。但她很少會為難,而且故意下刁難她的指示也不夠紳士,從這點來說,香屋步的話也是有意義的。

「其實你誰也不相信。」

「不是的,我不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有區別嗎?」

「當然有了,這樣就能愛你們。」

尤里站起身,輕輕整理西裝上的皺褶說:

「我出去一趟,大概要一個小時,回來想喝紅茶。」

我會準備的,Tallyho答道。

*

同一天——八月十一日。

電影俱樂部的會長Kido的終端響了,是平穩之國打來的電話。

這時候,Kido正在和幾個隊友玩撲克。這牌局是拿差不多要見底的食物當賭注,幾個人還挺認真的。Kido正在盤算能不能多少贏回一點已經快輸光的籌碼,接下來要發到手上的牌正是關鍵,他用力嘆了口氣接起電話。

上面傳出自稱Water的少女的聲音。

「您好,Kido先生。現在可以打擾一下嗎?」

「當然。」

真想讓她之後再說,但又不能說出口。平穩是豪強,電影院是弱小。

「和PORT協商以後,平穩得到了進攻電影俱樂部的權利。」

Water說道。

一開始難度就這麼高。

「意思是說接下來要宣戰?」

再跑到三色貓帝國去?不知道白貓會不會同意。雖然Kido自認為和她們關係良好,但那個人辦事憑感覺,不知道能不能談妥。

Water笑著回答:

「目前沒打算開戰,我想要的是人才,就算打倒Kido先生拿到些點數也不會高興。」

「那太好了,儘量和平談判吧。」

「沒錯。所以Kido先生,要不要受僱於我們?」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只要Kido先生為我們戰鬥——我想想啊,之後平穩可以保護電影院十個循環,還能多少付些點數做報酬,聽起來不壞吧?」

也不好。Kido並不想戰鬥,到戰場上去說不定會死,而Kido死了電影俱樂部也就沒了。

「如果拒絕就要開戰?」

「有可能。但我不喜歡那麼交涉。」

「怎麼回事?」

「我希望您能加入紫擔任會長的部隊,Nick也會過去。有幹勁了嗎?」

Kido閉上了嘴,而身旁的藤永大叫起來:

「你的意思是更喜歡拿人當人質?」

Water認真地回答:

「這個說法不覺得奇怪嗎?人質當然是人了。」

「我不是說這——」

「和人質沒關係,我並不想用什麼來威脅,而且安排的任務不會讓您、紫還有Nick死,單純是希望您來幫忙。所以想談一次對雙方都有利的買賣。」

怎麼可能有不會死的戰場。無論對手再弱,一不小心還是會死,強化效果結束後誰都是普通人,連流彈都能致命。

Kido伸手攔住還想繼續大喊的藤永問:

「你們打算和哪兒打?」

「月生。」

太扯了。擋在他面前的士兵,無論有多少點數都一樣是棄卒。

藤永煩躁地把手裡的牌甩了出去。她的牌亮出來是三條,這局沒打完真是太好了。Kido的牌是兩對。

儘管連自己也覺得意外,但Kido內心並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感情,既不憤怒也不膽怯,單純是覺得不可思議。

「也就是說,是架見崎最強的對手。」

「沒錯,如果單純從戰鬥力上來看。」

「和他打,還有辦法能讓我們不死?」

按常理來考慮,這不可能,不如說她是在把讓人送死的任務推給其他公會。但對方是Water,Kido從沒聽說她在戰場上敗北,在自己想方設法保命時,Water已經眨眼在架見崎揚名立萬,成為稱之為傳說還為時尚早的傳說。

她毫不心虛地說:

「我會準備超越月生的玩家。」

還有那種人?月生獨自一人手握的點數超過七十萬,哪裡會有人比他更強。

「要是那樣,好像也不需要我幫忙了吧。」

「當然不是所有方面都能超越月生,只要在一處能超越就夠了。」

「那個人,是誰?」

「保密。」

嘿嘿,Water用少女的聲音神秘地笑了。

「抱歉,我能說的不是很多,但希望您能放心,我想保護您,當然包括紫和Nick,這是真心話。」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對方不喜歡。那個人對我也非常非常重要,不能有失禮節。」

「這種話我們怎麼能接受。」

藤永說道。

但Kido的想法不同,能不能接受都無所謂。

他問起最根本的問題。

「紫和Nick接受和月生先生戰鬥這件事了嗎?」

「我們組織統帥得不錯,沒人會違抗命令。」

「你下的命令?」

「沒錯。」

「那好啊,成交。」

其他任何事都沒法當成判斷的根據。紫和Nick打算站在那個月生面前,而Kido能得到和他們一起去的權利,那麼Kido就會抓住這一權利。他想保護能保護的人,死也要比他們兩個先死。

「Kido先生。」藤永輕聲叫了一聲,按住額頭。

終端上再次傳來Water的聲音,那聲音與其說是預言,不如說是詛咒。

「謝謝,和電影院有關係的人,誰都不會死。」

說完,Water掛斷了電話。

*

問題在於,可以借給Kido多少點數。

如果可能,真想準備十萬,就算那麼多還是不知道眼睛能不能追上月生的速度。但實際上再怎麼擠最多也就五萬吧。把那五萬全都砸在強化上,Kido面對月生能做到什麼程度?按常理來想,什麼也做不到,肯定還沒反應過來就死了。月生太恐怖。

正在Toma獨自沉思時,Nick說:

「你是認真的?」

他,還有紫。和Kido通電話時,Toma讓兩人一起聽。本來是覺得讓他們和Kido交涉更有效果,可沒等用到這一招Kido就同意了。他把自己的命看得太不值錢。

Toma歪著頭問:

「你指什麼?」

「當然是我們要和月生開戰。」

「不想打?」

「我可不想死。」

「我和Kido先生也說過,你們不會死。」

或許,肯定不會。無法斷言真讓人煩躁,但應該沒問題。和月生的戰鬥中,沒有其他辦法更讓平穩的消耗變得更少。

但Nick煩躁地瞪著自己。不久之前他還高高興興的,變成這樣的理由顯而易見。聽說紫要當部隊的會長,肯定在心裡期待她的安全多少能得到保障吧,但知道那支部隊要被當成棄卒來用,他當然不痛快。

Toma說出準備好的話。

「突然讓紫當部隊的會長,在平穩內部的反對聲音也很大,但如果說是對付月生先生的部隊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會接受。」

「畢竟明擺著是要去送死。」

「我會讓你們活下去。光是這次月生戰時站在最前線,戰果就足夠豐厚了,沒人能否定你們,今後足以讓紫的部隊受到優厚待遇。」

這話是藉口,但同時也發自真心。Simon失去地位後,要按自己的喜好改造平穩之國,就必須為每一個決定找到理由。

Nick仍然一

臉無法接受。在他旁邊,紫面露難色。

「你會信守承諾吧?」

「當然了,我從沒有違背過對朋友的承諾。」

況且Toma本來就討厭違背承諾。如果對方無足輕重,再加上有理由,Toma也會違背。但對朋友,她已經決定必須守約。唯一的例外也就香屋了,他是摯友,可以對待得更隨便。

Toma向紫承諾過一件簡單的事,而她是重要的朋友之一,但不是摯友,所以Toma會守約。

和電影院有關係的人,誰都不會死。

*

Water剛離開房間,Nick就朝紫瞪去。

「你早就知道了?」

他說的是紫和Nick在Kido的協助下和月生戰鬥。這相當於自殺。

紫用左手撩起頭髮,摸著自己的耳朵回答:

「算是知道,雖說不太情願。」

「要我說就拒絕啊,你想死?」

「是組織的決定,沒法拒絕啊。」

「你欠平穩什麼嗎?」

「每天都有飯吃。」

「就這種事——」

怎麼說。雖然不是無所謂,但也不值得拼命吧?

Nick不知道該說什麼,嘆了口氣。

「每次你摸耳朵,都是覺得有什麼事沒法接受。」

他指出了無聊的小事。

Nick和紫相識很久了。來到平穩,建立Tricolore,還有在電影俱樂部的時候都在一起。甚至連來到架見崎以前,雖然高中和大學不同,但初中、小學,甚至幼兒園都是同一處。兩家的父母關係很好,又是鄰居,從記事起紫就在身邊。

她不高興地盯著Nick。

「我是說,如今生活有保障都是靠這個組織,你明白吧?現在沒法違抗Water的決定。」

Nick也開始心煩,聲音有點大。

「可現在這個組織說讓你死啊,逃走不就行了。」

「逃到哪兒去?」

「那還——」

那還用問,當然是電影院,Kido那兒。那個公會很弱小,但遠比擋在月生面前好得多。

呼,紫呼出一口氣,表情變得柔和。

「你也回去?回電影俱樂部。」

Nick真想說,現在還能回去?

以前,Nick率領名叫Tricolore的公會時,曾和電影俱樂部交戰。在那次戰鬥中,電影院出現兩名死者,桃子和Daflo, Nick當然認識他們,畢竟在電影院的時候一起生活過。

不是Nick直接下手,但他負責指揮,認為是Nick殺了他們兩個也沒什麼奇怪。儘管如此,電影院肯定還是會接納紫吧,甚至包括Nick。那裡很寬容,要在架見崎生存下去,他們的做法顯得太過寬容。

Nick好不容易擠出回答:

「要是Water不改變想法,回電影院也行。」

回去向Kido低頭,被藤永他們責備,那也沒什麼。帶著訕笑搪塞過去,就算對自己失望,也總比紫死了要強。

而且那應該也是紫本來的期望。其實她根本沒打算離開電影院,會出來單純是為了帶自己回去。

然而她搖搖頭。

「我不打算回電影院。」

為什麼?Nick不懂。

關於紫,大多數事情他都懂。包括生日,血型,喜歡的東西和討厭的東西,還有她的笑臉和哭臉。一部電影拿過來,看看就能知道紫會有多喜歡。閒聊時如果她忽然閉上嘴,Nick也能立刻想到原因。儘管如此。

——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她啊。

肯定是這樣。

在記憶里,紫平平無奇,是個隨處可見的女孩。

雖然話不多,但內心頑固。她正義感挺強,容易投入感情,特別喜歡和孩子或者動物有關的感人的電視劇。此外,戰場上毆打敵人的姿態毫無疑問不適合她。

Nick本以為是這樣。但,在架見崎時,她是個能力不弱的強化士,甚至能讓Nick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她。

紫開口說:

「賭在Water身上勝率最高,所以就算我一個人也會賭。」

Nick輕聲咋舌。

——我才不想聽這種話。

可是,我想聽什麼話?希望她央求我保護她?那樣的紫比站在戰場上的她更加難以想像。

從很久以前,Nick就認識了紫。而且從很久以前,當然也包括現在,紫一直比Nick大一歲。小的時候,Nick把紫當作親姐姐一樣敬慕。如果年齡相反,兩人會不會產生不同的關係?Nick能不能更坦率地說出,我想保護你?

想必,不會是那樣。儘管這麼想,他也不知道究竟會怎樣。

「這可是關係到性命,別隨便拿去賭。」

Nick因不知名的焦躁皺起眉頭,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

*

Ido對椅子很講究,理由之一是慢性的腰痛,但不僅如此。

由於需要長時間集中精神檢索,所以想儘可能減少對身體的負擔,以前也試過辦公椅,但檢索不需要面對書桌,最後的結論還是單人的沙發最合適。

根據價格,沙發用起來的感覺大不一樣,但也不是越貴越好。這就像是理想的戀人。要溫柔,有包容力,有知性,要是有氣質就更好。適度的幽默有助於豐富生活。Ido喜歡靠背高一點的,太硬的免談,但太軟的也值得猶豫,另外沙發芯要有些彈性。但真正有意義的不在於列舉條件,而是身體的感受,坐在上面能保持自然狀態就好。

PORT現存沙發中,Ido最喜歡的一張放在長租公寓的一個房間。這座公寓設計得獨具匠心,模樣精緻,但也不像高級公寓。房間是一室一廳,感覺適合收入比較穩定的年輕人獨居。

這個房間的原主人似乎喜歡音樂。

Ido喜愛的沙發放在十平米出頭的西式房間,四面都有垂著頭的音響。一面牆邊是鋼製的架子,整潔地收納大量唱片。原主人對音樂風格似乎沒有偏好,古典、爵士、搖滾還有民族音樂,都擺在同等的位置。

這些收藏很棒,但Ido不會聽。倒不是不喜歡,但一切信息都會干擾檢索,他來這個房間只是為了沙發。

這張沙發有時尚的灰色布面,一眼看去座位似乎太矮,但實際坐下後,靠背便包容身體,穩穩地支撐脖子。廂式沙發的扶手離得太遠,不太符合喜好,但這張沙發沒有那種彆扭的感覺,手臂仿佛被老練的護士輕輕扶住。

在他中意的沙發旁,是張看起來不是很貴的茶几,設計簡單,不會礙事。現在,茶几上放著終端,菸灰缸,還有盛著十二年威士忌的玻璃杯。

Ido全身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時,感覺到一個男人接近房間。那是個具備悅目情報的男人,步伐極其均勻,肌肉並不緊張,但也不過度鬆弛。無論走動還是站住,身體幾乎總是保持平衡,表情和呼吸都很規律。尤里。從情報的世界來看,他身上沒有「人」的味道。

尤里沒按門鈴就打開玄關們,但在Ido所在的房間前停下,敲了敲門。聽到Ido說「請進」,才擰開把手。

「工作還沒結束呀?」

「檢索這種工作永遠做不完,不過你要談的事情更重要。」

見Ido撐住扶手起身,尤里立刻說:

「這樣就好,你更適合坐著的樣子。」

「謝謝,不過至少要給你拿點喝的。」

「不用不用,這之後準備和Tallyho喝紅茶。」

「真是羨慕。」

「果然還是把她叫來?」

「但在她面前有些話不好說吧?」

「也沒什麼怕被她聽到的東西,不過要注意禮儀。」

「禮儀。」

「不透露沒有惡意的秘密就叫做禮儀。」

尤里說著環視房間,注意到茶几上的菸灰缸。

「你吸菸啊?」

「很久以前就戒了。這個東西原本就在。」

就算拿走,每次循環還會回來,於是乾脆不管了。

「這樣。」

尤里以均勻的步伐穿過房間,停在架子前,探頭看向擺在上面的唱片。

「有什麼推薦的曲子嗎?」

「很抱歉,我對音樂不了解。」

「哦?真意外。」

「非要說的話,我喜歡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主題。」

「沒聽說過啊,搖滾?」

「不是。」

那是一部動畫的開場曲,但Ido為了講述更本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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